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三国红颜泪 - 无心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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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大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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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6-25 00:01 资料个人空间短消息加为好友

梦里三国红颜泪

文 / 未央狐

　　（一）
　　主公设宴，请都督前来饮酒叙情。
　　接到消息，众姐妹赶紧点朱唇、描柳眉、著罗裳，一番精心梳妆后，抱琴整齐地列在“阅音轩”，等待传唤。我微微颔首，亭亭立在中间。谁都不知此时我的心跳得有多厉害，全身正微微颤动着。终究是盼到魂牵梦萦的这一刻了！
　　我东吴先主伯符遗曰：“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周郎少年才俊，在我东吴家喻户晓。自小，周郎每次的妙计破敌，都被家围墙外大树下的说书人描绘得有声有色。人们总是里三层外三层。我立在高高的阁楼上，安安静静地倾听着，如痴如醉。
　　十三岁，正是少女情窦初开，我梦里几回见到传说中的周郎呵！他长襟飘飘，对着滚滚长江悠然抚琴。就在他身后，是肃穆威列的十万精兵，铠甲坚硬，剑气寒，只待他一声号令……
　　于是，我甘愿舍弃侯府千金小姐的娇贵，抱琴成为吴宫一名平凡的琴女。为将琴技练到炉火纯青的境地，日蒸蝉噪的三伏，我仍把自己关在令人窒息的房里，悉心揣摩音律，几次差点闷热晕去；霜飞雪舞的三九，独自在森寒的阅音轩苦苦操琴，手指肿痛，举著维艰！五年过去，终于皇天不负，令我跻身吴宫第一琴女！今日，终于可以见到我梦寐以求的周郎！
　　
　　隔着纱帘，几步之遥，我寻到了他的侧影，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气度，顿时令我为之倾倒！只见他与主公不时举杯豪饮，谈笑风生，满腹文韬武略，引座中不时拍案惊起！周郎呵，果是名不虚传！
　　我痴痴凝望着，一时目光游离，心意混乱，灵巧的手指在轻柔的丝竹间突然变得僵硬，一不小心，拨错一个音。庆幸的是，此音于整篇乐章中极微弱，几乎令人难以察觉。我长舒一口气。不料，一抬头，遇上本正举杯欲尽的周郎突然顿住，朝我这边一顾！一阵清风吹来，把纱帘扬起，我清晰地看到他蹙了一下眉头！不过，很快地，他便又自若地高谈畅饮。仅一瞬，他儒雅英俊的脸庞，便深深地印在我心上！
　　我心中一阵感动，叹周郎在音律上的造诣。偌大一个吴宫，除了我，谁也不知他周郎一顾，只因曲有误。
　　正感慨万千之际，又见一纤纤女子起身为满桌人斟酒，伊人凌波微步，款款生情，尽显倾国倾城的绰约！周郎侧过头，极其深情地朝她一笑，她便小鸟一般依在他身边。我知道，她就是小乔。
　　当年蜀国派人来东吴劝联合，共抗北魏，使天下成三足鼎立之势。主公本不十分愿意，正踌躇之际，蜀相孔明又派人来报，说曹操已于漳河新建起铜雀台，并令其子曹植作《铜雀台赋》，扬言“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曹操“铜雀春深锁二乔”之狂言，深深激怒了主公，都督更是义愤填膺，这才下定决心联蜀共抗魏。唉，能使周郎怒发冲冠为红颜的，也只有小乔！
　　望着那相偎相依的身影，我心如刀绞，满怀伤悲却不敢与人说。
　　（二）
　　是夜，月光惨淡，天露寒如霜。我辗转难寐，抱着琴偷偷溜出阅音轩，坐于无言桥下。月下的河水，漾着悲凄。想到几年来的痴痴期盼、苦苦努力，竟是换来梦碎心伤的结果！所有的伤感更是一齐涌发，欲罢不能。我多想抚琴高歌一曲，诉说心中之苦，然而又怕夜静人深，被人察觉。于是，我强忍着，俯在琴弦上，轻轻抽泣。
　　突然，“咚”的一声巨响，一石击水，打在我身旁，溅湿了我的衣裳。我惊起，掩住泪，回望桥上。那是一位将军。他仿佛正满腔愤慨，又拾起一石，奋力掷于河中。“咚”！随着的一声长叹，于幽夜中振耳发聩。水中涟漪尽散，而叹声未止。
　　夜渐深，寒意愈浓，我冷得抖嗦，便小心翼翼地沿石阶爬上。一不小心，踩到裙角，登时，人整个扑在地上，怀里的琴也磕上石头，“呯”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何人？！”将军陡然一惊，拔出剑警惕地四顾。
　　我狼狈不堪地收拾起断弦的琴，颤颤兢兢地上前请罪。将军却冷漠不应。我仰头一看，不禁为他一股英气所镇！炯然的双目上挑着两道浓墨剑眉，嘴唇紧闭，眉宇间透着凌于万物的轩昂，七尺身躯傲立如岳。好一副男儿气概！
　　他垂下眼，快速地打量我一下。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怎样一副邋蹋相！脸上沾着乌泥，头发凌乱，衣裳又湿又脏，裸赤着脚，眼红肿着，脸上泪迹未干。我羞愧难当，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
　　“嗖”地一声，剑回归到剑峭，将军一言不发地便转身离去。
　　
　　不日，主公宴请蜀主刘玄德。我又被命去奏曲助兴。前日鲁肃前去找刘备，欲向之讨还荆州，而孔明巧舌如簧，借口暂借荆州，待取了西川便还。子敬素来憨厚，竟中了他的计。过数日，甘夫人逝，都督知刘备必将续娶，便妙设“美人计”。教人去荆州为媒，以主公之妹许配之，说刘备来入赘。好将其幽囚在东吴，却使人去讨荆州来换。
　　果然，刘备成亲之后，便沉湎于孙夫人的温柔乡中，一女轻天下。
　　周郎不愧为东吴第一谋士！
　　席间，英雄相聚，觥筹交错，豪情痛饮。刘备身旁立着的一位威武大将军却格外引人注目。尽管满桌热烈，他却执拗着不肯入座，只冷眼看着各位的忘形，眉宇深锁，凝成一股让人看了都惧怕的愤慨。此时，刘备已不胜酒力，主公正欲再敬，被他用手一挡，自愿请替刘备饮尽三杯。这位将军就是蜀国大名鼎鼎的赵云！
　　子龙英勇神武，年少有为。长坂坡单骑救主、计取桂阳郡，更是传为佳话。我虽居东吴深宫，而其名早是如雷贯耳！诸葛亮出山不久，蜀中大将对其不甚服气。唯子龙慧眼识珠，对卧龙先生很是敬服。而孔明更是欣赏子龙的有勇有谋、一身正气，将子龙视为第一心腹虎将，并叹，但凡托于子龙之事，无不可高枕无忧。我对子龙亦是仰慕已久，只恨吴蜀隔一长江，无缘亲睹风采，没想到，他竟随刘备来吴，而此时竟立于高堂之上！
　　我激动万分，寻机一看，却是大吃一惊！竟是前夜在无言桥上所遇的那位将军！莫非，他真的就是赵子龙？！
　　突然，一股微妙的情愫不由自主地从胸中燃起，暖遍全身。
　　
　　当夜，我一闭上眼，便浮现出与将军的两面之缘，难以入眠。突然起身，神差鬼使般地又走到无言桥。
　　月如玉盘挂中天。远远地，便看见将军手撑桥廊，对河水凝神，陷入深深的思绪中。我怕他发现，便踮起脚尖，轻轻地想躲在桥头的大石后边。然而，我的脚步再轻，也难逃他敏锐的耳力。
　　他顺手摘一片柳叶掷来，喝道：“何人如此鬼鬼祟祟？！”
　　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只听“嘶”一声，左臂衣襟已被撕去，露出白晰如玉的手臂上，长长一道渗着鲜红血珠的痕迹。我疼痛难忍，不禁“啊”一声惨叫。
　　他箭步如飞，剑出峭的铮铮声令我心惊胆颤。
　　“又是你！”他怒目盯着我，语气咄咄逼人：“于此作甚？快快招来，否则……”他手一扬，一股森寒的剑气迎面冲来。疼痛与极度惊吓令我浑身无力，正欲开口辩解，突然眼前一黑，瘫软下去……
　　待我缓缓醒来，左臂之伤已扎好。我挣扎着站起来，倚在石上，看到赵子龙巍然挺立的背影。
　　“赵将军……”我怯怯地叫唤一声。
　　他慢慢转过身来，神情不再如刚才那样严厉可怕。我鼓起勇气，说道：“将军恕罪！小女子乃吴宫琴女‘飞蓬’。虽深居东吴，素仰将军威名。今日于宫宴上见到将军，深感荣幸！然，主公宴请妹婿蜀主，一家其乐融融，缘何将军却闷闷不乐？”
　　赵子龙冷笑一声，说道：“天下谁人不知此为周公瑾之奸计！东吴本答应与蜀同盟，未料今日又欲将我主公扣留于此。何等居心？！”
　　我一时语塞。
　　子龙又仰天长叹；“可叹我主公竟被蒙于鼓中！忠言逆耳，枉我一腔赤诚！”子龙一步三叹，渐渐远去。
　　无情未必真豪杰。子龙此番愁情，更令我心生敬佩。
　　因手臂之伤，几日不能操琴，心中甚是郁闷。姐妹入宫奏曲，我便只一人闲步。于恍惚中，走到蜀客下榻的馆驿。见馆内落叶纷纷。时值盛春，何以如此？
　　再近几步，闻到剑声啸啸如吼。原来是赵子龙在纵身舞剑。
　　近来主公又命人修整东府，广栽花木，盛设器用，请玄德与妹居住；又增女乐数十余人，并金玉锦绮玩好之物。刘备更被声色所迷，全不想回荆州。周郎又想尽办法使子龙无法见之。时如白驹过隙，而蜀主竟长困于东吴置社稷于不顾，怎叫他不心急如焚！剑啸声声，难尽悲愤。子龙此时犹如蛟龙困于泥潭，好生悲哀！
　　我心头一热，随手摘下一片竹叶，吹奏一曲《广陵散曲》，壮志难酬的愤意愈是浓烈，正适子龙心中之音。他于乐中越发英武，愤恨之气竟使缨绝！
　　一曲作罢，他倚剑单膝跪于地上，发髻散乱，于风中飘扬。
　　英雄落寞，令我一时心痛，我持着竹叶呆立，泪珠竟簌簌抖落。
　　子龙朝我凝住一望，又是默然不语，带一身怅然转身离去。
　　而那一刻眼神交汇，有如心生灵犀。我心突然明亮起来，风吹来，落英缤纷。在这杨柳风的柔抚中，我独立于落花，仰头观看燕双飞，思绪万千。
　　与子龙相见的渴望，使我变得焦躁不安。我借口阅音轩太嘈杂，便带琴出来，竟不自禁地急急奔向馆驿。
　　后园凉亭，见子龙独酌，他似欲借酒浇愁。我心一动，拨动琴弦，于指间淌出《高山流水》。其意境悠远，令人心旷神怡。子龙含着笑侧头倾听。曲尽，他竟邀我入座对饮。我亦不推辞，举杯相敬，此时，四目相对，互又淡然一笑，于是纵有千词万语，不必言于口而皆会于心。
　　顷时，林间惊起无数鸟雀，群起翱翔于天际。此景又伤触子龙之心。他不由一叹：“燕雁何其自在快活！人虽为万物之灵，而竟不如哉！”
　　我知他的心，正不知如何去安慰，突然眼前一亮，便笑道：“将军此言差矣！子非燕雁，焉知其乐乎？！”
　　子龙一怔，呵笑几声，不能回应。
　　我继而又笑迎过去：“将军何不驳我‘子亦非燕雁，焉知其不乐乎？！”
　　子龙闻后，静了下来，突然用一种很异样的眼神盯着我。在这样的目光下，我刚才的坦然荡然无存，满面潮红，只好不知所措地低头绞弄着头发。
　　“哈哈哈！妙哉！妙哉！”子龙拍着掌仰头大笑而去，终于才将这一场僵硬打破。
　　我犹从梦中醒来，忆着刚才的那一幕，心旌摇曳。不禁抚琴高歌一曲：“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歌罢，便面红耳赤，悔于自己的唐突，赶紧逃也一般飞回！
　　以后坐在阅音轩，对琴乐日渐慵懒，终日魂不守舍，脑中只充盈着子龙的目光。
　　（三）
　　主公突然宣我单独进宫。没想到，周郎也在！再见他，我心底再泛涟漪，越发紧促不安。周郎摇着羽扇，微笑着，用极温柔的语气对我说：“飞蓬，为我东吴大计，可否愿助主公一臂之力？”
　　原来，刘备之心虽已被成功拴于东吴，而赵云的忠肝义胆却着实令人担忧。若不将子龙之心也擒住，那都督之计必将功亏一篑！
　　听完周郎的计策，我大吃一惊，心如五海翻腾。周郎目若明炬，英气紧逼，又道：“怎么？你不愿意？”迎着他的目光，我更是方寸大乱！“不，我……”
　　周郎！难道于你心中，我竟只是一枚棋子？
　　我惨然一笑，自叹无情烽火中，娇弱红颜如此无奈！
　　
　　正坐于花荫间，黯然伤神，突闻脚步声渐近。我又怕人笑话我多愁善感，便赶紧绻着身藏于花间。
　　是鲁肃的声音：“子龙，今汝主公与我东吴结为亲家，我主公知你未娶，愿将我东吴绝色才女‘飞蓬’许与汝，作成锦上添花之亲。子龙，万莫辜负此番好意啊！”
　　我心中一激凌，神经紧张起来，竖起耳朵倾听。
　　“天下女子不少，但恐名誉不立，大丈夫何患无妻子乎？子龙此番随主来吴，身受军师重托，实不敢贸然受禄。请恕子龙难以从命！”
　　“子龙，子龙，且听我一言……”
　　子龙拂袖绝去，鲁肃也无可奈何。
　　我惊呆住！子龙的严词相拒，犹如点点飞箭，直刺痛我心头。我于心底大呼：“子龙！你……”话未已，身体一晃，险些跌倒。我紧紧抓住旁边的树枝，泪水夺眶而出。
　　无言桥下的河水，寒如我心！我从水中走出，跌跌跄跄地回去，然后大病一场……
　　
　　过后，我又在入宫路上遇见他。因为大病初愈，身体孱弱，由姐妹搀扶着，我低着头没让他看见。擦身而过的一瞬，虽我心底已视他为陌路萧郎，但还是忍不住瞄了他一眼。
　　一看，又是一惊。此时的他，怎的这般憔悴？他何时蓄起了胡须，这般沧桑！他何时竟长出那一撮白发？他的步履何时变得这样垂颓沉重？何时炯然的双目里，也盛满了愁苦？
　　这不该是意气雄发的赵子龙！
　　而此时，吴宫栖凤阁，糜词艳曲中，刘备已飘然若仙。他可知宫外，子龙已愁杀少年头？！
　　我竟然很是心疼，对子龙的怨恨顿时全部融化开来。
　　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对着镜子发呆。眼前是如此一位芳华佳人！——发如黑缎，眉若如柳弯，目生秋波，口含樱桃，齿皓似珠，腰弱待扶，玉指葱葱，款步生莲。而这大病初愈的清瘦风姿，更是我见犹怜！
　　如此娇容竟也打不开子龙的心，枉我一片痴情！又想到，红颜易逝，竟无人相惜，悲伤便四处袭来，对着镜，潸然泪下。
　　女为悦己者容。子龙既不肯接受我，我再也无心妆扮！从此，飞蓬必当韬光养晦，终日素衣裹身，粉黛不著！
　　（四）
　　西风紧，满地黄花残。我于林间拾枫叶，起身竟见子龙立于前！
　　“飞蓬……”子龙深沉地呼唤一声。
　　我心底无数滋味油然生起，既有淡淡恨意，而更多的又是惊喜。胸中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而凝看他亦有千言却不得诉的幽幽目光，竟无语凝噎！
　　与子龙相对而立，仅两步之距，心中多么渴望执手，而都止然不动。一直这样深情对视，忽见子龙眼中犹有晶液闪烁，我所有压制住的情仇全然喷发出来，捂着胸口大恸而哭！
　　子龙再也无法控制，大步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我便倚在他胸口，尽情发泄。
　　将军铠甲冷，怎挡得住宽阔胸膛中那颗心的热血澎湃！将军并非无情，只恨生不逢时，欲尽臣子心，便无儿女情！子龙，你的心我岂不知？我又何尝不恨！我若非东吴女，君若非西蜀将，仙踪难及鸳鸯迹，我俩又怎不比翼缱绻？！
　　
　　子龙将我轻轻推开，抚着我的脸，心疼地道：“飞蓬，你何以这般憔悴？”
　　我极其紧张，赶紧转过身，捂住面，着急地问：“将军，飞蓬而今是否丑陋不堪？”
　　“不！你虽素面朝天，却更显沉鱼落雁之风情！”子龙紧握住我的手，他如此热烈的温度，把我的心烧得暖烘烘的。我再次偎在他胸口，缓缓问道：“将军可知‘沉鱼落雁’之来历？”
　　“子龙愿闻其详！”
　　“西子初为越溪女，晨起浣纱，鱼见，惊若天人，竟忘其游，遂沉于江底，故西子之貌曰‘沉鱼’；昭君出塞，琵琶一曲诉离愁，雁过睹其楚楚风姿，遂忘飞飞，乃落，后人皆云，昭君之容‘落雁’。先时貂婵拜月，月素自高，而见婵之仪态万千，颦眉动人，犹自惭而掩于云间，人便以‘闭月’形容貂婵之风流。”
　　子龙听罢，将我拥得更紧。我紧紧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此时，耳边响起他的深深叹息：“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西施沉鱼，昭君落雁，貂婵闭月，此等一品女子，本该更令人好生珍惜。而伊人却都成为男儿政治上的工具。西施为国舍范蠡，入吴宫媚夫差；昭君一婉约女子，为保匈奴与汉和平，一去朔漠；貂婵纵有闭月之貌，也不过为司徒王允一匕首，周旋于董卓、吕布间，使其中‘连环计’而灭亡。唉，普天之下，好女子如甚，而男儿竟皆如此无情！”
　　子龙一番肺腑之言，句句震动我的心弦！他不肯于东吴接受我，是不愿让我成为周郎手中一枚棋！可叹子龙如此侠骨柔情！可叹唯子龙真真地珍惜我，知我心情！
　　有子龙这番情义，飞蓬此生夫复何求？！
　　士为知己者死。子龙既肯为蜀国抛却性命情长，我又岂能误了他的忠义！若为子龙故，赴汤蹈火，飞蓬亦在所不辞！
　　（五）
　　秋夜寒，月如钩。
　　子龙的叹息时时撞在心头，又令我难以入眠。
　　我知子龙来吴，孔明曾授予三支锦囊，分咐在紧要之关才打开。想必子龙定是已拆其一，以解燃眉。而愁颜未得展，其缘故乃周郎洞悉其中奥妙，故封锁子龙与刘备相见。若我能助子龙见上刘备，那便化解子龙的东吴之困。我眼前一亮，激动得立刻坐起来！
　　而这舒心又转瞬即逝。我犹豫了！周郎雄才伟略，为我东吴呕心沥血，因而早生华发。作为东吴女，我怎能胳膊肘往外拐，毁了他的心血？！
　　子龙、周郎；东吴大计、儿女情长……矛盾像密匝匝的蝼蚁，啃食着我的心，我艰难地挣扎着，夜不能寝，食不能思，对镜一看，青丝竟成雪！
　　今天下鼎足之势已定，而北魏仗着强势，早有统一中原的野心。时下对我东吴尤是觊觎。孔明提出吴、蜀联合，此为上计。而今，为荆州一事，吴、蜀不合，此犹如鹬蚌相争，最终让曹操坐收渔翁之利。
　　
　　吴宫栖凤殿，旁人正退去游园，仅刘备一人酒足后卧座小憩。我趁机弹奏一曲《胡笳十八拍》，曲调如此婉转哀凉，令人不禁也深深陷入蔡文姬归汉时的乡愁之痛。果然，刘备听着，神色渐转黯然，并发出长吁短叹。我见时机成熟，揭帘而出，把子龙忧国忧民之心形容给他，并且，将都督之计也全盘告知他。刘备这才幡然悔悟，慌问：“子龙现于何处？”
　　“赵将军于宫门为求见蜀主，已跪三日三夜！”
　　刘备闻后，掩袖而泣，叹道：“子龙真忠义之士也！”
　　遂从后门悄悄出，去与子龙商议脱身良策。
　　看着他慌去的背影，我心中竟有无限惆怅。有卧龙先生神计，他们此番定会安然脱险。子龙此去，必不再来。本庆幸着遇上子龙真英雄，值得与之长相厮守，而此生与他竟是如此有缘无份！唉，人道是红颜薄命，果然如是！
　　
　　蜀军之船如离弦之箭而去，吴军欲追不能，只能望洋兴叹。诸葛亮手持羽扇，教全军连声齐呼：“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周郎箭疮未愈，而此时又受怒气刺激，疮口迸裂，大叫一声，便倒于船上不省人事。
　　听闻此消息，我内心更为愧疚难安！
　　我生于东吴，长于东吴，却将我深爱的故国背弃！纵使东吴肯容我，我又怎肯容我自己！
　　站在风中，长发飘飘。面对着汹涌澎湃的长江水，我紧紧地抱着心爱的琴。好像又回到子龙那温暖有力的怀抱。
　　如果矛盾的爱是悲剧，那么飞蓬也将无悔地去承受！
　　我闭上眼睛，子龙深情的目光仿佛正在召唤着我。于是我纵身一跳！融入这无限情思的长江水中去！
　　（六）
　　后人皆知“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的诸葛亮；“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公瑾；皆感叹“千古风流，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又有谁人知英雄三国，多少红颜泪！
　　滚滚长江东逝水，又有谁人听出，飞蓬的绝唱——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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