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小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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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下大雨了，刮大风了。窗外的大树和狂风争执着，象一对吵红了眼的仇人。大树在发怒，枝桠象魔鬼的巨掌一样透过窗子向我抓来。偶尔还有一道白光闪过，接着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我蜷缩在床上，用耳朵和心脏感受着深夜里如此热闹的一幕。我不怕。我在微笑。我打开窗户，任凭狂风吹进，暴雨洒进，大树的魔掌伸进，还有闪电和雷鸣……它们中的任何一种把我带走，我都会心存感激。如果一个人丝毫不惧怕死亡，那么，他的心已属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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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X，（请允许我这样叫你，纵然世界上有千万种称谓，我却找不到一种适合你。）已经12点了，你还没有回来。你已经好多天没有回家了。我知道在又酒吧借酒浇愁。你讨厌见到我。你恨我。而我在这个世上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让你爱上我，尽管你还没有，我也一直有希望，只要你不讨厌我，我就有希望。然而现在你恨我。所以我也就没有生存下去的理由了。在这个大雨交加的夜晚，我决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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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记得初次见到你时的情景。我那可怜的妈妈在最后一次遭受酒鬼爸爸的折磨之后，义无返顾的举起菜刀，砍断了爸爸的脖子。我听到声响，睁着睡意朦胧的双眼从隔壁跑了过来。看着妈妈如释重负的轻松，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混蛋爸爸，我没有紧张和害怕。有的是满胸的快慰。妈妈搂着我，坐在血泊中给你写信。从信中我知道你是妈妈曾经的恋人。你们彼此爱的很深。就要结婚了。妈妈在一次下夜班时遭到酒鬼爸爸的侮辱之后有了我，也放弃了你。在这十多年里，她受尽了折磨，却从来没有找你解释过，但是在信中她向你解释了一切，为了我这个孽种。她要去自首，尽管我是个孽种，她仍然爱我，她要把我托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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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接到信后很快赶来了，妈妈已经在监狱。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一个人呆在我那个无人敢进的家里。大门开了，你走了进来，身上披着绚烂的阳光。我觉得眼睛很刺，眯缝着双眼，歪着脑袋打量你。你很高大，和蔼的对我笑着，牵起我的手，拉我进了你的车里。我们去监狱跟妈妈道别。由于酒鬼爸爸实在该死，妈妈没有被判死刑。但是没过几日，妈妈就在监狱自杀了。也许她觉得把我托付给你，她就可以放心的去了。那年，我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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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躺在你车里的后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我做了个梦。梦里原本是黑乎乎的房子，我在里面挣扎，卖命的劳作着，突然发现了远处一座透着明亮光线的房子。于是我努力向着房子跑去，那是个城堡，进去之后，我知道了什么是光明。我感到了一种重生的美丽。而你，就站在光明里冲我微笑。醒来之后，我知道这个梦是跟你下午接我时的景象有关。这是个能让我铭记终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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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你家，我知道，你完全有能力抚养我。你有一座花园式的别墅，有做家务的工人，还有个比我小5岁的女儿小如。她的妈妈跟一个洋鬼子去了国外。你对我很好，安排我和小如一个学校上学，和她穿一样的衣服，住一样的房间，有司机接我们一起放学。我从灰姑娘瞬间变成了公主。然而我不满足这些，我想要你多留点时间在家里。可是你很忙。我们说话很少，我从不叫你爸爸。因为我小时候发过誓，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叫爸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特别希望得到你越来越多的关注。你出差的时候，我会打电话给你，要你从外地给我买漂亮的裙子。你从不拒绝我的要求，不过带回的礼物都是双份的。小如穿着去学校，我不穿，我把它挂在衣柜里，等你在家休息的日子穿上，并一次又一次地故意找借口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你也夸过我漂亮，不过我心里明白，那只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赞美。我好郁闷。我开始费劲心机的寻求你的关注。甚至是不择手段。有次，你带了个女人回家过夜，虽然我知道，这个女人只是你的生理需要。我仍然无法忍受。我守在你的门外到凌晨3点，然后翻越栅栏跑了出去。第二天晚上，你在公园的长椅上找到了我。我发着高烧，嘴里喊着你的名字。你背我回家，我趴在你的背上，恍惚中，我觉得好幸福，如果上天让我就此死去，我一定毫无怨言。你请了假，留在家里照顾我。生病的那几天，是我今生觉得最幸福的日子。你给我剥橘子，喂我吃药。给我讲你和妈妈在一起时的浪漫情事。我想我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和你再续你和妈妈未了的情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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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好之后，你又开始忙了，又开始疏远我了。为了再次享受被你关心的幸福，开始三番五次的和你玩起和上次差不多的“游戏。”我故意失踪，我满足于你找不到我时的焦急，至少在那个时候，你的心里全是我。我故意睡觉不盖被子，故意洗冷水澡，我渴望生病，为的是你能请假陪我。我急切的希望快快长大。你从没打过我，但是我能看出，你已经被我折腾的心力憔悴。我不管，我就是想让你心里都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你为我举办了一个生日patty，你说你很开心，终于把我养大成人了，你还玩笑着说妈妈托付给你的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一个小妖精，是故意来折你的寿命的。你喝了好多酒。patty结束的时候，我扶你去卧室，给你盖好被子的时候突然发现你的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我好心疼，脱去衣服，和你睡在了一起。你猛然醒了，照脸抽了我一巴掌，这一巴掌好重，满脸的指头印。我捂着发烫的脸，跑回了自己的卧室。我并不羞愧，因为我爱你。我渴望你也爱我。可是你不。我不泄气，只要有你在，我就有机会让你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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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事情总是难以预料。你给小如我们俩报了名学游泳。小如是真正的旱鸭子。我小时候是野丫头，水性比小如要好的多。那天我们是第二次去，走的时候你嘱咐我要照顾好小如。我说没问题。到了游泳馆，才知道老师和其他学员都去体育局参加比赛去了，我们不想回家，就在馆里自己玩起来。正玩得高兴时，我突然闹肚子，等我从卫生间出来，小如已经沉在了水池底下。我慌里慌张的大叫一声，和看馆的老头一起把她拖了上来……后面的抢救我不想再说了，因为你都在场。小如死了。我睁着惊恐的双眼，却不敢看向任何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象一把锐利的刀子，足以刺穿我的心脏，刺穿我的肺腑。只有你不看我。你蹲在地上，把头深深的埋在双膝里。一只接一只的抽烟。你在恨我。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说我是个十足的妖精，脸蛋漂亮，心却比蛇蝎狠毒。还有人说我根本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又克死了养父的女儿……我不辩解，因为辩解是如此的苍白无力。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只要你相信我，了解我。你却始终无法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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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好多天了，我仍然无法从失去小如的愧疚中走出来。你更是。你没有回过家，我知道你是不想再见到我。那么，我该往哪里去呢？死去或许是唯一的解脱。窗外是瓢泼大雨，我的掌心里是满满一捧白色的药丸，这是从小如死后，我一粒一粒攒下来的。你一天不原谅我，我就攒下一粒，攒到足以致命的时候，我就会把它们吞下去。现在，它们在我的手里，已是满满的一小捧了，而你，却还没有回家。白色的药丸在灯光下，泛着洁白的光芒。过不了多大会，它们就会在我的体内产生作用，让我去找我的妈妈。面对死亡，我很坦然。如果是去了天堂，是上天对我的怜悯。如果是去了地狱，也是我应有的下场。只是，我是多么舍不得你……如果人死去后真的有轮回，那么在来生，我一定要用足够多的时间要你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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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穿上你送我的最漂亮的一条裙子，端起杯子，把药放到我的嘴里。不苦，真的。我把房间的灯全关掉，钟表指向凌晨2点。我平躺在床上，等待或风或雨或雷或鬼魅来把我带走。直到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秒，我的心里仍然全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