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销魂 ---雷恩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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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且因情恨更销魂

几是傅长霄前脚才离开“白家寨”,白霜月后脚便跟着启程。她并非追着他去,而是另有目的地。

  总归是那句老话,她不是个能乖乖听话、静待在原处由人摆布的姑娘。

  经一夜辗转反侧、反复思量,她细细推敲着他此行的目的,隐隐约约间,感觉自春日那时便一直悬挂于心的事,似要发生。

  在“白家寨”那场混战中,她曾以为他欲报父仇,定要取惠炎阳性命,然,事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犹原记得当日在寨中前厅,他以乌鞭困住惠炎阳时,淡淡地、话中有话地说——

  “我没打算杀他。”

  “我往后欲做之事,还得有他相助才成。”

  后来她因护他而受伤,昏昏沉沉了一个多月,待神魂安定许多,不再时好时坏后,她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后续的种种。关于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何去何从?难道不会再召集更多的人前来“铲奸除恶”吗?那群来去忽忽、行事神秘的“黑衣群魔”是否又化整为零了?当然,还有他究竟如何处置惠炎阳?

  男人答得不多,总巧妙且迂回地捉弄她,似乎她唯一得专注的,仅在于每日的驱毒疗伤,余下的事不需她忧烦。

  直到两个多月前的初秋时候,她身子早恢复得能策马在原野上轻驰,那一日,她以为自个儿摆脱掉他的紧盯不放了,独自骑马上“延若寺”,却在寺中大厅被他堵个正着,和他在一块的还有一人,他们二人的模样像是刚谈完事,那人竟是惠炎阳。

  更教她震惊万分的是,惠炎阳仿佛不识得她,只静静随任傅长霄身后,待地回过神来,他忽而没入在一批涌进寺中大厅朝拜的人群里,眨眼间已不知去向。

  “你、你……你对他做了什么?”她差不多是用尽浑身气力,才挤出声音。

  那可恶的男人啥也不提,只是对她挑眉勾唇,徐徐走来她面前,徐徐道:“你以为瞒住我了,所以好快活地骑着人马出寨吗?”双目细眯了眯。

  “还是这么不听话,该罚。”他的宽袖伸来,将她的柔荑纳入,袖底,人手握小手,握得好紧,像团烈火般烧烫了她,他正在“罚”她。

  “你别这样。”周遭有好多牧民和远来参拜的人,她脸蛋被烧烫了,不敢四下张望,紧声又问:“那个人明明是他,为什么你和他会在一块儿?”

  “他”指的走何人,彼此自然心知肚明。

  “和我在一块儿的除你之外,还能有谁?”他又话中有话了。

  她心颤,呼息悄乱,瞅着他。

  首次,她发觉他原来长得相当好看。

  以往总忙着抵挡他的眼,被他有意无意地一扫,心就瞬间提至喉头,如要蹦出口似的,无暇分神去细辨他的其它五官。

  但在这当下,周边许多人走来绕去,几是团团围住他俩,甚至还有几只放生羊发出咩咩叫声,从她脚边蹭过,她有些出神地凝视着他,幽幽想着,他长得真好看、真好看哪……

  男人将她拉得更近些,那两片好看的薄唇掀动了,低低道:“迷魂。”

  她眨眨眼。“什、什么?”

  他也眨眨眼,别具深意又说:“迷魂。”

  蓦然间,脑海闪过锐光,她意会过来,眸子瞠得圃且清亮。“你迷了他的魂?!”

  他笑了,倾身要去吻她,吓得她忙往后退,无奈小手还在他掌握里,无处可退,最后仍是被他偷香;害她当场羞得真想挖个地洞把自个儿埋了。

  他依旧没给正解,却在她热呼呼的耳畔叹息似地低语:“究竟是谁迷了谁的魂啊?”

  白霜月想,那“恶人”是天生来折磨她的,教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没一时安稳。她牵挂这一切,难以按捺,也不打算强迫自己按捺。

  于是简单收拾行装,同寨中长老交代了声后,她便带着自个儿的贴身短剑,离开西塞,策马进中原。

  她推量过,在西塞那一战后,惠炎阳暗中被施以迷魂大法,而傅长霄显然很乐意见惠炎阳继续当他的武林盟至。毕竟位高权重,能操控的事也就多了,只是中原武林人士没谁知晓,他们的盟主俨然已成天枭的傀儡。

  此次人中原,她刚开始的想法很单纯,仅想暗中打探,近来江湖上是否有什么下寻常的动静。

  哪里料及,她人刚踏人中原,便听闻南阳和两湖的江湖人士彼此间起了纠纷,原是简单的两个门派之间的事,后来相请盟主惠炎阳作公断,不知怎地,风波竟越闹越大,南阳的门派连成一气,两湖的各帮也不甘示弱,结果演变成现下两地域的人马相互对峙。

  后来,听几个上客栈打尖儿的江湖人士提及,南阳有意拉拢皖浙一带的门派,而两湖则打算往东北地方寻求盟友,总之谁也不让谁,说不准就约个日期和地点,各带自个儿的人马好好大打一场,杀个你死我活、昏天黑地的。

  当真这么闹下去,要出大事的!

  白霜月心里自然着急,不为那些不相干的江湖人士,而是怕这场祸事往下延烧,与“白家寨”一向有所交往的几个武林世家和帮派,迟早要被拖下水。

  基于道义,是该提点一番,可又怕这内幕张扬出来,会害了傅长霄。

  她踌躇再三,欲要想出两全其美之法,后来竟察觉到似乎有人一直跟踪着她,并在暗处监视。

  对方绝对是追踪的高手,她几次三番都摆脱不掉,猜想她大概离开西塞高原时,对方便已盯上了,而最有可能派人盯梢的,除了傅长霄,不会再有谁了。

  她啊,向来是旁人越要勉强她,她越是不从,越要掌握她的行踪,她越是费尽心思,想方设法跑给对方追。

  直到试过第七回,用过七种方式,她才得以甩开对方。

  她策马直奔湘阴。

  湘阴“刀家五虎门”在江湖上有些地位,名声亦正,刀老门主夫妇许多年前曾在“白家寨”住过一段时候,与白家结缘甚深。

  她思量着,最好将天枭与惠炎阳之间的事说出,而“刀家五虎门”足堪信任,定能商量出一个结果。

  她不想乱事扩大,亦不愿傅长霄出事,其中女儿家的心思再明白不过。

  她不再自欺欺人,藏在心里的那个谁,有一双奇诡的眼,便如他所叹息的——究竟走谁迷了谁的魂?她也好生疑惑。

  也许啊也许,当她自信满满、傲然不屈地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抵抗他的迷魂之术时,她只是不知,其实早在第一次望进那片琉璃海,她就已深陷其中,且从未离开过了。

  无奈的是,她不想乱事扩大,偏偏有人因她摆脱了跟踪,导致好几日无法掌握她去向而大发雷霆。至于“刀家五虎门”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千不该、万不该地收留了她,才会引来天枭袭击。

  你以为能逃到哪里去?

  熟悉的男声透着诡谲的冷淡,敲击着她的耳鼓,那样的语调她其实了然于心,意味着那嗓音的主人正满腔怒火,恨不得把人撕吞入腹。

  男人轻身功夫高绝,即便适才才与“刀家五虎门”的众好手狠斗过,如今臂弯里挟着一名姑娘,仍气劲深长,疾行如风。

  白霜月只觉搂住她腰身的那只臂膀硬如刚铁,像试图把她整个人压进他血肉里般。风好狂,呼呼掠耳而过,她勉强抬脸要看清他的表情,眸光微瞄,不禁暗暗轻抽了口凉气。

  他轮廓深峻的侧脸绷得好紧,双唇抿成直线。

  她一时间看不清他的眼,胸口怦怦乱跳,正是因为看不清,更教她忐忑不安。

  她不是一向大胆,不怕他吗?胡乱想着,她内心苦笑,最后还把脸埋进他颈窝,干脆来个“眼不见不惊”。

  应是为了摆脱刀家的追兵,他往湘阴城外的深林中疾驰,约莫半个时辰,林中系着一匹高大骏马,白霜月被不由分说地抛上马背,男人随即翻身上来坐在她背后,两臂分别穿过她的腰侧,控制缰绳。

  “傅长霄,我——”脸容略偏,欲说些什么。

  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驾”了声、轻踢马腹,骏马嘶鸣几声,即刻往林中的另一方向奔去。

  白霜月咬咬唇,有些儿难受。

  忽而明白了,她并非害怕他的怒火,而是怕他误解,不听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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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自怀疑他最后会带她到何处,原以为会是极偏僻的地方,可能是某处地窖,又或者是暗凿在深山的洞穴,但她千思万想,也料不到他们竟是入了城。

  这座城不大,离湘阴大城应是不远,小城里亦颇为热闹,店家林立,摊头不少,他一进城便戴上黑纱帷帽,掩住那双异瞳。

  策马由大街转进巷子里,在当中旋绕片刻后,傅长霄将马停在某户人家后院。

  “这里是什么地方?”白霜月忍不住问,依旧得不到答复,男人臭着脸,打算铁着心不同她交谈似的。

  他率先下马,把缰绳随意系在后院门旁,伸臂将她抱下。

  “我自己会走,你、你放我下来。”

  不容抗拒,她已被他打横抱进院子里,跨入一处月形门,夹带火气的步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走在回廊上。

  白霜月也恼起他不理不睬的态度了,小脸一偏,学他扮冷淡。眸光瞧向周遭环境,这处所在静静座落在小巷底,外表毫不起眼,没想到里边却别有洞天,与大户人家的宅子相较,竟也不遑多让。

  只是宅子里好安静,若非四周整理得如此有条有理,还以为无人居住。更觉古怪的是,所有经过的回廊上全系着红艳艳的喜缎,回廊有多长,喜缎便有多长,绵延无尽似的,且每隔几步距离,便能见着一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大大咧咧地贴着双喜字,下头缀着金黄的流苏。

  白霜月心中无不讶然,猜想这户人家八成刚办过喜事,又或者即将有喜,要不然不会摆出如此阵仗。

  数不清转过几个弯后,她被抱进大宅中另辟的一方院落,精致院落里同样装饰得喜气洋洋,连门窗上都贴着“喜”字,尚有好几幅“鸳鸯戏水”、“比翼双飞”的剪纸图。

  她莫名其妙,向来聪敏的脑袋瓜变得不太中用,直到傅长霄一脚踢开房门,跨入,走进内房,来到床榻边,她茫然的思绪在瞧见摊放在鸳鸯榻上的那套嫁衣后,更是如坠五里迷雾,弄不懂究竟出了什么事。

  “你……你……”她被放下来,傻愣愣地坐在榻边,以为自己误认了,她迷蒙眸子眨了眨,那件大红嫁衣仍在。

  “这是……我的……是阿娘留给我的嫁衣……我记得,我把它收在寨子里了,收得好好的,怎会在这儿?你、你、你……”

  “你”了许久却说不出话来,事实上,她不晓得要说些什么,脑子发胀,面染红晕,跟先前毒发的情状简直一模一样。

  傅长霄深深地凝视她,目中犹然冒火,终于很不情愿地打破沉默道:“把它换上。”

  “啊?”她仿佛听不懂他的话。

  “换上你的嫁衣。”凛峻的薄唇又掀,语气不容质疑。

  但,她就是好迷惑啊!“换上它……要干什么?”她怔怔问,脸容略偏。

  “换上它,你我即刻拜堂成亲。”成亲明明是喜事,可此时由他口中吐出,怎么听都像是山大王要抢娶人家民女似的。

  白霜月真懵了,瞠眸张口,一瞬也不瞬地瞪着他铁青的峻颜。

  被看得火气又冒三丈,傅长霄十指握得格格乱响,嗓音扁扁地从牙缝里挤出。“你不嫁我还能嫁谁?‘刀家五虎门’的刀义天吗?即便你和他当年定下了娃娃亲,真以为我会允你出嫁吗?”

  闻言,她陡地抓回神智,小脸一阵红、一阵白,讷讷地问:“你知道义天大哥和我的婚约?”

  义天大哥?叫得还真亲热!傅长霄满心不是滋味,越思越恼,低吼:“把嫁衣换上!”

  “我——”她深吸口气,鼓起勇气摇头。“我不要。”嫁他吗?她想也不敢想啊!

  胸口绞得痛极,知道他仅是要用这样的手段欺凌她罢了,只是他把阿娘留给她的嫁衣当作捉弄她的用具,害她心很痛啊,前所未有的痛苦,都不晓得该何以自处了……

  不哭。她不哭。哭了会教他笑话的。

  周遭静得窒闷,两人对峙了好半晌,一个臭黑着脸,一个把唇咬得白惨惨的。

  傅长霄忽而冷笑了声,沉沉道:“不是说要甘心情愿地跟着我吗?不是说你白家欠我沧海傅家的,只要我喜欢,尽可痛快取去吗?原来你也只是说说,根本没把承诺当作一回事,连简单要你换上嫁衣,也难如登天。”

  他又一脚踩中她的弱处,把她捏在掌心里把玩了。

  呼息渐促,她的小脸也如他一般绷得死紧,搁在膝上的手亦紧握成拳,惯然地要去压抑大受波动的心绪。

  不晓得该要有什么样的感觉,整个人空空的。她忽地立起,背对住他,开始动手解开腰绑、脱去雪白劲装,跟着听话地穿上那套大红嫁衣。她的动作徐缓且专注,拉拢衣襟、别起一颗颗暗扣、再别起一颗颗盘扣,每道步骤都马虎不得,就专为了满足他的要求而做。

  穿妥嫁衣,她也不去瞧他,不发一语地走至梳妆台前,那儿搁着成套的胭脂水粉。然,铜镜里的人儿脸色已够白了,不需再扑粉,她取了些胭脂抹在颊畔,拿来一张胭脂纸含在双唇间抿了抿。

  她眼眸轻敛,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新嫁娘的模样美吗?她茫茫然。

  为何事情会变成如此?

  她这是在干什么?而他又是在干什么?

  身后响起脚步声,男人朝她走来,立在她身后,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会。

  他的眼深幽幽地凝住她下放,像要纠缠到天涯海角,那近乎多情的热烈神态,毫无预警地扯痛她一切知觉。

  不可能的……他怎会有情啊?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想笑,她牵动沾染嫣红的唇瓣,以为自己将要笑出声来,没想到冲出口的竟是呜咽。

  她吓了一跳,因为眼眶说红便红,热呼呼的暖液不由分说地涌出,一颗接连一颗,迅速濡湿双颊。

  傅长霄吓得较她还严重,见到她狂流着泪,小脸不再傲气十足,那双黑玉眸子浸淫在水雾中,楚楚动人亦楚楚可怜,他浑身陡震,险些没法呼吸。

  这是他要的吗?是吗?

  他胸中郁气越积越深,真想赏自个儿一拳,再一脚把自己踹飞。

  大步上前,他张臂搂住她,感觉到她的挣扎,他干脆抱着她在榻边坐下,将她密密拥在怀里。

  白霜月觉得好狼狈、好丢脸,拼命抹掉奔流不止的泪水,喃喃哑语:“你放心,我不嫁人,我早在几年前就让爹退了刀家的亲事,我不嫁义天大哥,我谁也不嫁,你、你不要这样欺负人,开这种恶劣玩笑……”老天!她原来也能哭出这么多眼泪吗?

  傅长霄双目炯炯,抓起白袖替她拭泪,她哭花刚抹上的困脂,他白袖也花作一片。

  “放开……”她倔强地偏开脸,依旧闪避不过。

  “不放。”长指轻扣她柔润的下巴,望着她泛红的双眸,他沉声问:“为什么当年要退掉刀家的亲事?”他万分肯定,太叔公必是知晓她婚约已退,却有意不说来整弄他。

  她原是咬唇不说,他则同她卯上,非得到一个答复不可。

  白霜月吸吸鼻子,羞恼地嚷:“我不想嫁人,要一辈子待在西塞,不成吗?”

  他似在估量她的话,琉璃眼仿佛又再展现迷魂的能耐,俊美无端。

  “成。你要留在西塞一辈子,我们就一辈子留在那里。你不想嫁别人,那很好,你可以嫁我。”

  “你不要这么欺负人!”她语音破碎,似乎一旦卸下骄傲的表相,软弱的泪便如雨下,再不能抑。

  “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他轻抚她的湿颊,眉目微染忧郁。“你不愿意?”

  白霜月被他搅得头晕目眩,答不出来,只是气苦地掉泪。

  他身躯紧绷,似叹息地低语:“对不起……”

  她心一震,万分错愕地瞅着他,连珠泪也怔怔地挂在双腮,忘了滑落。

  他略带自嘲地扬了扬唇,粗糙指腹为她揭掉芙颊上的晶莹。“对不起。”

  仅是好简单的一句歉语,无任何解释,他的神情却说明了一切,那句“对不起”意味深长,为他曾恶劣折磨过她的每一件事道歉。

  “对不起。”他又道。

  “你……你……”她再次红了眼眶,挫败地痛哭,气自己心肠不够刚硬。“你好可恶……”

  “我知道。”他又自嘲地叹气,铁臂将她搂得更紧,让那张通红小脸埋进他颈窝里好好地流泪、痛快地流泪。暗自希望,他与她之间往后只有欢乐,即便有泪,也是因喜极而泣。

  “我不是故意对你凶。”抚着她的发,他哑哑说着。“那时留你在‘白家寨’,就猜你大概不会乖乖听话,我暗中派人盯住你,就怕你出事。前几日你摆脱了盯梢的人,我失去你的消息,脾气就不好了,后来得知你人在湘阴刀家……我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他除了道歉,还学会跟她解释?白霜月讶然不已,心中气苦当真消了一半又一半,只剩不好少、好少的一丁点儿了。倘若他再继续摆低姿态,善用那英俊且忧郁的神情,她肯定要被哄得团团转的。

  哭累了,她静静靠在他怀里,香腮霞红,比抹过胭脂的模样还美,压抑着羞涩道:“你怕我出事,难道……我就不怕你出事吗?你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了西塞,我、我没法儿不去想,我没办法啊……你把中原武林搅和得一团乱,控制了惠炎阳,就是为得到整个武林吗?”

  她近乎表白的关怀言语让他心中大乐,那欢悦之情在胸中横溢,其力量大到可以让人甘心为其放弃许许多多的坚持。他忽而明白,再如何狠厉之人当真动了情,面对这情关总要低头。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算是尝到了。

  “我可以撤手,不要这中原武林了。”他淡道。

  白霜月抬起小脸,心怦怦跳,见他薄唇又掀。

  “你嫁我,我跟你待在西塞,牧马、牧牛、牧羊。你觉得如何?”

  “啊?”她觉得……她觉得……头很晕,心好热啊!

  然后,他笑了,说着好奇怪的话。

  “我想你今日非嫁不可了,因为人伙儿都在正厅等着。我娘,也就是你将来的婆婆,还等着咱们出去拜堂。”

  “大伙儿?你、你……你阿娘……”她细长的凤瞳圆瞠。

  傅长霄颔首。“当初沧海傅家堡大火,傅家众人从地道逃出,便暂居于此,如今一切事情都有了结果,我将在沧海之地重建傅家堡。”他略顿,摸摸她的脸儿,揉着她因错愕而轻张的软唇,道:“至于我娘,你见过她的,和她也熟啊。”

  她好困惑。“我没有……”

  “在西塞雪峰上的洞室里,你和她相处过一段时候,忘了吗?娘很喜欢你的。”

  白霜月真要晕了!是那位不说话的大娘啊?!

  知道她吓得不轻,男人的胸膛因低沉笑音而震动着,他倾身吻住她微启的小嘴,深深吻住,把那笑音热烈地渡进她的身体里。

  “你以为能逃到哪里去?”

  她叹息,软软地、吐气如兰地叹息了。

  她逃不掉,也没打算逃的。究竟是谁迷了谁的魂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销魂当此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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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来年夏。

  西塞高原车绿水清,天光明朗,真是个适合放牧的大好日子。

  但,今儿个牧民们不工作,把牛和丰儿留在圈栏里,换上最好的衣服、系着最鲜艳的腰带,洗去脸上的风尘,把头发梳得油亮油亮,拎着微薄却情意厚重的小礼物,带着全家大小骑马上“白家寨”,赶着参加大姑娘的婚礼。

  高原上,许久没这般热闹了,比赶集儿还要盛大,连南北山麓外的少数部族也来了朋友,一批批往“白家寨”涌来。

  寨子里,姑娘家的闺房中,那古董梳妆台前盈盈立着一抹红影儿,盘高的秀发露出柔润的耳后肌肤,秀容妆点,腮畔盛开两朵嫣花,对着铜镜中的女子露齿一笑,她捻起小小一方胭脂纸,把唇瓣抿得红嫩嫩,衬得两排齿洁白如玉。

  美吗?白霜月勾唇又笑,心中再笃定不过。只要是甘心情愿,那就好美。

  这是她第二次嫁人,新郎倌也是第二次娶她这个媳妇儿。去年秋末的那一回,她嫁得有些莫名其妙,胡里胡涂被拐了去似的,脑子里还堆着一大串疑问,待宁神静心,怎么就拜了堂、成了亲。

  夏日西塞高原上的婚礼哪,多么教人向往!

  男人推门而进,她没转头,静静待他走至,四目在镜中交缠。

  傅长霄由身后搂住她,俊鼻在她发间、耳畔胡蹭。虽是新郎倌,他却一身净雅宽袍,仅在腰间系着喜缎,他的白袍与她的大红嫁衣贴在一块儿,格外美丽。

  “你好香。”他模糊低语,凑唇要吻。

  白霜月忙推歪他的脸。“不可以,妆要花掉的!”

  “唉~~”有些怨念似地叹气。但,不能亲,总可以摸吧?

  “别乱来,扣子要被扯坏的!你、你别摸啊!”她怕痒地扭动,脸红心跳,逼不得已只得使了招擒拿手。

  傅长霄没闪、没躲、没回招,乖乖教她扣住大袖。他哀怨地叹气,她则“咦”了声,摸到袖中鼓鼓的,小手往里边一探,掏出——

  是系作一束的紫黄色小野花。

  “送我的?”她眸子亮品晶的,瞧瞧他又瞧瞧花儿,来回瞧过好几次,瞧得傅长霄脸皮浮现古怪的红痕。

  “不送你送谁?”他略微粗鲁地道。

  “你从没送花给我过……”她嗓音幽柔,眼睛热热的,好郑重地捧着那束小花,笑着。“谢谢你,它们真好看。”

  他们是奇怪的一对,明明已成过一次婚,却是自那次婚后,才真正谈起世间儿女般的恋情,日子里不再充斥着刀光血影、恩怨情仇,就是单纯在一块儿,蜜味在心里滋长。

  摘花送姑娘这等事,做起来像是有伤他严峻奇诡的形象般,傅长霄大杀风景地道:“花是格里那小子和芬娜一块儿摘的,不是我。而且刚才被你的绝路擒拿手压扁了好几朵,其实没那么美了。”

  白霜月抿唇一笑,觉得他硬要解释的模样很……可爱呢。但不能告诉他,她想,这男人应该没法接受“可爱”这两字用在他身上。

  “花瓣和叶子说不定落在你袖子里了,我瞧瞧。”把花束放在梳妆台上,她再次往他的大袖里探手,摸啊摸的,没摸着小花、小叶,倒是摸到某样东西。

  “咦?”她掏出,摊开,跟着螓首略偏,怔怔地瞅着躺在手心里、用细红绳圈绑的一小束乌丝。

  “这是……”她又开始一会儿瞧他、一会儿瞧那束发,来回瞧了几次。“是哪个姑娘的头发?”眉心蹙起,她眯眼瞪人。男人随身带着的,总不会是另一个男人的头发吧!

  傅长霄挑眉,琉璃眼湛了湛,随即又假咳了咳。他双唇嚅动,声音模糊,脸皮底下的暗赭更明显了。

  “谁?”她没听清楚,喉头酸酸的,这才明白她也是挺有占有欲的,哪里容得了他把其它女子的发,如此珍而重之地带在身边。若教她知道是哪家姑娘,她肯定、绝对、非得要对方——

  “你的。”男人深吸口气,一吐。“是你的。”

  嗄?!她花颜傻怔。“我的……”

  傅长霄撇撇嘴,一股脑儿全说了。“当时我掳你上雪峰,你试着要逃,结果发现无处可逃,你倒在风雪飞舞的洞室外,我抓住你一缕发,你不让摸,硬要抢回去……就被我硬生生运劲震断了。”

  是了。她记起来了。

  白霜月抓着那束断发,越想,方寸不由得发软,喉间乱呛的酸味迅速散退,反倒漫开说不出的蜜味。唉~~她竟跟自个儿吃起醋了。

  “原来是那时候……”她点点头,似笑非笑地叹气。“那时你对我好坏。”

  傅长霄隐在脸皮底下的热气终于冒出了,俊脸整个儿大红,都快浓过她一身嫁衣了。他粗声道:“娘子,你也没让我好过。”

  “哼!”

  “唉~~”罢了、罢了!总之是他对不住她。

  他再次张臂搂紧她,唇抵在她秀耳边低叹。“是我不好。我让你揍个几拳出气吧。”

  白霜月硬是咬住唇边笑意,又哼了声。“揍你,我手会疼呢!”

  “那怎么办?”他也笑了,因瞧见她眸底颤动的柔辉。

  “我要罚你天天摘花送我。”

  双眉飞挑,他眯了眯奇诡的眼,热息烘暖她的肤颊。“好啊,咱们现下关门落锁做些爱做的事,教外头的牧民们自乐去,我就天天摘花给你。”说着,两只“魔爪”加“魔口”齐下,惹得女子尖叫连连。

  “不行!哇啊啊。,住手!别乱扯啦!唔唔唔……”

  结果,她小嘴上的红颜色被男人吻花了,费心妆点的脸儿看来就要不保喽!

  唉,他这个“大魔头”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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