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红 - 情感故事 - 网友俱乐部

傻大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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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6-21 23:49 资料个人空间短消息加为好友

女儿红

文 / 寂桐

　　(一)
　　肖彤没有想到，他与如君在四年后的今天会有这样的偶遇!这个县城真的是很大又小。大得同居一个县城之内，隔阂成陌路的他们，在此之前竟没有一次意外的偶遇。然而又小得如同此刻的他们--那难以躲避尴尬的狭路相逢。
　　“怎么你就一个……你还一个人?”纯属意外的相逢让如君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她一边问一边向肖彤的身后寻找着能够破解她疑虑的蛛丝马迹。
　　初夏的阳光懒散地在江心铺开一款潋滟的波纹。干旱的江堤完全褪去了水的裙裾，可那条被镶嵌在其上的鲜明水线，却如同用时光的橡皮擦无论如何也涂抹不去的记忆的印痕……
　　那真是段快乐的日子。那时，无论肖彤有什么化解不开的心事，都会被如君写在纸条上，然后塞进那倒空了的矿泉水瓶子里，于是，那些现在已称不上心事的心事，都会随同那浩浩的江水一即而逝。可如今的烦恼，肖彤是明白的，那决不是再用那种单纯的方式可以排解了的了。
　　“呵呵，如今，我的哥们只顾于相夫教子了，我也只能一个人出来散散心心。”肖彤虽然嘴上故作掩饰地调侃着，可还是被如君，或者也只有如君能窥视出来的那抹不被旁人觉察的苦笑。那是折柳为笛所滞留于舌尖的涩苦，可在那支寄于江南水韵的曲调里，肖彤肯定，那里不残有丝毫有关如君的影子。
　　灰白的鹅卵石颓废的躺在垭口的岸滩上，时而经过的汽艇溅起调戏似的浪花，忽而接近，忽而远离。那难以平息的记忆的浪涛也就同时拍打起两个人回忆的心壁。
　　“哥们，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吧？”肖彤的一声“哥们”似乎又唤回了远逝了的时光的脚步。他看到往昔记忆的影子又在如君潮湿了的眼帘里复苏。他真想对如君说:“来，让我们摊开手掌，看看那些往昔的记忆是否还滞留于掌心?:”然而，肖彤是明白的，时光决不是一只掌心之内可以握住的鸟儿……
　　(二)
　　那时的肖彤还是个刚从学校里出来的没褪稚气的大男孩。在他初来县文化馆报到的第一天，在二楼的楼梯口处，他就与一个毛头毛脑的楞小子撞了个满怀。那个人当时就被撞躺在楼梯上，“他”手中文件和档案顿时散落了一地。肖彤慌忙的起“他”:“哥们，对不起!”肖彤一边喋喋不休地道歉，一边拾拣着那散落一地的文件。“瞎了眼了啊!你。哎呦……哎呦……我的腰”肖彤随着那细声细语的呻吟声望去，只见那刺猬的头型下两汪怒气和委屈的眼神正瞪视着自己。如果不是那白皙细嫩的脸庞和宽松肥大的格衬衫下微隆起的胸脯，肖彤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假小子居然是个女生:“我是新分来的毕业生，我叫肖彤，实在不好意思，对不起!”
　　“原来你就是，臭小子，刚才馆长让我出门迎你一下，谁知道你给我演了这出戏，要死啊，哎呦……哎呦……我的腰……我叫姬如君，以后你就和我一间办公室……”
　　肖彤的办公桌椅已事先被擦得干干净净。“一星期前就听馆长说，单位要新分来个大学生，而且和我一间办公室，还以为是女的呢，正天天盼着呢，这个单位都是'老古董'，我都快憋闷死了。这不，自从你的办公用具搬进来后，我每天都顺便为你擦两次，我说小子，哥们，你行!对得起我!哎呦……我的腰啊……”
　　(三)
　　由于两个人同在一间办公室，年龄又相差只有三岁，再加上如君不拘小节的性格，两个人几天以后就熟络了起来，他们似乎也真成了异性的无所不谈的"哥们"。每天除了极少的工作外，他们能一直从张国荣会不会娶苏琪侃到单位那呆板固执的马大姐。如君的家离单位很近，肖彤中午是不回家的，于是，如君就时常把她外婆为她作的可口的饭菜端来，和肖彤一起享用。可尽管如此，在肖彤的心目中，从来就没有把如君当女孩子看待过。时光也在两个人这样的交往中如水般的轻盈地流过。
　　“哥们，我终于领取工资了，今晚，我请客，以答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肖彤对正要下班回家的如君说。“答谢就免了，我们是哥们，不用那么客气，吃饭嘛，我是不会拒绝的，我今天要好好的宰宰你，以报当日的被撞之仇。”
　　“哥们，你也太菜了!”如君看着两瓶啤酒下肚的肖彤那张红得怕人的脸:“我们的单位啊，你别看平日工作时，都带死不啦活的，可要说喝起酒来，那真是一个赛一个，哥们，你可得练，要不然，到了场合上，即使咱们那呆板的马姐，怕是也能喝你两个来回。”如君说着，一仰脖，就把那剩下的半凭啤酒毫不费力的吹了下去。
　　如君的话似乎挫伤了肖彤的好胜心:“服务员!上啤酒”
　　肖彤记不得那天，他们两个人到底喝了多少酒，他只记得如君踉跄着站起来，挑着大拇指对他说:“行，哥们，是个男子汉!”然后就捂着嘴跑了出去，呕吐了起来:“哥们，好好练哈，我外婆可有一样家珍--珍藏了七十来年了的女儿红，你小子或许有机会和缘分尝，哦哦……”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如君说着，脸上竟荡起了从没有过的羞容。
　　(四)
　　转眼间，一年的时光就像个不成熟的鸟儿般的飞走了．
　　一日清晨，如君出乎意料地穿了身女装，宛如换了个人似的亭亭玉立在肖彤的眼前，那是肖彤的眼里从没有看过的别样的风景．“我说哥们，你穿起女装来还真挺好看的看”着那粉色的连衣裙下裹出的娉婷的身材，肖彤不由自主地脱口称赞：“只是，你那头型，和这身衣服搭配起来好象有点不伦不类之感”
　　“哎！哥们，别那么打击人好不好，我可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穿女装，不能鼓励鼓励我？”如君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似乎蒙了一层期待的雾：“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从小就就被外婆当男孩子养，为了是继承他们姬家的香火．说真的，这衣服穿起来还怪不习惯的，板死了．哥们，你说我平日是不是不够淑女啊？”如君今天的表情比她的那身装束更让肖彤觉得古怪：“噗！”肖彤一口没有咽下的茶顿时笑得喷了出来：“哈哈哈哈，就你还淑女，边都搭不上，平日里，我除了上茅房，就没把你当过女孩，淑女？笑死我了”
　　“那没准，说不定，我以后也是贤妻良母呢！我外婆可是这么教我的！”如君不甘示弱的撅起了嘴．肖彤险些从椅子上笑翻过去：“行了，哥们，你可别逗了，你会是贤妻良母？看你那凶巴巴的样，谁敢娶你！学马大姐，干脆作个老处女．”
　　两个人正说笑着，突然像木偶似的，同时僵持在了那里，不知何时，那马姐正一脸怒气地站在了门口：“我说你们俩，打情骂俏，就不能小点声，大清早，想吵死人啊！”马姐说着，愤然地摔上门．“噎！”留在室内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着那摔裂的门缝作了个鬼脸．
　　(五)
　　北方的七月天，娃娃的脸．那雨说下就下．肖彤和如君从蛋糕坊里顶着大雨跑出来．肖彤一边跑一边回头对跟在他身后的如君说：“我免费吃了她老人家将近了一年的午餐．正想找机会去拜访她老人家，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再也是听说，那老人家的脾气好象比咱们的马姐还要古怪，心里也怕，今天是她老人家的八十六大寿，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反倒会挑礼呢！”
　　“我外婆其实也没那么可怕，要是你有她的经历，或许比她还古怪呢！”如君边跑边气喘迂迂地说：“我外婆可不是一般的女性！”如君的外婆年轻时的照片肖彤是见过的，碎花旗袍，细瓷样的脸，不用说，就是不施粉黛也同样是个美人……
　　肖彤穿着如君的汗衫，紧巴巴的贴在身上，他一边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对镜子里那副自己的尊容作了个鬼脸，怕那样子是无法出去见人的．“哥们，你就将就一下好不，家里没有男性的衣物，可也总比赤臂雅观吧！好了，开饭了”如君立在门口催促着．
　　“小肖同志，你客气．你能来，我就很高兴，自从小君出世后，家里就没造访过什么客人，今天你来给我祝寿，也格外争添了些喜气。来尝尝我们老家的浙江菜！”

　“外婆，是不是该把你那家珍拿出来？”如君满脸羞红地等着外婆的答复．老人忧郁了一下，冲着如君神秘地笑了，然后走进西面的卧室，对着自己女儿的遗像燃起了香来，并口中念念有辞，那声音低微得恰好如君能听得到，而肖彤听不到……
　　“小肖，小君打小就被我宠坏了，不懂事，也任性，你以后得多教教她”
　　“外婆，你小看如君了，平时竟她教我呢，我们可是最要好的哥们！”
　　“什么？”老人为肖彤夹菜的筷子顿时就僵持在了空中：“你难道只当小君是你的哥们？快回答我老婆子！”老人的声音显得有些发颤．
　　“是啊，我一直都当她是我最好的哥们！”肖彤有些被老人的举动吓坏了．
　　“小君，你别怪我老太婆多事．这酒是留给那个完全把你当作女孩子呵护的后生喝的．你以后也不要随意把什么男孩子都往家里领”老人说着，就用满是青筋的细长的手夺过如君正要开启的那坛女儿红．
　　那是不欢而散了的宴席．如君打着伞追撵上了独自走在雨幕里的肖彤：“你站住，有些事情可能是我欠考虑，事先没和你解释清楚．听我先给你讲个故事”
　　原来如君的父亲是上海下放的知青，姓夏．他在文革中残遭迫害，一直未娶妻．直到１９７２年，４２岁的他才入赘到姬家，当时的姬家只有母女二人．据说母亲是旧资本家的千金小姐，祖辈相传以酿酒业驰名于苏浙一带，　后来祖业破产后，被迫流亡到北方来寻找新婚之夜就被抓了壮丁的丈夫－姬竹辉，听说那人已死于解放战争的硝烟里．再后来她在文革中领养了一个被人丢弃在路边的女婴，起名姬蓝．１９７２年，２６岁的姬蓝嫁给了冤情未被昭雪的夏某，并于４年后产下一个女婴，也就是现在的姬如君．还有那坛女儿红是当年老人带到姬家的嫁妆，原有两坛，在她流亡的路上打碎了一坛．剩下的一坛在文革多次的抄家中，都幸免于难，可见老人一直视它为珍宝，并把它当作如君来日的陪嫁．
　　１９７８年，如君的母亲死于肺结核，她的父亲也于当年平返，返回了上海，从此杳无音讯．
　　“我恨那个男人，我的故事讲忘了，你是否考虑下，再上去？继续那暂时还没有结束的宴席？”说来奇怪，从来不用化装品的如君的身上也有香气，那香气贴着她握伞的手，随着雨丝飘来，让肖彤产生了悸动地眩晕．他慌乱地逃离了伞下，挤到急弛而来的计程车内．车外传来如君的哭声：“肖彤，你他妈的不是人”……
　　打那以后，肖彤和姬如君的距离就像如君疯长起来的长发，越来越长．直到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的两个人竟行同陌路．
　　(六)
　　“如君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下班回家的路上，身后撵上来的马姐对肖彤说:“还不主动进攻?再不追，那煮熟的鸭子可飞了，人哪，不能错过把握幸福的机会，否则会像你马姐似的悔恨终身。其实，你马姐我，也不是个坏人。”……
　　一直尾随在如君身后的肖彤看着那从前方的裙摆和袜筒间漏出的那段粉白的小节，默默的发呆，他很想追上去，对她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
　　如君变了。她每天上班都手里拿着镜子，照来照去地涂抹着，肖彤几次想主动开口，可看着她那顾作高傲的姿态，硬是把已溜到嗓子眼的话活生生地咽了回去。
　　近日来，肖彤又听说如君在不断的更换着男朋友，今天是财政局的张某，明天又换成地税局的李某，可无论哪一个，都没有挺过一个星期，便自动告吹。
　　肖彤在一个月后也调离了文化馆。
　　可幸福就像一汪收不起的付水，只有精心的鱼夫才能打捞起那些能够咀嚼出幸福滋味的小鱼儿。
　　(七)
　　肖彤调离文化馆已经半年了，他似乎已完全与原来所在的单位隔绝了所有的联系。
　　一日，他刚放下那手头上让他忙得焦头烂额的工作，电话的那端就传来马姐声音:“小肖……”客气的寒暄过后，马姐就说，明天小姬在富豪居举行婚礼，问她要不要去?
　　婚礼如期的举行了，穿着婚纱的姬如君更显得楚楚动人。只是那两汪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好象笼着幽怨而迷离的轻雾。她的身后跟着那略显木呐的新郎，满脸堆笑地频频地向来宾敬酒。
　　“今天终于能一品那七十多年的醇酿了”，当肖彤刚刚接过那置放在盘子里的红绸子之上的酒杯，要说出事先准备好的所有的祝词。这时，如君飞快的伸手，将酒杯夺了过去:“你曾经有过品尝它的最好的机会，既然错过了，就给自己留下永久的遗憾吧”她说着就同时把那两盏饱蘸几代人心酸的酒和着自己那两滴滴溅的泪，咽了下去……
　　(八)
　　“妈妈，我要大气球”一直躲在如君身后的小女孩，她那稚嫩的童音打断了两个人那不短不长的回忆。“我，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马马乎乎。”如君抚摩着小女孩的头:“这是我的女儿--娜娜，娜娜，叫叔叔，她是我现在的精神支柱，也是我唯一的希望。没想到吧，那个毛手毛脚的野丫头也能养出这么个俏皮乖巧的女儿来?”
　　“谢谢叔叔”小女孩接过肖彤递给她的气球，那可爱的小脸就漾起了满足的笑容。在这个“小天使”纯真笑容的折射下，肖彤在如君的身上看到一圈神圣的光环。
　　“哥们，你怎么样?你这个才子进了县委后，更是春风得意，如鱼得水了吧!”
　　如君的一声“哥们”更换回了所有时光的记忆，让两个又想起了那些不愿走出，而又无法再继续走回的日子。
　　“我也还是老样子，只是酒量见长，可惜无缘品尝下那醇酿的女儿红了。”
　　“哎，哥们别那么小气，闹玩也别下死手啊，打人别打脸啊，那酒还有半坛，等哪天你去家里，让我老公陪你喝两钟。”
　　肖彤童心又起地对如君作了个鬼脸，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别怪我老婆子多事，这酒只留给那把娜娜当作女孩子来呵护的后生喝的!”
　　无形中两个人的手又握到了一起，相视着哈哈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拂过江堤的柳枝，贴着江面，脉冲般的款款地荡漾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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