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真命色天女 ---小陶
月月Dē寳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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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命色天女 ---小陶

“姑娘,你不觉得在男人面前衣衫不整,很不妥吗?”
“公子,我都不介意被人欣赏了,你喳呼个什么劲?”
第一眼见到他,沈庆儿就觉得这气宇不凡的公子有点多事。
她只不过小露个香肩,他就鸡婆到拿罩袍给她披上!
呵!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男子,瞧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她倒想好好地试探他,看他是真君子还是假好人?!

全扬州的人都知道,震远镳局翟逍天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虽不是柳下惠,但也绝不是吃姑娘家“豆腐”的登徒子。
可眼前这粉雕玉琢的俏佳人,性格恁是豪放!
当街卖弄风骚不说,还三番两次想试探他的底限,
很好!美色当前他索性将计就计,陪她玩个小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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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和公主最終都會幸福地生活...

我只是一個傀儡娃娃

我被教導了無數次
現實一點不要幻想

那些絢爛的色彩
只能出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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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归唐的丝路沙漠上,漫天黃沙,片草不生,除了风沙,就是一队队循着丝路进行东西貿易的商队,也在此留下他们的脚印。

  大唐国势强盛,文治武功均斐然,其国威远播之时,万国来朝、四邻宾服,尤其是位于丝路极东的首都长安,因为与各国的交通大开,所以商业繁盛。商队货物经秦、陇越过玉门关,到达西方的中亚细亚地区;西方输往大唐的货物,也循此大道到达长安。

  商队把大唐的丝綢、瓷器、金銀器和铁器等带到西域,然后从西域带回各种珠宝、香料、药材、玳瑁、象牙、翠羽等奇珍商品回唐,这些东西对商旅来说,不单单是财宝,也是生命——

  没有它们,就没有充裕的金钱养活商旅的妻小高堂;为了它们,他们随时死在路途崎岖的丝綢之路上。为了保护生命财产,镖局就是他们需要的帮手。

  丝路上的其中一个驿站,现正聚集了不少商队,有些甚至已等不及回长安,马上做起小买卖来,使得驿站俨如一个小市集一样热闹不已。

  但在另一边,有一队人早就自成一群,靜靜地休息,没有跟其他人打交道。

  “爷,那边的商队似乎要打起来了,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呢?”

  “嗯?”一名靠在押镖用的大箱后,闭目休息的高壮男人,被侍从这一句话给吵醒了。

  他哼气般的低喃了声,缓缓拉下罩住脸的斗蓬,露出其真面目——

  浓密端正的剑眉,彷彿代表着他正直不阿的刚强个性;深邃如海的双眼神祕又迷人;坚挺高耸的鼻子,令人更难忘记他的英俊相貌;而略为粗糙的双唇和皮肤,更显示出他时常风尘仆仆的东奔西走。

  男人漆黑如緞的长发,仅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他仰头看看天空,阳光彷彿又烈了许多,无云的天相当清澈蔚藍,可惜这也代表天气只会越来越热而已。

  “难怪,走不惯丝路的人,在这种天气下总是容易心浮气躁。”他的嘴角勾起些许弧度,站起身。

  “是、是,我知道你们老板有钱,那既然有钱派人走丝路买货,就请你们先赶紧会帐吧……”

  “什么?钱都掉在路上了?嘖嘖,怎么可能那么巧?怕是有人想继续耍无赖下去吧?难道不怕弄臭了名声,坏了财气吗?”

  这时,耳边又传来喧哗之声,男人扭头望去,原来是一支商队正在奚落另一家的人。

  看他们的旗帜,他就知道那是长安城內为次等级的古玩铺子。

  他朝对方细细打量,只见那说话的人眼小鼻耸,颧骨暴突,一看便知是不上道的刻薄之辈,而被骂的那家商人,脸已经憋得通红,终于吐出一句话来。

  “你、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才不要欺人太甚!算我们倒楣,先是在路上丟了钱,后又遇上你们这班不留情面的小人!”

  眼小鼻耸的那店家,原本就满肚子火,此时更是火冒三丈,大喝一声:“来人,把他们的货都给我拉过来,他们话钱不打紧,就拿货物作抵押!”

  “不准动我们的货!喂,你不懂规矩吗,除非正式付钱买我们的货,否则一切回到长安再算!”

  辛辛苦苦从西域带回的东西,怎么可能给人作抵押品?那是他们回本生财的唯一筹码啊!

  事情越闹越大,两帮人几乎要在沙漠中动手打起来。

  那店家好一张如刀利口!怎么,二线等级的商队也学人神气什么——一直隔岸观火的男人此时脸色一凜,平靜地在一旁发言起来。

  “大家开门做生意,本是和气生财,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再说,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又何必苦苦相逼,他日大家还要靠这双腿走丝路的吧?”

  虽然这是与他镖局完全无关的事儿,可是既然同时走在这路上,就是同舟共济的伙伴,他不想见到同是大唐子民的人,却在与他国交界之处互相欺侮践踏,让在暗处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敌人有机可乘。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气宇不凡,眉宇间透着英气的年青男子,站在“震远镖局”的旗帜下,虽然衣着普通,但只消看一眼,就被他不怒而威的气势震慑住!

  莫非他就是震远镖局的主人——翟逍天?

  “是、是翟当家吗?”

  “正是。”他承认得干脆。

  惊诧不已的声音四起,在场的商旅团队还是首次亲眼见着这个在长安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无论从商或从官,只要有东西要押镖,就无人不识震远镖局的翟逍天。

  翟逍天自小便跟着以跑商队维生的父亲,在大江南北东奔西走,更听说他在年少时得到西域高僧指点,亲自教授武功,因此在他父亲死后,他便一手创办了震远镖局。

  震远镖局势力布满大江南北,更貫通丝路,是长安城內数一数二的镖局,不少官宦商贾都指定聘用他们押镖送人。然而,才廿六岁的翟逍天不似其他鏢局当家,一天到晚只懂坐在总局內指挥,而是亲自押镖,四处奔波,扬州老家更鲜少有他的身影出现。

  “那……”原本要抢货的那帮人,此时见到翟逍天竟然在场,甚至出声拦阻,哪里还敢说什么,只好大眼瞪小眼的对望。

  “何必如此气愤、计较?来吧,大家都是好汉子,喝一杯,事情就算了吧,真要算帐,等回长安后再算也不迟。”翟逍天从酒袋里倒了酒。“我先饮为敬。”

  众人见翟逍天将酒一饮而尽,说话行事洒脫无羁,又无引人半分不快,便心平气和起来,跟着添酒。

  “翟当家说得对,我们吃这行饭,主要是求财不是求气;我们刚才太无礼了,敬你这水酒当賠罪,干!”眼小鼻耸的男人率先说道。

  就算他们要强抢,但只要翟逍天一出手,他们怕是要用躺的回长安去吧?既然如此,他们何必逞一时之气,反倒坏了事情?

  “谢谢,回长安后,我们定会尽快会帐,来,敬你们的原谅!”得以保住货物的商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干!”

  翟逍天微微側首,见这群原本要打起来的人马,现下互相敬酒,就宽下心来,即使他们只是口和心不和,最少在回长安前都不会大打出手。

  休息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便带着镖队准备整装出发,这次押镖后,还要赶回扬州老家祭祠祖上,才没有时间跟这班人继续耗下去。

  “我们先赶路,后会有期。”他回头朝身后的人们看了一眼,挥挥手,催促着骆驼离去。“喝!”

  指令一下,镖队所有人都跟着前进,带起漫天尘土,声势浩大,翟逍天的身影更像沙漠內的指南针,众人都朝着他而行。

  目送镖队离去的商旅,对天生就具有领袖风范的人物佩服得五体投地,有如此的气魄和能耐,难怪震远镖局会在短短十年间一跃成为全中国的镖局龙头。

  这……就是翟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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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声沸鼎,熙来攘往的扬州大街上,反映了盛唐时期民众的安居乐业,百业待兴的繁华一面。

  边境连年的征戰有谁会理会?现在谁是朝中的新宠,又有谁去关心?对扬州百姓来说,现在长安时兴什么新服饰,哪首曲子小调最受欢迎,宮里流行什么舞蹈玩意儿,才是大家茶余饭后最常谈论的话题。

  “这次我们家能夠娶到如此贤良淑德的千金小姐为长房媳妇,全靠翟夫人您这个能干的媒婆撮合!”

  一对富有的中年夫妇,在无乐阵阵的茶楼一角內,眉开眼笑地向坐在面前的女人递上一个红对包,再沏了壺上好的普洱茶,亲自倒给同桌的女人。

  “这媒婆红包,也算是物有所值吧?”伸手接过红对包的女人,脸上漾满了得意的笑。

  她身穿暗红织錦,领角和袖边均镶有织金,髻上戴了一支缀满珠玉的金釵,耳垂及颈项上都佩有精美的首饰,一看就知道是个有福气的妇人。

  “当然、当然,整个扬州內任谁都知道,只要翟夫人一出马,就没有配不到的姻缘。”刚成为新任家翁的男人连忙附和。

  她翟夫人不单单是扬州城內打滾了几十年的知名媒婆,更是震远镖局当家翟逍天的亲娘,自然不愁衣食,街坊邻里更敬她几分。凭借着儿子的威名,即使她独自守在扬州老宅,也不怕受人欺负。

  挥別了来向她谢礼的夫妇后,翟夫人不禁低叹一声,眉愁不展地喝了一口热呼呼的茶。

  站在她身后的陪嫁侍婢程嬤,见状疑惑地问:“夫人,为什么要叹气,这次的媒婆红包很寒酸吗?”夫人收的红包从来不设限额,一切全凭办喜事的人之心意。

  “这是什么话?”翟夫人瞪她一眼。“收红包只是讨个吉祥如意,我又不是靠它吃饭,反正能撮合佳偶是我的兴趣之一,可是……唉,真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莫非您是在说少爷的事?”知主莫若婢,她跟了这主子几十年,又怎么会不懂其心事?

  “可不就是为了逍天这孩子!程嬤,我就说后悔替儿子起了这个名字,什么逍天,养得他逍遥惯了,一年到头话几天待在老家,活像个没有线的风箏。我这个当娘的,看到多心酸呀,他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安定下来,成家立室呀!”

  眼看着几个年龄相若的朋友早已含飴弄孙,快活得很,又有其他媒婆故意在她背后说三道四,讽刺她连自己儿子的亲事都办不好,翟夫人便越想越不甘心。

  亏她还每天说什么珠联璧合、琴瑟和鸣、鶼鰈情深,连自己儿子的亲事都办不好,叫什么媒婆呀!

  她又何尝不为宝贝儿子的终身大事心急,可她真的是无能为力啊。逍天他长年不在家,总是在外奔波,镖局亦是个阳盛阴衰的行业,鲜少跟女辈打交道,她又要怎能替他物色适当的人选?

  “少爷昨天已经回来了,夫人何不乘机好好跟他谈一谈呢?”

  “每次要谈起婚事,逍天就藉故躲开话题,不是说话空看我预先准备的小姐画像,就是说没有心仪对象,不能勉强。他说他想要成亲时,一定会请我代为找媳妇儿,可这一说就是好几年了!”翟夫人越想越气,也越想越灰心。

  “说得也是……”有这样的娘亲,真要替儿子找个娘子又有什么难度,最怕是少爷没有那个心。

  “程嬤,不瞒妳说,我还真怀疑过逍天有断袖之癖,根本不爱女人……”

  “呸呸呸,夫人,妳怎么能胡思乱想到这个地步?我绝对相信少爷他再正常不过!”

  “是、是吗?也对……唉,看来我这次非再加把劲不可了!”

  她这媒婆最厉害的就是掌握了城內大大小小、未婚男女的資料,她要回去再仔细查一下才行。

  主仆俩就这样说着说着,都不知道有人已站在她们桌边好久了。

  “请问,妳是翟夫人吗?”

  翟夫人回首一望,说话的是一名衣着光鲜的灰发文人,身后跟了三名家仆,还有一个美丽的年轻少女和她的丫鬟。

  “正是,请问阁下是……”这些人都陌生面孔,衣着打扮却又不似一般市井之民,应该有点来头吧?

  “在下沈匡文,日前刚到扬州城府衙上任。”他恭敬有礼地拱手道:“这位是我的小女儿庆儿。”

  “翟夫人妳好。”那名穿衫襦、长裙的少女,向翟夫人盈盈一礼,甚有仪态。

  “原来你就是沈知府?民妇有眼不识泰山,请见谅!还有,沈小姐妳好,快这边请坐吧!”翟夫人连忙站起来回礼,目光打量着这个一点都不怕见陌生人的官家千金。

  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粉嫩姑娘啊!她眼似璀璨星光,笑胜百花齐放,黑亮的秀发柔顺地垂至腰间,模样清丽绝俗,一看就知道她是个率真开朗的姑娘。

  翟夫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刚从洛阳派来扬州的沈知府会突然找上自己,身边还带着这么漂亮的女儿。

  “我们初来乍到,今日外出看看,就能巧遇翟夫人,真是荣幸啊!”

  他早就听说过翟夫人,知道她是赫赫有名的震远镖局当家——翟逍天的娘亲,更是扬州著名的媒婆。

  “才不是呢,大人初到扬州,我仍未到府上拜訪,真是失礼,改天我定亲自前去拜见。”

  “爹,我要赶着去店里试穿新衣服呢,再晚的话店家就要关门了。”沈庆儿倚在沈知府耳边,轻声说声。

  “可是……”他才刚与翟夫人巧遇,正有事想谈呢!

  “话关系,我带着豆芽去便行了,试完后我会自己回家的。”沈庆儿漾起美丽的笑,俏脸还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她一向独立,也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今天本来就只有她要上街,后来爹说做完公务,有空外出,才硬是跟着她出来的。

  平常爹老说她个性外放,不似一般闺阁姑娘家,她也从不回嘴辩驳。反正现今社会风气较前代开放,妇女群集遊赏,或在街上策马扬鞭也是常有的事,更遑论是上街买东西这等小事。

  “好吧,那万事小心。”沈知府沉思一会儿,便点头同意,目送女儿离开了。

  待沈庆儿一离开茶楼,沈知府的脸色便凝重起来,似有话要讲,却一时间又难以开口。

  一向很懂得看人脸色的翟夫人,早就猜到他定是有事相求,便轻松地开口道:“沈知府,我向来是个坦率的人,有事不妨与我直说,假如能力所及,定当尽力帮忙。”

  “真的?那我也开门见山的说好了。”难得对方如此快人快语,沈知府也不怕唐突,直言道:“实不相瞒,我是为了小女而来。”

  这下子翟夫人完全明白其来意了。

  “看沈小姐长得亭亭玉立,也该快点找个如意郎君了吧?”翟夫人微笑地道:“可是当爹的,口中是说想让女儿快些出嫁,但心里总是舍不得,对吧?”

  “可不是嘛?我的大女儿去年成亲,家住长安,现下身边只有这个小女儿了,但那关系到她的终身幸福,教我不得不认真打点。”

  翟夫人这么懂得人情世故,真教他心底減去不少难堪,放心道出心底话。

  “沈知府请放心,沈小姐出身官家,人美声甜,一定能找到理想夫婿的。”

  “老实说,我家庆儿的确相貌不差,想当初在洛阳时,就已经有不少公子托媒婆登门求亲,可是庆儿老是看不上順眼的对象,才会如今都快二十岁还未能出閣,真是急死我这个当爹的人了。”

  “现在姑娘家要嫁人,也不比从前般容易了,她们都希望有自己的想法,找个喜欢的、順眼的丈夫,我们当父母的也强逼不来,否则只会坏了儿女的幸福。”

  语重心长说出这话的同时,翟夫人彷彿觉得也是在对自己说的。唉,她虽然希望逍天能早日成家立室,为翟家添个后代,但也希望他是真心喜欢那个要陪伴他一辈子的妻子啊……

  然而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閃,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沈知府,如果是我的儿子,你认为还可以吗?”她雀跃地问,差点话当场拉住对方的手。

  “妳是说……翟当家?”沈知府意外地瞠大了眼。“难道他仍尚未成亲吗?我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大人物,事业有成,早就有妻儿了……”更何況他的娘还是个頗富名声的媒婆……

  “关于这点,说来惭愧。我家逍天终日专注于镖局事务,压根儿话把婚姻大事放在心上,我这当娘的其实不比沈知府你宽心啊!”

  “听来真是凑巧啊……”

  看到沈知府一脸惊喜,嘴角微扬的模样,翟夫人就知道对方对翟逍天成为乘龙快婿一事很感兴趣。

  至于沈庆儿,她也看得很順眼,很多千金小姐在与人说话交谈的接触中,难免有讨好卖乖或瑟縮的举动,可是这位沈小姐却没有这种毛病,不矫枉造作的性子,应该很合儿子的胃口。

  “逍天虽然事业心重,但他稳重,有责任感,更是个正人君子,不是我卖花赞花香,我敢保证他一定会好好爱护妻小,成为一个好夫君。”她的儿子要是拿来跟其他公子哥儿比较的话,是绝对不会逊色的。

  “我不是信不过翟当家的人品,对我来说,他当然是个很理想的女婿人选,只不过……就怕我家庆儿话这个福气,得不到他的垂青。”

  女儿是他生的,他岂会不知她行事大胆、古灵精怪的性子,人家翟逍天是个讲求循规蹈矩,沉实不苟的镖局当家,会接受这样的姑娘为妻吗?

  “这是什么话,我还怕沈小姐看不上我家那闷蛋儿子呢!沈知府,我们现在光坐在这里讨论半天,决计是不会有答案的,何不让那小儿女俩先贴近相处,之后再作定论?”

  “但他们两人似乎都对相亲一事很抗拒,就怕他们知道是我们的刻意安排会感到不高兴。”

  “那就別让他俩知道啊!”翟夫人发现,沈知府实在太过敦厚老实了,真奇怪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养出如此截然不同的女儿来。“或许上天就是故意要安排他们相识,逍天昨日刚巧回扬州来,可是十来天后他又要去长安,不如我们就让他送沈小姐到长安一趟吧,希望两人能在路上日久生情,最后开花结果。”

  “这提议真好!前天我大女儿捎信来,说她有了身孕,那我就安排庆儿去长安陪她姊姊待产吧!”这理由简直好得不得了,这下子庆儿一定会不疑有他,接受他的安排。

  “有了天时地利人和,看来我们大有机会结为亲家。”翟夫人开怀欢笑,连一旁的程嬤也频频点头附和。

  两老已煞有其事地聊得兴高采烈,而被乱点鸳鸯谱的两位主人翁依然还懵然不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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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才进初夏,不比冬天的单调与荒寂,街边树上的花儿,紛紛展开了花瓣,够烂娇羞地盛放着。

  热闹的市集,吆喝声此起彼伏,沈庆儿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家有名的衣服店子。

  听说这儿的衣服在长安很出名,店內所售的衣服除了有一般简单的款式外,就连现下最时兴的服饰都有在卖,是男女老少添购衣装的必行之处。

  她新认识的扬州朋友,知道她想添点夏装,便介绍她来这里了。沈庆儿踏进店里,看见有许多姑娘在看师傅裁衣灰图,或买布綾轻紗回家,就知道朋友真是话介绍錯了,这里的确很受欢迎。

  “这位姑娘挺面生的,是第一次小店的吗?需不需要我替您介绍本店的最新款式?”一名伙计机灵地迎上前,一脸殷勤的对她笑道。

  这位姑娘双目灵动,生得冰肌玉润,身上的衫襦长裙和腰系的长带,无一不样式精美,连身后的丫鬟都长得清秀,看来非富即貴,她定必不是一般人家出身。

  像这种貴客,他们当然要热诚相待了。

  “我姓沈,是醉红楼的鹊翠姑娘介绍来的。”沈庆儿没有表露出自己是知府千金,反而报上了友人之名。

  “原来是鹊翠姑娘的朋友,小的明白了。”伙计一听是那位常来店里光顾的歌妓,自然而然就把姿色上等的沈庆儿同样归为歌妓一类了。

  他们从来不会歧视这种从事风月行业的女顾客,特別是名妓,她们身价高,结納的主要是才子、名流,较之一般妇女,她们多知文识字,或善歌舞,还能作詩,与人唱和,文化艺术修养较高,受到不少人的赏识和尊重,就连一般人亦不以与妓女交往为耻。

  再说,亦是这群经常置装的姑娘支持,他们的店才能在扬州站稳脚,生意蒸蒸日上。

  “最近长安时兴什么款式的夏衣?能让我看看吗?”沈庆儿已迫不及待地东看西看了。

  伙计马上从后头廂房內找了一套大袖衫襦出来,递给沈庆儿。

  “这是近日长安最时兴的纱罗衫襦,听说就连宮內的娘娘们都穿这个在庭院中散步、捉蝴蝶呢!这件是我们替鹊翠姑娘订造的,我见沈姑娘的身形跟她相若,不如妳试穿一下,假如欢喜的话,小的马上去替沈姑娘多订一件。”

  看着色彩斑斓的衣裳,她心动了。

  鹊翠跟她一见如故,鹊翠告诉她很多在妓院里遇见的有趣事,又借了很多在家里找不到的“消闲书”给她看,而她也教了鹊翠很多有关官场礼仪的事,使她在达官贵人或文人才子面前也有点上道的话题。

  女儿家就是这么简单,只要谈得来,慢慢就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既然投契,相信她们的品味喜好也会相近吧!

  “豆芽,那我先进更衣间了,妳跟那位小哥去那边,帮我看看哪个布料的顏色比较好。”她娇滴滴的微笑说道。

  连她也好奇,自己穿起这新衣会变成什么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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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问公子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呢……啊,是翟当家?”一看见久违的熟悉脸孔,店內的伙计惊喜起来。

  “我不过一年话回扬州而已,看你那么惊喜,活像我十几年话出现过似的。”一道清亮男声缓缓地说道。

  无论时间过了多久,在外面经历多少大风大浪,回来后人和事都话多大变化,家乡的味道令他倍感亲切!

  “有你翟当家亲自来买衣服,我们当然受宠若惊啊!”掌柜听见伙计的高呼,也从店铺后头出来,与翟逍天打招呼。“翟当家,这次的丝路之行还順利吗?”

  “还算順利,只是衣服弄破了几套。”高大潇洒的翟逍天回以一抹浅笑,不客气地踱步,走到放男装的柜子前。“有适合我穿的现成衣服吗?我要多买几套路上备着穿。”

  “有有有,这几套如何?”伙计抖开了簇新的男子胡衫衣袍。“虽然男子衣服话女子来得多变化,但这几件是小店特別裁制的,右衽、大袖、领袖及下摆处的边缘都有装饰,出席任何场合都不会显得简约失礼。”

  “我们这些靠走镖维生的人,不太计较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反正穿起来舒适、便利即可了。”

  翟逍天一向不拘小節,也不会自恃身分而特意在衣着上故作高贵,他只知道做人要自律和自重,才不会有辱自己和身边的人。

  “虽然这么说是跟店里的生意唱反调,可是翟当家,你也该快些找一个能替你做衣裳的妻子了吧?”

  掌柜在长安时便与翟逍天相识,因此对翟逍天的私生活也不是一无所知。他知道翟逍天并不是柳下惠,可是跟“风流”二字相提还真相差十万八千里,更遑论听说过他有哪位红顏知己了。

  “该不会是我娘给了你什么好处,要你来对我说这些话吧?”翟逍天开玩笑地拍拍掌柜的肩。

  “我是觉得你一个大男人,明明能夠让別人代劳,却总是自己打点穿的吃的,何必呢?”

  会亲自来店里买现成衣服的男人,多数是钱不多又话妻小侍候的孤家寡人,像翟逍天这样的大人物简直是稀客。

  “你们的衣服做得很合身啊,我一向很满意。”翟逍天潇洒地抖开掌柜拿来的衣服。“再说,我每次回扬州也待不久,根本来不及等別人替我做衣服,现成衣服是最好的选择。”

  “呵,我就是没办法说服你,反正缘分要来时,你翟当家逃也逃不掉。”掌柜与他打哈哈地道。

  翟逍天只笑不语,专心地挑选衣服。

  就在此时,一道爽朗率直的娇美声音从他旁边的更衣间窜出来,他不禁側目望向声源处。

  “不好意思,衣服不太合身,请问有人能帮我修一下吗?这裙腰有点紧——”沈庆儿边拉着衣服,边走出更衣间,想找店內的绣娘帮忙,順便看看豆芽布料选得怎么样了。

  乌发高束的她,身穿象牙色的袒领衫襦,其腰头高至胸部,以大带系结;由两种顏色以上拼接縫制而成的裙,长度曳地;至于材质,大袖、对襟及长裙,全都是罕见的纱罗织绣。

  她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让男人心跳加速,皆因为她这样的打扮,一眼看去,跟没穿衣服几乎没啥两样!

  而离沈庆儿最近的翟逍天,眼睛瞪得老大的看着大刺刺自他身边经过的她。

  以翟逍天走遍大江南北的经历,什么样的美女没看过?可是他仍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杏眼娥眉、挺鼻櫻唇的女孩,有着极为玲珑娇美的体态,所谓‘绮罗纤缕见肌肤’正是此刻最能形容她的语句,是个连他也被深深吸引的可人儿。

  可他紧蹙的眉头,已经表示了他的大不赞同。

  这个女孩究竟知不知道,自己那身打扮不仅不合身,话穿亵衣、袒露胸脯,仅以轻紗蔽体,还大胆地在有陌生男人出入的公众地方走来走去,是一件很伤风敗俗之事?

  “姑娘,是不是不合身?”一个女师傅走过来问道。

  “对,这裙腰把我的胸口包得很紧,有点呼吸不了,真怕我用力呼吸的话,这儿可能会破掉……”

  沈庆儿详细地描述衣服如何不合身,同时不断拉扯领口的位置,丝毫没注意身旁男人脸上渐渐浮现的猪肝色。

  为免让更多男人因她的美色而昏倒在地,翟逍天忍不住开口道:“姑娘,请妳自重。”

  沈庆儿听见他的声音,立时转过身,对上他铁青的刚毅脸庞,那双不认同的眼神正直勾勾地望着她。

  挺直如雕出的鼻梁、粗而浓密的剑眉、幽黑且深邃的眼瞳,他是她所见过最英气勃勃的俊美男子,只可惜他此刻的面容极为冷峻,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是你……在对我说话吗?”沈庆儿吞了下口水,眼睛也瞪得老大的看着翟逍天。

  “妳说呢?”某人紧紧咬牙。

  “是我太吵了吗?哎,对不起,我会小声一点。”

  她虽然不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但他看上去就是那种喜欢安靜的男人,说不定她真是打扰了他。

  为免自己再被斥骂,她还是先认错好了。

  “妳不觉得在男人面前衣衫不整的试衣服,很不妥吗?”翟逍天皱眉,咬牙切齿地问道。

  既然这女孩听不懂暗示,他就明讲,免得她再这样荒唐下去。

  “试衣服就是这样的吧?莫非你们男人试衣服时不会弄乱衣衫?”她眨了眨大眼睛,直接回应,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同时朝他身上瞄了几眼,见他也在试衣服,而且也是随意披在身上,说不上整齐,他凭什么这样说她?

  “妳是姑娘家,我是男子汉!”翟逍天严正声明他们两人的分別。“況且我也不像妳,在大庭广众下袒胸露臂。”

  “长安、洛阳每个去店里买衣服的客人,都会这样试衣服的。”

  “这里是扬州,不时兴这套。”

  “我都不介意有男人在场看了,你在介意什么?”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能当众袒露身体,还动不动就扯衣服?难道妳不怕出事,不怕引人犯罪?”

  有些事,不是不介意就能肆无忌惮地做的。

  “我就是不怕啊,这里虽然不是长安或洛阳,但扬州又不是小城小鎮,这里是有王法的,有谁敢在光天化日下乱来?”沈庆儿嗔道,不再理会身边人,还逕自将腰头再拉低一点,好让自己呼吸更畅顺,順便看看这男人的反应。

  男人好女色,众所皆知,有机会看美人的话,又怎会把自己的眼蒙起来?

  再说,怎么试衣服是她的自由,她只不过是拉拉衣服而已,又不是话穿,她就不信他能拿她怎么办!

  怎知沈庆儿话才说完,一件男子衫袍突然从后方将她牢牢罩住,她頓时全身一僵!

  “你、你想干嘛?”

  “妳想露就回自己的家去,別在这里卖弄,免得弄污了別人的眼。”翟逍天调侃的道,心中不悅极了——真是的,难道现在的姑娘家都被养成这副德性了吗?

  “我弄污別人的眼?我有这么糟糕吗?”她一向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都很有自信的!

  “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君子。”就是因为她的姿色容易教人把持不住,他才要阻止她继续胆大妄为下去。

  “那阁下可真是个磊落坦荡的君子啊!”她暗暗的嘀咕着。

  这男人还“君子”得真彻底啊,竟索性用衣服盖到她身上,太无礼了吧?

  “君子还不敢当,但请容我说一句话:妳也不是每次都这么走运,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姑娘,当心会害了自己。”尤其像她这种天生就吸引別人目光的女人。

  见他板起脸来、认真训话的模样,慢慢的,沈庆儿眼中已不复见对他的不满,而是透着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这男人……完全不像她所认知的鲁男子!

  她对他的正义凜然仍半信半疑,可假如是装出来的话,那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非常有演戏天分,教她几乎快相信‘男人是不好色的’的新道理。

  嘴角边不禁漾起微笑,她笑眯眯的杏眼低垂着……今天她能意外碰见这样的男人,还真是有趣极了!

  “妳笑什么?”见她低头窃笑,翟逍天皱眉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发现公子说的可真有道理。”沈庆儿水眸溜转,笑笑地答。

  他蹙紧的眉头稍微松开,转头对看呆了的伙计说:“我觉得,你们还是別卖这种衣服给这位姑娘比较好。”

  “啊?”

  “你放心,我也话兴趣买了。”沈庆儿进更衣间去换回衣服,经过这一闹,她哪还有心情再试这一款的衣服?

  外面那个男人,真是奇怪又保守得紧,也着实令她大开眼界,在心底留下了深刻印象!她很好奇,他该不会是带发修行的出家人吧?

  “对了,我要的衣服,全帮我送去府中吧,我有事先走了。”翟逍天见这女孩受教的退回去更衣,便像什么事都话发生过一样,对掌柜交代完就离开了。

  伙计看着翟逍天离去的背影,犹疑地向掌柜开口问:“那、那我们……还要不要做这个姑娘的生意?她第一次来,就被我们拒绝做她的生意,这样不好吧?”

  “我看还是听翟当家的话比较好,他说得很有道理,你也不想在店里天天受这种‘看得到、吃不到’的刺激吧?”掌柜朝更衣间望了一眼后,小声地说:“再怎么说人家都是大人物,我们还是不要违背的好啊!”

  一个小小的姑娘,能挑起翟大当家的注意就夠了不得了,假如日后再让翟当家见到她,而她身上又穿着他们店里出售的衣裳,追究起来的话才头大呢!

  唉,只能说她来的时机不对,怎会刚好碰到一年才回扬州话几次的翟当家呢!

  这算不算是一种奇特的缘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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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风徐徐吹拂树荫,夾带着淡淡花香,渗透进沈知府位在扬州东面的府邸內。

  想买衣服却两手空空返回的沈庆儿,带着她傻憨憨的贴身婢女豆芽,穿过重重迴廊,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去。

  “小姐,其实那家店不卖衣服给妳,妳也可以叫其他店帮妳做款一模一样的衣服啊?”

  豆芽见小姐在回程时都话说话,就认为她肯定是被那多管闲事的男人气坏了。

  “我只是试试而已,又话说非买不可。”沈庆儿淡淡回应。“而且被人这样一说,我一点都不想买了。”

  “小姐穿起来明明很漂亮啊,我真不懂那个公子到底在发什么脾气。”豆芽扭头想了又想。

  “他是活在前朝的男人,没办法。”沈庆儿也很好奇,不禁猜測他究竟几岁,又有什么来历?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对她的装扮或妝容批評过,就连爹也没有,真没想到今天竟会被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数落。

  难道全扬州的男人都像他一样迂腐保守得可怕?光是想,就觉得可怕,她应该受不了这样没有自由的监控吧?

  不过话关系,她绝对会选一个看得上眼的男人当丈夫,才不会像姊姊一样,婚姻大事全凭外人和爹爹作主,婚前对丈夫的人品、样貌一无所知,这可不是她认定的幸福婚姻。

  “我也很怕那位公子,他看起来就是那种一旦发火就很可怕的人。”豆芽承认自己话小姐大膽,还敢跟他在店內大呼小喝,要是她的话早就怕到渾身发颤了。

  “对,妳怕到躲得远远的,也不来帮我说句公道话。”沈庆儿斜眼望着胆小怕事的豆芽一眼。

  呵,究竟是谁该保护谁,谁才是小姐谁才是丫鬟啊!不过她终究没有责怪这自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傻丫头,还很喜欢她待在自己身边,让她不会孤单。

  豆芽自惭形秽地摸摸后脑勺,跟着小姐继续往前走,却没料到小姐突然停足,害她差点跌到了!

  “小……”豆芽正想问主子怎么了,却见沈庆儿神色凝重地对她比了个“噓”的手势。

  两人傾耳‘偷听’自书房內传来的对话——

  “老爷,这真的可行吗?”

  “不知道,但就是要试试啊……”沈匡文的叹息低缓响起。“庆儿的婚事一拖再拖,我实在觉得归欠了她,现在难得翟夫人要替翟当家和庆儿拉红线,我自然答应。”

  沈庆儿感到納闷至极,心里更不满起来。

  拉红线?爹又要玩这种把戏,叫她和男人相亲?那个叫‘翟当家’的家伙又是谁,难道是当山賊的不成?

  她的衰运果然是接二连三地接踵而来——先是那故作正经八道的男子来说她的不是,后又被爹安排跟不认识的男人湊成一对……

  “可是请他送二小姐到长安探望大小姐,把两人送作堆的意图似乎表现得太过明显了。”二小姐这么古灵精怪,一定会发现事情不对劲。

  “所以你们千万记得,別让二小姐知道这个计画,否则就前功尽弃了,只怕会对翟夫人有愧。”沈知府语重心长地叮嘱随身侍从。

  “翟夫人方面还是小问题,得罪了翟当家才麻烦。他们两人能日久生情自然是好,但万一成了互不谅解的冤家,那便枉费了老爷和翟夫人的一番苦心,也怕会影响到老爷您的仕途。”

  翟逍天的震远镖局势力满天下,要扳倒区区一个知府简直易如反掌。

  “不管如何,为了庆儿,我这做父亲的只能尽力而为。能嫁给翟当家,是很多千金小姐梦寐以求的梦想,机会就在眼前,我绝不能不把握,否则怎么对得起庆儿过世的娘亲?”

  “我们知道了,放心吧,老爷。”

  沈庆儿越听下去,越气愤得直想破口大骂,然而她也明白,自己再怎么固执,也无法当面抗拒父亲的一番苦心。

  “回房去吧!”沈庆儿轻声地说,率先迈开步伐向前走。

  “小姐,我们该怎么辦?”豆芽担心地看着过于平靜的沈庆儿。

  这种事並不是头一次发生在小姐身上,只是小姐先前都会直接冲进去跟老爷表示反对,可是这次为什么……

  “爹这回如此坚決,无论我反对多少次都是话用的。”沈庆儿看着远方夕阳,不禁低吟轻叹。

  她明白自己已屆双十年华,再不找婆家的话定要一辈子待在沈府,令爹困扰,所以爹有此打算,她是了解的,而且那个翟当家似乎也不是能轻易打发的人,她不希望爹因她而被人为难。

  “小姐,妳的意思是要答应亲事吗?那太好了!”豆芽一方面极力安抚主子,但其实她也是希望小姐能快点出嫁的。“虽然我不知道那个翟当家到底是谁,可既然老爷说他是很多家千金都想嫁的男人,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您放心吧!”

  “妳哪次不是这么说的?”沈庆儿轻瞪她一眼。“不,我不能就这样被逼上花轿!”

  她希望能找到一个与她真心相爱的男人,然后嫁与他为妻,而不是嫁给一个全然不相识的男人。

  一瞬间,沈庆儿黑白分明的眼骨碌碌地转了转,脑海里頓时浮现一个计画——

  为了顏面和仕途,爹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安排,那就由她想办法令对方‘有负于她’吧!

  只要她一点都不順那男人的心,他就不会想娶她,就能成功赶走那个素未谋面的跟屁虫当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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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沈知府领着一家奴仆,欢欢喜喜地送女儿等人踏出自家大门,那兴奋又期待的神情,不知情的路人怎么看都会以为他在嫁女儿。

  这次说服庆儿到长安,比他想像的容易了千百倍,这全都要归功于自己那正好怀有身孕的大女儿。

  这两姊妹感情不錯,自从三年前大女儿从洛阳嫁到长安后,庆儿便没再见过姊姊。三年来庆儿曾提过要到长安探望姊姊,也看看那名素未谋面的姊夫,可是自己有公务在身,一直话空带她出远门,再加上去年年底举家迁来扬州,一切都要重新适应,庆儿的願望更是难以实现。

  沈知府认定,虽然是特別让庆儿跟着镖队出远门,但想见姊姊的喜悅之情,必定也减低了庆儿的戒心,否则以她鬼灵精的性格,哪会乖乖出门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宝贝女儿才没有他想的如此话脑袋,她早就知道爹爹暗中进行的‘荒唐计划’,順从他的计划而行,不代表她乖乖就范。

  老实说,沈庆儿也对那只聞其名,不见其面的‘翟当家’越来越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令向来过分敦厚的爹会一头热地‘奉上’如花似玉的女儿?爹这样怪異的举动,是想让她和那个男人有独处机会,再来个生米煮成熟饭,一有什么不对劲,爹就用严父的身分要对方对她‘负责任’,逼人家硬着头皮娶她进门……

  “呀,我才不要这样!”

  沈庆儿突如其来的尖叫,把快陷入昏睡的豆芽给惊得差点跌下来,连忙四处打量。“小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是我在想事情而已。”沈庆儿一脸灰敗的摇摇手。“你继续睡吧!”

  豆芽撩起马车布帘,见到外面天色阴沉黯淡,放眼所及尽是连绵的山脉时,便开口道:“我看还要很久才能到客栈,小姐为什么不小睡片刻呢,您不睏吗?”

  从早上她们出发开始,豆芽就留意到小姐几乎没有閤眼过,老是陷入沉思,一点都没有以往出门的兴奋与期待。

  她是不知道小姐在想什么啦,反正她知道自己笨,没有小姐聪明,可是也由于这点,她很依赖她的主子,相信主子的每个决定都是正确的,自己只管尽力照顾好小姐就行。

  这时,车厢重重地震了下!

  “脚下路滑,小心车子轴轮!”外头响起车队人们的叫喊声。

  坐在车廂內的一主一仆,紧紧抓着扶手,这山间小径虽不算窄,但方圆千里內的地势却高低起伏,以致马车不断晃动顛簸,厉害时摇得人骨头都快散了。

  “这种情況下我又怎么睡得着?”沈庆儿不忘接上豆芽之前的问话,继而搥了搥肩膀。

  “莫非……小姐在介意,翟当家还没有赶上我们的脚程?”豆芽一厢情愿地猜着,以为小姐为了翟当家的事而坐立不安。

  听说翟当家在扬州还有事要处理,不能跟她们一起离开,明天才会快马追上车队,因此她们到现在都还未见到如谜般的翟当家一面。

  沈庆儿楞了下,这才知道豆芽还在针对翟逍天的事情发问。

  有时她挺羨慕豆芽,呆呆憨憨的,什么烦恼都没有,脑子又直,永远不会想到太复杂的事。

  “才不,我还巴不得不用面对他,就能轻轻松松抵达长安,跟姊姊见面。”沈庆儿马上辩驳,她还在想着该如何脱身呢!

  “什么,原来小姐妳不想见翟当家?妳不是默许了老爷的安排吗?”她一直以为小姐没有反对就是已经答应了。“妳之前怎么不说呢,现在我们都上路了!”

  “我不说,就是怕妳口风不牢,一不小心就把我的计划洩露出去。”沈庆儿白她一眼。“我说过了,不管我再怎么抗拒,爹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安排类似的事情,那我倒不如順从他一次,再亲自解決这件事,好让爹死心。”

  “我真不懂,小姐还未见过翟当家,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他?”

  据她连日来打听,翟当家真的是扬州城內众多小姐理想中的夫婿人选,这次多亏有翟夫人帮忙,她家小姐才能‘偷步’成功。

  唉,如果小姐继续抗拒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幸运机会,日后要找夫家只怕更是困难了!

  “我对素未谋面的人其实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不喜欢如此刻意的安排。”

  像个货物一样被推到男人怀中,这比醉红楼的姑娘更加悲惨,最少她们还能选自己看得順眼的客人,又能賺銀子,而她们这些所谓的千金小姐,为了一个贤妻的虛名,就活该没有自由地跟不喜欢的男人过完一辈子吗?

  “那最少也看看翟当家是什么样的人,再下定论吧,说不定小姐反而会喜欢他呢!”豆芽努力遊说着。

  “怎么,妳这么想快点见到人家吗?”沈庆儿实在不解豆芽老是期待要见翟逍天的动机。

  “对,我对翟当家很好奇,毕竟他是我的未来姑爷,我这个当丫鬟应该先了解他的为人。”她毫不掩饰地回答。

  “妳现在就叫他姑爷,不嫌太早了吗?”这一句真是刺耳得紧,活像她非要嫁他不可一样。

  沈庆儿不满归不满,她同时发现到一个事实——豆芽似乎並不讨厌这个男人。

  自从豆芽知道翟逍天的名字和身分后,不时向別府的丫鬟打听,然后向自己汇报一番,虽然每次她都漫不经心地听着,可她没有忘了豆芽那副崇拜的脸色。

  豆芽该不会在心底偷偷喜欢这个男人?

  她这个小丫鬟可爱又单純,一般男人都很喜欢讨像她这样的姑娘回家当妻子,再加上她刻苦耐劳,相信会比她这个大小姐更适合当人家的妻子。

  至于豆芽出身奴籍……听说这翟逍天虽然财大势大,但也是从商出身的武夫,如果他为人真这么正直的话,应该不会为了这种小事而嫌弃人家才是。

  没错,就这样办吧,她決定把豆芽与翟逍天湊成一对!

  “豆芽——”沈庆儿马上回头看着豆芽,眼里满是曖昧和算计,教人看得汗毛直竖。

  “什、什么事……”豆芽吓得把手橫在胸前。小姐这种笑容,突然令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难得没有人盯着我们,不如我让妳尝尝当小姐的滋味儿,过过癮,好不好?”她忍着笑,慢慢伸手拉住豆芽。

  “这怎么可以?小姐就是小姐,丫鬟就是丫鬟,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啊!”

  “这是只有我和妳两个人知道的事实。”幸好今天早上阳光大,她俩出门时都戴了笠帽,镖队中没有人看过她们的真面目。

  “不行不行!那是大逆不道的事!”

  “听从主子命令,哪算是大逆不道?”沈庆儿低声笑道:“況且……我是在为妳的未来打算呢!”

  假如她成功地将这两人送作堆,渴望自由恋爱的她就安全无虞了吧!

  “我的未来?我的未来就是一辈子留在小姐身边服侍啊!小姐,不如妳先告訴我妳究竟想怎么做吧!”豆芽实在不了解小姐的用意,只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件闹着玩的事。

  “豆芽,跟我互换身分吧,让我扮成丫鬟,而妳则成为沈家的二小姐。”沈庆儿直接宣布她的內心想法。

  豆芽一听,脸都绿了,诧异得连半句话都讲不出来。

  “既然我不想嫁给那男人,而妳也似乎不讨厌他,不如我给你们机会相处,妳看怎么样?”

  “这怎么可以?那可是未来姑爷啊——”

  “也有可能是妳未来的丈夫。”沈庆儿立即糾正。“姻缘天注定,说不定他很喜欢妳的个性,不介意妳是丫鬟还是小姐;又或者,就算我是丫鬟,他也会钟情于我,对我怜爱有加。”

  她认为男女间的爱情,並不執着于身分的问题,而是純粹地互相吸引,只要跨过了这个关口,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了。

  “小姐,不行,我不行的……”要她假扮成千金小姐,还要她去吸引翟当家?这不可能,她绝对不行的!

  “那就当作是我的命令吧!豆芽,到长安的这段路上,我命令妳假扮成沈家二小姐,而我则是侍候妳的丫鬟,如果不听话,那妳也不要再服侍我了。”

  如果非得动用权威才能成事的话,那她一定会用的。

  “小姐……”豆芽一脸非常为难的表情。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特別是面对像翟当家这样的大人物,可是她更没办法违背小姐的意思,否则以后就不能再待在小姐身边了!

  两难之下,豆芽终于同意跟沈庆儿‘狼狈为奸’。

  可是她真的不解,小姐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她还是觉得翟当家绝对会喜欢小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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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月朗星稀,客栈院子里有萤火虫成群飞舞,原本清靜的客栈因为有镖队人马在这儿住宿而变得热闹起来。

  镖队人马全是身强力壮的男人,而全队奉为‘貴客’两个女子,也順理成章成了最快被安置妥当的人,不到片刻,她们已开始在房间內准备梳洗了。

  “小姐,怎么能是我先洗澡呢?不是说好我们私底下还是保持原来的身分,让我继续服侍妳吗?”豆芽半推半就地进了大木桶,嘴里却不停地表示反对。

  “趁现在有空挡,还是先练习一下比较好,否则等翟逍天一到,就怕妳话时间演练了。”听说翟逍天已经追上镖队,刚刚抵达客栈了,还会住在她们隔壁房间,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现在不行动更待何时,她要把握时间好好把豆芽‘调教’一番才行。

  沈庆儿苦口婆心地向豆芽劝道:“好了,先別说了,妳快拿条布轻轻抹掉身上的水珠,记得要又慢又轻……”

  没错,她就是要来一幕美人出浴,然后找机会让翟逍天看见这种场面,只要是男人没有一个会不受到诱惑的——这是书上说的。

  “又慢又轻?这、这样吗?”豆芽硬着头皮照做,可是她完全做不到主子想要的效果。

  “不,妳的动作太生硬了,表情也是,怎么露出这样受罪的表情呀?要半眯双眼才对。”

  “小姐,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

  沈庆儿索性拿出好友借她的‘消闲书’,照着书上所述,要豆芽照着演出一模一样的情节。

  “记得,妳香肩半露的同时,还要羞羞答答地转头说:“哎呀,人家还未穿衣服,你想看什么呀?”,明白吗?来,跟着这句话练习一次吧!”

  但豆芽却说得又快又急,一副怕被识破的样子,她这个样子,根本是欲盖弥彰的最佳写照。

  沈庆儿话好气地说道:“妳別怕,大胆一点,否则怎么引起他的注意?妳那么紧张干嘛,他又不会当场便吃了妳……还是妳心里希望?”

  “小姐!”

  沈庆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不取笑妳了。来,就当作是帮我的忙,赶快学一学吧,不如就先学如何穿衣服吧,那也是很大的学问,听说男人最爱看女人若隱若现的模样。”

  豆芽一脸茫然,但仍順从点头,正想跨出木桶时,突然脚一滑,整个人就这样往下倒……

  “啊——”她惊叫。

  沈庆儿见状正想走上前扶她,不料,大门却被人撞了开来!

  她吓得转头,竟见一个高大男人衝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男人一进门就看见洗澡桶和不该看见的……更是当场楞住,立即转过身面向门口。

  “啊——”这下,轮到沈庆儿叫了起来,马上拉着男人开门走出去,再快快关起房门。

  “你、你……”饱受惊吓的她口吃得快说不出话来。“你为什么要偷看姑娘洗澡?”

  “在下是震远镖局的翟逍天。”男人背对着她回答,至于她的第二个问题,一时之间却也答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住在这里的是沈府的千金小姐和丫鬟,可是谁会想到她们竟然在洗澡?

  “你就是翟当家?”沈庆儿诧异极了,没想到他竟主动送上门来?

  “正是,不知刚才的尖叫声,是否是从妳们这儿发出来的?”

  他刚到客栈,正想进隔壁房间休息时,突然听见尖叫声,所以他才会直接闯了进来。

  翟逍天转身,一双剑眉配上炯亮有神的眸子,满是英气的面容就这样直直撞入沈庆儿的眼眸深处。

  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喉头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是他?当日在店內批评她服装的男子?!

  她直勾勾地瞅了他好半晌,直至他终于开口。

  “是妳?”翟逍天同时也勾起唇角,打量着她。

  眼前女人一身翠绿襖裤,又粗又长的发辮乌溜溜垂挂在胸前,除了一对翠玉耳环和两条翠绿发带系着外,身上没有多余首饰,活脫脫一副随侍婢女的装扮。

  但他可不是健忘的人,一眼认出这女孩就是当时那位‘风华绝代’却又‘不甚检点’的姑娘。

  “你、你就是翟逍天?”沈庆儿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我就是翟逍天。”堂堂男子汉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他、他竟是翟逍天?沈庆儿眼前一阵晕眩,如果不是順手抓紧一旁的门把,闭眼定神,只怕她早已跌到地上。

  不可否认地,她早就对他印象深刻,而他竟就是那位要与她凑成对的男人?

  “我就是翟逍天的事,有那么值得惊讶吗?我反而觉得讶异,原来姑娘妳是沈小姐的丫鬟啊!”

  他虽然也很意外竟会在此时此地与她相遇,但对方的反应才是更令他感到玩味之处。

  “赫赫有名的翟逍天,怎么会自己上街去买现成的衣服?”她没办法把这么平常的行为跟他镖局当家的显赫身分联想在一起。

  “我也没想到,妳就是那位喜欢当众试衣服的豪放小姑娘。”他上下打量起她的衣服,正色地道:“这样的打扮果然比那时招摇的模样好多了。”

  “是你思想古板,追不上时代。”他不说还好,一提起那天在店里发生的事,沈庆儿的不悅之情再度浮上心头。

  “发生什么事吗?”待在房里的豆芽,早已经穿好衣服,赶紧在房內出声,免得真的被门外的人遺忘。

  “小姐,是翟当家冲了进来!”沈庆儿一个转身看着翟逍天,眼儿澄澈却也犀利无比。“真是世风日下啊,堂堂一个男子汉,竟偷跑进大姑娘的房里,偷窥人家洗澡呢,我当然惊讶!”

  聪明人当然不能一直处在挨打位置,她沈庆儿不笨,所以……呵呵,先‘恶人先告状’为妙。

  “妳——”这个小姑娘令翟逍天气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来,只能干瞪着她。

  他只是善尽保护之責,何来偷窺的行为?再说,从来没有人夠膽敢拿他开这样无聊的玩笑,这小丫头简直是不要命了。

  “我也是读过书的,子曰:食色性也,只是……”

  “废话少说,刚才到底是什么人在尖叫?”他及时止住她的妄语。“是妳这个当丫鬟的在大呼大叫吗?”

  “你——”他狂霸的气势竟强得令她无法反驳。

  此时豆芽打开房门,看见门外互瞪的两人后,嚇得连话也不敢说了。

  翟逍天见到豆芽时,说不感到意外绝对是骗人的。

  这位……当真是沈家二小姐?她的眉眼间未免太过憨直单純,还有那副不自在的惊怯模样,与他听说的聪慧伶俐大大不同!

  再说,这位‘小姐’,比身边这个失礼的‘丫鬟’更像丫鬟,如果不是听到她们之间的称谓,单凭外貌和气质,他铁定会弄錯。

  “沈小姐,你好,我是负責护送妳们到长安的翟逍天,刚才妳没事吧?”他自我介绍后又谨慎问道。

  “哦,只是差点滑到,不碍事的。”然而当豆芽看清楚翟逍天的面容后,就惊急地低下头去。

  是、是他,那个和小姐起冲突的可怕男人!天,这该怎么办,他会不会认出她们啊……

  “刚才失礼了,翟某无意闯入小姐闺房,只是职责所在,必須以妳们的安全为前提,才会心急的赶来。以后若有任何问题或者需要,请尽管告訴我吧!”就算他是无心,也不忘为自己的行为向她道歉。

  他威严的声音不断在耳边轰轰作响,豆芽怯怯地应了一声,眼神赶紧瞟向一旁的沈庆儿。

  “小……庆儿,妳、妳过来……”

  天,光听他的声音就带给她极度的压迫感,这样她又如何能色诱他,更遑论叫他喜欢她?小姐实在太看得起她了……

  “翟某先谢过沈小姐。”翟逍天向沈庆儿投出得意的一瞥。“就是不知道这位姑娘能不能分辨偷窥和保护的不同?”

  沈庆儿在心底暗骂豆芽不会帮她骂他几句,真是胳臂往外弯哪!

  “翟当家,打完招呼的话就赶快请回吧,小姐要休息了。”沈庆儿开口打断这诡异的气氛。

  翟逍天也没有久留,再度朝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可疑之处后便离开了。

  而这对调换身分的真假主仆,也同时因为翟逍天的关系,度过了漫长且无眠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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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够了,从昨晚到现在,这句话你已经问我不下几十次了。”沈庆儿有气无力地瞪向身边的婢女。

  坐在马车内的她,此时感到头隐隐作痛,全因翟逍天的出现,害她昨晚完全睡不好。

  她的如意算盘,有可能因此就拍不响了,世事怎就如此巧合,这个令她印象深刻又觉得十分有趣的男人,原来就是爹暗中安排要与她‘日久生情’的对象,他既是扬州城内有名的好男人,却也是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

  他真有这么好吗?虽然他有令人迷感的外表和惊人的权势,但这也不代表什么吧?

  “像小姐昨晚这样诬赖他,未来姑爷一定会生气的!”豆芽苦恼地道,深怕气势浑然天成的翟逍天,总有一天会被小姐给惹恼。

  “你还叫他未来姑爷?不是说过不能再这么叫吗?”

  只要一想起翟逍天老神在在的模样,沈庆儿就生气,好似这一切羞辱都是她自找的,而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名正义之士。

  “可是……”豆芽瘪嘴道,有话也不敢直言。

  翟当家就是老爷帮小姐找回来的理想夫婿啊,她无论如何就是没办法把他当作是自己的目标,更何况……她最怕这种只要不笑,表情就威严得可怕的大男人。

  “好吧,那我不逼你了,可是我仍然不会就此嫁给他。”说完,沈庆儿便拉起帘子,定定望向在前方领队的翟逍天,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劲,内心似乎有了主意。

  从小到大,身旁的女眷好友都告诉她男人是说—套、做一套的,所以打死她也不相信这世上真有所谓的‘君子’。

  她一定要试试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美色当前也不为所劲,是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正人君子!

  本来她就想藉着远行的机会,将这椿荒谬的婚事解决掉,顺便把他和豆芽配成一对,现在更为了证明自己的看法并没有错,她一定要把他虚伪的面具撕下来。

  一旦他言行失当,就马上耻笑揶揄他,顺道正式拒绝这门婚事。相信众人都会赞同,她没有把自身的幸福,交托到一名喜爱‘染指’家婢的男人手上。

  好,就这么办吧,看来她要使出浑身解数了!

  幸好她博览群书,坊间流传的各色书籍她都读过,再加上她曾参观过醉缸楼的‘旖旎风光’,鹊翠和她的姊妹们都毫不吝啬地告知她如何‘生擒’好色之男,她颇有信心能成功的色诱翟逍天。

  “小姐……”豆芽怯怯地望着小姐,究竟有谁能告诉她,主子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啊?

  “还有,别忘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叫我庆儿啊,‘小姐’——”沈庆儿故意拉长音调,捉醒老是露出破绽的豆芽。

  “什么?逞要继续交换身分吗?小姐……不,庆儿,我穿上这身名贵衣服,真的浑身不自在呢……”

  豆芽天生就是一副奴性,给她太好的东西,她反而不太高兴,她实在穿不惯这种轻飘飘的仕女服啊!

  “这哪是什么名贵衣服,还比不上上回没买成的轻纱衫襦呢……啊——对了,是衣服,就是衣服,豆芽,你真不愧是我的好豆芽……”

  “咦……我说了什么吗?”豆芽被她一番话搅得糊里糊涂。

  “既然我和他是因为衣服而相识,那就由衣服来开始我和他的游戏吧!”沈庆儿下意识地摸着自己漂亮的锁骨,甜甜笑着。

  翟逍天,咱们就走着看吧!

  经过连续两天的舟车劳顿,今日黄昏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一处山脚下,选择在这儿的客栈休息两天,养足精神再上路。

  由于并不赶着回长安,再加上带了两个女人,所以镖隙可算是以极缓慢的速度向西行。

  沈庆儿和翟逍天也长达两天没有正面交战,虽然没有对话,但她在旅程上一直在远处打量他,试图对他有更多的了解。

  事实上,他并不像外表看来那么寡言冷漠,他跟手下的镖师似乎有永远也说不完的话题,在谈话中,他总会唇角微扬,勾勒出微笑的弧度,神色轻松自若,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怕。

  沈庆儿心想,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招牌笑容以及浑身散发的男性魅力,才会让每个女人都对他这么倾慕,因为,连她都觉得挺赏心悦目的……

  此刻,翟逍天身着一袭月牙白长衫,姿态悠闲地坐在假山旁的凉亭内,侧头看着远方。

  姑且不论身分,他本身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气势,使人光是看着就会感到强烈的存在感,难怪豆芽老是说很怕他。

  沈庆儿拿着水桶,蹑手蹑脚地来到假山旁。

  真是天助她也,他竟独自一人待在这里。不知为何,这些天来他完全没有理会过她和豆芽,有事都只叫其他镖师替她们打点,她若不趁此机会接近他,还要等到何时?

  可是,当她抬头想望向翟逍天时,却反而被远方天空中橘的、淡红的落日彩霞吸引了目光。

  “夕阳的景色真是美呀,”沈庆儿不禁出声赞叹,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景色呢!

  “确实很美。”翟逍天很自然地回应,接着才朝她站立的方向望来。

  是她?他原本漠然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意外光芒。

  一瞬间,他已站在沈庆儿面前,她脸上惊讶的表情,勾起了他更大的兴趣。

  “这是轻功,不用大惊小怪。”他温柔盯着她那随风飘逸的发丝。

  “我、我哪有大惊小怪!”她定了定神,脸上绽出无害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奇怪,翟当家怎舍这么有闲情逸致待在这里看夕阳。”

  翟逍天没有回答,直视着她甜甜的笑颜,再发现她脚还放着的沉重水桶。

  他挑高眉,脸上露出一丝兴味,从没有女人在见到他时不对他流露出崇拜的目光,而这小小丫鬟甚至还敢对他放肆的大小声,光凭这一点,他就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再说,她全身散发出教人无法忽视的妩媚性感,这么一个艳色尤物,怎会成了人家的丫鬟?

  世同的事,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像他从默默无名的商队小伙子,到现在成为全国最大镖局的当家,除了凭他的努力之外,还要有那个机缘才成。

  而她,说不定就是错失了生命中的机缘,才会落得成为丫鬟的下场。

  山里的晚风袭来,沈庆儿不禁打了个寒颤,翟逍天这才看清楚,现在的她穿得很单薄——一个抹胸上衣,一件宽松的裤子,披上小小的紫色外衣。

  “山里晚风凉,你怎么穿这么少四处走动?”翟逍天皱眉看着她,神情冷峻的说道。

  “没事的,平日我都穿这样,习惯了。”她拉了拉外袍的领口,一边笑着回答他。

  “平日都穿这样?那你上次那套绿色衣服呢,为何不穿?”

  “翟当家,那件衣服我不小心把它洗破了。”她漫不经心地回答:“除了身上这件,我其他的衣服都留在府里了,不过没关系,我挺喜欢这套衣服的嘛,天天穿都没关系。”

  “天天穿?”他神色一凛,心情不知怎的烦躁起来。

  “你既然没有衣服,为何不回去跟你家小姐要?”

  看她们主仆感情挺融洽的,沈小姐应该不会吝啬施舍几件衣服吧?

  她竟能引出翟逍天除了平静以外的其他表情,沈庆儿得意起来,心里不禁暗暗嗤笑,可是为了令自己看起来更楚楚可怜,她只好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可是……我是丫鬟,不配穿小姐的衣服。”

  “那就去买新的衣裳,我不介意让镖队多等你一天半天,你不是很喜换买新衣裳吗?”他意有所指地道。

  “我没有多余的钱买新衣服……”

  “莫非你上次是偷试别人的衣服?”难怪衣裳会这么不合身,还让在场的男人差点喷鼻血。

  “是别人的衣服没错,但那不是偷来的……”唉,反正再怎么说他都不会明白的。

  “在沈府做丫鬟的工钱,难道不够你买衣服吗?”难不成沈知府和沈小姐对家仆都是适么苛刻吗?

  “才不呢,沈府对待下人好极了!”沈庆儿一时冲动地脱口而出,但她又很快地收敛,扮演自己该有的角色。“好吧,我向你说实话吧,其实我还有其他衣服替换啦!”

  “那就穿上啊!”他轻啐一声。

  真是的,这个小丫鬟怎么一点都不怕他,还有胆敢闹着他玩。

  “衣服有是有,但都是没有多少布料的,我怕你看到了,又会当众数落我的不是,这样我会很难堪的。”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有布料多一些的衣服穿,都是我的错?”翟逍天锐利深邃的黑眸直瞪向她。

  “也不是,只是我仍然很不解,为什么翟当家硬要别人穿厚厚的衣服,如果不穿少一些,在夏天会很热的。”

  这是事实,她最怕天气炎热时汗流不止的不适感。

  “热归热,但我从没见过有哪一户人家的丫鬟,会穿成像你这么不成体统的样子干活。”他露出近乎嘲弄的表情。

  “我们沈府就能,翟当家,你有所不知,别看我家老爷一副老实呆板的样子,其实他最爱赶潮流了,长安、洛阳时兴什么,他都一定要马上知道,在洛阳时是如此,来了扬州亦是如此。”沈庆儿耸耸肩,表情十分轻松的道。

  “所以呢?”

  ‘听说今年长安的婢女都时兴把抹胸外穿,再披上外衣呢,所以老爷都替我们订做了这样款式的衣服。”

  爹,对不起了,女儿也不想把事情都赖到你头上的,只是这个男人实在不好打发啊!

  翟逍天那张俊朗的脸孔倏然认真起来。

  “我才不理会外面的女人怎样穿,既然你们是跟着我们镖队上路,就要照我的规矩走。”

  她那凹凸有致、曲线玲珑的身材,每个男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动,他可不希望他的镖队因为这个小女人而分了心。

  “我知道,我现在就是看你要怎样帮我,还是你也觉得我们府里的婢女服很好看?”她故意说得暧昧。“如果你喜欢看,我不介意继续穿这衣服。”

  “我没空听你说这种没建段性的话,我也相信你只是说说而已,没有一个姑娘家顾意穿这样上路。”

  “那……如果我愿意呢?”沈庆儿马上回应,再次注意他的每一个表情,呵,他那故作严肃的模样实在好玩种了!

  “那你就等着被男人染指,或者在路上被人强抢回去当山寨夫人吧!”翟逍天的表情越来越冷硬。

  虽然现在的女人比前朝更为自主、受尊重,可这天下毕竟仍是男人的世界,女人性子太倔太好强,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反倒会吃亏的,所以面对这胆大妄为的小女人,不吓吓她是不行的!

  “你真的会任由我被人欺负,就连被捉了也对我置之不理?”她难以置信地瞠大了双眼。

  “那也是你自找的。”他冷冷地道。

  “好,我就知道你震远镖局的人最会大小眼了,反正我不是千金小姐,不是你们重视保护的对象,活该被人漠视!”沈庆儿气极了,更赌气地道:“好,那你就别管我好了,我就爱穿这样,别人看得爽快,我也穿得舒服,如果真被人怎么了,那也都是我的命!”

  很好,不用再试探下去,她已经知道他的真面目了,他不是好色,而是自私,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男人!

  她转身要走,翟逍天却突然捉住她手臂,神色凝重地反问:“你是认真的?”不,她一定是说笑的。

  沈庆儿忿忿地直言道:“谁跟你说假的,你应该也很清楚,我这个人绝对是言出必行!”

  “不要随便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他的大掌猝然箝住她下巴,一张俊脸缓缓贴近。“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你不听我的话,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我该如何向沈知府交代?”

  生平第一次,一个男人与她如此接近,沈庆儿手一颤,心房‘怦怦’的狂跳起来,娇嫩白皙的双颊泛起晕红,犹如一颗蜜桃般,教人直想咬一口。

  他刚才说话的声音好好听,语气也很温柔,仿佛非常珍惜她……男人会这样说话吗?书上不都说他们总是动不动就低吼咆哮之类的?

  “你……只是怕我给你惹麻烦。”她从他柔情的低吟中回过神来,故作自然地拉开他箝制她的的手。

  “不,镖局本就是要替人解决麻烦的。”翟逍天深深看了她一眼,眼波迷眩。“可是,听我说,别拿自己的安全和名声开玩笑,对姑娘家来说,这两样东西都很重要。”

  “我知道……”

  翟逍天紧皱的的眉终于松开,瞄着她的衣服说道:“赶快回去换件衣服吧!”他直接替她拿起脚边的水桶。

  “不,我自己来吧,”沈庆儿想伸手抢过水桶,他是堂堂镖局当家啊,怎么能帮人提水桶呢?

  “我们出门在外,诸多不便,你要干活的话,日后多的是机会。”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直向前走。

  “我原来很讨厌你的,你知道吗?”沈庆儿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更加纳闷,突然这样说道。

  他为何要这样待她,她不是他最不屑一顾的女人吗?为何还要语重深长地说这番话……

  翟逍天没再说什么,停下脚步,回头注视着她。

  两人相视半晌,他只淡淡一笑。“我知道啊,可是我没办法控制你要不要讨不讨厌我。”

  听闻此言,沈庆儿窘得可以,讪讪的不说话。他说得可真潇洒,反而显得自己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

  “我也可以告诉你,我没有讨厌你,因为我并不了解你,而且我只是看不过你的穿着举止而已。”

  对他来说,讨厌一个人并没有那么容易,相反的,喜欢一个人也不是说动情就动情。对于这个小丫头,他只能说自己的眼里有了这样的人,他会特别去留意她的动向,仅此而已。

  “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只不过是穿得少一点罢了……”沈庆儿兀自喃喃地说。

  这个翟逍天真难侍候,这也不对的,那也不对的,但最令人惊奇的是她竟渐渐地顺从了他……真是太令她惭愧了!

  “什么?”

  接收到他颇不赞同的视线,沈庆儿连忙改口。    “好,我多穿一点就是了。”反正她又不是要让每个男人都爱上她,只要能让翟逍天看着她,并且迷恋她,那事情就算成功了。

  “你家主子……有没有提起我什么?”虽然是不太妥当的问题,但翟逍天仍不禁低声问。

  “啊?翟当家,您怎么突然这么问?”奇怪了,他问的是豆芽本人,还是纯粹地问沈家二小姐?

  “没事。”他又回过头去。

  娘亲这次要他护送沈小姐到长安,表现实在过于平静,与往日动不动就在他婚事上大作文章的模样截然不同。

  开始时他一直以为,这位沈府千金又是那些想缠上他的女人之一,可是这一路上,那位怯生生的沈小姐,完全没跟他正面打过招呼,也没有主动打探他的喜好,仿佛完全不把他当作一回事。

  这才教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莫非一切都只是他多虑了?

  沈庆儿疑惑地盯着他,心想他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翟逍天送她回到她们居住的房门前,便把水桶交回她手上。

  “谢谢。”沈庆儿嫣然一笑,抬头望着眼前没有表情的男人,轻声说:“翟当家,我原来是很讨厌你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楞了片刻,接续地道:“你所谓的不一样,究竟是好是坏?算了吧,丫头,去长安的路还长得很,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既倔强娇蛮,又可爱俏丽,言行举止实在教他这个大男人有点哭笑不得。

  而沈庆儿也不能否认,翟逍天的确有一股令人迷醉的男性魅力,难怪那么多女人都想要嫁给他。

  可是,她是沈庆儿,怎么可以允许自己乱了心神,也对这男人着迷,她可不是那种可以任人摆布的知府干金哪!

  她沉住气,稳住有些慌乱的心神,重新拿定主意——

  她非要加把劲,找出这个男人的小辫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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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姐……”

  “叫我庆儿。”

  “庆儿,我们真要和翟当家同桌吃饭吗?”

  “真的。”沈庆儿偕同豆芽从房间来到大厅,安抚地道:“只是吃饭,你毋须过于紧张。”

  难得镖队在抵达第三个落脚处后,翟逍天路于邀她们一同吃饭,无论基于一般礼节,抑或他有其他想法,她们都非去不可,否则就显得太作贼心虚了。

  “我很怕会露馅啊!”要一个当了十几年丫鬟的人假装为千金小姐,实在是大大的难处啊!

  “不怕,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都快把我比下去了,何况有我在啊,我会协助你,不会有问题的。”

  “我明白了。”豆芽气馁地点头,突然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让沈庆儿当场不禁紧张起来。

  “我、我一紧张就好饿……”有人脸红耳赤地辩解着。

  “我知道,跟你相处十数年了,哪会不晓得?”哈哈!“放心,现在正巧是用午膳的时间,不会有人起疑的。”

  她们边笑边谈地来到饭厅,翟逍天早已坐好等着他们了,而他身后,则站了一个面生的侍从。

  “沈小姐你好。”翟逍天向半垂首的豆芽拱手致礼后,目光不经意地瞟向在后面的沈庆儿。

  很好,今天她穿得很正常,看来她终于受教了。

  聪慧的沈庆儿,又怎会不知道翟逍天正在“检查”她的衣着?看见他满意的目光,她心底不禁嘀咕起来——翟逍天,你得意什么,我不是妥协于你那种保守又迂腐的思想,只是不打算露给外人看,免得引来更多狂峰浪蝶,要露的话,就只针对你一个人而巳!

  “翟、翟当家好。”豆芽回应支支吾吾道,随即又垂头不语,只专心盯着满桌子的饭菜。

  “这是跟我四处奔走多年的程均,虽然是随从,但我把他当作自家兄弟看待,希望你们不介意他与我们一同用膳。”翟逍天向她们介绍身后的程均。

  程均是程嬷的独子,小时候开始他便和翟逍天生活在一起了,多年来一起为镖局出力,两人相处得比亲生兄弟还亲。

  “奴婢名叫庆儿,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一路上还请两位多多关照,以后若有要差遣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沈庆儿亦开始自我介绍。

  原来她叫庆儿啊,跟那活泼的性子倒很相衬——翟逍天若有所思地自忖,可是听见她自称‘奴婢’,不知为何却倍感刺耳。

  或许,他从来没有把她看作是一个奴婢吧?

  这时,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从豆芽不争气的肚腹传来,桌上虽都是些家常菜,却勾出她满腹的谗虫。

  两个女子脸色不禁涨红起来,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不介意,大家请开始用饭吧!”程均忍住笑意,随机应变地扭转整个尴尬场面。

  “那沈小姐,随便起筷吧!”翟逍天不客气地率先举筷。    “程均,庆儿姑娘,一起吃吧!”

  “是。”程均坐下来,瞄了眼犹疑的沈庆儿,便道:“爷向来不拘小节,对下人也很好,庆儿姑娘不用拘泥于身分问题,跟我们一起坐下用膳吧!”

  “奴婢明白了,谢谢翟当家的好意。”她盈盈坐下,心底却颇不认同——哼!翟逍天不拘小节,却对她有诸多批评?!

  但看程均那轻松自若的模样,证明他们主仆同桌吃饭的事经常发生,不像是故意装给她们看的……看来,他的确是一个体恤下属、没有架子的好主人。

  豆芽看到男人们和小姐都动筷了,便放下惧意,左手抓着一支鸡腿,右手拿着筷子将饭菜快速送入口,努力嚼动小嘴,显示出她饥饿的程度。

  这里的伙食真好吃啊!

  翟逍天则由原先的面无表情到差点掉了下巴,吃惊地看着‘沈小姐’完全没有仪态的吃相。

  她和他想像中食量小又有仪态的千金小姐,实在有明显的落差……

  “沈小姐,你慢慢吃,不够的话我再让人送菜来。”翟逍天忍不住开口,担心她会不会不小心噎到。

  “谢谢……”豆芽口齿不清地道谢完,抬头才发现自己附和的人,竟是‘未来姑爷’!

  “啊,我、我……”

  “小姐,这饭菜真好吃,庆儿好久没吃到这么美味可口的东西了,你也多吃一点……”

  说时迟,那时快,沈庆儿也没三两下就解决一大碗饭,她又再添满一碗饭,大口大口地进食,埋头苦吃,露出饿死鬼般的吃相。

  翟逍天愕然盯着沈庆儿,不一会也打趣地欣赏起她一点都不优雅的吃相,浅浅笑容里不带一丝取笑意味儿。

  沈庆儿微仰起头,看到他的笑意,心底即纳闷得可以,以为他在取笑她的没有规矩。

  完了,真是出糗大了,像她这样丝毫没有仪态可言的女人,翟逍天又怎么可能被她‘色诱’?

  要不是为了掩饰豆芽,她平日哪会露出这种狼吞虎咽的吃相?

  “先喝杯茶顺顺喉。”翟逍天倒了一杯热茶,缓缓递给沈庆儿。

  他是旁观者清,怎会不知道她是为了维护主子的颜面,才跟着做出这个行为。真没想到,她竟是如此忠心的丫头呀!

  “我、我吃饱了。”沈庆儿推开热茶,快速睨向害她丢脸的豆芽。“小姐,你吃完了吗?”

  她哪还有颜面继续留在这里,任人观赏她的吃相?她必须赶快逃开,才能维持住她的自尊啊:!

  “吃完了。”豆芽怯怯地回话,心知主子内心的尴尬。“庆儿,我们先回房休息吧!”

  唔,她真是罪大恶极,是她害小姐在未来姑爷面前颜面尽失的,都是她的错,她怎么肚子一部就原形毕露,还害小姐不得不陪她作戏,这回她祸可闯大了!

  “是,小姐。”沈庆儿连忙站起来,拉着豆芽,就没命似的逃出了饭厅。

  被留下的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先是程均终于忍不住的大笑出声。

  “好有趣的一个千金小姐啊!”他当随从十几年了,从来没见遇有哪家千金小姐率性到这个地步。

  “她的丫鬟又何尝不有趣?”翟逍天的嘴角也是噙着笑意。

  他真是对庆儿越来越感兴趣了,她真是一个可爱、率性又冒失的小姑娘。

  程均怔了一下,望着翟逍天意味深长地微笑点头。

  令主子发出会心微笑的人,就是那个叫庆儿的丫鬟吗?主子虽然没说什么,但他这个跟在身旁十多年的人,又怎舍发现不到主子的微妙心情呢?

  烈阳肆虐的下午,院子里传来阵阵的蝉声,搭配着间闻鸟呜,谱成一曲曲诱人入睡的催眠曲。

  “唉……”

  趁着豆芽正在房里收拾包袱,预备明天上路的行头,趴卧在院子大树干上的沈庆儿,不禁大大叹息。

  为了前天用午膳的糗事,她躲在房里已经两天了,幸好镖队这几天来都在忙着补给粮草,否则哪来的机会让她好好躲着、避开翟逍天?

  她并没有对豆芽发怒,因为豆芽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过直率,又没有防备心,才会不小心露出本性来。

  她气的是自己,是她处理不妥,当然,她也觉得上天太不给她机会了,怎么一面对他,就老是碰钉子?

  她想,她也不必再找翟逍天假仁假义的证据,去拒艳这门亲事了,因为他一定很看不起她,还有假冒她的豆芽。

  唉,算了吧,这倒好,省下她不少时间和工夫,她也乐得清闲,就这样一路到长安去也不错。

  这时,她突然瞄到附近有人,咦,是他?

  缓步而来的翟逍天,向大树旁的凉亭走来。沈庆儿马上俐落地爬到更高处,别让他发现自己。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好奇地瞧着他怀里那一大叠帐簿,不禁摇摇头。

  他对工作可真是念念不忘,这么操劳,难怪震远镖局在他手下会经营得这么有声有色。

  她正想把自己藏得更好,脚跟却不小心擦到枝干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令树底下的翟逍天一震,猛地抬头。

  他见沈庆儿竟然趴卧在老树横生的分枝上,表情又惊慌又尴尬,不禁瞪大眼,脸色一沉。

  沈庆儿瞧他露出不豫的表情,更加不知所措,手脚一乱,差点就滑下树去,赶紧用脚勾住。

  “庆儿,你竟敢乱爬树?”翟逍天气急败坏的大吼,显然比她更为紧张。

  “没事的,我从小就会爬树了,你、你别大声凶我好不好?”她双手往树干上一抱,正想起身,不知怎地却脚下一滑——

  “小心!”

  “啊——”她整个人顿失平衡,在惊慌的尖叫声中,从树上掉了下来。

  翟逍天心口一抽,直觉抛开手里的东西,脚一蹬使出轻功,双臂大张,在半空中就将她牢牢接住。

  没有感觉到预料中的剧痛,沈庆儿好奇地移开捂住脸的手掌,发现自己竟躺在他坚实温暖的臂弯里。

  一确定自己安全无虞,她吓白的小脸抬起来,无意识对上他张铁青的面容。

  “怕了吧?”翟逍天鹰眸一冶,浓眉倒竖,冷声斥喝,强壮的臂膀抱着娇小的人儿,步履轻松地走进凉亭里,然后坐下。

  沈庆儿不自在地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雪藕似的双臂亲昵地圈住他颈项,令人感到她的娇弱与无助。

  “喂,说话啊!”

  “谢谢……”沈庆儿低声饮泣,把不必要的骄傲自尊都放下了。

  他顿了一下,平日刚强又爱损他的她,逼么嫣柔的模样他亦是首次见到,不禁将她搅到胸前,抬手温柔地焉她拭混,嘴里却骂道:“姑娘家怎么可以像个男孩子一样的爬树,你知不知道什腰叫危险?刚才要是我没及时接住你,就算没跌成白痴,也会断几根骨头,你非要跌断骨头才学乖吗?”

  “都是你,要不是你吼我,我会紧张得掉下来吗?”

  “难道是我的错吗?我要你发誓,保证以后艳对不会再爬树。”他此刻的表情看来异常焦虑和凝重。

  “不发誓行吗?”

  “不行。”

  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凝睇着他,人在他怀里,不敢直接反抗,只好应声点头答应。

  见到他为她紧张的模样,沈庆儿不能否认,自己从不曾波动的心湖竟也跟着泛起丝丝涟漪。

  她陷入严重的矛盾中,上回他替她拿水桶,又说不讨厌她时,她就已经不太排斥他了,现在看他这么紧张地救了她,又要她保证下回不做危险的事,这样的男人分明令她……不能不动心啊!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翟逍天的神色终于和缓下来。

  爱怜的情感在他深沉的黑眸中漾开,看得出来她受到不小惊吓,他并不想让她怕他,可是若不好好骂她一次,她是不会学乖的。做人,特别是女儿家,行事要规规矩矩的才行!

  “为什么要爬树?难道你想躲开我,不想见到我?”他微屈的食指轻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

  “我就是不想见到你嘛……”她低头诚实说道,嫩白手指在粉色绸缎衣服上扯弄着。

  “为什么?因为前天午膳的事?”他早就发觉了,否则怎么会两天来都不见她的踪影。

  一听见‘前天午膳’四个字,沈庆儿不禁紧张起来,又不知该怎么掩饰自己的惊慌,只得点点头。

  算了,形象算什么,骨气算什么,反正她的窘态他全都看到了,也没什么妤隐藏的。

  “就算是因为那件事,你也根本不需要躲开我。”他好笑的注视着她。“除非你很介意我对你的想法。”

  “我是很介意,我觉得再也没有脸出现在你眼前。”她没有迥避,直勾勾的与他对视。“你也很看不起这么没有仪态的我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想着该如何面对他才好。她怕他笑话她,看不起她……反正她就是介意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

  “比起你穿着暴露、当众拉扯不合身的衣服,我宁愿看见你开怀的好好吃饭,吃到满足为止。”

  今天的她头发没有梳起,只用一个水蓝如晴空的蓝丝巾简单包住,衣服也很合宜端庄,与她那时的袒领纱罗装相比,虽然少了妩媚娇美之态,但她现在的模样依然教人心动。

  听见她说在意他的想法,翟逍天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异样感觉,他发现自己似乎也在意这个女孩对他的态度。

  “真的吗?”听见他的这番话,沈庆儿意外地追问道:“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很难看吗?哪有人不觉得难看的……”

  他怎能如此狡猾,教她抗拒不了他霸道又温柔的关心,再这样下去,她岂不是自己掉道自己的陷阱里了吗?

  “不会。”她狼吞虎咽的满足模样也挺可爱的。

  原本死寂的希望又重燃了起来!

  他说不讨厌她,也不觉得她吃相很难看,这代表她能够继续接近他吗?

  “你那什么表情?我说的话让你这么开心吗?”翟逍天好笑地看着她。

  “我能不开心吗?我还以为接下来整个路上都要躲着你了。”她倚在他怀里的小身子兴奋地动了动。

  他微俯身子,一时间到了扑鼻香气,似是幽幽兰香,又像清新的素馨香气,然而这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少女幽香。

  翟逍天这时才发现自己仍紧拥着她,不禁心中一荡,几乎控制不住的冲动差点就要涌现!

  他眉心紧锁——天!这并不寻常,他到底在做什么?

  沈庆儿明显感到他全身一震,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现下的表情还真有点可怕啊!

  “你没事的话,那我就要回去了。”他放开原本接着她的手,原本温柔的神色也收了起来。

  她的言行没有一丝男女授受不亲的戒慎迥避,可不代表他能忘记男女间应该维持的礼数。

  他是男人,但她是如花似玉的未婚姑娘,又怎能因为他的不慎,而害她名声受到污损?

  沈庆儿站回地面上,失神地看着他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帐簿,楞了好一会。

  她或多或少都猜得到,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占了她的便宜吧?

  现今的社会风气那么开放,就连扬州城的街道上,也随处可见容貌清丽的姑娘出来游玩,买新衣裳,或添购些胭脂水粉。

  像他这种女人都想主动投怀送抱的男人,个性真的那么君子吗?一点都不想怀抱软玉温香吗?这怎么可能?

  才碰一碰、搂一搂而已,连她这个第一次被男人搂抱的女孩,都没有他来得不自在了,他在介怀些什么?怕自己的形象不小心受损?还是……他其实在心里很排斥她适个‘不检点的丫鬟’?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她主动打破僵局,问道:“翟当家,今天晚上方便来找我吗?”

  翟逍天闻言怔楞,成功止住他的脚步。

  “现在讲不成吗?”翟逍天细细打量她一番,不禁疑惑,她究竟想要跟他说些什么?

  “不成。”沈庆儿走过去,蹙眉紧盯着他,不得不扯谎道:“是……小姐要找你的,我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她怕用她自己的名义,他会不肯过来,所以才亮出小姐的名号。

  她想弄清楚他究竟如何看她,不……又或者说,她想明白自己对他的感觉究竟变成怎么一回事?

  老是想抓他小辫子的她,又怎么可以对他有不该有的情愫?她一定要先理清自己的心意才成,可是……假若她真的不小心对这个男人有了感情,那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局面?

  翟逍天神情复杂地凝视她,好一会儿才同道:“沈小姐她怎么了?”他和那个沈小姐至今连话都说不到三句,她会有什么事要找他?

  “今晚她会告诉你。”说完,沈庆儿就跑开了。

  翟逍天默默地目送她离开。

  她到底怎么了,他实在弄不懂,他老是觉得,面对不按牌理出牌的她,他似乎真的变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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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沈庆儿的小脸从水中探出,长发在水中载浮载沉着,莹白的身子在热气的蒸腾下,呈现出健康粉嫩的淡红色。

  “小姐,你今晚……真、真要相未来姑爷……”豆芽红着脸,继续替主子添热水。

  “嘿,你别乱想,我还没有准备要牺牲到那种地步,我只不过不想再跟他暧昧不清下去,我要直接告诉他我对他有意思,要他好好正视我,然后我再看看这个计划该怎么走下去。”沈庆儿皱起弯弯的柳叶眉,理所当然地解释自己的行为。

  这次她没有斥责豆芽叫翟逍天‘未来姑爷’,因为她好似越听越顺耳了。

  不讳言地,翟逍天带给她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面对他时,她的心头就不禁有一阵骚动。

  他对她来说充满了矛盾:一开始她就排斥他是爹爹安排的未来夫婿人选,可是当她发现他是个有趣的男人以后,她就有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而了解他越多,她就越没办法去讨厌他。

  “小姐要跟他表明心迹吗?”小姐要去告诉翟当家——她对他有意思呢,这不就是要表白吗?

  “唉,是是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沈庆儿没好气地敷衍带过,反正她的心事,傻楞楞的豆芽是绝对不会懂的。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否则她今晚也不会叫翟逍天过来了。

  “那我今晚不打扰你们了,我去别的房间睡。”豆芽自以为贴心的下了决定。

  她一直把小姐和翟当家看成是一对,也不了解小姐为何仍要继续跟自己对换身分,但事情能发展到这种地步,她也很高兴,看来回到扬州后,她也能跟老爷好好交代了。

  待豆芽出去后,沈庆儿终于能静静地、好好地享受泡在热水中的舒服感觉。

  其实她并没有把握翟逍天会来赴约,就算她说是小姐找他,那么讲求礼数的人怎么可能夜晚造访?

  “唉,事情真难解决啊……”沈庆儿小小声的抱怨,纤手随意一拨,水面漾起了阵阵涟漪。

  她注视着自己曼妙的娇躯,叹了口气,身子又缓缓沉入水中,仅露出半张小脸在水面上。

  如果是姊姊的话会如何处理呢?不过算了吧,她是乖巧柔顺的典型千金小姐,当年她也是奉父母之命、媒酌之言,嫁给长安富商的儿子,然后专心侍奉夫家,姊姊绝不会明白她的心情。

  鹊翠她们呢?唉,也算了吧,翟逍天外貌那么俊朗,家世背景也好,说不定她们会直接拉他作入幕之宾,就算因为身分问题,而没有办法开花结果,也会有一宵难忘美好的回忆吧?

  “哈啾——”桶里的水已冷,凉风不断从窗缝间吹进来,沈庆儿抖瑟地打了个寒颤。“好冷……”

  还是早点起来吧,免得翟逍天真的来找人,要是自己衣衫不整的话,只怕又会被他指责了。

  沈庆儿起身跨出木桶,抓过一旁的布巾拭去身上的水珠,然后弯下身,奇怪的是左顾右盼就是找不着原本被放在一旁的衣物。

  “奇怪,我的衣服呢?”

  围着布巾的她,眼神搜寻着可能掉在地上的衣服,一步步地向后退去,谁知她竟一不小心,撞到屏风架子,眼看整个架子就要倒下来——

  “啊——”

  屏风‘砰’地一声伴随着她的尖叫在房间内迥荡着,也引来门外一连串骚动。

  “庆儿,你没事吧?”门被打开,熟悉的男性嗓音突然响起,那声音有焦急、担心,然后竟是一阵不自在的低咳。

  用手护着头、蹲在地上的沈庆儿,险险避开了被屏风压扁的命运,可是听见男人声音她仍不免呆了下,双眼瞄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跟前的男性靴子。

  她的视线沿着长腿、窄腰、胸口援援往上挪移,意外看到一脸局促,已转头背向她的翟逍天。

  他漆黑的眼瞳向上盯着屋顶,整个人直挺挺站着一动也不动,微红的耳根显示出他的些微惊慌。

  “你、你进来做什么?”她反射性问道。

  真是的,越要赶在他来之前穿好衣服,他就偏要选在这个时间出现。

  “我进来做什么?还不是听见你尖叫,我才会闯了进来!”听见她满是疑惑的问话,翟逍天的语气变差了。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压伤了,现在居然还若无其事地反问他,这女人究竟有没有危机感?

  他目不斜视地替她找来衣服,递到她面前。“还不赶快穿衣服,你就不怕会着凉吗?”

  沈庆儿皱眉瞪着他。

  他是真的担心她舍着凉,还是讨厌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模样,反正她就是不喜欢他老爱指责她的模样。

  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反而不急着穿好衣裳,随意套上一件便径自跳到他身前,大胆地道:“觉得怎么样?”

  哼,她就不信他连瞄也不瞄她一眼!

  “什么觉得怎么样?”翟逍天对她这样的行为大皱眉头。“快穿上衣服啊!”

  她该不会想教他把所有衣服往她脸上丢吧,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她暧昧玩味地笑。“觉得我的身材怎么样?”她就是看准他不敢直视的对她品头论足,才敢这样大胆地逗着他玩。

  要是他真的看,就会应了她“色诱”他的计划,现在就看他的胆子大些,还是所谓的道德感强些。

  “庆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翟逍天怒恼她如此不庄重,不赞同地将目光缓缓移到她脸上,瞧她笑得贼贼的、一脸开心的模样,便知道她故意逗他。

  “知道啊,我就是在问你看到我的身材后,觉得怎么样嘛。如何,你明明看得到的,为什么不回答?”她就是乐于与他周旋,也期待他的每一个回应,天知道她有多渴望了解他对她的每一个看法。

  翟逍天抿唇不语,只脱下衣物,披到了她身上。

  没想到这种事他竟要接二连三地做,而且对象还是同一个女人?!

  “为什么不说话嘛?我很难看吗?”眼看他的表情有些困窘,她银铃似的笑声开始在室内迥荡。

  他的视线,真的从头到尾都没瞄过她颈部以下呢,所谓的正人君子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说过很多次了,姑娘家不该如此不检点。”他斥喝道:“你也不想被人误会为风尘女子吧?”

  “风尘女子?如果我是风尘女子,就不只是这样了吧?”说完,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如果她是风尘女子的话,早就缠着他、勾引他到床上去了,还会说这些有的没的吗?

  像是在惩罚她的嬉笑似的,一阵冷风吹来,沈庆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身上因冷而起了鸡皮疙瘩。

  “活该!”翟逍天卸下其他外衣,一件件裹上她的身躯。

  上次是爬树,今天别是故意在他面前挑衅……她究竟要做出多少令人担心的事情后才懂得收敛?

  沈庆儿喜孜孜地弯出一抹甜笑,他是在关心她吗?真好,可兄他对她绝对不是没感觉的!

  他见她还在笑,便转身看向窗外,幽幽的说:“你们叫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该不会只是要我来递衣服吧!”

  他怀疑究竟是碰巧,还是她故意让他看见这‘美人出浴’的画面?最糟的是,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沈小姐,今次部是她这个俏丫鬟,他想他的英名迟早有一天会被沈家人毁掉。

  “才不呢!”在屏风后头换衣服的沈庆儿大声回应,这样的戏码,她早就已经没兴趣尝试。

  “你说沈小姐要找我,她人呢?”翟逍天冷冷地问,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你就这么想见到小姐?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你很失望吗?”听见他极冰冷的声音,沈庆儿穿好衣服,神色不悦地自屏风后走出来。

  怎么,他之所以来这儿、关心她吹风受凉,只是卖面子给‘沈小姐’而已?她撇了撇嘴,突然觉得自己对他那么热心完全是多余。

  “你究竟要说什么?难道……沈小姐根本没的我来,是你对不对?”他不管她的调侃,固执地盯着她,似乎要她把话讲明白。

  “翟当家,你对我家小姐,有什么感觉?”沈庆儿试图平稳自己的情绪,一本正经的同他。

  四周静悄悄的,只隐约听见两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是沈小姐叫你问的?”

  “不,是我自己想问的。”她半垂眼帘,心想若能早些知道他的想法,她才能调适心里因他而起的情愫。

  “为什么你想知道?”他不禁攒眉,这丫头的心,实在教他难以猜透,但他就是该死的在乎她。

  “你可知道,我家老爷和你的母亲,希望把你和小姐凑成一对,才会安排这次的旅程。”

  “可恶,果真如此,我就奇怪他们怎会把人家千金小姐交托到我这里来!”

  “你之前问过我,小姐有没有对此说什么,我说她没有提过,这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切事情,都是我在老爷书房外不小心偷听到的。”她缓缓说着早就编好的台词。

  “那……你是来打探我的口风?”翟逍天神色凝重,不希望她接近他是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不,是我自己想知道。”她扭着双手,抬头望向他浓黑的剑眉和挺直的鼻。

  如果,他说要顺从母亲命令,娶一个与他在路上没说过几句话的‘沈小姐’为妻,那就代表他也只不过是平凡软弱的男人而已,这样的男人,她也不想嫁!

  “为什么你会如此关心?”翟逍天的黑眸眨也不眨,莫测高深的盯着近在眼前的少女。

  “你先回答我!”她紧强地握拳,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是不是怕我笑你?”

  瞬间,翟逍天的心强烈地震了一下,脑海里突然萌生一个大胆念头。

  “庆儿,你在吃醋吗?”他双目炯炯地看向一脸紧张的她。

  “吃醋?我、我才没有……我、我哪会吃你的醋,我跟你一点瓜葛都没有,你个要乱讲。”

  “你跟我一点瓜葛都没有,我以为……我跟你最少比跟沈小姐熟,不是吗?”他的眼眸里,有着令她不敢直视的炙热和渴望。

  沈庆儿赶紧转头面向另一边,那样强烈、不容忽视的眼神,她从来不曾见过,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

  “我知道了,你是在试探我的耐性,闹着我玩的。”

  “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做吗?”她不是玩,那全是为了她的终身幸福着想啊!

  “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们一点瓜葛都没有,那你为什么要问我,还要约我来这理谈?”

  她突兀地发出一阵爽朗笑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铁青。

  “我喜欢你,所以我才来关心你对我家小姐有没有意思,这样说你满意吗?”她一脸嬉笑,故作轻松的如此说道。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呐喊,可她不知为什么,就是照法正经的说出口,或许是怕被他知道她的心事,也或许是怕被他嘲笑,总之,她要坚持下去,不探出他的心意誓不能休!

  亲耳听见她说喜欢他,翟逍天心底仿佛有柬西要溢出来,只觉手指发麻,全身发烫。

  可他实在不喜欢她嬉皮笑脸的告白,男女同互诉情衷,是何其认真严肃的事,为什么从她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莫非她又在闹他,随口说说而已?一思及此,男性的自尊心使翟逍天不顾再多想,起步就准备要离开。

  沈庆儿见他要走,一股气不由得就直冲脑门,堂堂男子汉,竟要临阵退缩吗?好歹在离开前也回应一声吧!

  不,她不允许他就这个样结束对话!

  她跑过去,从后方搂住了翟逍天的腰。

  “不要走!”

  翟逍天全身一震,半晌后才低声斥喝。“放开我!”

  “不放,谁教你话没讲完就走人!”她垂下头,白皙小脸因为他的体温陡地泛起迷人的红。

  她一定是在玩弄他,和种三不五时考验他耐性的小动作,他已经不胜其扰了,

  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否则她不会知道事情要分轻重,更永远不懂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翟逍天一把将她扛上肩,大步的走向床,再把她往床上一丢——

  “啊!”她屁股吃痛地喊叫。“你怎么回事啊你!”

  就算生气也不该这样扔她啊,很痛耶!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的回覆吗?”他凑上前,淡淡的男人气息朝她袭来,捉弄似地执起她胸前的青丝,凑上去闻,在她耳边低笑。“好香。”

  “喂……你、你想干嘛?”她的心在震颤,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不敢动弹。

  他突如其来的贴近,害她一时之同反应不过来。

  他故意凑到她面前,与她平视,轻佻的反问:“你说呢?如果我说我也对你有意思,但想先看看你的身子是否合我胃口,你肯抛却矜持,为我脱去衣裳吗?”

  露骨的问话,令沈庆儿怔住了,思忖着他到底是真被自己诱惑,还是只想测试她的底限罢了。

  沈庆儿定下心神,漾起狐媚的甜笑,轻柔细语地道:“我当然愿意为你脱去衣裳啊,只是你刚刚都不看。”她一边偷笑,故意在他的颈间呵气。

  既要较量,当然就得下狠招,她发现到他的身子微微轻颤,搂着她的大手也越来越紧了。

  他的脸正在上方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突然,他抓住她的手腕,动手拉扯她的外衣。

  沈庆儿顿抽一口凉气,本能地反抗,几乎忘了她原本的目的。

  他停下手,一脸冷寒地望着她,

  “现在知道怕了?平日见你口没遮拦、一副敢作敢为的模样,原来不过是个纸老虎而已。”

  “我没有怕!”她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恨自己在这种时候还徒逞口舌之快。

  翟逍天的气息越来越浓浊,眼里似乎燃起了大火。

  “不怕?好啊,好个勇敢的小姑娘。”他说完,唇迅速地向她压来,啃咬着她柔软的唇瓣,仿佛带有蓄意的惩罚。

  “唔——”沈庆儿生涩的承受着,除了些微刺痛,他的唇竟还带给她出奇晕眩的感觉,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如何?还不怕吗?”

  当他的唇抽离她时,沈庆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呼吸。此时的她星眸迷离,红云满腮,楞楞地抬头盯着他,几乎没办法说话。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他的手插入她发丝,如深潭般的双眸定定望向她。

  “你说呢?”她有些恍惚地看着他。

  “你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为了她而不能自已。

  “故意就故意吧!”

  她主动把红唇再度贴上他,让他那教人眷恋的气息,再度盈满她口鼻。

  他的身体跟着她一起颤抖,但她随即感觉到他反客为主、手抵住她的后脑与之抵死纠缠,沈庆儿这才感到事情不妙。

  他的唇开始在她耳际、颈项游移,甚至抱她坐在自己腿上,霸道地把她锁在怀里。

  情欲之火瞬间将她吞噬,迷离的快感窜入骨髓,被吻得七荤八素的沈庆儿,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由得呻吟出声,扭动身子。

  翟逍天身子一僵,猛地推开她,赤红着眼,大口大口的喘息。

  瞪着她红通通的脸庞,他凶狠地咬牙道:“你是想把我得到手,好摆脱你婢仆的命运,当一个茶来伸手、办来张口的少夫人,才不惜放下尊严做这种事吗?”

  他的话令沈庆儿犹如被冰霜冻结,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翟逍天,你觉得我是这样的女人,你真认为我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贪图一生安逸吗?”

  “我只能说,很多女人曾经拼命下工夫,想要得到这个人人格羡的位置,我不能肯定你是个是也抱着同样的心态接近我。”他盯着她半晌,轻哼一声。

  —个清白姑娘,行为举止竟有如青楼妓女般的主动开放,令他不得不这样看待她。

  “是呀,我喜欢这样作贱自己,我喜欢被你骂我不检点,更喜欢被你白占了便宜!”她又羞又怒。

  她真没想到她一时动情的后果,竟换来他的藐视?!

  “不然你要我怎么想?”他黑眸里煞闪现着阴鹜和愤怒。“我真怀疑,你说喜欢我,究竟是真是假!还是你只想找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当靠山,无论那人是不是我,你都会自动献身,对不对?”

  一想到她在其他男人面前也做这样勾引男人的举动,他就感到非常的不高兴。

  沈庆儿一楞,才突然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怒火窜上了脑门。“翟逍天,你这混蛋!”她狠狠地赏了他一纪耳光!

  翟逍天呆住了,左颊留下明显的五个指印,没想到这女人竟会动手打自己!

  “你走、你走!”她扯下脚上的鞋,狠狠向他砸过去。

  他闪开,愤怒的回瞪她,最后恨恨地拂袖而去。

  沈庆儿木然地看着他远离的背影,缓缓滑坐在地上,泪水一直掉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看她?

  她输了,她干嘛要挑战这个男人,干嘛要高估自己的能力,还以为自己能设计他?

  本来,他这么重视她,她该高兴的,她该马上就表露身分,说她就是那个和他被硬凑对的沈家二小姐!

  可她就是该死的介意,介意他如何看待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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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知不觉地,震远镖队已来到汴州地区,这处离全国第二大城洛阳很近,虽然地势险要,但走山路比走平地的官路时间还要快上一倍,因此很多来往两地的居民都会选择走山路。

  从那一夜的冲突之后,沈庆儿和翟逍天便形同陌路,她故意避开任何能接触他的机会,让豆芽当挡箭牌,而他也没有来招惹她,只派程均打点她们主仆的事。

  可是,越是这样沈庆儿的心就越发郁闷,唉,为什么那么久都还没到长安?

  这天,由于在山脚地区路过的客栈太小太破旧,不便让镖队留宿,于是他们选择在荒野密林中的一个大山洞扎管。

  “庆儿姑娘!”

  在洞外营火边发呆的沈庆儿,抬头看到捧着食物的程均,正微笑的叫唤她。

  “有事吗?”

  “这是你们的晚膳,清淡的粥和小菜,希望你和沈小姐将就一下。”程均递来盛食物的盘子,然后顿了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兄有话要说吗?”她抬头,看见某人正向他们走来,她掉头就想走,谁知程均叫住了她。

  沈庆儿压下不豫的心情直视程均,故意无视‘那个人’的存在;而翟逍天则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爷特地要我提醒你们,这附近山贼活动频繁,专挑富贵人家下手,你和沈小姐千万要小心,别四处乱走。”

  “爷?哪个爷?”

  程均一愕,茫然地道:“就是翟爷啊!”除了他服侍的爷,还会有谁?这庆儿姑娘要耍性子,也要理性点才行嘛!

  “是吗?我还以为你指的是别的爷儿呢!”沈庆儿的视线移向翟逍天,嘴里却说:“程兄,翟当家就站在你身后,为什么他不自己跟我说,还要经你转述?”

  “嗯……”这庆儿姑娘怎么还明知故问?

  他虽然不知道主子跟她发生过什么不快,但明眼者一看就知晓他们之间在闹冷战。主子就是怕她用这种态度对他,坏了正事,才事事叫自己转达的。

  唉,庆儿姑娘应该懂得知足感恩才对,主子是个极其正派又不轻易低头的人,尊挑这种人作对只会两败俱伤。

  从来只有女人对爷笑脸相迎,假如不是对她有好感,区区一个丫鬟,怎能在镖局当家面前如此撒野?

  翟逍天板起脸,面有难色地盯着她。

  “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我身分低贱,翟当家不屑开金口跟我说话?如果是,那我也明白了,以后就要麻烦程兄多费唇舌了。”

  “程均,你先退下吧!”翟逍天脸色一沉,终于开口。

  程均识趣退开,也叫其他人别接近他们的周围。

  “若翟当家没事吩咐奴婢的话,恕奴婢先回去侍候小姐用膳了。”沈庆儿口气不善地道,便想越过他离去。

  “站住。”他那雄浑的嗓音,以低哑沉稳的语调命令她。

  前进的她停了下来。

  “你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她继续不理他,说她恼也好,怕也罢,她就是不想与这男人再有任何牵扯,她不想再受他的轻视误会,也不想为了他而难过流泪了!

  “庆儿。”

  “我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又怎么敢生你的气?翟当家。”她撇开头不看他,冷冷笑道。

  “你果然逞在为了那晚的事生气。”翟逍天叹了一口气道。

  “要不然呢?”她应该要对其他事情生气吗?

  他的脸色又开始铁青了。

  “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下一秒他强行将她拉到怀里,紧紧抱住她。

  沈庆儿怔了一下,后来因抵不过他的蛮力,只好被他牢牢箝制在身上。“你、你放开我!”

  “那天我不是有意那么说的。”

  “不,我就是那种女人,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想起当天的委屈,她的鼻感到一阵酸。

  “我只是反应不过来,才会胡乱猜测,还对你说了如此不堪的话,我郑重向你道歉。”

  他冷静思考遇后,对自己一时冲口而出的话,真是后悔极了!他知道那对一个姑娘家来说,是多么严重的侮辱,而他明知道她是什么性子的人,又怎能这样指控她?

  “你向我道歉,是为了维持你的君子气度而已吧?”她很清楚,他所谓的道德观,比他内心的感情思想重要多了,

  “对不起。”翟逍天蹙眉,深深地看着她。

  “你……你何必对一个丫鬟这样低声下气?还有,我打了你一个耳光,你忘记了吗?”

  面对他凝重的神色,她越来越不解他到底是如何想她的。他那天临走前,看起来是那样气愤,她甚至以为他会找人教训她呢!

  “我没有把你当下人,而那个耳光……”他的手轻抚上她的脸蛋。    “是很痛,但不算什么。”

  “那天晚上,我是哭着入睡的,你知不知道?”她黯下脸,挣开了他的怀抱。

  “我知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为了求我原谅,你是不是什么都肯做?”

  “只要我能做到。”

  “那你……赶快消失在我面前吧,”说完,她转身就向后跑开。

  谁知他在后面大喝:“小心——”然后向她扑了过来。

  沈庆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身后的男人低呼一声,抱着她的手也搂得更紧,就这样压在她身上。

  “爷——”

  “快来人啊,出事了!”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看着脚上中箭的翟迫天,纷纷跑来。

  而从他怀里钻出来的沈庆儿,见到这个情景,不由得讶异地瞪着脸上直冒冷汗的翟逍天。

  “啊——”怎么舍这样,刚才明明还好好的,为何他舍突然中箭倒下?难不成他是代她中箭的,否则他也不会这样匆匆扑向她啊!

  “我没事……这是猎人放置的箭,用来捕野猪的。”翟逍天任由赶来的程均替他处理伤口,还不忘对受到惊吓的沈庆儿安慰道。

  “爷,你怎舍连这种小陷阱都没发现到?”程均疑惑地问,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来到此地,主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附近除了有山贼,也有猎人啊!

  “都是我不好,他是为了救我才中箭的!”沈庆儿抢着回答,担忧心痛地拿出帕子,替翟逍天拭汗。“你还好吧?”

  他越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她就越是内疚不安,觉得自己是个只会坏事的笨女人。

  看看她,发什么脾气嘛?任性的下场,不是自己承受,而是让别人代她受过。

  “这是……小事……嗯——”当箭头被程均拔出的那一刻,翟逍天闷声忍受痛楚,冷汗亦越流越多。

  “没事了,不过庆儿姑娘,看来之后要麻烦你照顾了。”程均淡淡地说:“爷必须好好养伤,不能再扯动伤口,不知能否与你们坐同一辆马车?”

  “可以,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放心吧!”能够有机会让她出一点力补偿他,她绝对乐意。

  “不行,她们可是未出嫁的闺女……”倒是受伤的人对这安排有意见。

  “什么不行,你一定要坐马车!”沈庆儿打断他的反驳。哼,他这个老古板,受伤还不忘他那套君子风范。“再说,你刚才不是说,只要你能做到的,你都会答应我,现在我就要你给我乖乖养伤,听到了吗?”

  看着她明明焦急得很,却一副凶巴巴的态势,翟逍天不禁笑了开来,至于一旁的程均,也对他们相处的方式另眼看待。

  “好吧,如果光是被人照顾,就能得到原谅,这么好的机会,我又怎么会白白放过?”

  哼!知道自己占了便宜,便答应得简单爽快,果然是精明又厉害的生意人——沈庆儿暗暗嘀咕着。

  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竟充满了窃喜的感觉?难道她真的这么没骨气,也渴望跟他和好如初吗?

  唉,看来她真的是彻底败给翟逍天了!

  翟逍天向来身体健康,除了偶有的皮肉伤外,平日连小病小痛都绝少有过,然而自从他的腿中箭后,他竟然因为伤口发炎而发起高烧来。

  “喔,该死!”马车上的他,因发烧而全身无力地躺在软铺上,不断的低声咒骂。

  “翟逍天,你还好吗,觉得很不舒服吗?”沈庆儿挑高了眉,担心地坐在他身边,将凉透的湿布巾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

  “麻烦你,真不好意思。”他恨透全身无力的自己,讨厌被她看见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一点男性尊严都没有,

  “不会,我很乐意照顾你。”沈庆儿露出轻松的笑容。“你啊,就安心休息几天吧!”

  能够窥见他脆弱的一面,她觉得无论要她如何用心服侍都是值得的,因为她终于知道,他也有最平凡的一面,而不是光只会数落她而已。

  而且他会受伤都是因她而起,要不是为了救她,他也不会无端碰上这种倒楣事儿。

  “吃过药了吗?”见他摇头,她马上把覆着盖子的碗端过来。“我煮了粥给你吃,吃完了再吃药,然后我再请程兄帮你换药好吗?”

  “庆儿,你真的原谅我了吗?”他突然如此问道。

  “嗯,那天……是我玩得太过火了,才会惹你发怒。”

  她早就明白自己是活该被骂,因为她这样的行为等于是老鼠去挑衅沉睡中的狮子。

  “玩?”他黯下脸色,表情有点不悦。

  “快趁热吃吧!”她没有发现他脸上的变化,径自将粥递给他。

  “你喂我吃。”

  “咦?”他、他刚刚说啥?要她银他喝粥?!

  “我说,你喂我吃。”他又再说了一次。“我现在全身无力,你要我怎么端碗吃?”

  “喔。”沈庆儿只能拿起汤匙,一口一口的喂他。

  真是的,刚才还对她客客气气的,怎么突然间就使唤起她来了?虽然她也不是不愿意……

  沉静不语,是两人此刻的写照,耳边只传来车队前行的声音。

  她一心喂他喝粥,而他别是看着她专心的表情。

  她说上次那样对他,只是她‘玩’得太过火而已?翟逍天不禁感到失望,因为在他心里,多么希望她对自己所说的话、做的事全部都是真的……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如此在乎这个小女子,她与他简直是格格不入,举止轻佻、个性不驯,脑子里装满‘女子抬头’的思想,照理说他应该受不了才对。

  可是,他偏就像中邪一样事事在意她,她的存在感是那么强烈,当他领着镖队向前走时,总会想着后面马车内的人儿正在做什么,甚至去留意她们的笑声。

  纵然有十二万分不相信,但他必须承认,他从未对一个女孩有这样的心情,而庆儿就是第一个!

  此刻,当他终于把堆积在心里的迷乱整理好,然后得出一个定论后,这丫头竟敢说她只是在玩玩而已?

  那她说她喜欢自己的事,也是在说笑吗?不,他怎么能够容许她在这种事情上胡闹?

  越想越纳闷的翟逍天,匆匆地把粥喝完。“行了,药我等一会再吃。”然后一股脑儿地倒回床上。

  沈庆儿看他就要睡去,急忙推他。“你别睡,先起来把药给吃了吧!”

  “等下再吃。”

  “不行。”沈庆儿更用力的拉着他。

  他是在发脾气吗?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她笨手笨脚,害得他不愉快?

  她可是千金小姐啊,生平头一次亲手服侍别人,还是一个很爱闹情绪的病人,也难怪她会手忙脚乱啊!

  他突然伸手将她扯过来,害她整个人扑倒在他的身上!

  “啊!”她惊叫一声。“你疯了吗?”

  “庆儿,我有话要问你,你先认真回答我。”

  “你讲啊,但是先放开我!”她已经决定不再色诱他了,可他怎么反而变得这么主动?

  “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闻言全身一震,怔愕得不能自己,呼吸也急促起来,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

  “那天,你问我喜不喜欢你家小姐,还说你喜欢我,也献出了你第一个吻……别吃惊,我知道那是你的第一次。”那么青涩,那么纯情,又怎么骗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