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女子 - 天方夜谭

傻大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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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6-25 00:10 资料个人空间短消息加为好友

运河女子

文 / 我自逍遥一书生

　　乾隆三年，岁在戊午。京师内大运河岸边，人头攒动，热闹喧嚣，一场祭祀河神的社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因为天旱少雨，大清帝国的大动脉--京杭运河--忽然不畅通了，浅浅的水承受不住巨大的运粮船只。它们尴尬地搁浅在那里，仿佛成年人坐在婴儿的澡盆里，成为众人哂笑的一大景观。为此，官员们便邀请戏班大唱三天，希冀打动河神。
　　精彩的好戏连台，岸边掌声不断，连正襟危坐的运河官员老爷们都眉飞色舞，击节赏叹。
　　随着淮剧《荆钗记》的上演，现场气氛升至高潮。
　　这出戏讲述的是一个曲折的爱情故事。南宋时期，家贫却才华横溢的温州士子王十朋，和邻家小妹钱玉莲青梅竹马，以木荆钗为聘礼，山盟海誓定下终身。
　　若干年后，进京赶考的王十朋状元及第，谢绝了当朝丞相招为女婿的美意，修书一封给家乡守侯的玉莲报喜。然而在丞相的指使下，一个垂涎玉莲美貌而终未得逞的小人将修书篡改为休书，使得痴情女子钱玉莲绝望之下投江自尽。幸而被一高官搭救，认作义女。其后几经周折，误会得以冰释，有情人终成眷属。
　　剧情曲折感人，加上演主角钱玉莲的女伶唱功扮相俱佳，表演投入动情。观众无不如醉如痴，心随戏转，情牵一线，待到玉莲悲痛欲绝，举步投江时，老幼妇孺已是悲声四起，只差伸手去拉。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老爷们也是摇头叹息，眼圈泛潮。除却了一身官威，尽现慈父之态。
　　忽然，“钱玉莲”的唱腔戛然而止，身子一挺，缓缓转身，面对众位官员，长跪于地，哀号不已，泪如泉涌，边哭边磕头，口中急速地说着什么，却是咿呀啁哳无人能懂。
　　众人大惊，几位久经宦海的老官员也是面面相觑，惊诧莫名。有人依稀听出是闽地方言，却无一字可辨。终于，一个见多识广的幕僚沉声对自己的上司道：大人，这女子……可能是冤鬼附身了。官员看看这个平素沉稳的干练随从，若有所悟。便强自镇静，弹嗽一声，问道：“这女子，你有何冤情，只管道来，本官当酌情处置。”那“钱玉莲”神情益发悲切，兀自喃喃，仍是无人可懂。官员略加沉吟，命人扔给张牙舞爪的女伶纸笔，“她”却是摇头摆手，好象是说自己不识字。一味指天划地，用手掌扣击自己的额头，泪出带血色。无奈之下，只得命兵丁将“钱玉莲”拖拽到岸上，她仍是呜咽挣扎，到人群散去才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披头散发，双目无神，大口喘息。良久，复苏的女伶，面对环坐的官员，说起自己方才的经历，
　　“女人，一个无头的女人。”她语音颤抖，“她从水里慢慢浮上来，手里捧着她的头，目光幽怨苦楚。我的心狂跳，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你们没有看到她么！？”
　　众位官员神色凝重，那干练随员沉声道：“大人，这必是水底羁魂，今见各位大人齐集此地，故此附体，冀求沉冤得雪。”官员捻须颔首，当下派出善于泅水者潜入运河水底，搜求尸骸。几番搜索却是空手而返。派人四处打探，近日本地也没有女子失踪的信息。于是几位官员商议之后，以数人连衔具名的方式，具结此案，在城隍祠前焚化。
　　看到随风飘散的纸灰，几位官员心情沉重。念及该无名女子殒命异乡，尸骸无存，冤沉水底。虽内心愧疚，却亦无可奈何。只得摆轿回府。
　　在议论纷纷的人群中，肃立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壮汉，他默默看着这一切，紧张的面容稍稍和缓，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过了四五天，一条商船即将南下，水手们纷纷登船。船主检点人数，独独少了李大奎。这时，岸边的一家妓院里，一声惨叫引得众人侧目，一个壮汉缓缓步出房门，却是将头提在手里。那颗头目光呆滞，口角凝血。一众看客魂飞胆破，轰然四散。大汉壮健的身躯走到运河边上，晃了几晃，颓然栽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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