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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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事

顾文涛在单位的半年总结上被评为先进工作者,领了五千块钱奖金,说好了,他本周六要请我、赵健和刘冬子去海边吃海鲜,然后再去海滨浴场游泳。临行时我忽然变卦,推说领导临时安排我去采访个突发新闻,去不成了。

  事实上,我撒谎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突发新闻,我只不过是想陪叶青过一天甜蜜的两人世界罢了。

  顾文涛他们哥儿仨勾肩搭背的刚一离开我们租住的公寓,我就心急火燎的操起手机,拨通了叶青的号码。

  “喂,亲爱的,你在哪儿?”我说。

  “我还在睡觉呢!”叶青在电话的另一头倦慵地说。

  “靠,怎么还睡?当心睡出小肚子来。”

  “我乐意。”

  “别睡了,赶快起来洗洗,到我这儿来,我屋那三头驴今天去海边玩儿了,就我一个人在家。”

  叶青是我女朋友。

  我俩是大学同学,毕业后结伴到这座北方海滨名城来找工作。叶青先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出版社做办公室秘书。工资不算高,但是却十分清闲,比较适合女孩子干。而我,废尽了周折,最后总算挤进当地的一家都市小报,干了一年多不领薪水的实习生,去年才千年的媳妇熬成婆,被报社聘为见习记者。如此一来,咱也算是位有身份的人了。

  一个多小时后,屋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只穿一条三角内裤,兴冲冲跑去开门。结果,门一拉开,外面便响起“妈呀”一声尖叫。

  原来,敲门的不是叶青,而是一位查水表的中年妇女。

  “我操,”我也惊呼一声,急忙“砰”的将防盗门关上。然后光着脚跑回屋急忙套上运动背心、短裤,这才又来开门。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衣服都不穿就跑出来?”中年妇女一边查我家水表,一边理直气壮的质问我。

  “我哪儿知道是你呀?你也不自报一下家门,我还以为是我女朋友来了呢!”我也理直气壮的回答她。

  “你不也没问吗?”中年妇女一边说,一边麻利的填水费单。

  她填完水费单,往我手里一塞,说:“一共是二十四块五,月底之前到联合收费处交了去。”

  中年妇女走后,约莫过了十多分钟,屋外又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一回,我学聪明了,先问一句:“来将何人,通名报姓?”

  门外响起一声:“你姑奶奶我。”

  暗号对上了,门外之人确是叶青那小妖精无疑。

  于是,我又急忙脱下运动背心、短裤,兴致勃勃的跑过去开门。

  叶青穿了一件月白色低胸T恤,下身穿了一条浅粉色水裤,整个人显得很清爽。

  “流氓。”叶青进屋时,看了一眼我内裤底下搭起的“帐篷”,笑着说。

  “什么流氓,这叫老爷们儿的激情澎湃。”我一边笑着去抱叶青,一边说。

  “别搂我,热,”叶青回手关上门,一边换拖鞋一边说:“外面跟下火一样,热的我身上全是汗,粘乎乎的。”

  “那你就脱了吧,脱光能凉快些。”我说。

  “去你的,我先去厕所冲个凉。”叶青挣脱我的胳膊说。

  “别介,反正一会儿还得洗,你就别又浪费感情又浪费水了。”我嘻皮笑脸的说。说着,我便从后面一把抱住叶青,推着她往我的房间走。

  我得承认,由于到了该结婚的年龄,而又因为没有房子迟迟不能结婚,导致我的性生活毫无节奏可言,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从而使得男性荷尔蒙分泌严重失常,逮住一次机会,就跟张飞吃西瓜一样,一拳擂开瓜皮,直奔主题,不留下一点温柔的前奏。

  这让叶青很恼火,常说有一种被我强奸的感觉,埋怨我太粗暴。

  说这话,其实是冤枉我。

  我也曾经有过特别温柔和特别善解她意的时候。

  那时,我们还都在大学里。叶青在我们学校,算不上特别漂亮。不过,历史系里无美女,能长成叶青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加上我们所在的历史系严重阴阳失调,就拿我们班来说吧,三十五个同学,只有六位女生,严重僧多粥少。所以,在我们班,上自习替叶青占座、进饭堂替叶青排队,整天冲叶青眉飞色舞的傻瓜不下十多个。我,当然也是众多傻瓜中的一个。

  叶青最自信的地方,是她的眼睛和身材。叶青的眼睛大大的,有点轻度近视,终日像罩了一层薄雾一般,朦胧中透着一丝纯洁的迷离和淡淡的诗意,特别能吸引我们这些“图上谈兵多、实战演练少”的愣头青。叶青的身材也很正点,一米六八的身材不算高,也不算矮,再配上标准的三围,就特别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特别具有处男杀伤力了。

  在所有追求叶青的人里,我想,我算是比较温柔体贴的一个。

  记得有一次,叶青病了,急性肠炎,连着三天上吐下泻,病的爬不起床。

  后来,病情好了些,但肠胃里依然不舒服,不想吃东西。当时,我掏出自己仅有的一百多块钱零花钱,变着花样给她买喜欢吃的炸鸡翅、煎饼果子、过桥米线等,可依然吊不起她的胃口,什么都不想吃。弄到最后,她说:“我现在最想喝老家的南瓜汤。”

  那时候,正是隆冬季节,温室里的南瓜还没成熟,到哪里去买?成了问题。那两天,我几乎跑遍了全城的菜市场,连个南瓜毛都没见着。

  最后,学校内食杂店的老板娘告诉我:“俺老家窗台上还放着个南瓜种,本来留着开春种南瓜,你要实在想要,就送给你,只是吃完把南瓜籽给我留下就行。”

  老板娘的老家在乡下农村,坐汽车走三十里,然后下了车还要走五里的山路才能到。

  为了让叶青喝上南瓜汤,我毫不犹豫就跟着老板娘去了她老家。

  这个老南瓜着实不小,足足有二十多斤。回来的时候,我把老南瓜放到肩上扛着,五里山路下来,肩头红肿一片。

  傍晚,当我把一大碗热腾腾、香喷喷的南瓜炖虾皮汤端到叶青床前时,如愿以偿的换来叶青含情脉脉的一句对白:“你把卖盐的打死啦?怎么弄这么咸,去,兑上白开水重新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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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对性的需求还没有现在这般强烈。

  记得跟叶青的第一次,是在校园后面的杨树林里。那是一个夏日的夜晚,月光皎洁的让人脸红脖子粗。

  那时候,我已经战胜了所有的傻瓜,独享向叶青献殷勤的专利。

  在杨树林里,我俩谁都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亲吻和抚摸对方。这样约莫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我觉得形势有点逼人,我必须得顺理成章、水到自然流的展开下一步行动。否则,容易让叶青误会我是不是个性无能。

  说实话,当时我心里真是有点害怕,因为我还没有割过包皮,对自己的性能力,确实有点担忧。

  但是,后来我还是壮着胆解开了叶青的衣服。

  当时,心情有点矛盾。一方面急于求成,想赶紧实验一下自己到底能不能行。另一方面又有点环顾左右,隐约盼着叶青会拼死抵抗,这样我就可以就坡下驴,暂时不用让自己的性能力接受如此严峻的挑战和考验了。

  可是,叶青却没有拼死抵抗,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保护一下,便转而开始配合我了。

  这下我没招了,只有尽可能让自己表现的更积极主动、更粗鲁专横一些。

  可是,有些事情,光有良好的愿望和光辉的理想是不行的。

  硬充梁山好汉的代价就是:我让叶青失望了,更让自己失望了。我腰上该死的皮带扣还没解开,中枢神经便被一股寒冷的电流准确无误的击中。我像犯了羊癫疯似的猛然一阵抽搐。然后,裤裆里便粘乎乎的湿了一大片。

  “操,不行了,今天感觉不太舒服。”我大脑一片要命的空白,不知道这声音还是不是从我嘴里发出的。

  叶青马上便回答了一句该死的蠢话:“没关系,以后会好的。”

  就因为这句话,我心里暗暗恨了叶青好长一段时间。

  这件事在我心头留下很大的阴影和伤害,严重糟蹋了我作为一个男人的自信心。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我几乎不敢跟叶青到幽静的地方约会,譬如:小树林啦、墙角啦。我更愿意跟她在图书馆、大操场之类的地方,在众目睽睽之下做有限制的亲热。

  不过,一味的逃避是没有出路的。为了彻底解决问题,我开始攒钱,酝酿去做包皮环切术。

  攒钱的惟一办法就是从父母寄来的生活费中往外抠,那一段时间,我吃饭总拣最便宜的买,网吧除非有同学请客,否则坚决不去,洗发水、香皂和牙膏,一律蹭同寝的用。

  几个月下来,我攒了八百多块。然后,揣着钱去做激光无痛包皮环切术。

  我是从同寝的收音机里听说这家医院的,那时候,我们都比较喜欢听“午夜悄悄话”、“两性夜话”之类的电台节目。

  这家医院离学校不远,穿过两条小巷就看到医院的招牌了。

  这种小手术不需要预约,挂个号就可以了。

  一位脸色苍白的大姐级护士把我领进一间充满霉味的手术室里,然后毫无表情的说:“把裤子脱了,上床。”

  我犹豫一下,最终还是乖乖遵照她的话,把裤子脱了。剩下条内裤,然后便要往床上躺。

  “全脱了,”护士大姐依然面无表情的说:“不用不好意思,这里是医院。”

  我总觉得,医院是最践踏人性尊严的地方。那些冰冷的器械,可以堂而皇之的肆虐你身体上每一处神秘的器官。

  我脱光了衣服,躺在手术床上。护士大姐拿了一块又厚又粗糙、上面还残留着斑斑血迹的布片,盖到我下肢上。布片中央有一处圆洞,正好可以把我需要手术的部位暴露出来。

  然后,护士大姐举起寒光闪闪的手术刀,便要作势动手。我忙说:“等等,等等,还没给我打麻药呢!再说,我在收音机里听,做手术的是个男医生呀!怎么……?”

  护士笑了,说:“谁要给你做手术了,我是在给你做术前备皮。”

  一开始,我不知道什么叫备皮,不过,很快便明白了。原来,所谓备皮,就是把阴毛刮掉。

  备过皮,不大会儿工夫,便进来一个带口罩的男医生。

  医生说话的声音很熟悉,跟我在收音机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在收音机里,但凡有男性咨询如何解决早泄问题,这位医生总是先问对方是不是包皮过长。如果对方答是,医生就建议对方做个包皮环切术,说这样早泄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就是冲着这个,我才攒钱来到这家医院。

  医生进来后,护士就开始给我打麻药。针管打在要害处,疼的我眼泪都要冒出来了,却还不敢挣扎躲避。那一刻,我暗下决心,若是术后不见效果,我定要让他们赔还我手术费。

  说是激光无痛手术,实际上,却是很疼的,有好几次,都疼的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术后,他们给我开了些消炎和抑制勃起的药。接下来,我便开始了将近两个多礼拜炼狱般的生活。

  在收音机里,那位男医生一再重复说,术后第二天便可以正常工作学习了。但是,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却疼的起不来床。

  一开始,我躺在床上装病。但是,秘密很快便被同寝发现了,接着便传遍全班。

  叶青来看我了,给我卖了一兜方便面和苹果。

  当时,正是上课时间,寝室里就我们两个人。

  “还疼吗?”叶青一边给我削苹果一边问。

  “疼,都不敢让它挨着裤头。”我说。

  “你傻不傻,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你就不能趁放暑假的时候去做?”叶青说:“非急着这几天干吗?弄的现在全班同学都在笑话咱俩。”

  “靠,别提了,上鬼子当了,”我说:“他们在收音机里说,激光手术不影响工作学习,谁知道会成这样?”

  不过,要说上当,也没完全上当。术后,恢复了两个多礼拜,便一切正常了。

  一个多月后,我和叶青有了成功的第一次。仍然是那样的月夜,仍然是那片熟悉的小树林,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我成功了。尽管持续的时间,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毕竟迈出了可喜的第一步。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最主要的原因,其实不在于包皮,主要还是太年轻,特别容易激动。不像现在这般沉稳老练,收放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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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烈的阳光被厚厚的蓝格子窗帘拒之屋外,卧室内开着空调,吹来习习清凉的风。

  一场激情过后,叶青眯着双眼,发丝凌乱的飘散在枕头上。我疲倦不堪的枕着她的胳膊,躺在她怀里休息。

  “把空调闭了吧,”我说:“有点凉。”

  “不,”叶青说:“我喜欢这种被吹出一身鸡皮疙瘩的感觉。”

  “真有病。”我说。我一边说,一边拉过来毛巾被,自顾自的将自己裹了起来。

  “我同事小吕下个月结婚,她请我去做伴娘。”叶青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我心里一激灵,没有说话。关于结婚,一直是我们刻意回避的话题。倒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爱情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买不起房子。每回说起这事,我们总是免不了要说些彼此伤害的话来。

  果然,过了一会子,叶青见我没有接她的话茬,自己忍不住了,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着什么急呀!”我说:“再奋斗两年,反正,我这辈子对你也不会起二心。”

  “可是我都老了,”叶青说:“我可不想做个眼角全是皱纹的新娘。”

  “听说……听说眼角可以植入金线,防皱。”我都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靠,亏你还是狗屁记者呢,”叶青愤愤的说:“前两天报纸都登了,金线有毒,你想毁我容就明说。”

  “我不知道,我在报社跑的又不是医疗卫生线儿,所以不关心这些。”我说。

  “柳季民,你别环顾左右而言他,”叶青指名道姓地跟我说:“真没有你爹妈这样的,儿子结婚,连一分钱都不出,最起码,也得给咱们拿个买房子的首付款吧,哪怕以后我俩挣了钱,再把钱还给他们也行,我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这事急不得,”我小心斟酌着说:“就是有了首付,以我俩现在的工资,一个月还两三千块钱的房款,怎么过日子?”

  “你什么意思?”叶青一把将我从怀里推开,翻起身直视着我,说:“照你这么说,你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买房子结婚呗!”

  “哎呀,你说什么呢?”我拧着眉头闭上了眼,不想与叶青那锋利的眼神对视,“我对你还能有二心吗?不跟你结婚跟谁结?”

  “别光说漂亮话,”叶青不依不饶的说:“咱俩都毕业三年多了,也没见你拿出过什么实际行动来,整天乐呵呵的,一点都不知道发愁,我要不主动提买房的事,我估计你八辈子都不会提。”

  “我前两年在报社实习,不挣钱,自从有了工资,哪个月不是全交给你?现在不是已经攒了一万多了吗?”我说。

  “哦,一年攒一万多,照你这速度,至少二十年才能攒够买房子的首付款,你总不能让我再等你二十年吧?”叶青气咻咻的说。

  今天我实在不想吵架,难得同屋的三个混小子全都外出,有机会跟叶青单独相处一天,我可不想把这一天变成战争日。

  争吵,不妨放到叶青硬拉我去逛商店的时间里。

  跟叶青相处这么些年,对她的脾气我是极了解的,对付她的办法自然也有很多。叶青刀子嘴、豆腐心,为了息事宁人,我只好抓住她的心理弱点做文章。

  于是,我挤出了一脸痛苦不堪、烦躁不已的表情,长吁一口气说:“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买房的事,你不要以为我不挂在嘴上,就等于心里不想,我也经常是整夜睡不着觉,为房子的事情发愁。”说到这里,我语调一转,装出特别消沉的样子:“但是,我是个失败的男人,直到现在还没有能力给心爱的人筑一座温暖的小巢,有时想想,自己羞愧的都想去跳楼。”

  “我们同事小吕结婚,人家公公给万科花园买了一百多平的豪宅,我也不要求你家给买那么大的房子,地角差点也没关系,但是总得有个房吧!”叶青的口气已经明显缓和下来。

  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通常在这个时候我再来它一点蒙汗药,叶青就会乖乖中招。于是,我依然挂着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用低沉的语气说:“我知道你的要求不高,是我……是我太无能。”

  “我是不是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叶青的语气也变的小心奕奕起来。

  “不是,”我说:“我有时做梦都在想,我要是有位巨富的老子,什么问题就全都迎刃而解了,或者我自己争点气,能多挣些票子,唉……。”我长长的叹口气,不再往下说了。

  “我也不是现在就买,可至少总得有个计划,不能让我无限期等下去吧?”叶青说。

  “我……一直在努力着,我想,我想会有转机的。”我吱吱唔唔地说。

  “算了,不提这些了,”叶青伸过来一条胳膊,轻轻把我搂进怀里,说:“我也是着急,眼看着别人都买房子结婚了,可咱这房子,却连个影儿都还没有。”

  一般而言,谈话进行到这里,便算是暂时画上句号。

  我心里暗自庆幸,今天躲过一劫,没有因为房子的问题引发起争吵,破坏了今天的气氛。不过,庆幸之余,又莫明有些懊恼,不由在肚子里狠狠骂了一句:“驴操的房子,啥时老子也能买得起一套。”

  我搂着叶青睡了大半天。午后时分,叶青把我从梦乡中摇醒。

  “季民,醒醒,我饿了。”叶青揉搓着朦胧的睡眼说。

  “冰箱里有吃的,”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嗡声嗡气地说:“昨天跟同事去吃‘巴蜀人家’,打包回来的东西在冰箱里放着。”说罢,我又接着睡起来。

  叶青光着身子从我身上跨过,到厨房去弄吃的。

  过了一会子,叶青回来捏我鼻子,把我从睡梦中憋醒。

  “靠,别闹,让我再睡会儿。”我迷迷糊糊地说。

  “起来懒猪,该吃饭了。”叶青说。

  “你自己吃吧!”我翻过身还想睡。

  “不行,你得陪我一起吃。”叶青拽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床上强拉起来。

  我拗不过她,只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懒洋洋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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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是现成的,夫妻肺片、口水鸡和肉丝炒豇豆。叶青焖了一锅白米饭,放在餐桌上。

  光着身子坐在厨房里吃饭,其实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趁彼此还年轻,皮肤还有光泽,身体还未发福,肌肉尚未松弛,相看还正两不厌的时候,有机会,就多欣赏几眼对方的身体吧!否则,待到韶华老去,体形变丑之时,再想重温这样的香艳时光,就不容易了。那时,赤裸着臃肿衰老的躯体坐在餐桌上,恐怕就会影响到对方的胃口。我想,就冲这个,我也应该早早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住房,跟叶青过上一段甜蜜到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回味的二人世界。

  但是,想要拥有一套自己的住房谈何容易。上个月,我刚从见习记者转为正式记者,工资又涨了些,一个月二千八,比当见习记者多了三百多块,但这点钱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太过杯水车薪。我刨去六百元房租以及日常开销,一个月能剩下一千多元。叶青工资比较低,才一千四,她倒是不用交房租,单位有宿舍,但是刨去穿衣、吃饭、买化妆品什么的,一个月下来,也剩不下几个钱。靠我们俩攒钱,往足了说,一年能攒两万就相当不错了。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十年以后我们才能攒齐房子的首付款。这,还得是保证房子不再涨价的前提下。

  跟我们同龄的年轻人买房子结婚,大多是靠家里人资助。而我跟叶青的家里,却又都比较困难。我父母在内地小县城里上班,工资较低,供我上大学,就已经让他们感到很吃力了,何况我还有个弟弟,去年刚考上大学,又够我父母愁上好几年的了。叶青家里,比我家还困难,她爸妈原来同是一家军工企业的工人,前些年厂子倒闭,双双下岗。他爸去了保安公司,在一家银行里当保安,他妈干过一段时间家政,因为身体不好,后来就不干了。

  说实话,我曾想过干脆租套房子跟叶青结婚。可是叶青不干。

  她说:“谁结婚不得先给买套房子?我不跟别人攀比,不要求非得一百平以上的大房子,七八十平的也可以,不要求非得是市内的楼盘,市郊的也行,不要求非得是大开发商开发的楼盘,小开发商的也行,这要求还算过分吗?”

  不过分,说句良心话,她这要求,一点儿都不过分。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合情合理的要求我也没有能力满足她,都怪这驴操的房价,一个劲儿打着滚地往上飞涨。

  刚才光想多睡一会儿,不想起来吃饭。不吃饭,也不觉得饿,可是一吃起来,才发现胃里竟早已是空空如野。我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这才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把碗筷推到一边。

  “你把咱屋里用过的卫生纸什么的都收拾了,”叶青也打着饱嗝,命令我,“然后再把碗筷给洗了。”

  “怎么活全让我一个人干?那你呢,你干什么?”我说。

  “我洗澡。”叶青说。

  “我也洗。”我说。

  “你收拾完再洗,”叶青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往厕所走一边说:“要不一会儿文涛他们该回来了,看到了多不好。”

  “回不了这么快,”我也站起来,跟着叶青往厕所里走,“海滨浴场美女如云,够这三个小子欣赏一天的了,今天晚上里面还有明星歌舞表演,不到夜里十一二点,他们肯定回不来。”

  “你跟着我进来干什么?”叶青用一只手调试着热水器水温,另一只手往外推我。

  “别推,我要跟娘子来个鸳鸯戏水。”我装腔作势地说。

  叶青被我逗笑了,说:“真不要脸。”说着,便拿起莲蓬头就往我肚子上喷。

  莲蓬头里的水还冰凉,喷到肚子上特别难受。我急忙扑上去夺过莲蓬头,说:“我跟别的女人洗鸳鸯浴那叫不要脸,跟自己老婆洗,那叫有情调。”

  叶青说:“谁是你老婆,我可还没跟你结婚呢!”

  “早晚的事儿,”我说:“跟夫妻也差不多了,要不,你说咱俩这该叫什么关系?”

  叶青笑了,说:“奸夫淫妇。”

  “妈的,”我说:“你可真够二百五的。”

  莲蓬头喷出的水渐渐热了起来,不一刻工夫,我俩便被裹进氤氲的水蒸汽里。

  站在喷射而出的水帘下面,我俩彼此抚摸和揉搓着对方的身体,任温热细碎的水珠在肌肤上溅落、迸散、怒放、流淌……,不一会工夫,我又冲动了起来。

  我们的四肢纠缠到一起,在朦朦水雾中喘息着、蠕动着……。

  事情刚做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拧钥匙开门的动静。

  “谁呀!”我停下动作,喊了一嗓子。

  “我们回来了。”听声音,是赵健,接着,便想起了吱呀的开房门声。

  “我靠,你们怎么回来这么快?”我说这话的时候,叶青惊惶失措的把我从身上推了下来,小声示意我赶快把厕所门插上。

  “海滨浴场里人太多,”说这话的是文涛:“往后一看,全是脑袋,往前一看,全是屁股,一点儿都不好玩。”文涛说话的时候,我已经飞快的将厕所门给拧死了。

  “咦,谁的鞋?”说这话的是刘冬子,显然是这小子一进门便看到了叶青脱在门口的凉鞋,所以才会嬉笑着说:“金屋藏娇,难怪要嫌哥几个回来的快了。”

  刘冬子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找到一块浴巾将自己裹上,叶青躲在厕所门后,示意让我出去给她拿衣服。

  我把厕所门开了一道缝,挤出去,然后便看到三个满脸坏笑的家伙。

  “谁在里边呢?”刘冬子冲我挤眉弄眼地问。

  “靠,明知故问。”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哈哈,再有这种特殊情况,你也打个电话通知哥们儿一声,”刘冬子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我们哥几个就是在外面风餐露宿、流浪街头,也绝不会回来打搅你。”

  “滚你家蛋去吧!”我笑骂道,一边说一边赶紧跑进自己卧室,帮叶青找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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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去给叶青送衣服的时候,她狠狠剜了我一眼,似乎是在埋怨我不听她话,没有把屋里的一片狼籍早点收拾好。

  我悄声说:“无所谓,就咱俩这关系,有啥不好意思的?”

  叶青白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脸红的像番茄酱。

  “来了青儿。”我跟在叶青后面,从厕所里出来时,文涛和赵健怕叶青尴尬,躲进了卧室,独有刘冬子成心堵在客厅里,满脸坏笑地跟叶青打招呼。

  “嗯,”叶青不好意思的跟刘冬子打声招呼,便一边低着头用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径自进了我的卧室。

  我知道,一天的浪漫就此画上句号。这帮小子的意外早归,严重糟蹋了剩余的激情。

  入夜的时候,叶青走了。

  文涛犯了麻将瘾,张罗大家打麻将。

  刘冬子不干,说是揽了件私活儿,明天要加班,帮一个轴承厂设计一套网站页面。

  刘冬子在一家电脑公司任职,这家伙,想钱想疯了,整天四处琢磨着找些私活儿回来,没日没夜的加班挣外快。

  “不行,三缺一,”文涛说:“你可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就是,”我睡了一天,此刻精力有点过剩,也想搓搓麻,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所以就帮着文涛说:“敢不陪哥几个练手儿,今天就把你扒光了扔大街上去。”

  “操,你们要不要脸,还有强逼人家赌博的呀?”刘冬子说。

  “就逼你了,咋么地吧你,有脾气?”我说着,朝文涛使了个眼色。于是,我俩便心领神会地向坐在沙发里正看《走进科学》的刘冬子扑去,一人扭住他一条胳膊,像过去抓走资派游街一样,三下五除二,便把刘冬子给弄到了麻将桌上。

  我的手风不太顺,打到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已经输掉三百多块。文涛的手气比我还背,打了一夜没怎么开胡,输了五百多。

  赵健笑话我俩:“叫的欢,输的干。”

  “就是,本来不想跟他们打,可他俩非哭着喊着要给我送钱花,真烦人。”刘冬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活该刘冬子说嘴,因为今天的牌局谁都不赢,只有刘冬子一个人独收,赢了八九百块。

  “别翘小尾巴,”我说:“只要屁股不离椅子,这钱还说不定是谁的呢,哥们我自摸你几把大牌,你就不搁这儿牛逼哄哄的了。”

  文涛也帮腔说:“对,小时候胖不算胖,咱们等着瞧。”

  可是,话虽这么说,但我跟文涛这牌却不肯争气,一把比一把抓的臭。又打了两圈,我俩不仅不胡牌,干脆连杠也不开一条了。反观刘冬子,一会儿自摸、一会儿夹张、一会儿杠头开花,赢的是不亦乐乎。

  这牌越打越没劲。

  “不玩了,”赵健打着哈欠说:“困的脑袋疼。”

  赵健这提议我比较赞成,总也不胡牌,打着确实没意思。不过,文涛却还意犹未尽,说:“别介,再打两圈,我还想往回捞呢。”

  “拉倒吧!”赵健把麻将牌往前一推,说:“刘冬子肯定是上厕所没洗手,手气太牛了,打一晚上咱们得输一晚上,你还捞什么捞?”

  “我也不干了。”我把牌推倒说。

  “这可不能怨我呀老顾,”刘冬子说:“人家二位先说的不玩,我可也就不奉陪阁下了。”刘冬子说着,将桌上的一堆票子握成卷,往口袋里一塞,然后就打着哈欠回屋了。

  我们合租的这套房子是三室一厅,月租金两千四,赵健睡客厅,我、文涛和刘冬子各睡一间卧室。

  我跟这三位室友在这里同住半年多了,顾文涛在市质检局工作,赵健是青海路小学的音乐教师。我们以前并不认识,自从合租了这套房子,才互相熟悉起来。

  牌局散了,大家各自回屋睡觉。

  我还不困,就回屋打开电脑,准备上各大论坛看看,有没有骂人骂的比较好玩的新帖子。

  不过,我刚打开电脑,文涛就推门进来了。

  “怎么还不睡?”我头也没抬地说。

  “睡不着。”文涛说着话,老实不客气地双手扣着后脑勺,直挺挺躺到了我床上。

  “怎么了?思春啦?”我笑着说。

  “靠,别开玩笑,想给你唠点正经的,成不?”文涛说。

  “唠呗,”我把椅子转过来,脸冲着躺在床上的文涛,将一只脚跷到了床沿上说:“我洗耳恭听。”

  “问你个事,”文涛一脸严肃地说:“你跟叶青幸福吗?”

  “什么意思?”我警惕地说。

  “像你们这样没有房子,老是分开着,幸福吗?”文涛说。

  “怎么说呢?”事实上,我还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文涛问我的这个问题,我只是觉得,自己仿佛生来就应该跟叶青在一起,从没去想过幸不幸福的问题,我犹犹豫豫地说:“至少,至少我们比牛郎织女幸福的多吧。”

  “你说房子重要,还是爱情重要?”文涛问。

  文涛这句话,击中了我的要害,让我一时无法作答。

  “干嘛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子我才说。

  “想听听你这位过来人的意见呗。”文涛说。

  “靠,你有女朋友啦!”我恍然大悟地说。

  “现在还不能算女朋友,”文涛说:“刚开始接触。”

  “她是干嘛的?”我问。

  “我们单位招待所的服务员,”文涛说:“农村来的。”

  “一个月挣多少?”我问。

  “不多,八九百块钱。”文涛说。

  “狂晕,你脑袋灌水了吧!”我说。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犯病,”文涛使劲眨巴着布满红丝的眼睛说:“可是,不知怎么了,一见到她,就跟丢了魂似的。”

  “长的挺漂亮吧!”我说。

  “嗯,还行。”文涛说。

  “对了,她家里有钱吗?”我问。

  “也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温饱不成问题。”文涛说。

  “靠,那你就别扯这蛋了,趁陷进去的还不深,赶快拔腿走人,”我说:“光漂亮没用,能当饭吃吗?能当房子住吗?”

  “是啊,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文涛长吁了一口气,一脸烦躁的表情说:“吃饭问题倒不大,不过,我俩要是结婚,将来买房子肯定成问题,光靠我一个人这点死工资,根本不可能买的起房子。”

  “那是,做人得实际点。”我说。

  “所以说呀,我才来咨询你,你跟叶青不也没房子吗?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幸福,”文涛说:“房子和爱情,到底哪头儿轻、哪头儿重。”

  文涛的话让我一时无法回答,我犹豫半天,才说:“应该……应该还是爱情更重要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文涛,还是在反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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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文涛在四个室友里,是惟一的圣处男,三十多岁的年龄,还保持着金身不破,实属难得。这一点,颇有乃父遗风。

  顾大海是顾文涛之爹,“老三届”成员,年轻时,响应“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号召,跟着其他知青一脑袋扎进离家数百里外的山村,下乡插队。

  “老三届”这批人在乡下呆的时间长,日子一久,大家便觉回城无望,开始在农村谈恋爱,起了落户农村的念头。

  顾大海所在的村子叫山头下村,是个人口不足百户的小村子。来这个村子插队的知青一共四男二女,最先开始谈恋爱的是个叫谭小萌的女知青。

  这个谭小萌,长的很漂亮,所以比较有自信,以为凭自己的秀色,足以勾引天下所有男人向她臣服。所以,她很快便被男人给勾引了。

  事实上,谁勾引谁,并不重要,勾引来勾引去,归根到底无非还是那档子事儿。问题的关键在于,谭小萌所托非人,竟是年近四旬、有妻有女的村支书。

  女知青谭小萌被支书搞大了肚子,这在当时的山头下村,绝对是条重大新闻。要是当时有BBS,这件事毫无疑问地应该被各论坛斑竹加精置顶。

  同在村子里插队的男知青比较仗义,谭小萌被支书搞大肚子的消息传开没多久,一个叫王宗举的男知青便干净利索地替谭小萌复仇成功,将村支书还不满十八岁的大女儿,也就是山头下村的长公主勾引到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弄大了长公主的肚皮。结果,被村支书领着一帮社员闯进知青点,暴力逼婚。王宗举无奈,只好乖乖以过门女婿的身份,入赘到山头下村的豪门。

  几年以后,插队山头下村的六个知青,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纷纷离开知青点,成了新家。偌大的知青点,只留下顾大海和谭小萌相依为命。

  谭小萌没有嫁人,那是因为她身上背着“支书的女人”的光环,没人敢来勾引。而顾大海之所以没娶到老婆,却只能怪自己木讷、没本事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几年后,政策变了,知青开始大批量返城。已经成家的知青,便遇到了难题。一开始的政策是不让这些人回城,后来政策允许了,可他们已经成了拖儿带女之身,一回城,便面临妻离子散的问题,不得不放弃回城。不少“老三届”知青只好摇头叹息,埋怨造化弄人。

  顾大海和谭小萌都是孤家寡人,反倒没了这些烦恼,成为山头下村第一批回城的知青。

  回城后,顾大海与谭小萌被分到同一家被服厂里当工人。此时的顾大海,已经到了三十出头的年龄,错过了找对象的大好时节,加之本人又是个老实头,于是便成了讨不着媳妇的老大难。

  而谭小萌由于在插队时留下给支书怀过孕的坏名声,一时间也不好找对象。后来,经厂工会主席老肖从中撮合,这俩人便走到一块儿了。

  新婚之夜,三十多岁的顾大海手忙脚乱爬上了谭小萌的身,仓促之间总算破了童子身。仅此一次,谭小萌便怀上身孕。来年开春,顾文涛破壳而出、化蛹为蝶、呱呱坠地。

  谭小萌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跟着顾大海过了几年平淡日子后,认识了一位深圳来的老板。这位老板,原先是位渔民,人长的极丑,家里还穷,一直找不到媳妇,是个老光棍。后来,他所在的村子被政府征走,用于建特区,于是这位渔民也摇身一变成为特区人。

  进了城,这位渔民扔掉渔网,开始学着做点小买卖。想当年,特区处处是商机,傻瓜来了也能挣钱。更何况,这位渔民虽说丑了些,但还不至于因丑致傻,于是几年下来,便从渔民变成了老板。

  老板经常到谭小萌所在的厂子进货,一来二去,这俩人便互相勾引上了。谭小萌虽然生过孩子,但却依然年轻漂亮。老板虽然年过半百,又老又丑,但毕竟来自祖国的特区,腰缠万贯。这俩人互有所短,又互有所长,于是一拍即合。

  接下来,谭小萌便与顾大海闹离婚。闹完离婚,辞掉工作,便跟着老板去了特区。从此一去不回头,留下顾大海父子相依为命。

  此后,顾大海终身未再续弦,含辛茹苦拉扯儿子长大成人。

  文涛总觉得,自己天生对女人有戒备心理,这与母亲给自己父子心灵深处留下的伤害有关。上大学时,曾有位安徽来的女同学喜欢过他,但是却被文涛的冷漠给吓退了。

  文涛的爱情虽然来的要比别人晚上一些,但在这个淫雨霏霏的春天还是悄然而至了。文涛是局机关人事科的科员,单位里招收临时聘用人员都需要经过他来审批。

  那是四个月前的一天,局所属招待所的李所长带着一个穿着朴素的乡下女孩儿到办公室来找文涛。

  “文涛,这是我们新招的前台服务员小王,”李所长笑容可掬地说:“来这儿麻烦你给填份聘用表。”

  第一眼看到那女孩儿,文涛莫明就感到一阵巨烈的心跳。小巧的嘴巴、小巧的鼻子、大大的眼睛、洁白的肌肤、修长的身材,这一切,都让那女孩儿透着一股子古典的美。不过,最让文涛心动的,还是女孩儿那纯洁无邪的眼神。女孩儿大大的眼睛像两池秋水,清澈透明,让人一眼望去,顿生天高气爽、心旷神怡之感。

  后来,文涛知道了那个女孩儿的名字叫王可丽。

  从那天开始,文涛便有事无事便借机往招待所里跑。文涛是局机关的人,下招待所检查工作名正言顺。可是文涛心里却明白,自己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文涛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近可丽,时间越久,他发现自己越是迷恋她。而可丽也渐渐的对文涛这位热心的上级、好心的大哥产生了朦胧的好感。

  事实上,文涛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喜欢可丽哪里,是她那动人的眼神,还是她那启齿一笑就会微微皱起的鼻子,或者是她身上那股子乡下姑娘的纯朴劲儿。也许这些都是文涛喜欢的,也许这些都还不是文涛最喜欢的,但是不管怎么说,文涛爱上了可丽,这一点确凿无疑。

  爱情是狂热的,一日不见可丽,文涛便想失了魂一般,心里没着没落。可是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而言,文涛又不可能像毛头小伙子一般,被爱情彻底冲昏头脑,只考虑恋人,而不考虑婚后的生活。

  偶尔冷静下来,文涛便会对这段爱情感到心灰意冷。因为他知道,没有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可丽,不可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更好的工作。他如果跟可丽结婚,首先就会遇到能不能买起房子的难题。

  这个问题困扰的文涛经常是整夜睡不好觉,这也是他为什么非拉着室友打通霄麻将的原因所在。所以,他才会想起向柳季民请教。但是,与柳季民的谈话结束后,文涛的心里更加失望。尽管柳季民没有亲口承认,不过从柳季民的话里话外文涛已经听出,在现在的城市里,没有房子的爱情是不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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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的时候,我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妈的,忘关机了。”这是我被铃声吵醒时的第一反应。

  平常周末,我一般都会关机。

  本来约好,今天陪叶青逛街。不过,昨天晚上又是打麻将、又是陪文涛聊天,闹腾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困的实在顶不住,就打开手机,给叶青发条短信,告诉她我打了一宿麻将,今天要补觉,不能陪她逛街了。发完短信,困的迷迷糊糊,竟忘记关机。

  我闭着眼伸手在床头处一通乱摸,终于摸着了手机。

  “喂,谁呀?”我睡意熏熏地说。

  “是柳记者吗?”电话那头是一位操着浓重山区口音的陌生女人。

  “你是谁呀?”我哈欠连天地问。

  “俺是翠玲她妈。”

  我打开脑海里的百度引擎,迅速搜索一遍,却没想起我认识的朋友谁叫翠玲,于是又问:“翠玲是谁?”

  “俺闺女呀!”

  靠,吐血,说了一大顿,全是废话。我一边揉着涨痛的眼睛,一边直截了当地说:“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吧?”

  “俺请柳记者替俺闺女报仇,替俺全家伸冤。”陌生女人说。

  这位感情古装戏看多了,把我错当成青天大老爷。“到底怎么回事儿呀?”我问。

  “是这样,去年冬天,俺们县副县长阎贵喜的儿子阎万军把俺闺女给糟蹋了,”陌生女人在电话里激动地说:“俺到派出所报了案,可警察把阎万军抓走不几天,就给放了,现在俺四处鸣冤,可当地的公安、法院、检察院全都不管,他们是官官相护,俺一个平民老百姓,哪儿能斗得过人家副县长,可话又说回来了,俺闺女这冤情要是不伸,俺这当娘的死不瞑目,实在没办法,俺亲戚提醒俺打电话到报社,希望记者同志能帮俺伸冤,报社里一位同志让俺找您,他说您是跑政法线的,负责管这事儿……。”

  直到现在我才听明白,这位打电话来的女人原来是位报料人。

  “大嫂,”我打断陌生女人的话说:“你先把你的姓名和联系地址留下来,有些事在电话里讲不清楚,过几天,咱们约个时间面谈一下好不好?”

  “好的,”那女人说:“俺叫沈春芝,俺是砬子山镇望娘石村的,俺丈夫叫王得宝,你到村里一打听,谁都认识俺俩口子。”

  “等会儿,我拿个笔记一下。”我说。我拉开床头柜抽屉,找出笔和纸,将报料人的家庭地址记下。然后说:“好了大嫂,咱今天就唠到这儿,过几天我再去你们村了解情况。”

  挂断了报料人的电话,我刚准备躺倒重睡,客厅里却响起了赵健的吉它声。

  赵健的吉它弹的很好,歌儿唱的也不错,最拿手的是自弹自唱《送战友》,声情并茂,非常有感染力。不过,我现在困的要命,实在是没有雅兴听他唱歌。

  “拜托老大,别制造噪音了,”我躺在床上冲客厅里的赵健喊:“让哥们我再睡会儿成不?”

  “都几点了还睡?”赵健停住吉它声,说。

  “感情你是睡饱了,”我说:“昨晚打完麻将,文涛来我屋骚扰我,一直到天亮他才走,我刚睡下不一会儿,又有人打电话骚扰我,弄得我压根儿就没睡踏实。”

  我正说着话,房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刘冬子。这家伙一进来把我吓了一跳,只见他脸色苍白中透着铁青,一双眼睛红肿的像水蜜桃。

  “大民,你是不是还有安眠药,借我一片吃。”刘冬子一进来就说。

  “我靠,你这是怎么了?弄得跟鬼似的。”我说。

  “昨晚打完麻将我加班,替人轴承厂设计网站页面,刚忙完,”刘冬子有气无力地说:“妈的,熬过头了,现在困的要死,可就是睡不着。”

  我以前在报社当实习生时,工作压力太大,落下个神经衰弱的毛病,时常失眠睡不着觉,所以常备着安眠药。

  我伸手在床头柜抽屉里一阵乱划拉,找半天才摸出个小白药瓶来。我拧开瓶盖,倒给刘冬子一粒药片说:“冬子,你也悠着点,老这么拼命可不成,铁打的身子骨也受不了。”

  “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刘冬子笑着说:“就咱这身板儿,再拼他个十年八年的绝对不成问题。”刘冬子不笑还好些,一笑,比鬼还难看。

  我们三个在屋里说话的时候,文涛早已经出门了。

  文涛仅在床上眯了不到两个小时,便爬起来洗脸、刮胡子,收拾干净,匆匆出门了。那是因为,可丽今天轮休,文涛早就与她约好,要带她到贝壳博物馆去玩。

  “呀,顾哥,你脸色咋这么差?”在202路车站里,可丽见到文涛的第一句话就说。

  “差吗?”文涛下意识的摸摸脸颊,笑着说:“昨晚打麻将来着,睡的晚。”

  “如果要是觉得累,那咱就别去贝壳馆了吧?不如改天再说?”可丽试探着说。

  “我没事儿,经常熬夜,习惯了。”文涛说。

  文涛发现,可丽比刚来招待所时会打扮了。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镶黄边的无袖T恤,下身穿了一条牛仔短裤,既显得特别有青春活力,又不失落落大方。

  文涛一见到清新可人的可丽,昨夜与季民谈话时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他俩坐上202路公交车,三站地的路程便到了贝壳馆。

  这还是可丽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漂亮贝壳,她高兴的像个孩子,一脸幸福状地在每一座贝壳展台前摆出动人的姿势,让文涛给她拍照留念。在贝壳馆里转了整整一个上午,文涛一直沉醉在可丽给他带来的快乐之中。

  虽说秀色可餐,但餐秀色的是眼睛和大脑,没有肠胃的份儿,所以肠胃自然不干。到了正午时分,文涛肚子饿的咕咕抗议,实在受不了。于是,在文涛的一再建议下,可丽才恋恋不舍地跟着文涛出了贝壳馆,找地方去打牙祭。

  出了贝壳馆,是一片温柔起伏的海滩。

  海滩上稀稀落落建着一些童话般的小木房,这里全是一些供游人购物的小商店、小饭馆。

  文涛选了一家烧烤摊,坐在饭馆外的太阳伞下,一边是清新的海风拂面而来,另一边是烧烤炉上烤鱿鱼的声音在滋滋作响,坐在对面的是明艳照人的可爱女孩儿。文涛看了一眼可丽,又看了一眼波光鳞鳞的海面,心中不由感叹,要是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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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报社政法部主任叫赵振江,他是全国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进吉林大学政法系的大学生。毕业后当过法官,在市政法委干过调研员,后来调到我们报社,任政法部主任。

  老赵这人,个子不高,脸儿黑,还长,其貌不扬。这人比较严肃,不爱说话,看上去不太平易近人。不过,这人心肠倒热,平日里对下属也比较照顾。

  刚进报社时,由于主任这人比较严肃,我有些怕他,在他面前非常拘谨。后来,摸清了他的脾气,这才好些。

  按照惯例,每天上午部里都要开报题会,各个跑线记者要把当天准备写的新闻在会上报一下。今天开报题会的时候,我有些心不在焉。那是因为,一上班便接到了叶青的一个电话。

  叶青的办公室主任是位精明的中年妇女,属于工作狂人的那种,单位里的大事小情一手包揽,经常弄得叶青这个文秘无事可干。上班时间,除了喝茶水就是看报纸、打扑克。人一闲,就容易琢磨事。这些日子,叶青最关心的就是房子问题,天天看报纸,关心房价动态。

  今天一上班,叶青便从报纸上看到,中山路上有个天福山庄小区要开盘,于是就给我打电话。

  在电话里,叶青说:“我打听清楚了,这个小区的开盘价一平才六千五,这么好的地角,才这个价格,咱要是买了,肯定马上就能升值。”

  “那…那他们的均价是多少呀?”我有些底气不足地问。

  “七千五左右。”叶青说。

  “太贵了吧!均价要是七千五,等咱买到手,最少也得八千多一平。”我说。

  “这还贵?你说吧,哪儿便宜?你给我找找,看哪儿还有比这儿更便宜的。”叶青不高兴地说。

  “这事……这事容我考虑考虑,我现在忙,咱们回头再说。”我说。

  “每次都是这样,”叶青在电话里怒不可遏地说:“一提房子你就装熊,你究竟想拖我到什么时候啊你?”说罢,叶青恶狠狠地将电话扣死。

  接完叶青的电话后,我想,这几天又要过不得安宁的日子了。

  我正想着出神的时候,就听见主任在喊:“小柳,小柳,又溜号了?该你报题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头皮说:“我今天有个通讯员的稿子,内容是两个男青年在公交车上因为抢座而打架,其中一个一拳打掉了另一个的四颗门牙,最终赔人家四万元人身伤害赔偿。”

  “你看看,你看看,又是这类不咸不淡的稿件,一点嚼头都没有,”主任有些不满地说:“我早说多少遍了,身为记者,眼要尖、腿要勤,脑子要常思考,你看看你们,整天就知道坐在家里等通讯员的稿子,能抓到‘活鱼’吗?”

  “天太热,跑出去怕中暑。”老记者段晨跟主任开着玩笑说。

  “就是,”另一位老记者陈化宾也帮腔说:“今年报社连防暑降温费都不给咱发,市内通勤费也不给报,这大热天的,让我们怎么出去跑?”

  “你们这帮家伙,张口闭口不离钱,咱现在的工资水平不比以前高多了吗?”主任说:“比上不足,比下总还有余吧!钱这玩意,够花就行,千万别成了它的奴隶。”

  “得,主任,我们可跟你比不起,”段晨说:“你赶上单位分房了,我们可是没赶上,自己贷款买的房子,现在还正勒着裤腰带还款呢,我不仅是钱奴,还是房奴,不整天掂记着挣钱哪行啊!”

  “那好,我就跟你们说钱,”主任大手在空中有力地一挥,示意大家都闭嘴,然后说:“咱们政法新闻,本来应该是最出彩、最出新闻的地方,社领导原本还打算给咱们批个专版,有了专版,咱们就不用跟社会新闻部、经济部挤版面了,大家就能多发点稿子,多挣点钱,可是你们看看现在,你们跑的这都叫什么新闻?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照这种态势发展下去,社领导还能批给咱们专版?做梦去吧你们。”

  说到这里,主任停了一会儿,喝口茶,又接着说:“特别是你小柳。”

  “我怎么啦?”听到主任点我的名字,我条件反射地说。

  “咱们部里数你最年轻,”主任说:“可是也数你最懒惰,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哪儿有记者的电话一到周末就关机的?全报社恐怕只有你一个,考虑到你还没结婚,正在热恋中,我就一直忍着没说你,可你正常上班时间倒是好好干呀!你自己翻出最近的报纸看看,你写的净是些什么玩意?这几回社里评稿,你的稿子别说A稿B稿了,连个C稿都没拿过。”

  “别批了主任,我手里真有个好线索,正准备写,这个稿子要是写出来,肯定能评上好稿。”主任发火的时候,我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砬子山镇的那位报料人。于是,便把报料人提供的线索复述了一遍。

  主任听了,一拍桌子,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副县长的儿子犯了强奸罪居然没人去管。”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又说:“带着问题抓新闻,才能写出有份量的好稿子,这样吧小柳,你把手头的活全放下,马上要车去砬子山,全方位的进行深入采访,写篇特稿出来,好新闻,就是靠跑出来的。”

  领了主任的御旨,我打电话到车队要来辆吉普,匆忙奔赴砬子山。

  吉普车司机是位在报社混了十多年的老油条,以前曾给一位副社长开过车,自然便不把我们这些小记者放在眼里。他听我说要去砬子山,嫌远,担心赶不回来接儿子放学,顿时便不高兴了,一个劲儿给我冷脸子看,弄得我心情十分不爽。于是,我便招呼司机停车,我下了车,钻进路边一家小超市,买了两包扁三五出来,扔给司机,司机这才转怒为喜。

  安抚完司机,车刚出市区,刘冬子便打来电话。

  “大民,晚上我要替一个公司做套管理程序,一台电脑不够用,把你那台贡献出来行不?”刘冬子在电话里说。

  “随你大小便,”我说:“别给我电脑染上病毒就行,否则,定取尔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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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头回去砬子山镇,没想到它会这么远。不仅远,而且山路崎岖难行,一直在路上折腾了三个多小时,这才进了镇子。

  到镇子里一打听,离望娘石村竟还有十多里。我领着司机在镇子上找了家小餐馆,匆匆吃了顿午饭,便又赶紧驱车往望娘石材赶。

  进了村口,遇到一位在树下坐着乘凉的老大爷,我摇下车窗问他沈春芝家住在哪儿。老人站起来伸手一指,说:“喏,村东头第二家就是。”

  我见到了沈春芝,看样子,比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要老许多,花白的头发,脸上全是皱纹,身材干瘦,背微微有些驼。

  “这里是沈春芝的家吗?”我站在门口问。

  她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碎花背心正在院子里喂猪食,见到我打听沈春芝,便说:“我就是,你是柳记者吧?”

  沈春芝家很破旧,空荡荡的院子里伫立着三间老式砖瓦房,除此之外,便只剩下猪圈和厕所这两座建筑物了。沈春芝的男人和女儿也在家里,沈春芝的男人不爱说话,一直是沈春芝在向我讲述那件事,男人只是偶尔插句嘴。

  “那天,俺闺女骑着自行车去镇上买化肥,回来的时候遇到阎万军那个王八蛋,”沈春芝说:“那个王八蛋喝醉了酒,骑辆摩托跟疯了一样在镇子上乱蹿,一下把俺闺女的自行车给撞倒了,化肥袋子被挂破,化肥撒了一地,俺闺女让他赔,谁知他不仅不赔,反而打了俺闺女一巴掌。”

  沈春芝的男人此时插嘴说:“还逮住俺的自行车一顿乱踹,把车条都给踹断好几根。”

  “俺闺女吓哭了,”沈春芝接着说:“后来是人家路边开小店的人见俺闺女可怜,跑出来好说歹说,才把那个王八蛋给劝走,人家那个小店老板还拿来扫帚,帮俺闺女把撒了的化肥装进袋子里,又帮着把口子缝好,送俺闺女出了镇。”

  说到这里,沈春芝抹了把眼泪,接着说:“谁知道,那个王八蛋觉得俺闺女当众让他赔钱了,没面子,打了俺闺女还不算,二返头又骑上摩托车去追俺闺女,俺闺女推着个自行车,哪儿能跑得过他的摩托车,不大会功夫,那个王八蛋便撵上了俺闺女,这一上来,二话不说,先是一阵拳打脚踢,紧接便把俺闺女拖到了山上的树林里,他就,他就……。”

  沈春芝说到这里时,我看到坐在土炕上那个叫翠玲的姑娘脸上肌肉一阵抽搐。

  翠玲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岁不到的年龄,生的并不漂亮,脸上挂着乡下女孩儿的纯朴气息。从我进屋的那一刻开始,她始终没有正眼看过我,只是瞪着空洞而又茫然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窗外的石榴树。

  “后来怎样了?”我问。

  “俺闺女回到家,我就跟她娘跑到派出所报案了。”沈春芝男人说。

  “我们亲眼看到警察开着车把那个王八蛋给拷走了,”沈春芝接过话来说:“一到派出所,那个王八蛋就全承认了,我们本以为,这下肯定能判那个王八蛋十年八年的,可是谁知道,没过多长时间,俺镇上一位亲戚专门跑到俺家,告诉俺,派出所把那个王八蛋给放了,真是没天理呀!”

  “他们为什么放人?”我问:“告诉你们理由了吗?”

  “派出所说那个王八蛋是精神病,”沈春芝说:“纯粹糊弄人,他要是真有精神病咋不强奸他妈,不强奸他姐姐、妹妹?他要是真有精神病咋还能结婚生孩子?”

  “自从出了这事之后,好几个月了,俺闺女没出过门,一天到晚在炕上坐着,孩子跟傻了一样,”沈春芝说:“我跟他爹也是见天哭,一想起这事就哭,俺闺女这名声算是毁到那个王八蛋手里了,将来可咋嫁人?我这天天愁的呀,把头发全都愁白了,我今年才四十二,可是说出去没人信,一看我这头发,咋着也像六十多的人。”

  从沈春芝家出来时,我的心情有些沉重,眼前老是闪现那个乡下女孩儿苍白的脸庞和空洞、茫然的眼神。

  “完事啦?”司机在车里开着空调、听着音乐睡着了,我开车门时把他惊醒,他说:“回去吗?”

  “不,还得到镇派出所走一趟。”我说。

  沈春芝夫妇把我送到车上,沈春芝站在车外抹着泪说:“柳记者你可得替俺们伸冤呀,俺们是小老百姓,上边没人,也不知道找谁好,全靠您啦柳记者。”

  “回去吧大嫂,我这就到镇派出所去了解情况,”我说:“一旦他们存在违法办案,我们一定在报纸上给他曝光。”

  在砬子山镇采访了一些当地群众后,我去了派出所,负责接待我的是位副所长,姓王。

  “这个案子我也不是很清楚,”王副所长说:“负责承办这个案件的民警出差了,具体情况我不十分了解。”

  “那你能把你所知道的情况介绍一下吗?”我说。

  “这个事一两句话不好解释清楚,”王副所长说:“反正我们派出所办这个案子是一点毛病都没有,按程序抓人,按程序放人,全是按照程序来的,那个事一出来,我们接到受害人父母报案,马上就把阎万军给抓来了,但是后来专家鉴定,说阎万军有精神病,检察院不提起公诉,到了期限,我们只好放人。”

  “他真有精神病吗?”我问:“我在镇子上打听的结果,好像大家都没听说阎万军犯过精神病。”

  “这事我们不清楚,”王副所长说:“我们不看别的,就看专家鉴定,所以我劝柳记者别采访我们,直接去采访专家更好些。”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司机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见了我便说:“完没完呢?再不往回返,天黑之前可就进不了市了。”

  “还有最后一站,”我陪着笑脸说:“再到县医院去一趟就完事了。”

  “操,天黑之前肯定回不了家了。”司机不满地说。

  到了县医院,接待我的是一位副院长,姓曹。

  “负责给阎万军鉴定的专家出差去了,”曹副院长说:“暂时回不来,不过我们院长对这个事情很重视,专门指派我来接受柳记者采访,柳记者这么年轻,多大啦?”

  “不年轻了,”我说:“三十而立了。”

  “还小还小,”曹副院长笑容可掬地说:“年轻有为呀!”

  “时间也不早了,”我说:“院长,咱们还是直奔正题吧!”

  “好的,好的,”曹副院长说:“要说阎万军那个事呢,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毕竟不是我亲自经手鉴定的,不过,我们的专家组是经过精神疾病司法委员会审查、批准的,是完全有资格开展鉴定工作的。”

  “具体说说阎万军,他真的有精神病吗?我在砬子山镇采访的结果是没人听说过他有精神病,而且我还知道,他的父亲阎贵喜是咱们县分管医疗卫生的副县长,这里面会不会……。”我欲言又止,等待曹副院长的反应。

  曹副院长笑了,说:“柳记者这是故意给我下套子,引我往里钻,”说到这里,又笑,笑罢接着说:“你放心吧,我以人格担保,对阎万军的医学鉴定,绝对是科学的、准确的,不存在任何私下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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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顾,个人问题解决的怎么样了?”科长老孙刚泡上一杯碧螺春,端着个玻璃茶杯晃悠到了文涛的办公室里。

  “不着急,不着急。”文涛放下手里的工作说。

  “怎么能不着急?今年都三十二了吧?”老孙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上小学啦。”

  “不能跟科长比,”文涛说:“你们那时候结婚,单位给分房子,我们现在可不行,要结婚得先自己买房子,哪儿有那么多钱呀?”

  “是啊,那时候咱们局里的年轻人结婚,至少也能分上个两居室,”老孙颇有感慨地说:“现在可就没有这种好政策喽!要说那时候,能分上个两居室,可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人人羡慕,现在,三室两厅也算不上什么,社会还是进步了,物质还是极大丰富了呀!”

  “三室两厅我是不敢想了,现在就连两居室我都买不起,房价涨的吓死人。”文涛无奈的苦笑着说。

  “是,现在这房价简直是在打着滚、蹦着高的往上涨,不过话又说回来,房价猛涨怨谁?”老孙说:“还不全怨你们这帮小年轻,工作没几年,手里没几个钱,却满脑子享受思想,贷款也要买房子,你也买,他也买,房价要是不涨才算见鬼呢!把房价炒起来的是你们,回过头来遭罪的还是你们,何苦来哉?”

  “时代不同了科长,”文涛说:“过去,要没房子大家都没房子,要住小房子大家都住小房子,谁也比谁强不了多少,就是过苦日子,也苦的心安理得,现在可不一样了,有人住进了豪宅,有人却还没有房子住,这一比较,心里能平衡吗?所以,但凡有点能耐的,就是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贷款,也得先买套房子回来,可怜我们这些没有能耐的,连首付款都凑不齐,贷款买房根本连想都不要去想。”

  “是啊,是啊,”老孙摇头叹息着,突然,老孙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哎,对了,我有个姓杜的老领导,现在在人事局干局长,前几天去他家拜访,听说他的小女儿还没有搞对象,这个姑娘比你小个两三岁吧,人长的还算不错,就是,就是稍微胖了点,也不算什么毛病,要不,给你介绍一下?他们家可有的是房子,要是娶了她,你还用为房子的事发愁吗?”

  “不用了吧科长,”文涛笑着说:“我穷小子一个,人家哪儿能看得上我。”

  “别傻了小子,”老孙说:“我回头给老领导打个电话,说说这事儿,要是娶了她,你至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老孙说这话时,文涛脑海里浮现出可丽甜美的笑容。他本来想回绝老孙的好意,但是不知怎么了,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叶青很生气,跟季民说完房子的事,季民便不见踪影了。平常的时候,季民一天会给她打五六通电话,但是只要一提房子,这小子就会玩儿失踪的小把戏,避而不见,常常是一天连一个电话都不给她打。

  叶青以为季民又是在跟她玩心眼儿,所以气便不打一处来。快到中午的时候,叶青实在憋不住,就主动给季民打了个电话。结果,对方的手机还不在服务区。

  叶青以为季民是故意关的机,便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报纸。记者陈化宾接的电话,告诉叶青,季民下乡采访去了,很晚才能回来。

  这让叶青更生气,心想,下乡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你这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于是,叶青就给季民发了条短信:“小子,别以为躲到山沟里本姑娘就逮不到你了,有种你一辈子别回来,否则本姑娘见你一回阉你一回,直到阉成咸菜干为止。”

  短信发出去后,一直等到下班,季民也没有回复。其实这也怪不得季民,季民用的是小灵通,一出市区便没了信号,自然看不到叶青的短信。

  下了班,叶青觉得有些无聊,这种滋味很难受。季民在身边的时候,尽管有时会因为房子的事情而吵架,但吵架归吵架,至少不会无聊。

  叶青晚上不想做饭,在街边小摊上买了一份煎饼果子,拿着往宿舍走去。叶青的宿舍在市文联的楼上,最顶楼的一层,是文联所属的出版社、杂志社、歌舞团、杂技团等单位的女子宿舍。

  市文联的大楼背靠青山,前面是一大片平缓的山坡,站在楼顶,可以鸟瞰远处的闹市。大楼的一边是市图书馆,另一边是一座高档的封闭小区。入夜的时候,这一带非常的安静。

  叶青踩着路灯的影子,慢慢朝宿舍走去。

  她经过那座封闭小区时,看到里面有一对对情侣,亲密的相互依偎着,在花园式的小区里散步,叶青眼神里掠过一丝绝望的羡慕。

  叶青那一间不大的宿舍里挤着四个人,住着出版社的吕水淼,歌舞团的张娜和周妙妙。不过,小吕快要结婚了,新家已经装修好,早就搬了过去。现在,宿舍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张娜和周妙妙都是“物质女孩”,总是在忙碌着奔赴一场又一场的神秘约会,不到凌晨,是不会回宿舍的。所以,现在大多数时间,都是叶青一个人孤伶伶呆在宿舍里。

  叶青回到宿舍的时候,居然意外的发现张娜和周妙妙都还在屋里。

  “回来了。”她们给叶青打招呼。

  “怎么你们今天晚上还没出去?”叶青说。

  “今天拍练新舞蹈,练的晚了,刚回来,补个妆再走。”周妙妙说。

  周妙妙正说着,楼下响起汽车喇叭声,张娜和周妙妙一起把脑袋伸向了窗口。

  窗外,停着一辆黑色大奔。

  “找我的,”周妙妙说:“我先走了。”说着,周妙妙拿起手提包,跑出了门。

  “怎么又换车了?”叶青说:“前几天不一直是丰田吗?”

  张娜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说:“妙妙被人家那个老外给甩了,她现在换了位台胞。”

  叶青不自觉的走到窗前,想看看妙妙的台胞长什么样,可惜车里没开灯,漆黑一片,叶青什么都没看到。“这个长的怎么样?”叶青问张娜。

  “她还能找什么样的?又是个老头子呗!”张娜不屑地说:“还秃顶,丑死了。”

  张娜是有资格鄙视妙妙的,因为,张娜现在处的那个德国人汉森,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帅小伙儿。

  “对了叶青姐,你跟你那位记者大人处的怎么样了?”张娜说:“我们可都等着吃你的喜糖呢?咱们这座宿舍楼里,数你和小吕姐姐年龄最大,现在小吕姐姐快要出嫁了,你可成了我们惟一的大姐大了,还不着急?”

  叶青苦笑,说:“急有什么用,我们还没钱买房子呢!”

  “要我说叶青姐,跟一个小记者处有什么意思,”张娜说:“干脆甩了他,我给你介绍个款儿,保证让你住上豪宅。”

  叶青听了张娜的话心头一惊,忙提醒自己,我不是“物质女孩”,我应该忠实于自己的爱情。虽然叶青这么提醒自己,但是不知为何,还是有一种莫明其妙的罪恶感瞬间袭遍了全身。

  “豪宅不豪宅的并不重要,我喜欢的是他的才华和他这个人。”叶青用特别强调的语气说。

  叶青说这话的时候,张娜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这个女孩儿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似的,过了好一会子,才幽幽地说:“你们这样挺好的,其实我也挺羡慕你的叶姐,你们两个都是有才华的人,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没怎么上过学,从小就学跳舞,吃的是青春饭,现在不抓紧时间赚钱,等到自己变老变丑了,舞也跳不动,写也不能写,手里要是再没点钱,那可怎么活?”

  张娜刚说到这里,外面又响起汽车喇叭声,张娜伸到窗口一瞧,外面停着一辆乳白色宝马。

  “汉森来了,拜拜叶姐。”张娜说着,眼神里的落寞一扫而空,笑逐颜开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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