标题: 无艳(余宛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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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段云罗一忙这霍乱之事,竟是整整七日未曾再见着司徒无艳。

  这日,京城里已是疫情控制得宜。

  盏灯时分,段云罗拖着疲累身子,在医署里梳洗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衫后,这才回到宫内。

  她知道现下自己地位不同,不该事必躬亲,可要她放着疫情不管,她实在是做不来。

  这段时间内,朝纲之内幸而有司徒无艳为她掌政处事。

  每日,他都会派人至她身边,向她简要提些朝中发生之事及他所做处置。幸好老天爷让无艳陪在她身边,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如今会是如何地心力交瘁。

  段云罗才进宫,也没力气如平常般走路至寝宫。

  她踏上女宫们备好之小轿,倚着软枕便合上了眼,一路在轿夫们摇摇晃晃之下,竟忍不住打起盹来。

  小轿停在寝宫前,段云罗这才蓦地清醒过来,她眨着眼,一时之间竟弄不清自己人在何处。

  “恭迎女帝回宫。”女官为她撩起软呢轿帘,笑颜相迎。

  段云罗扶着女官手臂,缓缓步出小轿。

  轿外烛盏将黑夜里照得亮晃一如白昼。

  “全都平身吧。”段云罗对着两旁弯身作揖宫女们说道,目光朝寝宫看了一眼。“摄政王在哪?”

  “回女帝,摄政王这几日都在寝宫里处理国事。”几日来,负责传讯之女官恭敬禀覆道。

  “他身子还好吗?”她最担心这事。

  “摄政王神色极苍白,但他坚持不让任何大夫诊脉,说是要等您回来。”女官说道。

  段云罗眉头一皱,旋即加快脚步,转身走往司徒无艳寝宫方向。

  “怎么没让人禀报我他身子状况不好呢?”段云罗抿紧双唇,满心的着急让她几乎小跑步了起来。

  “摄政王说若是让您在宫外知道了这事,您心一慌,便没法子救更多人,他不许我们多嘴。”女宫一想到摄政工说话时之凛厉神色,便开始额冒冷汗。

  段云罗飞快走过摄政宫与她寝宫间的穿堂,冷冷过堂风吹得她寒毛直竖。

  她咬牙忍住一股颤抖,撇去心头无名恐慌,快步走入摄政宫内。

  “拜见女帝。”几名宫女站在正门边,一见着女帝,全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神态。

  段云罗见状,心里便先担忧了起来。

  无艳身子铁定出了状况……

  “摄政王呢?”段云罗问。

  “正在宫里歇息呢,小的立刻去——”

  “别吵着他,我自己进去便是。你们先去将那座石屋给烧热,里头先放些艾草、香白芷。宫内这几日,可有依着……”

  “宫内都依着您所交代的,日日以艾草熏烧着,每人皆勤洗手、不饮生水。”宫女同声说道。

  段云罗一颔首,轻声交代道:“一会儿没我命令,谁都不许进来打扰。”

  她转身步过几层仪门,这才走进寝宫正室——

  外头堂室里空无一人,一方紫檀大案也清净得很,上头亦无公文案牍,想来无艳此时必定是在东边耳房吧。

  段云罗脚步疾奔,可怕吵了他,便褪了鞋,着袜在白玉地板上走着。

  屋内漫着艾草味道,却寂静地连一根针落在地上声音都能听见。

  段云罗才推开耳房大门,心跳立刻被吓停——

  无艳正躺卧在白玉地板上,紫衣微敞,脸色惨白不似生人。

  “无艳!”段云罗飞奔而至他身边,抱住他身子,一手便采向他呼息,他呼吸微弱,但确实仍在呼息。

  “无艳!”段云罗无力瘫坐在地上,两道清泪顿时滑出眼眶。

  司徒无艳缓缓睁开双眼,一见是她,便欣喜地扬唇笑着,一手抚向她脸庞。

  “云儿,你回来了?”

  段云罗瞅着他,一颗心方才被人狠狠一掐,初时惊吓还不觉得痛,现下一镇定下来,便揪得她疼到不得不哭。

  她侧身偎进无艳怀里,凄切地低哭了起来。

  “怎么哭成这样?”司徒无艳蹙着眉,心疼地搂着她。

  “你吓死我……吓死我了……”

  段云罗哽咽地说道,热泪滑入他冰冷颈窝里,让他不舍地将她拥得更紧密些。

  “我没事……不过是这几日总觉得白玉地板冰冰凉凉地甚是好眠……”司徒无艳柔声说道,身子虽不适,却是心满意足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药草味儿。

  段云罗摇着头,将脸颊偎他偎得更紧密了些,直到鼻尖触着了他颈间跳动脉搏,她这才慢慢地安下心来。

  “你这么爱枕白玉而眠,我改日让人替你做个白玉床,日后不许再躺在地上吓我。”段云罗抬起红肿双眼,心有余悸地瞪他一眼。

  司徒无艳点头,虚弱地地撑起一抹笑容。

  段云罗察觉到不对劲,担心地坐直身子,捧着他面容仔细端详着。

  “你脸色为何如此惨白?你整整瘦了一圈。”段云罗伸手便要握住他手腕。

  “先别急着替我诊脉——”司徒无艳半起身,将手背到身后,美目瞅着她,拽着她手臂轻声地说道:“你这一诊,我便得开始喝药、躺在榻上不许活动了。一会儿再把脉,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段云罗凝视着他,见他竟像孩子般地撒着娇,怎狠得不心不让他如意。

  她叹了口气,低头将他冰块一样小手裹进双掌间,冀望着能多给他一些温暖。

  “就一刻钟时间。待会儿外头敲钟时,你便得让我诊脉。”段云罗额头轻触着他的,一本正经地说道。

  司徒无艳笑了,顺势将脸颊偎在她颈边。他觉得头好晕,他觉得他随时都可以睡着,可她才回来,他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入眠啊。

  “扶我到炕边坐着,我想你替我梳发,好吗?”

  “摄政王之要求,我岂敢不依呢?”段云罗笑着扶起他身子,可他孱弱重量却让她又是一惊。“你……”段云罗担心地看他一眼。

  “都说给我一刻钟时间了,不许反悔哪。”司徒无艳环着她腰,脸颊垂子她颈间,整个身子全都偎着她。

  段云罗见状,心里更慌了。他今日必然是真的不舒服,否则他几时肯让她帮忙搀扶呢?

  她急得咬住唇,连忙将他安置在靠窗大炕榻上,让他偎在紫毡布枕问。

  司徒无艳摇头,指着一旁白石玉雕枕。

  她为他取了过来,他便贪恋地将脸颊偎于白玉上,粉唇微扬。

  “开窗,好吗?我想瞧瞧今晚月色。”他低声说道。

  段云罗推开秋香色纸窗,外头月光斜斜飞上他半透明脸颊。晚风一吹,他宽松紫衫扬起,像是随时要乘风而去一般。

  “我好热……”司徒无艳一手抚上胸膛,扯开腰间系带。

  “再热也不许敞衣吹风。”

  段云罗急忙拿来一件紫丝披风覆住他身子,将他密密裹住,又硬押着他喝了数口几上铜壶里之药草茶后,她这才在他身边坐下。

  “过来吧——”她柔声说道。

  司徒无艳趴在她的膝上,心满意足地长喟了口气。

  段云罗撩起他一把绢发,以白玉发梳轻撩而过。发流似泉,流过她指尖,让她下自禁地在他发问落下一个吻。

  “宫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她问。

  “我嫌她们走来走去的声音吵,全撤走了……”

  “你瘦了一圈,是不是都没吃东西?”指尖拂过他清瘦脸孔,怎么瞧都觉得不舍。

  “这几日没瞧见你,食欲是差了些吧。”他眷恋地将脸蛋更埋入她裙裳之间。

  “这几日朝廷里的事,多劳你费心了。”她抚过他发丝,轻掐着他僵冷颈背,好为他祛风除邪。

  “我多费些心,你便能少些事,能多些时间陪我。”

  “我太忙了……”她自责地咬着唇。

  “那才是你真正想做之事,不是吗?”司徒无艳抬头,眸光似水地凝望着她。

  段云罗见状,心窝又是一阵闷痛。

  “京城里疫病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吗?”他问。

  “是啊,所以我不需要再出宫了。”

  “真好。”他半垂着眼,将面颊偎在她手掌里轻轻抚摩着。“我这几日经常梦见我们年少时待在仙人岛之情形,那时真开心。”

  “现下比那时更开心啊。”而今家国已复,她总是卸下了一份心头重担啊。

  “是吗?”司徒无艳悠然地睁开眼,星寒黑眸直直地看入她眼底。“你现不能搁下国事,专心守着我半日吗?”

  段云罗心口一闷,忽而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深知自己担负着天下众生期望,是故她登基以来,总是一刻也不敢松懈。可她忽略了司徒无艳,忘了他最在意者从不是天下,而是她这个人!

  更甚者,她竟也淡忘了她彼时想守护着无艳之决心,她怎么对得起他呢?

  段云罗倾身抚着他脸颊,千万歉意全都写于眼中。

  “之后,每日用过晚膳之后,我便将朝政搁在一旁,专心陪你,好吗?”她柔声说道。

  “当真。”司徒无艳双眼熠熠生亮着,完全不复方才倦意。

  “不过,你可得养好身子。白日里多帮我处理朝政,我夜里才有时间多陪……”

  当当当——

  “戌时一刻。”

  外头击板声起,响彻子宫里夜色问。

  “一刻时间已到,伸出手让我把脉。”段云罗朝他伸出手。

  司徒无艳顺从地朝她伸出手腕,因着如今心愿已遂,双眼亦心甘情愿地闭了起来。

  他这几日身子非常不对劲,皮肤发热但骨子里却又冷得让他发寒。他什么也不敢吃,因为一吃便会呕吐,所以只敢喝着少量水,熬着忍着盼着她回宫。

  明明已经决定要为她的戮心国事而多识大体一些,可他一生起病来,便忍不住要闹任性。他偏要恼她这么多日不回宫、偏要恼她永远将其它事搁在他前头……

  “无艳……”段云罗握着司徒无艳手脉,脸色惨白地低唤了一声。

  “嗯。”司徒无艳才睁开眼,便见着她泪水断线珍珠般地滚落着。“怎么哭了?”他伸手拭着她泪水,心里已有数。

  “无艳,你染了霍乱。”段云罗抚住他面颊,直勾勾地看着他。

  司徒无艳回望着她红肿双眼,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我想也是。”他极轻地耸了下肩。

  “你……”段云罗哽咽地说下出话,忽而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她打得毫不手软,脸颊都被自个儿打偏了,蜜色皮肤也印上了五指红痕。

  “云儿!”司徒无艳大惊失色,伸手要去握她,孱弱身子显些整个落出炕边。

  段云罗急忙扶住他身子,迫着他躺平在榻间。“别理我,这是我活该报应。我尽忙着外头事,却忽略了你!”

  段云罗不管脸热辣辣的痛,她走到几案边写了药方,摇铃唤人领了药方速去煎药。

  无艳身子极差,旁人熬得过去,他都未必能够了。况且,这霍乱要是一个没处置好,是会夺走人命的啊!

  “你为何不早点让宫里御医替你看诊?”段云罗回到他身边,牢牢地握着他的手,却怎么牢都嫌不够紧。

  “我以为你会早点回来的。”他心满意足地说着,明明困了倦了,却怎么也舍不得睡去。“况且,染了霍乱也好,我若生病,见着你的时日似乎便能多一些。”

  “别说这种傻话!我已经答应你日后会多陪你的……”

  “我记得你的简陶师傅说过,我这身子若能堪得住十年,便已是万幸。结果我找着了你,多活了这些时日,也算快活了——”

  “我不听你说这些!”段云罗捧着他脸孔,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我陪你到石屋里将你体内毒邪以汗排出,宫女们应该已经烧热石屋了……”

  “云儿,你可知道我这几日其实压下了几份折子……都是国外几名素有贤德之名的太子,为着向你求亲而来……”司徒无艳半偎半靠于她身上,闭着双眼喃喃说道。“我原是已决心要娶你妻了,可我又犹豫我这身子会耽误了你……”

  “无艳。”段云罗捧着他面颊,认真且虔诚地望着他。“我今生除了你,谁也不嫁。”

  “我等着就是你这句话。”

  司徒无艳半扬眸,扬起了一抹又美又倔又得意的笑意后,继而便人事不醒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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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艳昏迷了整整三日,竟是不曾再睁开眼。

  霍乱疫病夺了他生气,让他前些时间总没法子好吃好睡。而几日不曾好眠好睡,亦造成他这段时间不分日夜地高烧下退。

  段云罗守在司徒无艳身边,没有法子合眼。

  几回真忍不住困意,真个睡着了,便总是不消多时,便要慌忙惊醒,冲到他身边,探着他呼息。总是非得确定他真实地活着,她才有法子安心。

  她这辈子不曾如此害怕过。总是惧怕就在她一眨眼之间,阎罗鬼差便乘机带走他。

  白天,她依旧上朝,之后,她便回到他的寝宫里批阅奏折。

  夜里,她下管吴嬷嬷再说什么男女之别,她就是坚持要陪着他人眠。

  段云罗知道纵使她在外头救了几百个霍乱患者,若是司徒无艳真有一丁点损伤,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这日午时,正是医者所谓气灌于手少阴心经,血注于心脏之际。段云罗替无艳扎完针,她靠在一旁墙面上,静静凝望着他。

  无艳身上之霍乱疫疾,经过她几帖药方之医治,已被祛除。

  只不过他身子原就较常人体弱许多,兼以先前一年之积劳成疾,再加上这几日替她代持朝政,日夜交相煎之下,才会这么昏迷数日不醒。

  她知道自个儿该好好保重,不能跟着他一块垮了身子,可只要他一日不醒来,她便一天没法子好好安眠安神啊。

  “女帝,楚将军及其妻子来探视摄致王。”女宫站在门外,低声唤道。

  “快请他们进来!”

  段云罗连忙起身相迎。

  无艳昏迷后,她即刻通知他结拜兄弟楚狂人将军进宫。

  楚将军一接到消息,便带着妻子诸葛小雨连夜赶来,这几日皆住在宫里,每日午后亦会来陪伴无艳说说话。

  “叩见女——”楚狂人一进门,声音洪亮地拱手为揖。

  “楚兄,不必多礼。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当自己是无艳妻子,当你是无艳大哥。至于小雨,也只要唤我一声云罗姐姐即可。”段云罗说道,屈膝回礼。

  “云罗姐姐,司徒无艳今天好点了吗?”诸葛小雨跳到段云罗身边,一对圆澄眼珠认真地看着司徒无艳。

  “和昨日一样。”

  “那就代表没变差啊,很好、很好!”诸葛小雨一迳点头,对着段云罗又是一阵笑。

  段云罗被她的笑容影响,也不禁绽出一方笑容。

  “无艳体力透支,这一、两日应该便会醒来了。”段云罗轻声说道,心里疚意若不说出口,实在难受得紧。“我不在的那几日,他依旧日日早朝,替我将这些时日之各省奏折全都批阅了一回,恐怕是日夜都不曾好好休息,才会累出这等病来。”

  “无艳辛苦至此,偏偏他那几日代政之举,却也让官员间流传着摄政王有窜位野心之语。”楚狂人说道,对于那些迂腐官员脑中污秽想法,着实不痛快。

  “司徒无艳若有窜位野心,当初直接自立为王不就得了。”诸葛小雨抓抓脸颊,奇怪地说道。

  “那些内心有阴谋诡计之人,脑中自然都是阴谋诡计想法。当然多少也扯了一些无艳恐怕自己不足以镇压天下人,是故才找了女帝为傀儡之类的胡言乱语。”楚狂人魁梧如山身子,一板起脸孔,怒意便排山倒海而来。

  “那路一人全都是糊涂蛋!无艳若不是为了迎云罗姐姐回来,何必那么煞费苦心。军旅生涯,可没他们想象那么简单,无艳这么一个风吹就要倒的美人胚子,光是那行军床,就够折磨死他了。”

  诸葛小雨双手插腰,大声说道,一脸想冲出去找人算账之慷慨激昂模样。

  “怎么,你才在军营里住了一段时曰,便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了?”楚狂人浓眉一挑,笑望妻子一眼。

  “军营生活我是不清楚,不过大锅菜倒是别有一番滋味。”贪嘴易饿之诸葛小雨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楚狂人拧了下贪吃小妻子圆嫩脸皮,惹得她哇哇大叫。

  段云罗握着无艳的手,心里此时更加难受了。

  无艳从没提过那段征军之苦,可她心里又岂会不知情?

  以他身子虚弱程度,南北奔波根本是大忌。况且,以他个性,他不会要军队伙夫特别为他做些什么。他应该便是默默地将那些菜肴以比别人更长时间嚼烂,再逐一吞咽而下吧。

  段云罗低头让两颗泪水落在杨上,心里酸楚阵阵翻绞着。

  他是为了她而一路撑持下来的,而她为他做了什么?

  她因为笃定他不会离开自己身边,便费了更多心思来为天下人东奔西忙。明明他求的也不多,不过就是想着她多陪他一些罢了。

  “云罗姐姐,我说错话了吗?”诸葛小雨睁着眼,心虚地问道。

  “你没说错话,是我想起我错待了他,一时心里难受……”

  “等无艳醒来,你再多陪暗他,不就成了吗?他那么在意你,你一笑,他就飞上天了。”诸葛小雨一本正经地说道后,抬头对着楚狂人又是一阵笑。“就像狂人大哥一笑,我一颗心就快跳出胸口了一样。”

  楚狂人瞪着他的小娘子,黧黑脸庞顿时染一层麦红,难得地手足无措了起来。

  段云罗拭去泪水,笑着将目光从他们俩移至无艳脸上,柔声地说道:“无艳,你听到小雨的话了吗?你若是当真在意我,便得快点好起来才是。”

  “司徒无艳——这片江山是因为你想扛下来,我才选择了避战,成全了你这番心意。”楚狂人大吼一声,也跟着粗声帮腔起来。“你别以为躺在那装死,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国事全扔给女帝一肩扛起!”

  “他的手指头动了!”诸葛小雨大呼出声,急忙扯住楚狂人袖子。“快点!你快点再多骂个几句!”

  楚狂人一时愣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徒无艳,你无情无义,丢下云罗姐姐一个人孤苦伶仃。你没心少肺!你坏心眼!你!”诸葛小雨绞尽脑汁,拚了命地骂人。

  这回,司徒无艳眉头皱了下。

  段云罗执起无艳手腕,一探脉象!无艳已有清醒之脉啊!

  她大喜之余,急忙拿起手中玉铃,急促地唤道;“来人!快送来醒窍汤,再煮来一碗百草粥。”

  段云罗声未落地,手便疾风般地拿起身边玉盒花蜜,以玉匙送入司徒无艳唇里。

  但见司徒无艳眨了眼睫,微张了唇,含住了那支玉匙。

  “醒了!醒了!”诸葛小雨手舞足蹈扯着楚狂人的手,激动地像是无艳死而复生一样。

  段云罗目不转睛地看着司徒无艳,见他长睫轻轻扬动了几回之后,终于睁开了双眼。

  “无艳。”段云罗紧紧拉着他的手,哑声唤着。

  他扬起一双疲弱眸子,静静地凝望着她的脸。

  “你……”他嗄哑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待段云罗喂了他几口水后,才有法子将话说完。“怎么又哭了?”

  “原谅我——”她顾不得还有别人在,一下便哭倒在他颈窝里。

  “你做了什么?”司徒无艳微侧过脸颊,下颚轻轻拂过她头顶。

  “就是我什么都没做,我才自责。”段云罗哑声说道。

  “那就快点做些什么,不就成了。你们何时成亲?”诸葛小雨笑嘻嘻地插话问道。

  “无艳何时娶我,我们便何时成亲。”段云罗揪着心,担心地抬眸看着无艳,万一他认为她不够格陪伴在他身边的话,那她……

  司徒无艳紧握了下她手指,懂得她的不安。

  “待我这回身子好起来之后,咱们就成亲,好吗?”司徒无艳气息虚弱,口气却坚定地说道。

  “我明日便公告天下,说是你我将择佳期成亲。”段云罗旋即接了话,淡淡眉眼全染了层笑意。

  “哇!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女帝名声如此响亮,近来不是有许多慕名者要前来提亲吗!”诸葛小雨说道。

  “我心中始终只有无艳一人。”段云罗目光专注地望着司徒无艳,牢牢地握着他双手。

  司徒无艳笑着,只觉得这场病倒也来得极好。瞧他的云儿此时一副恨不得将他揉人心坎里的模样,他就是再病几目都值得了。

  “云儿……”他低声唤道。

  “嗯?”她温言以对。

  楚狂人快手拉住还想上前凑热闹之诸葛小雨,两人一起退出门外。

  此时,正在痴痴相望之两人,自然早已忘却了身边原本还有旁人这一回事。

  “我没事的。”司徒无艳说。

  “我知道你会没事,但你这场病还是吓得我魂飞魄散,我以为自己会失去你——”段云罗愈说,眉头就愈揪紧几分。“我认分地去做每件事,因为不想辜负百姓期待,不料却还是负了你的心。我一直知道出身于皇家,享百姓几分奉禄就得多担几分心。可你为我所做一切,却足以让我几世偿还不尽……”

  司徒无艳将指尖置上她双唇,低笑地说道:“你几世偿还不尽,岂不正好,我正烦忧下世觅不着你啊。”

  一阵热泪涌上段云罗眼眶,滑下脸颊,跌碎在他唇间。

  他启唇吮住她泪水,咽下她的伤心。

  “那咱们日后多结善缘,下辈子方可安稳在一起。”她柔声说道。

  “你说什么,我全做便是了。”

  段云罗轻吻着他脸颊,眉宇间尽是温柔笑意,漾得她淡素容貌也泛着美色,让他不禁瞧得痴傻了了。

  司徒无艳虚弱地伸出手掌,抚过她脸颊。“吻我。”

  段云罗俯身,轻轻辗过他冰冷双唇,在他唇问尝到蜜般甜味。

  她而今懂得要再多待他好一些了。她怎能只疼惜天下人,而不用全心全意去守护她夫君呢。

  日后,便是要百年好合了哪!

  段云罗捧住司徒无艳脸颊,益发地吻得更深了……

  “女帝,醒窍汤来了。百草粥一会儿便到!”女宫们在外头唤道。

  “送进来吧。”段云罗酡红着颜,惊喘着自司徒无艳唇上抬起头来。

  女官推门而入,双手端着玉盏,恭敬地送到段云罗手边。

  “先退下吧。”段云罗说。

  待屋内又只剩他们两人时,段云罗搀起司徒无艳,让他倚墙而坐。

  “起身喝药了。喝完药,便到石屋里休息一会儿,我开些调气……”

  “又要喝药?”司徒无艳皱着眉,打断她的话。他明知现下身子憔弱无比,可仍是一听吃药便要皱眉。

  “你喝了药,顾好了身子,咱们离百年好合的日子才不远哪。”她好声劝说着。

  “那我喝完药后,你可得给我一些甜头。”他说,双眸直盯着她红唇。

  段云罗飞快地瞥他一眼,飞红了双颜。

  她一双纤手旋即端起玉杯,继而低头哺了一口药,含情双眸半掩地将双唇偎到他唇边。

  面对如此良药,司徒无艳又岂能拒绝呢?

  他倾身以唇衔住了他的良药,咽下了那口仙浆玉液。

  四目相会,两情相怜相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他们对彼此之最深期许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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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暮春时节、宫里樱雪飞扬,成串嫣粉雪花般地飘落于天际间,于地面铺成一层绝美轻毯。

  空气间飘着新芽与花瓣气味,暖又清甜。鸟儿吱喳声子嫩绿枝头穿梭着,争相走告着御花园里一对夫妻相倚偎之甜蜜……

  “春明太子,御花园那边您不能去啊!”礼宫失礼地大叫出声。

  “女帝说过,我明日便要离开,这宫内花园任我观看,何来不能行走之理!”面貌俊挺之春明国太子怒拂开侍者,几个跨步便又往御花园入口逼近几分。

  礼官眼看快拦不住了人了,索性先冲到垂花门边,双臂大张挡了路——

  “请止步,女帝与皇夫正在御花园里商议事情哪。”

  “那我正巧可以再与女帝辞行一回。”春明太子伸手推开礼官,今日铁了心要瞧见那位有着仙人般声音之女帝。

  几回拜见,女帝总坐在玉帘之后,他只闻其珠玉之声,总盼得能见上一面,看看她是否真如传闻所言一般拥有天仙美貌哪。

  春明太子跨入御花园后,先是一愣!

  御花园里没有雕梁画栋,只见千百株翠竹屏风般地从两片白玉低墙延伸而出。翠竹屏风之后便是雨落般樱花,绝美得让人不得不咋舌。

  樱花飘落处,一方以紫色轻纱罩起之檀木小亭正立于御花园一隅,里头隐约见得两抹人影。

  春明太子加快脚步,疾奔向前。

  “您别扰了女帝啊!”礼官在后头苦苦追赶着。

  “何事这般吵杂?”檀木小亭内响起一声不悦叫声。

  “回皇夫,春明国太子说是无论如何想与女帝再辞行一回!”礼官不敢失礼,只得如此说道。

  “哼。”春明太子一听,俊容旋即一怒。又是那无礼皇夫司徒无艳!

  他几回觐见女帝时,皇夫居然都戴了层面纱站在一旁,活生生瞧不起人似地……

  “春明太子拜见女帝。”春明太子拱手为揖,绝口下提“皇夫”二字。

  “春明太子无须多礼。”段云罗柔声似绢飘出轻纱间。

  春明太子紧盯着轻纱内,朦胧地看到一名披发男子躺于女子腿间,一副好不亲密姿态。

  皇夫不过是个以摄政王身分强迫女帝成亲的家伙,凭什么享受女帝之千百温柔。他便是不服,今日才会硬要冲到女帝面前,好让女帝知道,他较之于司徒无艳,一点儿都不逊色。

  “想来女帝今日心情甚好,午后便在外头赏花。”春明太子眼也不眨,就盼能看出些许女帝轮廓。

  无奈层层薄纱遮掩着,除非他再更进一步……

  “是啊。今儿个是我夫婿生日,他想怎么过,我都陪着他便是。”段云罗笑着说道,指尖拂过无艳一头青丝。

  司徒无艳执过她手腕,置于唇边密密地吮吻着。

  段云罗一笑,俯身在他额问印下一吻。

  司徒无艳眸光一炽,伸手揽住她颈子,便想吻住她的唇……

  “今日外头春暖花香,女帝何不步出小亭,出来外头赏花小歇,在下愿以剑舞相伴。”春明太子说道,又往木亭走了一步。

  “我们对剑舞全无兴致,御花园今日也已经走过,现在正在小歇。”司徒无艳偎着段云罗缓缓地坐起身,对于频频地被打扰一事,相当地不快。

  他们成亲三个多月以来,却仍频频遇到这类对于云儿已嫁作人妇,心有不甘之昔日求婚者。真个烦死人!

  “女帝若爱樱花,我国内有一种沈樱,落花时香气四溢,妙不可言。”春明太子说道。

  “她若爱沈樱,我便会让人自域外替她带回,无须你费心!”司徒无艳口气更加粗暴了起来。

  “我不是在同你说话!”春明太子板着脸,亦是一阵不悦低吼。

  突来,一阵大风撩起纱幔,纱幔被风吹起,勾卷上树枝,亭内春光于是外泄,司徒无艳直觉便将段云罗藏于身后。

  春明太子趁着机会往纱幔内一看!

  司徒无艳利眼往纱幔外一瞪——

  春明太子怔怔站在原地,久久没法言语。

  哪来的天上谪仙人啊!

  这般地雪肤花貌、如此丹唇皓齿加上一双善睐明眸。如此佳人,真叫他后宫粉黛三千全无了颜色。

  春明太子瞧得痴了,不由自主地再往前一站,只见——

  亭内袅袅端坐着那名紫袍仙子,正杏眸怒瞠地瞪着人。

  “收起你垂涎目光!滚!”司徒无艳不客气地说道。

  春明太子看着美人儿发怒开口,万分惊诧,怎么是个男声?

  春明太子吓得倒退三大步,目光再顺着美人微敞领口一瞧!美人竟是……是……个男子!

  “再看就休怪你走不出这座御花园!”司徒无艳拾起一只玉杯,正想以巧劲击出。

  “无艳。”段云罗自他身后揽住了他的举动。

  “你是司徒无艳?”春明太子还是不解。

  “对,我是男子!但已娶亲,不像你有断袖之癖……”

  司徒无艳不客气地低声一吼,春明太子这才清醒了过来,顿时羞愧地狼狈而逃。

  礼官连忙跟了出去,连瞧都不敢多瞧皇夫一眼。

  万一不小心看了又失神,他可只是小官一名,皇夫随便一弹手指,他便得像先前几名婢女一样地逐出宫外,那可是得不偿失啊。

  “生日这天还来寻我晦气!”司徒无艳恼着颜,扯了纱幔,立刻又回到了妻子怀里。

  段云罗低头抚着他的发,只是低笑。

  “别恼了,谁见了你这张脸不失神呢?”

  “是啊,所以东急国太子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向我求亲,害得我至今接见外国使节时,仍要以面纱遮面,谁知反倒却闹出了个无礼之名。”

  “面纱遮脸倒也不必了,天下关于你的传言本就不少,再加上一条绝色又何妨呢?”

  “都是你的错!谁要你治国有方,仁心远播,那些娶不到你之人,现下又瞧不到你容貌,便心生不甘,全把矛头对向了我,将我造谣生事成恶人一名。”司徒无艳故意佯装恶相,咬着她鼻尖、脸颊。

  “我不介意让别人知道我面目平凡。”段云罗被他逗痒了,笑着蜷在他怀里说道。

  “可我不爱别人盯着你看,你只许待在帘后议政。”他比谁都清楚,他的云儿容貌最耐得住细瞧,她一颗好心肠全写在脸上了,谁见了不想多接近一点呢?

  “无艳——”段云罗笑着捶了下他手臂。“你这个醋坛子!”

  “对,我便是个醋坛子夫君!”司徒无艳将她整个人更加拥紧了些。

  成亲以来,她遍寻天下长寿良方,而今要他日日以古时名医孙思邈方法养生。

  她每日要他喝进半升人参、茯苓热饮养气。每餐用膳之后,她便会以热手为其摩腹。膳食过后,也绝不让他立刻困着,总要他散步一会儿,才许他安眠。

  她说,孙思邈活了一百多岁,她只希望两人白头偕老啊!

  面对如此贤妻,他哪有法子不在意呢?

  “无艳,我今日还备了份礼要送你。”段云罗眸子发亮地瞅着他。

  “我已经有了天下最稀罕礼物了。”司徒无艳揽着她纤腰,将她放平在木亭间,就要吻住她的唇。

  “这份礼,你可不能不收!”段云罗紧盯着他双眸,握住他的手置于她肚腹上。

  “你有身孕了?”司徒无艳整个人惊坐而起,慌乱地瞪着她依然纤细腰身。

  “是。”

  段云罗望着他脸色又青又白地变换了一回,最终竟闭上双眸,沉思似地拧紧双肩。

  “你不开心吗?”段云罗握住他的手,心间忐忑着。

  司徒无艳睁开眼,一本正经问道:“你日后会在意孩子多一些,还是我多一些?”

  段云罗一笑,伸手抚住他脸颊,定定凝望着他。

  “你永远是我最爱之人。”她说。

  司徒无艳低头吻住她唇,在她的唇间燃起一把火焰。

  被卖至左王爷府之后,他便不敢奢想自己会有个家。如今他有家有妻有子,苦难一生,辗转走步至此,他还能再要求什么呢?

  生平第一次,司徒无艳衷心地感谢老天爷让他拥有了这一切。

  司徒无艳心湖一荡,捧着妻子脸孔,竟落下了激动泪珠。

  段云罗睁开眼,迎上他氤氲双眼,拱身吻干了他泪水。

  “我……”他嗄声欲言。

  “你什么也不用说,我全都懂得。”段云罗抚着他面颊,只轻轻一笑。“我们很幸运,不是吗?”

  司徒无艳红着眼眶,点点头。

  他揽过段云罗身子,撩起一方纱幔,共看着外头落英缤纷。

  此时此景,正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人间好时节哪!

网友 月月Dē寳唲 签名 - 网友社区 要告訴我世界上有童話
愛麗絲會被兔子帶往仙境
王子和公主最終都會幸福地生活...

我只是一個傀儡娃娃

我被教導了無數次
現實一點不要幻想

那些絢爛的色彩
只能出現在
我的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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