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一杯热奶茶的等待
紫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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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窗户忘了关,晨风直扑扑地在我的脸上涂鸦,惺忪睁开两只睡不饱的眼睛外加黑轮两串,阳光洒在巧拼上的温热让我没有起床气,因为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的好天气了。坐起身就呆望着阳光射入光谱里的浮游生物,好明显。这一望就花了十几分钟才能移开视线,我发神经似的看能不能数出有多少只浮游生物?…真是疯了。
  随手拿床边的闹钟,七点二十分三十六秒。啊!对了,我今天要去龙潭看小茹,得赶紧起床去盥洗才行。睡不好的结果就是狼狈,我照着镜子摸摸自己最近狂冒痘痘的脸,拿不出任何方法才整治。算了,无奈地洗脸刷牙顺便戴上隐形眼镜。嗯?总觉得今天脑子里空空的,想不到任何烦事也记不起要做什么事,这大概就是睡不好的关系吧,…但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挺好的。
  一件七分袖白色衬衫加上长蓝色牛仔裤,深红色皮外套(梅芬狂推荐我买的,她也有一件)和我那双破球鞋,这是我穿过最正式的衣服了。还记得有一天曾心血来潮穿衬衫去上课,吴宇凡还一直问我要去哪?怎么穿得这样正式?其实他是以我个人穿衣服的标准来说的,要是他女朋友佳涵穿这样就一点也不稀奇,可能会问佳涵是不是等会要去菜市场买菜之类的。啧,看样子我的形象真该好好改一下,要不然真是被看扁了。
  我整好服装拿了绍强给的地址就出门,对喔!昨个半夜我好像有迷迷糊糊下楼借人钥匙,都忘了车子是借给吴宇凡跟她女朋友出去踏青。呜,竟然趁我不清醒的时候跟我借车。现在可好了,回望宿舍三楼的房间想跟若兰借车又觉得不妥,她是标准的夜猫子,这么早肯定吵到她了,而且阿问如果也在就更尴尬。
  我不想看见阿问来应门的感觉,会胡思乱想地提醒我昨晚这里上演限制级。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人知道我要去龙潭看小茹的事,任何人都不想…。
  站在门口呆住想办法的时候,有部车从左侧山樱树下那头巷子缓缓地驶进来,引擎声让我转头过去看,深靛色,奥迪,…黄子捷。
  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他出现,为什么现在会突然出现呢?像是被点了穴似地我的眼睛不能移开他驾驶座的车窗,即使我根本看不到车内的人。这部奥迪的主人并没有把车窗摇下来,不知道到底是谁坐在车里,不过就算是黄子捷也无妨,跟我都没有关系,还是赶紧走吧。假装没事地转身往另一边后街的方向走去,想到省道坐公交车去龙潭好了。
  才走了几步路就听到车门被关上的声音,如果真是黄子捷也是来找怡君出去的吧,我并没有回头。才这么想着就被一只大手拍住,抓紧背包怯懦地转身看,真的是黄子捷。只不过…有点奇怪。
  眼前的是黄子捷没错,有将近一个月没见到他了,但这一个月也没多长。他的头发已经有点长了,细柔的发色还是非常好看。穿着蓝色套头连帽的棉衫和一条象牙白长裤,加上一双比我白上五倍的球鞋。唉,我还是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他的一切。就以穿着来说,他一向就是这么清爽干净,无从挑剔。只不过他明显地变瘦,而且脸色苍白。是因为太阳照在他脸上的关系吗?还是…?
  盯着他出神地想着的时候,他那熟悉的笑容又向我捧上,嘴角上扬微笑了起来说:“…干嘛,盯着我看?爱上我啦?”连忙回神转过头不看他,死性不改还是一张嘴惹人厌,我没好气地说:“臭美。”
  “呵,真是一样凶。…怎么了?去哪?我送妳去吧!”他走到我身边低头问着(怎么大家都长得比我高过一个头以上?),感觉到他呼吸有一点不规律。因为自己有气喘,所以对人的呼吸运作特别敏感。我甩甩手中的背包挂上肩头说:“没没…没有啊,散散心去罢了。”真糟糕,得赶快开溜!不想被黄子捷知道我要去龙潭的事。
  “车子都被骑走了,妳要怎么出去散心啊!要不我带妳出去晃晃…,怎么样?”
  黄子捷将我手中的背包拿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将一半地实情跟他说:“我…我不是要去玩的。我要去看一个住在龙潭的朋友。”
  “喔,她家住龙潭。…生病了?”他静下来问,我不会解释只好点点头没说话。“好啦,我载妳去龙潭。纯当司机,我不进去看妳朋友总行了吧?妳一个人我不放心…走吧。”他拉住我的手脕走回他的奥迪,送我坐上前座。算了,我拿黄子捷没辄。要是真被他知道小茹的事就算了,让他死心也好。
  “你还好吧?…脸色不是很好看。”我望着前方想假装不经意地说,“没事啊!我有扑粉的习惯!今天扑太多了…呵呵。”我就知道他会“呼弄”我,那张脸干净得连胡渣都没有,怎么有扑粉。看他还能嘻皮笑脸地开玩笑,状况应该还算不太差。
  撇开黄子捷的部分不谈。现在要去看小茹,其实我的心里是紧张得半死。不知道她在里面过得好吗?听到“疗养院”这名词总觉得很难受,若是知道她的个性如此极端,我不会爱得义无反顾,因而伤害了她。到最后我简直是仓皇而逃,连绍平都已经没有力气再为爱冒险,我们之间因为小茹的自杀未遂而草草结束。
  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相信这档子事,一出肥皂剧似的剧情如此活生生地搬上我的人生舞台,而且荒谬得可以。很鸟的是,没有电视剧里演员的毅力,没有勇气可以继续演下去,我非常没种地逃开了。至此,我不知道小茹后来怎么样?绍平最后怎么样?真惨,我根本不知道小茹被送进疗养院。
  “…怎么了?”黄子捷回头看我一语不发,“妳不跟我吵嘴真奇怪。…龙潭到了,地址是哪?”我赶紧拿出纸条把地址念了一遍,他思考一会便将车头一转转进另一条路上,在四处看看后又切到一条不算产业道的路上。利落的身手让我很好奇地望着他。
  “妳别没事就直盯着我看,会紧张,呵呵~”被他这句似真非真的话,搞得我笑出来。这家伙也会害羞…,难得。
  车子驶进一条两旁都是树林的路后几分钟又豁然开阔地出现一片稻田,沿着路去我远远看到一家独栋的房子,有院子和水池,有寺庙的飞檐和佛堂,甚至有国小学校的游乐器材。
  黄子捷将车子停在疗养院门外,我望着疗养院里面很多四处游走的病人,每一个人都穿着白色的病服。另外也看到许多类似护士或家属的人在搀扶着他们或蹲坐在石椅上。老实说我心头很震撼,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去才好,默默不发一语地望着疗养院里头。
  “…陪妳进去?”我猜黄子捷心里一定有许多疑惑,为什么我要来这?为什么我朋友家住在疗养院?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提,只问我需不需要他陪。有点感动他适时的不追问,我鼓起勇气说:“没关系,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他说:“有事就叫我。”我给他一个笑容便关上门走到疗养院的警卫室那打听小茹的所在。几分钟之后,有一位类似护士小姐的中年妇女上前擦擦手上的水笑着说:“妳是小茹的…?”
  “我…我是她的朋友。”马的~我又开始心虚。“喔,这样啊!我是负责照顾她的护士。小茹正在后院荡秋千,我带妳去看她吧!”我微笑着点点头没说话,随她走去后院,在此之前我下意识回头看向门口的奥迪,黄子捷正靠着栏杆似的铁门望着我,…笑了。“小姐,这边走。”我应了一声,回头赶紧跟着护士小姐走。
  这疗养院挺大的,要去后院的路途上还穿越大大小小的长廊,环视四周有很多病人不是呆坐着,就是互相傻笑玩游戏什么的。
  “啊!那边背着我们,一个人荡着秋千的就是小茹了,咦?她怎么是一个人?
  刚才不是…“我没等护士小姐说完就走前去了。
  小茹一向自豪地及腰长发不见了,她现在是标准的学生头。我从背后慢慢走去想仔细看看她,最后走到她右侧45度角的地方望着。
  “妳看~~我可以飞得很高喔!飞得很高喔!呵呵呵呵~~~”小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地说话,我都快傻了眼。不自觉地轻喊她:“小茹,我来看妳了。…
  小茹?“像是看不见我似的,小茹继续关在她自己的世界玩耍嬉戏。
  想找刚才的护士问问小茹的情况怎么样,抬头想搜寻那个中年妇人却怎么也寻不着,再蹲下望着小茹一脸的沉迷在自己世界中的笑脸,觉得非常难过自责。
  在我迷茫焦急之时,我隐约透过小茹背后,刚才的护士小姐跟一个人的身影缓缓走过来似乎仍在谈话。
  我起身想仔细看清楚,阳光忽然温热到刺眼的地步。直到这人站定在我眼前出了声说:“…小华,是妳?”
  妈啊!我的菩萨啊,是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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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还记得高中死党跟我说过,希望把我的一生写成故事再拍成电影或电视剧之类的,不枉她是念广电系出身的啊,乍听之下还真不知道是褒还贬。
  毕业纪念册里满满的留言,她瘦小字迹配上微弱的手劲写道:“妳是我认识的人之中最像从漫画里跑出来的人。”曾反复浏览好几遍这句话,哭笑不得。不过若要这么引发些奇思,我会说我上辈子投胎前可能跟上帝先杠上,而后搞砸了这辈子向往的平静生活,啧。
  …有两年没听到过绍平的声音了,一下子听到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他站在眼前注视着我,隔着小茹晃荡着的秋千而已。几乎非常确定刚才时间空间静止有十秒钟以上,不过感受到静止的也可能只有我跟绍平吧。
  尴尬僵硬的颜面肌肉神经全摊在绍平的前面,连微微抽动的能力都丧失了。
  我怎么没想到他会出现呢?难道绍强早知道他哥会来这儿吗?绍平肯定恨死我了,搞不好会发怒不屑冷言冷语,或是把我赶走…,挖咧~我现在也不知道要逃到哪去好?
  当我满脑子都在思索着该怎么面对绍平任何一个残忍的冲击时,小茹忽然停下秋千目不转睛似的抬头盯着我看,她的眼神没有什么特别感情,像是正把我的脸都送进脑中的处理器里面搜寻,是不是曾经见过眼前记陌生又熟悉的我?对小茹的行为只能猜测到这地步。我故意忽略绍平的眼神,勉强地咽了咽口水蹲下来轻摸小茹的头说:“…小茹?我是小华啊。”小茹时而疑惑时而傻笑的反应,着实让我像颗泄了气的皮球。
  “她不记得妳了。”绍平走到我身边也蹲下来,他左手握着小茹的软弱白皙的手,右手像是不由自主地摸她的脸庞,眼光怜惜似看着她,小茹似懂非懂地对着绍平笑。如果是以正常状况下看来,他们就像是一对完美的恋人。我微笑地站起身,老实说我的心情说不上是复杂或是莫名其妙,有点不自在。
  “陈先生,小茹该吃药了。我带她进去一会。”护士小姐半诱拐似地搀扶起小茹,绍平微笑点头也帮忙扶她起来。帮护士小姐送小茹到疗养院里面,我也想跟着他们一块进去帮忙什么的,绍平略笑地回头对我说:“妳留在这就好,等我一下。”就这么一句话我呆站在原地不能动弹,胡思乱想。
  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有股落寞矗立在我心头。绍平穿着一件蓝白格子衬衫,双袖整齐地翻折到手肘的地方;一件合身的牛仔裤,裤子颜色不知是刻意被刷白或是洗久穿久的结果,特别性格,我知道他是个念旧的人;衬衫没有完全塞进牛仔裤里也没有完全外放,很随性也很舒服。他的发不算长,嗯…很像《台湾阿诚》里陈昭荣的造型和长度,黑不溜丢地随风开枝散叶,看起来清爽又不失潇洒。
  他的话不多,我以前要知道他的喜怒哀乐都是从眼神看出端倪来的。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不像黄子捷的眼光总有种古灵精怪的故意挑衅,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绍平不经意地一个回眸侧看仰望迟疑都充满了故事,会让人忍不住询问他每个眼神是否其来有自。某一程度上,我忽然惊觉也怀疑自己喜欢上阿问的忧郁眼神是不是和绍平有关,始终我还是在追寻忧郁双眸的背后藏有多少心事。我相信阿问的忧郁可能不及他的十分之一,是因为他把想说的话全都推上双瞳之间传达出来的缘故吧。…想到这,开始发现我很无药可救的弱点。
  “娃娃,妳跑去哪里了?来来来,爷爷买糖要给妳吃啊~”想得正出神时,忽然有个约莫七八十岁的老爷爷拉住我的手,吓了我一跳。“我我…我不是你娃娃啊~老爷爷!”天啊!老爷爷完全不听我说话,直扑扑地拉我去秋千旁的溜滑梯一排石椅那坐下,老爷爷一边和煦的笑着一边从口袋左掏右掏地找东西(我猜他在找糖果)。
  我那没来由地心软又浮出台面,望着老爷爷找不着糖果的焦虑神情,有种不忍心。“爷爷,我不吃糖果啦!找不到没关系啊~”我细声地跟老爷爷说话以安抚他的情绪,没想到爷爷开始搥胸顿足起来说:“我都没有糖果给娃娃吃!都没有糖果给娃娃吃!…”这会可糟啦,我站起身想抓住他的手却不知道从何下手,急得都快跳脚啦!谁谁谁来帮我啊!
  “阿顺爷爷,您的糖果忘在餐桌上了。”绍平不知何时走到我跟老爷爷身边,温柔地手一伸递给老爷爷三五颗情人糖,老爷爷才停下来抓紧糖果说:“我的糖果!!…娃娃?妳又去哪里了啊?”他随即忘了我这个假冒的“娃娃”,行径笔直地又不知走到哪去找他的“娃娃”了。绍平望着老爷爷然后坐在石椅上,我也跟着坐下望着四处寻亲的老爷爷走远。
  这一坐就发现自己开始不知所措,心情回复到刚才忐忑的振幅。望着前方摇晃着荡秋千,每一秒都可以顺着秋千摆晃的速率来作范例。
  “小茹住进来多久了?”我终于打破沉默,可眼光还放在前方。嗯?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就有点烂有点尴尬,等会肯定语无伦次。
  “一年多了吧。…那之后就开始不很正常。”他是指小茹自杀未遂的事情。
  “怎么不告诉我?”我不知是什么心态作祟,也许他当时开口,我想我会留下跟他一块渡过难关,即使我已成了局外人也无所谓,即使…。
  两年前当时我和绍平知道小茹自杀的事,随即赶到医院去探视她。医生说小茹似乎死意已决,喝了很多酒又吞掉半罐安眠药,而最重的伤是手脕那到伤口长五公分深可见骨。绍平不等医生说完就冲进小茹的急诊病床前,倾下半身深深地抱住她许久不说话。后来小茹的爸妈北上来医院,不知详情地把绍平揍骂了一顿,绍平没有反驳也任由小茹妈妈打骂,还想赶走他。绍平红着眼坚定的眼神说:「我会照顾小茹的,请不要让我离开她…拜托…」之后的好几天,绍平每天都来陪昏迷的小茹说话,每天每天。
  忽然思索起为什么我要逃走的真正原因?是的,我知道了。绍平那时候的坚定眼神让我想逃走,并不是因为他最后选择小茹的关系。只是他那一眼彷佛就是告诉我跟他自己说「我们错了」,然而我完全接收到这样的情绪反应跟答案,我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小茹醒来后第一个要求跟我说话,而绍平也待在旁边看着。她的眉头微皱,撑着微弱的气力说:「真的。我从没要求在他身上得到什么…,只是活着,…就得看你们在一块,实在太痛苦了,我不要…。」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妳要好好地休养,…要很幸福,好不好?」她含泪微笑似的点点头,不知道她能否明白我的退出我的输。我起身后凝视和绍平好一会后,退到一边。
  绍平上前双手紧握住小茹没有说话,「呵,终于让你正眼看着我…,这痛苦还真值得,不是吗?」小茹惨白的脸和刺痛人的话都不再让绍平觉得难堪,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轻轻地将唇贴在小茹的额头上许久。我直愣愣注视着绍平给小茹彷佛承诺式的一吻,悄悄地退出病房。
  此后,我没有再出现这两人的眼前。没有任何恨意或不谅解,我有的只是遗憾。
  这样解释我们三人之间的情况已经是最简洁有力的叙述,有太多的复杂情况在我脑子里不断反复重现,而我早已不愿再忆起了。到底是谁对不起谁好像早已被时间吹蚀得差不多,不再重要了。
  “只是再不想打扰妳,况且小茹…”我知道小茹看到我肯定反应超大。也好,不见我也好。我大概懂得绍平的顾虑,回头给他一个肯定的点头微笑。拉拉手中环抱着的背包,摊开双手才发现汗水淋漓,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紧张。
  之后我们的对话一直在“下雪”,有点糟糕。为避免持续僵硬的气氛,我起身往前院的方向慢慢散步走去,示意绍平也一块走走。他起身和我并肩走着,我尽量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充场面,他一直沉默(应该有在听吧?)。
  在他帮身边的患者捡起玩具时,忽然开口说:“…抱歉。”说毕,缓缓回头看着我。这句“抱歉”太珍贵太多涵义,他要表达我都懂了。我对上他的眼睛时就再也镇压不住埋藏在心底的魔了,差一点我就失去控制地想紧紧抱住他。
  原来我这么思念他,原来我一直在探寻是否有和眼前这双眼睛相同的灵魂,原来这就是我心底埋藏的恶魔,原来这就是…。
  瞳孔微微放大,轻抓紧背包的背带。我正努力压抑自己冲动的情绪时,眼前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啊,黄子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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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花心”、“优柔寡断”、“自以为是的善良”和“感情丰富”,这四者从人的体内产生激素时,在某个心里层面上是类似的,只不过最后这四者选择不同的成长方式罢了。或多或少,也都不是完全完整的“好人”。当然,“好人”
  的意思是指一般的道德评判之下的答案。而在我眼中没有什么好坏之标准,不知道这是否也造就我现在性格的关键?我不知道没有答案的问题。
  “妳进来这么久,我…我以为妳…嗯?”跟我说的话还没讲完,黄子捷一眼就对上了我身边的绍平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有一点反应不过来,绍平点头微笑后看着我,这状况实在很让我头痛。我想我没立场要急着跟绍平解释黄子捷的出现或身分,好像说啥也说不清,只会越描越黑;当然,我也没立场急着跟黄子捷解释绍平的身分或其它之类的事。天啊!
  才不到十秒钟我的犹豫已经让我弃械投降了,随便吧…。
  “你好,我叫黄子捷。小华的司机。她的摩托车被妖怪骑走了,她苦苦哀求我才载她来的啦~”嗯?非常惊讶黄子捷是这么跟绍平介绍他自己的。像个大孩子般调皮的点头,他的发透着阳光向我照射有一种温暖的贴心,不想让我陷入两难,玩笑话之中解除绍平的疑虑。但这一番话还惩罚似的占了我的便宜,我无话可说地盯着他看,怀疑他到底怎么想的?
  “陈绍平,你好。”绍平简略的介绍自己顺势向黄子捷伸手表示善意,虽然他一张脸总是酷酷的不爱说话,但很像他的作风。也许是因为看到绍平最真实的反应,我不禁嘴角也露出微笑。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话,忽然听到疗养院里头有人在大喊大叫,我们的眼光都放在狂奔出来的中年妇女,是方才搀扶小茹的护士。
  “怎么了!”绍平紧张地抓着她,不过还没等护士说话他就一个箭步冲进疗养院的食堂里去,小茹在那里。见状知道不妙,我跟黄子捷也跟进去看看能不能帮忙。
  疗养院的食堂约五六十坪,应该算是非常大的了。像军教片中的长木桌椅,排列着整整齐齐。由于早饭时间已过,食堂里的病患跟护士也是寥寥几人,才一进门就看到大家面面向觑的模样。而靠近前面类似讲台的左前方,有个人影屈着身子缩在角落似乎在抽咽地喃喃自语。几株盆栽翻倒,我们随着前方的绍平一步步走近,看见木桌椅上被打翻的草莓蕃茄,以及地上践踏成酱汁的橘红色液体。
  “血血…我流血了,我流血了。”小茹全身白衣服不规则地染成橘红,不止脸连四肢都沾满揉碎的蕃茄草莓,头发也乱了似的还在拨弄着,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几乎要哭出来。
  “小茹?…来,我是绍平。”绍平往前蹲在小茹前方轻轻地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而小茹像惊吓似的乱抓想逃跑,认不得人。
  照料她的护士边急忙跑到右侧想堵住小茹的去路边不断地解说刚才发生的状况。说是方才吃药的时候,小茹还乖乖的,是隔壁的病患拿蕃茄草莓水果在边吃边玩,不小心捏碎一颗草莓后觉得好玩,又不断捏碎其它颗草莓或蕃茄越来越兴奋地,小茹看见了就上前把疵牙裂嘴那人推开,而手上沾到的汁液时便惊慌地挥翻水果篮跌坐在地上,不断大叫流血了。
  我跟黄子捷听得很清楚,但我看绍平是半点都没听进去。他眼里就只盯着小茹的一举一动,我猜他是痛苦的。也许是急了还是怎么着,绍平一把抱住乱抓乱挥拳的小茹,紧紧地抱住。眼睁睁看小茹在他的脸上留下几道清楚的抓痕,他眉头略皱却轻轻抚拍小茹的背,用温柔的声音说:“那不是血啊!好了好了,没事了。…乖,没事了。”
  “绍平,绍平…”小茹像是清醒地知道紧抱自己的就是绍平一样(但我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清醒的),不断喊着,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被安抚下来了。
  我是震撼的,这会才发现我们都已经不是两年前的自己,什么都不一样了。
  这一次看见过往的一切都变质起化学作用了,似乎只能好好挥手说再见,啥也不能做。既然错过就不能回头,我已经走得好远了啊…。
  黄子捷将双手轻搭在我的肩头上像是在安抚我的情绪,不解地回头仰望他沉默的温柔浅笑,再看看自己的双臂,才发现原来我一直在发抖。让我发抖的是绍平跟小茹的世界早已远超过我的想象。沉默却满是善良心思的绍平,不可能抽身离开小茹的,而我早就不在绍平的眼中了。我同情小茹,非常同情。没有任何忌妒之心,对于一个爱得发狂的人,我是绝对敬佩的。至少我就没有这么大的勇气去爱,我很容易放弃,非常容易…。
  绍平安抚小茹睡午觉,还请护士照料她之后,送我和黄子捷到疗养院门口。
  “你们先聊一会,我把车开过来。”黄子捷说着便先到外头去,留下被折腾好一会的绍平和我。
  也许是方才的情景让我的原有的情愫全蒸发了,我看场面会持续“下雪”,沉默好久。但我还是忍不住伸手轻碰他脸上被抓伤的痕迹,他定定的看着我没有说话。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也不一定,我想好好地看看他,想好好跟他道别。我心底的恶魔还没有死,恶魔只是被小茹暂时击退了。趁着现在的自己还活在道德规范之下,我会逼自己全然退出,如同两年前一样。
  绍平在想什么?我不再知道,因为我已经知道自己的弱点,于是不再直视他那双会说故事的眼睛。伤口泛出血就盯着伤口,这样我会记得还有小茹的存在。
  马的!什么嘛~我现在还不是在压抑自己情绪跟冲动,以免自己做出踰矩的事情来,啧。
  嗯?还来不及反应…才要抬头时,绍平就将我拥入怀中。没有挣扎地闭上眼睛忍住泪水,我轻轻抱着这个不多话的昔日恋人。不知道这一抱是花了我多久的力气,平常光是支撑我那颗摇摇欲墬的心就很不容易了。我轻轻和分开绍平,有点泪眼迷蒙地抬头望他,然后用力地笑着想告诉他我会很好,却啥也说不出来就只能非常努力地微笑着,他懂我的意思。
  “妳很坚强,…小茹不能没有我。”绍平缓缓地说了这肯定句,忽然让我想起阿问那晚对我的评语也是「妳很坚强」。真巧,此时我看着绍平的时候,忽然把阿问的影子也一块迭上去了,下意识地莫名的苦笑却也获得绍平的微笑当作报偿。又是一个善良的天使用不怎么高明的手段告诉人们,天使懂得人类。
  “呵,…那再见了。”我想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如果恶魔再苏醒,我会把祂再打昏的,不清醒的恶魔不能使坏。绍平在我身后看我离去,而我不打算再回头,因为“回头”这个动作很没种。当我勇敢不再留恋地回身往方向大门走去,才看见深靛色的奥迪隔着栏杆铁门早已经停在外头。
  不知道黄子捷是什么时候把车停在外头的,怎么没有摇下车窗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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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我不知道一个转身能忘掉多少往事能舍去多少身影,即使知道胸口隐隐作痛,也要勇敢。如果一个拥抱是对我感到抱歉的补偿,即使那刺会贯穿我的心脏让我死去,我仍会紧紧抱住。悄悄地回身时,眼前转移的景色像是被设定了慢动作,我和你就到这里为止了…,到此为止。
  绍平在身后目送我离去,他应该是双手插在口袋里,双肩微挺,还有一往如昔的深锁眉头。可是我没有回头去证实,一切就让臆测成全了我的想象。离开疗养院,说不上自己是得到解脱还是又陷入泥沼之中了。解开两年前的结却深怕这胸口的闷是新系的结,分明就是为难我这手拙的笨蛋。
  …嗯,打从一坐进黄子捷的车后,他除了给我一个微笑也没有再说话。从他开车的时速及方式没有特别加快或乱超车之类的,平平稳稳的很舒适,没有特别的不高兴或心情不好的反应。我曾说过自己不是很了解黄子捷这个人,除了觉得他在某一程度上相似于我而已。他的喜怒哀乐控制得非常好,倒不是平淡地像杯白开水那样无趣没表情,应该说我没有看过他大悲大怒大哀的情绪,莫名好奇。
  “干嘛~爱上我啦?…又直盯着我瞧,妳是想害我撞车啊?”他眼角余光扫到我望着他想事情的模样,害我忽然惊醒。又来这句油嘴滑舌的恶心话,把之前对他的一点点好印象全摧毁殆尽。
  “神经!…没啦,想谢谢你罢了,载我来。”我清清脑子后应了他一句,随即回头看窗外的风景。只听到他呵呵笑了一声,声音很好听,让看着窗外的我也泛起微笑…。
  天气好得不得了,我没有注意黄子捷把车开上山去晃晃了。摇下车窗,我享受迎面而来的山风水气,很舒服。“刚才来的时候有经过这条路吗?”我回头喜孜孜地问。
  “没有啊,带妳去呼吸新鲜空气。”说毕他把方向盘一转,车便转上了个坡去,像是自己家开的路一样的熟悉,真不知道这个黄子捷在想什么?是不是整天趴趴走啊?无所谓,反正正想好好整理心情,随他去吧。
  车子在小山路里穿梭大概五分钟之后,豁然开朗。我的眼睛没有看错吧?眼前大约有一百坪(我不会算坪数,总之很大)的地,分成三大块全都种满了花。
  黄子捷把车停在一间三合院的门口,笑着示意要我下车去看看。乱兴奋一把的我推开了车门就跑到花海中央去感受百花在身边齐放的滋味,超棒的。
  “喂~别又摔下去了~”黄子捷下车后倚在车尾巴边笑着对我喊。我向他扮个鬼脸,哪有这么衰啊~不知道该说我容易满足或是容易转移注意力,刚才的坏心情被我先搁到一边去纳凉了。
  左边种满雏菊,右边全都是黄玫瑰,而身后一大片白百合花,好美。…我回身仔细注视这片白百合花海,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阿问捧着白色百合花降落在我的世界,寻找他失去踪迹的天使。白色百合花,阿问捧着的是象征若兰的白色百合花吗?美如天仙的是若兰飘忽不定的笑容,阿问深深为她吸引。白色百合是纯洁的神圣的天使代言人…。我呢?属于我的花是什么?
  想得正出神有人拍我的肩膀,又沉浸在迷惘状态下的我看着附有阿问跟若兰的白百合花海,轻轻回头。黄子捷嘴角笑着捧上一大把黄玫瑰给我,让我惊讶地注视着他,忽然非常想哭。“美吧,送妳。”温柔傻气的笑容让我整个心都暖烘烘地,我抑制想哭的情绪把黄玫瑰捧在怀中,我跟黄子捷相视而笑。
  “啊?这花是不能随便乱摘的吧,被人发现怎么办啊?”忽然紧张起我们擅自进入别人的领地,还随意摘折花海主人的花。
  黄子捷才忽然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开始贼头贼脑地左顾右盼的三合院望去说:“喔!那还不快走!”啊!我一手几乎捧不住满怀的黄玫瑰一手被黄子捷抓着跑向车子那边。
  真糟糕!虽然是在做坏事,可是我却一股兴奋刺激感全涌上心头,都把乱折花的罪恶感都扫光光了。呵呵,好好玩喔。…啊,黄子捷不能跑太激烈吧?我用力扯住他的手不要他再跑。这一扯,他停了,花也全散落在地上。一剎那我们之间彷佛让空间止住1.53秒又似乎在萌生些什么莫名其妙的情愫,他回身定定望着我,而我尝到他眼神中一丝的落寞,随即消失。
  “你你…不是不能跑吗?”我气喘唏嘘地问他,才问就看到他的脸色又是一阵苍白。他微微地扬起笑容,然后蹲下一枝枝捡拾起黄玫瑰,我也赶紧蹲下帮忙捡:“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特意送我的黄玫瑰。
  “黄玫瑰,很像妳。妳有没有觉得?”嗯?他天外飞来一笔地说出这句话,让我愣了好一会。他收拾起整把黄玫瑰再递给我,看我一脸傻样他又说:“呵,我自己觉得啦!有着阳光般的忧郁,很矛盾,很像妳。”这是什么怪句子?阳光般的忧郁?这小子是发神经啊?不过他是说对了我没错,不得不佩服他对我有惊人的观察力,老实说我害怕被他看穿,可这下真让我哑口无言了。
  当沉默围绕在我们之间,身后忽然有人出声:“是谁在那边?”天啊,花海的主人出现了啊!被抓包了啦!我轻轻转身面对从三合院走出来的人,准备被大骂一顿。那人越走越近,是一个穿着碎花布料衣服的老婆婆。黄子捷在身边站着没有出声我没抬头看他的表情是不是吓呆了,老婆婆走近时忽然眼睛为之一亮的样子喊着:“子捷?真的是你啊?我的宝贝…”咦?还来不及反应黄子捷就一步上前抱紧的老婆婆。
  “外婆!我好想您喔~”原来这片花海的主人是他外婆的,刚才还故意骗我,真是的……他抱着外婆时脸是向在我这边,有一种疼惜在他眉宇间缓缓散开,他瞇着眼睛也似乎在感受外婆的关爱,像个小孩般的依偎。
  一阵寒喧,他外婆亲切地直邀我一块进去三合院里坐坐,她老人家把我当作黄子捷的女朋友,解释都解不清楚只好由她老人家去了,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婆婆。
  黄子捷的外公上市区去送花去了,他们俩老因为退休就爱种花欣赏,还把种的花分送给附近的幼儿园跟一些老朋友家里去,真特别。
  “我来泡茶给你们喝…。”她拖着有点迟缓的身子想进厨房去,黄子捷赶忙扶她坐回位子上说:“外婆,我来泡就好了啦,您坐着吧。”外婆吃吃地笑着看着黄子捷的身影进入厨房,我想外婆一定很疼爱他吧。
  “呵呵,子捷就拜托妳照顾他了。”外婆缓缓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说,害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您别这么说啦,呵”。
  “…他从小就受苦,身子不好进出医院好几回,这孩子从小心地就善良的…,特别会照顾些身体跟他从前一样不好的人,…他现在可好多了呢。”原来黄子捷是看我一身病痛才这么照顾我的喔,嗯?外婆不知道黄子捷现在身体状况也挺糟的吗?刚才的脸色也不太好。
  “外婆在说我什么坏话啊?呵呵。”黄子捷一边笑着一边用托盘端出三杯热茶。忽然之间,我觉得黄子捷很可怜,应该说他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玩世不恭,似乎隐瞒些什么在那张温柔的面皮之下。
  在他外婆家待了约一小时便挥别和蔼的外婆,而那满怀的黄玫瑰就这么送给我了。整天的心情起伏很大,有太多随着呼吸存在就不断冒出的惊喜泡泡在我身边刺激脑细胞。绍平?小茹?阿问?若兰,还有黄子捷,在我的脑袋里不断来来去去着,移不开视线。
  如黄子捷说的一样,我是矛盾的。注视着满满的黄玫瑰,思索着与黄玫瑰之间的相似之处。我竟跌入可能是黄子捷随口胡诌的陷阱之中,这真的是很莫名其妙,不是吗?黄子捷轻转开他的音响,是单飞后品冠的新专辑“疼你的责任”。
  品冠的嗓音让人觉得特别舒服,不特尖也不粗的味道,好像把感情全塞进歌里面去了。
  车子进入后街转进巷子停在山樱树下,黄子捷为捧着满满黄玫瑰的我开门,“我回去了,你要找怡君吗?”回到宿舍大楼前才又想起黄子捷的家室,怡君。
  莫名的罪恶感又涌上,所以问得也有点心虚。
  黄子捷笑着摇摇头说:“快回去吧,我看妳进去就走了。”举了举手中的黄玫瑰示意我的感谢,他仍然笑着。
  掏出钥匙想开铁门进去却被一股力量往外推出去,一个重心不稳手中的黄玫瑰又散落一地,我又愣住了。“我的花!”这时,若兰冲出门外一脚就踩坏了好几朵黄玫瑰,而随后跟出来的阿问也没注意就踩下去,忽然一阵心疼。我蹲下来捡拾花朵,好像自己也被踏扁的感觉。想望去山樱树下的黄子捷,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他的温柔,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他。
  我边收拾边回头看若兰跟阿问发生什么事?他们根本没时间发现我的花被他们踩坏,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有撞到人?一台黑色跑车(好像是上次球场边见到的那辆)从巷子另一头驶进来,我跟黄子捷收拾好也待在一边看着。
  “若兰!妳要去哪里!别上那家伙的车!”我第一次听到阿问用这么大的声音吼着,有点惊讶。“…哼,用不着你管!臭阿问!”若兰像是赌气似地上了黑色跑车,便从我跟黄子捷身边呼啸而过,留下阿问一个人站在原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盯着阿问看了好一会没有说话,我想他的天使又不见了。我看见阿问拳头紧握眉头深锁,风一吹他的发飘摇不定,他的表情又恢复平常我认识的阿问,原来他的忧郁不是天生的,是若兰给予的。
  那晚的深情忧郁是若兰不经意给的,阿问是痛苦的,却深深吸引住我的视线,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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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人有很多面,快乐的痛苦的愤怒的不可收拾的,这似乎可以拿来分析一番。我老是很“自以为是”,自以为阿问代表忧郁沉稳,自以为若兰就是娇媚纯善,更自以为黄子捷象征玩世不恭的轻浮男孩。太多的主观模糊了我判断力,即便是如此,我却依然用那八股的先入为主的顽固脑袋运作着,错了也不打算回头。仍抱一丝希望,这其中也许还有些什么对的事情吧,我想。
  愣愣地望着伫立在前方的阿问竟一步也上前不了,即使上前喊他又如何呢?
  问他天使跟恶魔跑了吗?还是该暗自窃喜他失去调皮的天使,而我有机会从中窜出呢?真可笑,我一点也不开心,真的不。
  阿问像掉了三魂六魄似的无视于我和黄子捷的存在,低头从我们之间身边进去宿舍里,若兰会回来吗?什么时候会回来?没人有答案。宿舍的长廊没有阳光的照射,阿问的背影更显得落寞。
  “妳的帅哥常常被女生欺负喔?”黄子捷靠着铁门侧头去看走远的阿问,满脸疑惑地问我。喔,也难怪,黄子捷第一次看到阿问被若兰赏巴掌,第二次又目击阿问被戴绿帽。“呵,妳怎么让他被人欺负啊~”他的嘴角微扬眉毛上挑,又近乎幸灾乐祸的模样,我不知哪来的情绪突然涌上。
  “什么我的?他叫阿问啦。”不悦这个称呼,白他一眼。虽然我对黄子捷任何遐想都没有,却不得不质疑他心底在想什么?若有似无情愫在我快要相信之时,到此全都灰飞湮灭,因为看到他一脸理所当然的称呼阿问为“妳的帅哥”,一点也没有醋意。果然就如他外婆说的,他只是恰巧喜欢照顾身体烂到不行的人,又恰巧看到生病的我拖着病恹恹的背影不忍心丢下,更恰巧女朋友在这住就顺便心疼似地照顾起来了,反正是“恰巧?顺便”。
  忽然不想跟他吵嘴,这回不等他那张坏极了的利嘴回顶,便没好气地别过头去望着已空无一人的长廊不说话也不看他的表情。…心情很差,不知道是看到阿问遭逢烂事让我心疼,还是黄子应含糊不清捉摸不定的反应让我很索然,几乎没有分寸了。
  马的咧~根本不关我的事!两位都是有天仙美眷的“已婚”人士,我不要成为第三者啊!得赶快离开才行,到时怡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海扁我一顿,那我可惨了。
  “我要上去了,你要去找怡君吗?不找,就掰掰了。”捧着他送的黄玫瑰我忽然觉得自己快要跌入某人的陷阱去了,无所谓,悬崖勒马我最会。我想黄子捷是最会察言观色的家伙,他双手插在口袋轻轻倾身在我耳边说:“别气,我走了。”
  便替我关上铁门走了,温热气氛在耳际徘徊许久,害我愣住动弹不得好一会。
  虽然他始终没有说什么呕气或不悦的话,但当铁门要带上,我跟他之间剩下裂缝边的空间时,我能感觉到他回头时的眉头是深锁的…。呵,我耸耸肩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多半来自莫名的第六感。
  甩甩头不再想,我捧着满满的黄玫瑰(还真的很重)肩头挂着背包,很带种地没有搭电梯上去,啧,真受不了我自己。…好吧,我承认自己下意识想故意经过三楼看看阿问的情形,即使只是看看门边鞋柜上阿问的球鞋是否完好整齐地被摆放着也好。
  虽然这么多的鞋子在炫耀他们样式的亮丽昂贵,我只注意阿问那双有点历史的球鞋。它被摆在鞋柜最左边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在休息着。阿问在做什么呢?
  在若兰的房里没有事情吧?…嗯,算了。我笔直僵硬地转身按了电梯坐上去,突然觉得不该让自己的思绪乱飘。
  今天的脑袋在某种程度上好似被炸开般,不受控制。心底被深埋的魔似乎再也无法封印了一般,想要窜出却被我的理智压抑下来。着实让我打个冷颤,我不想再重倒覆辙。想起缩在角落边的小茹,想起活在悔恨自责中的绍平,想起两年前不顾一切接受绍平还自以为幸福的自己,吓得我几乎一回房就坐在计算机前猛做我的毕业制作,把脑子里的情情爱爱全转换成毕业总审的日期跟指导老师的叮咛教诲。呼~踏实多了,至少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掌控的事。超出控制的事情越想越烦,让人不知所措…。
  之后的一个星期,我没有看到若兰回来却也没有看到阿问出门或离开,…不过我好像又生病了。阿忠打电话来说晚上六点要去吴宇凡家(阿忠跟吴宇凡一起住)开毕制的会,我下午约两点多就开始发烧了。
  非常地无力地爬到床去躺着,我想可能因为泄两天的肚子跟无法吃饭有关系。
  窝在棉被里也无法停止发冷的身体和绞痛的胃,我几乎要投降了,“快快睡着吧。”不断地自我催眠。
  被肠胃搞到睡不着的我赶在六点十五分步履阑珊地走到吴宇凡家去,会开到一半就直打哆嗦,大哥怡芳阿中外加吴宇凡都推着我要去看医生。也许是真的太不舒服了,我竟然敢坐吴宇凡的车去看病,全世界都知道他骑摩托车的技术有多差。…现在想起来搞不好是因为烧得厉害,当时可能是抱着豁出去撞死也省得受折磨的心态上他的车也不一定。又更惨的是星期天诊所都没有开,结果是发着烧还坐了一趟惊险列车之旅。
  不想在外头吹风就叫吴宇凡先载我回家去休息,吴宇凡一脸“真的可以吗?”
  的表情让人很发笑,我直说没关系就上楼去了。不舒服的时候连坐电梯都会感觉晕车,我想吐。几乎是用爬的到床上去瘫着的,喔…谁来救救我啊~才这么一想电话就作响,我翻动着难受的身子侧身接电话。
  “…喂?”游离的气丝岔出来一点回应,“妳老妈我啦~在睡觉啊?”这下我可没办法正襟危坐好了,我像一滩烂泥平躺在床上只能用“嗯嗯”来回答老妈的话。
  “发烧了?还不去看医生,快叫人载妳去急诊啊?梅芬咧?”老妈最担心的就是我不中用的烂身体,不时有细菌病毒冒出来打招呼。我连声说好,其实根本就懒得爬起来求救,也许,睡一觉起来会好点…,也许。
  “要记得喔,我等会再打来喔!快去!”老妈担心的叮咛现在全都被体内的病毒淹没了,我继续瘫着不动。
  痛苦地不知道在床上翻来覆去多久。“铃─”门铃响了,我迟疑半天不想走动想假装不在家。什么时候不好来找我,偏选最惨的时候。…还是爬起来去开门好了,不过心想要是些奇奇怪怪的人就开扁,生病的我没有理智可言。开门前扫过衣橱前的镜子脸颊被烧得红通通,眼皮沉重地看不清楚。
  “我泡了杯热奶茶,拿上来给妳喝。”嗯?我是烧昏头吗?眼前的人是阿问吗?他端着一只冒着浓郁香醇的热奶茶,还附赠一枚温暖的笑容。
  “阿问…热奶茶?”这时候发现到自己脑子都不清醒,连阿问的笑容都抵挡不了病毒的力量,我努力扬起嘴角想表示谢意却使不出力。阿问看我不对劲便把热奶茶放到鞋柜上的小台子上,赶紧扶住发昏的我进到房间里。
  还走不到几步路,眼前一阵黑就再看不见阿问了。听得见声音却无法开口说话,什么看不见只能感觉身边的气息。昏到的滋味我曾尝过一次,害怕得不得了。
  这该不会就叫昏倒吧?
  我听到阿问在喊我,很想回答却无法说话。后来我听到房东跟房东太太的声音,随即又感觉到有人把我抱起来。天啊!我是不是病得不轻?这下可能又要到医院去挨针管了…。学过护理的房东太太叫人把我放在床上,把我的双脚略略提高十公分,没想到一下子就能看到眼前的人事物了。
  大家赶紧要送我去医院挂急诊,阿问为我盖上厚外套又一把我抱起往外面走去。眼皮重得几乎撑不开,我觉得好脆弱好想哭,当我才这么想着时候,眼泪早就先一步夺框而出了,真惨。
  阿问抱我放在车子的后座(应该是房东的车吧)之后他也一块进来,把我靠在他的怀中轻拍着我的背,阿问轻声温柔地说:“别哭别哭,有我在。…医院一会就到了。”
  不知怎么地听着阿问的声音,我安心地闭上眼睛,慢慢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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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事情往往都是在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下发生,通常想要的要不到,想避免的避免不了,很糟糕。但上帝偶尔还是会注意到我这个被遗忘的子民,施一点魔法让我感受天堂的存在,即便最后要花蛮大的代价去承受这样的恩赐,例如生病。身体是痛苦的,但心没来由地暖了起来。
  撑着微弱的身子被送进医院,不知道护士医生是怎么训练面无表情或视而不见的?快歇斯底里了也得一切按照顺序来,我很不安。坐在医院急诊门口边的蓝色塑料椅上等待,我看见房东跟房东太太在为我张罗些事,还看到阿问偶尔趋上前去看挂号的情形,又偶尔走回到我身边蹲下来摸摸我的额头,但他大部分的时候是直勾勾地注视着医生护士和环视整个医院的状况。
  我始终是不知道阿问在想什么的,如同他不了解我一般。事实上,没有人可以真正了解另一个人,即使是最亲密的人。认识有几个月了,还是觉得他像初识的那晚一样神秘,也许是因为他那双总是游离搜寻着天使踪迹的眼睛,让我如此感觉吧。
  好不容易被送上急诊室里的病床,医生护士这才上前了解我的病情跟作些处理(打针抽血还有挂上点滴),房东夫妻跟阿问就站在我的床旁边看着我,也许是因为累了还是怎么着,我微笑着向他们说:“麻烦你们了,不好意思…”之后便沉沉地睡去。
  我一个人孤单地站在空旷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无论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响应,只听得见自己的回音。忐忑不安的我不敢移动脚步,忽然小茹从右侧伴着一道粉红色光束向我走近,她微笑着拉起我的手摸着她的脸说:“妳看,我流血了喔。”
  倏忽间她满脸都沾染鲜红的血,扯不回手也闭不上眼睛,一眨眼小茹变成怡君用恨得牙痒痒的模样地对我喊:“都是妳!第三者!”莫名其妙地我的手臂被她咬了一口。尖叫一声扯开怡君便往后方奔跑,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直不断重复被绊倒又爬起来的动作,没有人来救我。远方好不容易亮起光源,有个人影(骨架像是个男生)向我缓缓走来,看不清楚是谁只能侧光看到他的笑容,他牵起我的手说:“如果我爱妳,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救妳…。”然后他就消失不见了,我跌坐在地上狂哭了起来…。
  好长的一个梦,原来我在作梦。呼~心底有种余悸犹存的感觉。
  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全身出汗,望着被扎几针的左手心背跟正插着针头挂点滴的右手心背。我发现阿问趴在床边休息,嗯?右手很麻,侧眼去看才知道阿问趴着的手压到我的手袖,不能移动。
  我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也不敢作任何会吵醒阿问的动作。盯着还有将四分之三的点滴发呆。不一会阿问稍稍挪动他的身体,我小心翼翼地侧眼看他将脸侧到我这边来。
  头发不完全黑,空调的微风轻撩发际,很舒服的样子。额头饱满地顺着鼻子的弧线很好看,与他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配上,简直就是神的奇迹。深灰色的polo衫,嗯,其它的我都看不见…。“嗯─”阿问忽然缓缓起身和我四目交接,害我吓了一跳。
  “啊,妳醒了。还不舒服吗?”他刚睡醒时的笑容很可爱。我摇摇头没有说话,他便起身摸我的额头然后一脸“应该是没有发烧”的表情,“嗯…我看我还是去找护士好了。”腼腆的表情很好笑。
  “嗯,这瓶点滴打完就可以回家休息了。不过最近要注意只能喝流质食物,还有多喝水,…检查报告都还好,只是虚了点。”医生跟护士被阿问招唤而来,检视我的状况可以不用住院便走了。
  阿问递给我一杯温开水后坐在我身边笑着说:“还好没事。”我点点头还是没有说话,他开始整理带来的衣物跟刚才买的湿纸巾之类的。他的背影有些落寞,我知道不是因为刚睡醒的关系。虽然很不是时候,但我忽然想问他跟若兰怎么了,若兰回来了没有?该问吗?
  “阿问…”耐不住性子还是想问,他边回身挑眉毛看着我“嗯?”一声边收拾东西,示意他有在听。“…你跟若兰还好吗?”话一出口,他的背影有一丝迟疑,然后转身坐到床边微笑说:“被妳发现了啊?”
  果然,阿问是个一失神什么都看不见的人,他不知道我跟黄子捷都有看到那冲击性的一幕。我装傻当作什么事都不知道,我不想他觉得难堪。
  “我没把她保护好,…跑出去跟恶魔玩了。”他语带轻松地说着,我却感觉到一股无奈的气息,几乎问不下去。就是开黑色跑车的恶魔吗?我开始不能理解阿问对感情执着的标准在哪里。事实上若兰的确是个好女孩,温柔甜美的善良正义的,善解人意快乐的,这样的女孩真的很美好。不过在我所看到的若兰是不是全部的她呢?其实我跟阿问心里都有底,不点破罢了。
  也许若兰是天使和恶魔的合体也不一定,忽然想起她为我打了怡君一巴掌时的强硬表情,和拎着蛋糕到我房间说是她狂欢得到的胜利品。我说过她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我从未亲口问。也许她只是爱玩而已,情愿如此想。
  拖着下巴呆望点滴的阿问被也许是被若兰美丽多变的个性深深吸引,即使痛苦也不愿意离开。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吗?果真是奋不顾身的眷恋。那我呢?两年前是“奋不顾身”地逃离绍平身边,几乎是把他送给小茹的。是否从来我就没有真正爱过别人,是否我根本没有为爱冒险过?是啊,我不就是一个爱自己比爱别人多的人吗?我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
  打完点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阿问搀扶着我搭出租车离开医院。电梯搭上五楼开了门就看见阿问泡的热奶茶,完好如初地待在小台子上,只是不再热了。阿问帮我把东西都打点好,扶我到床上去躺好。
  “如果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我就在楼下。”他开了小桌灯写上手机号码,起身再摸摸我的额头。“也许我该去学医的,应该没什么发烧,我真是个不会看脸色的人,…呵呵。安心睡吧,晚安。”说毕便关上房门走了,我知道他是一语双关,当然他指的对象除了若兰不会有别人…。
  不知怎么地听到阿问这么一说就想起黄子捷,他总是很注意我的身体状况,而且不得不承认他实在很厉害,我的脸色有点变就知道我不舒服。我说过,他也许是世界上最会察言观色的人。盯着衣橱前面那一束几乎要枯萎的黄玫瑰,我的思绪开始混乱起来了。
  之后的几天,每到三餐阿问都会拎着稀饭来我房间。我知道他是在等待若兰回来,顺便找些事来做,好比说照顾一个脱水的病人。我发现我常常别人“恰巧?
  顺便“的实验品,真可笑。无所谓,我对阿问已经没有奢求,顶多盯着他超过一分钟以上会心跳加速小鹿乱撞胡言乱语…,特别只有我跟他在房间里的时候,所以我尽量避免自己失控。
  “医生说你要多喝点水。”我坐在床上盖着棉被,他为我倒了杯水。“铃─”
  门铃响了,阿问帮我去开门。“啊,你是?”是梅芬的声音,我赶紧喊着:“梅芬吗?进来吧。”梅芬脱了鞋拎着水果进来,带着她的男朋友,张毅东。
  “还好吧。妳又挂啦?”梅芬坐到我的床边摸摸我的额头,毅东站在梅芬的身边。虽然是问我病情,我知道她没有看过阿问,当然会怀疑他是谁了。“嗯,那我先回去了,等会再来。”阿问笑着向我们再见便开门下楼去,有一丝落寞被梅芬看出来,她推推我的手笑了。
  “嗯?别误会。是楼下芳邻的男朋友,我无福消受啦。”梅芬耸耸肩便打开水果袋说:“哪里生一个这么好的芳邻男朋友啊,呵呵~”毅东接过她手中的苹果坐在梅芬旁边背对着我们,拿起小桌上刚洗过的水果刀跟透明盘子开始削起苹果来。梅芬的感觉很敏锐,我投降。
  “还好吧,什么时候复诊?”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知道我想说会说。“跟医生约三点,阿问会载我去。喔,就是刚才那个人。”
  梅芬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喔,我还想说等会还有事,不能陪妳去咧。”嘿,这小妮子真狡猾。“喔?约会喔?真是有异性没人性。”我故意挑高声音逗她,“哪有啊~我们和绍强约好要去龙潭。”
  龙潭?该不会…。“绍强说要拿东西给他哥哥再出去玩,真可惜妳不能去。
  我会跟绍强说妳生病了,要他来探望妳。“梅芬一脸喜孜孜地说着,我心里震撼到是不小,他们会到疗养院去吧,会看到绍平和小茹吗?
  我故作不知情地只针对绍强的事作回答:“喔…饶了我吧,大姊。”绍强?
  天啊,怎么可能。我跟他哥哥可是旧情人,而且发生这么多恐怖事件,他不把我当瘟神就很好了。
  “别这么说嘛。过一阵子我们办个烤肉会好了,叫绍强的哥哥和他女朋友一块来。…嗯,不过得先等妳的身体好起来,知道吗?就这么说定了喔。”我有点尴尬地笑着没说话,因为等我身体好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情,肯定成不了行的。
  跟梅芬毅东聊将近半个小时的天,他们就说要去载绍强了。听说毅东开车来的,更没想到毅东还是桃园某车队的一员…,我没想到事情可真多。
  后来我起床梳洗了一番,阿问也正巧拎着安全帽上来说要去复诊了。我绑起马尾欠欠身对他致意地说:“一直麻烦你真是不好。”他笑着直说不会。我觉得蛮过意不去的,他自己的事情就够烦了,不知若兰什么时候才回来?
  锁好房门穿上鞋子,听到楼下有吵杂声,我跟阿问耸耸肩没有多想,搭电梯下楼去。电梯里,阿问忽然说出他的感受:“其实这几天我好多了,还好有妳。
  要不然我一定很难过日子…。“我有点惊讶也有点高兴,我终于有些用处。
  “呵呵,没想到我生病还能有这种功用…”我傻傻地笑起来,很白痴。老实说是不知道要接什么话好。在电梯这么小的空间里,很容易感染紧张的气氛。特别我在阿问前面是个超不自在的人,马的~紧张个鬼啊。
  事情往往都是在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下发生,通常想要的要不到,想避免的避免不了,很糟糕。
  电梯门一开,我刚好面对着阿问,他的表情忽然愣住有点僵硬,我以为若兰回来便抬头往前方看。…我觉得,这世界上让我想不到的事真多,多到我昏倒。
  这要不是上帝爱整我,就是上辈子我造孽太深了。
  怡君用力抱着靠墙壁的黄子捷狂吻了起来,我一眼就对上了黄子捷的眼睛。
  他没有任何反应地被怡君吻着,就连我跟阿问出现在他眼前也没推开怡君,只是闭上眼睛。靠~根本无法思考现在是什么状况啊?不知道黄子捷在想什么,只知道空气又凝结了,我的心忽然掉到不知名的地方去,空荡荡地难受得不得了。
  我应该赶快离开这的,但脚像是被钉住一样移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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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在我的心中似乎没有绝对的爱恨情仇,一切都是可以被改变风化的。因为充满不确定,所以心起伏不定的振幅超过一米八以上。不太能解释这样的行为算不算正常合理,别人怎么想我也不曾了解。
  我的人生即使到了转弯处也看不见蓝天白云绿草红花…,于是开始气馁。
  怡君发现有人在后面从电梯出来便停住她煽情的动作,她泪眼回身看到的是思绪混乱的我,她没有看到我的瞳孔微微放大,可能是受了黄子捷给的刺激。我转眼看着撇头过去的黄子捷时,怡君便拉着我哭说:“小华…”轻拍怡君的背不知所措。与其说不知所措,又似乎是内心的魔正在发着牢骚说为什么又让我看到麻烦的画面,啧。
  这状况已不是什么窘境或尴尬可以形容的画面,但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诡异,听着怡君抽咽的哭声却望着被推贴在墙壁的黄子捷,他的侧脸,看得出神。在我跟黄子捷之间似乎有条无形的线在拉扯彼此的距离,隐隐约约…。
  “请妳不要抢走子捷,拜托。”听到在我怀中哭个不停的怡君抬头对我说着,下意识我回头看阿问再转头看着怡君的眼泪,竟没有任何同情的念头,忽然嗅出野蛮的血腥味从我的头颅开始蔓延…。几乎把抬头的怡君看成小茹,不同的是小茹的绝对只给绍平一个人,而怡君有揽着众男友展示她美丽的花心。
  快要受不了也厌极怡君的作法,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倒覆辙,我用几乎难辨真假的口吻缓缓地说:“…该拜托的人是你们。”怡君抬头看着我的表情,让我更生厌恶。终于知道上帝为什么要我的脚移动不了,就是想强迫矛盾爱逃避的我,面对并成长。
  也许我除了身体的病痛,心也病了,而且病入膏肓。一切的纠结都是因为犹疑不定的病毒,让我千疮百孔伤痕累累,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不,也许我已经要决堤了…。
  “如果妳真的爱他,就该只对他一个人好。…不要再跟别的男生在一起了!
  妳现在这算什么爱!妳爱他吗!“”他当初选择妳,就是因为喜欢妳!不是吗!
  不要再三心两意的了!算我拜托妳!拜托妳可以吗!“一连串拉里拉杂的胡言乱语说出心中的郁闷,无关违心论或什么的,我只想好好发泄。
  当然,话一说完当场大家都傻住了。怡君停止哭泣,黄子捷回头直盯着我,余光还扫到阿问略为诧异的表情。…我在干嘛?!鼓起勇气我用力拔开被钉住的脚,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宿舍。
  这也是我有生以来话说的最快最多的一次了,在不到一分半钟之内。跑到山樱树下我撑着生病还未痊愈的身子,有点喘。阿问跟着我出来,在我的身后待着没有说话。事实上,我已经不敢去猜想我在阿问心中的形象已经糟糕到什么程度了,反正我就是乱没形象的。
  不一会他上前用双手轻放在我的肩头,但还是没有出声,我有点惊讶。可是这样的举动不知怎么地让我觉得奇怪,在阿问的心中,我失去坚强的形象了吗?
  若是如此,我的心会觉得轻松一点。又或是阿问觉得那样直言直语的我是理所当然的我呢?因为我是坚强的?
  “…其实,我一点也不坚强。”忽然不想让他猜测我的个性想法,我没有想特别给人坚强的印象。即使是乐观外向的人,也有绝望沉默的时候;即使是强装独立开朗的人,也希望能够受到疼爱保护;即使…,止不住泪水狂泄,其实我不想哭却硬是关不紧水龙头。这时候,又矛盾起自己该要坚强起来才是。
  阿问走到我的前面好像在犹豫些什么,好像很为难的样子。我用力擤擤鼻子擦干泪水抬头给他一个微笑。不知是我的笑容让阿问放下矜持或为难,他有点僵硬生涩地摸摸我的头,这是他第一次摸我的头,有点惊讶。
  “…抱歉。”他说,而手像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停止一样,摸到最后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猫或小狗之类的宠物。…难道阿问是第一次摸除了若兰以外的女生吗?看到他略略生硬的手臂上下摆幅不超过二十公分的模样,忽然“噗呲”笑出来。笑得阿问一脸“发生什么事”的样子,还配合我不知所谓地傻笑着。
  如果我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坚强之后,也许整个心境就会变得不一样吧。只是现在的我没有任何的能力去制止想要暂时软弱的心,也许我是在承认自己的失败和脆弱也不一定。
  在我的微笑面具之下伤痕累累,似乎也不是件希罕的发现了。
  阿问载我去医院的路上,一直想起黄子捷,没来由地想起他。觉得他真是一个不可私议的人,就连刚才的情况也不见他有任何的强烈反应。他的难过愤怒不堪都没有看见,…我还是比较喜欢在他的脑袋瓜下为我捧着黄玫瑰时的笑容,即使他是怡君的男朋友也无妨。
  也许有一天我会不小心爱上有着这样温暖笑容的他,不一定。呵,不过也有可能没有那一天的来临,因为我是个爱自己比爱别人多的人…。
  当然,好戏是不会天天都上演在我的人生舞台上,之后的一个星期左右,我的收视率偏低。可是我这个自导自演的主角却异常地平静,希望能继续平淡下去,才不管收视率高低。不过,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下星期我们去烤肉,霞云坪。”我躺在床上盯着梅芬的笑容,嗯?烤肉?
  不会吧…。赶紧起身坐好挑挑眉毛让梅芬感觉我什么都不知道。
  “妳忘了啊,说好要一块办个烤肉会。我看妳身体这么差,带妳出去散散心啊~”梅芬削苹果的技术比我好一百倍,不知道是不是毅东有教她撇步,因为她削的苹果我总能吃完。望着她削苹果的动作,不知道该拒绝还是接受…,她是个很为我着想的人。就算我有着满肚子说不出的秘密,她也会静静地待在我的身边,虽然有时候有异性没人性,呵呵。
  “嗯…有谁去?”虽坐在床上,我的手还是下意识去移动一下鼠标。“我,毅东,绍强,他哥哥和他哥哥的女朋友,妳,还有吴宇凡跟佳涵吧。喔,…还可以找你的芳邻男朋友啊~呵,不找芳邻。”梅芬说完刚好削好苹果,装在盘子里递给我。这是不是叫做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咧?奇怪,忽然觉得在她的四周散发着粉红色的爱情光束,很美很舒服。
  “对了。他哥哥叫绍平,感觉起来好像是妳喜欢的那一型。不过,人家死会了…”梅芬吐吐舌头说着,我心头纠结了一下,觉得她这小妮子的敏锐度实在要命的厉害,至少对我而言。到现在我还是没能说出来自己对绍平残有多少的爱恋,是我不愿回忆深怕一旦想起会痛苦得半死?还是说我已经绝望于那天他在疗养院对我说的话?自顾自地苦笑一阵,没有答案。
  “喜欢不一定代表适合。”我塞了一片苹果摊平在床上懒懒地说,…病好像还没好,似乎里外都没好。稳重,深情,温柔,体贴,外向,乐观,忧郁…,有太多形容词去述说每一个人的个性。形容词真是模糊又爱装神弄鬼的词性,复杂到可以扰乱人的心智。我好不容易抽丝剥茧后才能理解最基本的道理。
  “那芳邻男朋友咧?”她好像得了削苹果症,碗里这颗还没吃完又从水果袋里拿出另一个苹果来削。喜欢注意别人动作的小细节,梅芬的削苹果症是粉红色爱情来临的病征。呵,我得赶紧把她削的苹果吃完才行,等会房间可能会在她不知觉的状况下充斥着满满的苹果,游泳都游不出去,我会淹死在梅芬的爱情苹果里面,甜蜜而死。
  “别人的我没兴趣。而且他应该也不会去吧,我想。”嗯,讲到阿问我就得故作镇定,要不然很容易露出马脚。若兰没有回来宿舍已经二个星期多了吧,阿问现在怎么样了?「爱上天使也许是一件辛苦的事吧?」真想这么问他。
  想着想着又塞一片苹果到嘴里,不要再提绍平或阿问的事了吧,我笑着转移话题问:“嘿,毅东咧?去哪了没陪妳?”老实说我觉得毅东的话其实没有很多,可是总觉得他这人不简单。
  “嗯?他和绍强现在在忙。不过一会要来载我。”梅芬终于停手了,她笑着说完便塞一片苹果到嘴里。“他们俩很好?”我指的是毅东跟绍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梅芬点点头笑着说:“是啊,高中就在一块的死党了,换帖的。他们还常背着我讲悄悄话。”都是这么久的朋友了,绍强都没有跟毅东说些什么吗?忽然开始怀疑上次去“金星”到底是偶然的巧合或完美的预谋?如果是巧合,也真的事太巧了吧;如果真的预谋,相信梅芬一定也被蒙在鼓里,而且我大概可以猜出谁是想引起这场风暴的主谋者。唉,不想再猜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宁愿希望这一切都仅是上帝爱开我的玩笑罢了。
  “喂,我得走了。记得下星期要去烤肉喔!我和毅东会开箱型车来接妳喔~”
  梅芬的手机响起音乐,可能是毅东来接她了。我都还来不及决定是否要去烤肉咧,她就要走了。
  “梅芬…我还是…”我想我决定不要去好了,才正想这么说却看到梅芬在门边笑起来很舒服的样子,下意识就改口:“…我要准备什么东西?”马的,在说什么啊?难道大家都看得出我的弱点吗?
  “什么都不用准备!绍强跟毅东说他们负责就好,妳人来就是了。掰啰!”
  说毕这小妮子就一溜烟地不见了。
  梅芬走后我呆坐床上好一会,很奇怪的感觉。不得不想一切都莫名其妙地被串接在一块?跟我有关系的人的生活好像黏胶般地离不开彼此,我连逃的地方都没有,无所遁形。
  总觉得我似乎又掉入另一个某人的陷阱之中,唉,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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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

 

  也许是开始习惯一些怪事发生在我头上的缘故,对于生活上的琐事变得思虑非常多,难保不是为要小心翼翼地猜测或心眼变得略为狭小。其实我很不喜欢自己想太多,可是该来的总是会来,想避免的也避免不了。比如说我每天还是要去上课,还是会看到怡君;在毕业之前,我还会看到黄子捷,看到若兰和阿问。怀疑自己是否早忘记怎么去在乎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了,麻烦多过于依恋的时候,我通常没有勇气跨越障碍到达最平静的终点。
  到了最后,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是想咬牙撑过剩下不到两个月的大学生活。毕业后,我想我也许还会跟梅芬联络,只是不想再提起关于绍平或绍强他们俩兄弟的任何事迹了。
  当我一个人瘫在床上试图厘清思绪重新开始的时候,会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也仅限于自己仅限于一个人的时候,真可恨。
  我现在才想起绍强非常崇拜他哥哥这档子事,以前我跟绍平在一块的时候,他总会笑嘻嘻地说我们很配,比起小茹,他比较喜欢我之类的话。以前绍强常跟我抱怨他哥哥总是把家里的事往肩上扛。责任感太重的结果,总是先失去自我,然后再牺牲自我的幸福。
  绍强不喜欢那样的哥哥,他希望绍平能偶尔一次为自己过活。即使绍平做了什么坏事,只要一次出自于他的意愿,绍强都会觉得开心。绍平和小茹是对门的邻居,从小双方父母认识。孝顺的绍平理所当然不抗拒这桩几近“媒妁之言”
  的交往方式,真的是超八股的脑袋。…不过,当绍平不顾一切想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绍强是举双手赞成的。
  想起以前的事后就不难发现我的心为什么忐忑不安了。心疼绍平在沉默不多话的生活中,暗自扛起许多原本不属于他的重担,小茹的事也一样。…呵,也许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才能在这里说大话。我不也是那场叛逆爱恋的加害者,而且还是背叛逃走的罪魁祸首。
  我背叛的是绍平拉住我往前走的勇气,一个好不容易想为自己争取些什么的束缚者。「妳很坚强,…小茹不能没有我。」也许绝望的人是说这句话的他吧,甚至连一句抱歉没跟他说过,任意妄为地以为全世界最不幸的人就属于自己般地逃跑,我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想到这,我才真正了解到自己始终没有资格跟别人谈什么爱…。
  星期五的晚上,我泡了一杯热奶茶放在小桌上,认命地坐在计算机前赶着毕业制作。才坐下没有十分钟,忽然门铃响了。我不知道谁还会在忙得半死的毕业制作中找出缝隙来找我抬杠,“喔,来了。”我习惯性应了门那头的人。
  “哈啰~奶酪蛋糕!”若兰盈盈地笑着,捧上跟上次一样精致包装的蛋糕盒,不等我反应又凑进房间里去坐坐了。好久没看见她,有多久也已经数不太出来。
  “嗯?妳又喝热奶茶啊?”她望着桌上的那杯热呼呼的热奶茶,感觉有点厌倦我喝热奶茶的样子。
  “别喝了,我带了冰的奇异果汁给妳喝呢!”她说毕就把热奶茶拿去厕所倒掉,我来不及阻止。草绿色浓稠的液体倒进习惯只装热奶茶的马克杯里,我有一种强迫改变的落寞,但却说不出任性的话去阻止这样的改变。也许被动的我下意识是希望改变的也不一定。
  “妳…妳还没回房间去?”我坐下来端视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奇异果汁,不知从何下手。若兰又一副古灵精怪地点点头,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天使又从不知名的地方降临在我的眼前。
  她穿着印有美国国旗的贴身小T 恤(身材超好的),下摆有须须样式的牛仔短裙。
  一双白皙完美无缺的腿一览无遗,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怪事!我不是女生吗!)。眼眸擦上淡淡的绿色眼影,除此之外其它应该都是天生丽质吧。抑制住下意识会往身上看看自己邋遢程度的行为,真没办法。
  “阿问可能在等妳,回去看看?”不知怎么地,现在我看到快乐的若兰时,满脑子只想到阿问此刻不知道有多难熬。打从一开始我就希望阿问得到幸福,若兰是真的不明白阿问对她有多深情吗?
  “我知道他在等我。…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进去,怎么面对他。”若兰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出她的确很在意阿问。只是相爱的这两个人之间出了怎么样的问题?我都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觉得阿问很爱妳,也会很担心妳,赶快回去吧。”难得我直扑扑地说出心底的感受,而且心中喃喃地反复想着:「请妳赶快回到阿问的身边吧,请妳不要再让他一直在等待了。」当然这些话我是说不出口的,只默念了几遍。话说完却见到若兰一脸为难地看着我,怎么了?
  “怕他生气嘛~不敢进去啰~”她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开始收拾她的小包包跟一些小东西:“好,我回去看看他。”她是个想到什么就会马上去做的人。
  我点点头站起身送她到电梯口,她一如往常地调皮笑着说跟我说再见,但最后要走的时候,她露出半正经的笑语说:“我也爱阿问,但我是个没有办法只喝热奶茶的人。”电梯关上,我被若兰的这一句话愣住了。若兰也是个敏感的女孩,她知道我有满腹的疑问想说才跟我说这句话的吗?
  若兰在电梯间的话怎么挥也挥不去,于是那一晚我失眠了…。
  “小妞~还在睡?赶快起床了喔!我和毅东,绍强大概半个小时后会到妳住地方喔!”我从被窝里爬出来接电话,一劈头就被梅芬开朗的声音惊醒,喔,对了!今天要去霞云坪烤肉。得赶紧起床准备一下了,其实,撇开复杂的个人感情因素,我是很高兴有机会可以出去走走的。
  走进浴室梳洗了一番,戴起隐形眼镜,小心翼翼地梳开纠结稀少的头发(真的是少得可怜),一件NIKE白色的T 恤,浅灰色的滑板裤。嗯,去烤肉走休闲路线应该是没错的吧,我向镜子中的自己扮了个鬼脸。
  今天天气蛮好的,我站在窗口望出去想着老天爷真赏脸,心情不错。好像也能够坦然地面对任何事的感觉,应该要好好保持这样的情绪才是。忽然我看到一台白色的箱型车从中兴路转到我家巷子里,梅芬推开车门抬头向我挥挥手,我也跟她挥挥手示意要下去了。
  “真慢!”梅芬拉着我的手要上车,“我可是用跑下来的耶,这位大姐!”
  苦笑着拿她没办法,一坐上车就看到毅东回过头说:“嗨!身体好多了吗?”绍强也回头看我笑着说:“好久不见!”我向他们点点头说好,脑子忽然又想起“完美的预谋”那件事。
  “现在呢?要去哪里?吴宇凡说他们先去霞云坪,佳涵说下午有事,所以自己先骑车去了。”梅芬从两个前座中探头问他们俩,“去龙潭接绍平跟小茹,他们在疗养院等我们。”绍强说。我没有什么意见自然也没有回话,只是摸摸我的包包,看东西是否都带齐了。“啊,我忘了带相机!”梅芬忽然转头跟我说,“喔,那我上去拿好了。”我把包包放着推开车门,跑上楼去。
  由于懒得脱掉球鞋,开了房门我就跪着移动步伐进去衣橱里拿相机,“嘿咻,真累…呼~~”我喃喃自语地边低头说着边移动我的膝盖前进。不料一到门口,手上的单眼相机就被拿走了,还看到一只手伸过来,彷佛是要扶我起来。
  一抬头就看到黄子捷用浅浅的微笑对我说:“妳在做什么傻事啊?…蠢蛋。”
  这下可好,我没想到他还会出现在我的面前,超尴尬的。沉默又开始游离在我们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填补这怪异的气氛。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响起音乐,是楼下梅芬打来催我的电话…,我望着黄子捷接听我的电话:“喂?妳在妳家迷路了吗?”梅芬在电话那一头说着,我还跪在地上正要起身回话,忽然黄子捷蹲下来半跪在眼前抱紧我,手机被他按掉了放到地上去。
  正要挣脱他莫名其妙的举动,然后再大骂他一顿的时候,谁知道突然他撑住我的肩头轻轻地吻了我的嘴唇,用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温柔…。天啊!发生了什么事啊?!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整个脑袋“轰─”的一声完全空白,瞪大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地板上的手机在黄子捷吻着我的同时,不断响起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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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我的身边有好多坑坑洞洞的陷阱,一不小心就会跌入陷阱之中。
  在来不及反应之前,随时都有可能被陷阱的怪手抓住,除了害怕,我还会恼羞成怒。全都是因为我容易受到惊吓却爱强装勇敢的关系,也许我该好好面对自己的弱点,要不然到最后可能会落荒而逃,很狼狈。
  黄子捷的吻不是以狂风暴雨式的扫街过境,也没有强硬粗鲁的动作或其它厌恶,只是柔柔地反复轻啄我的唇,贴紧唇边不语不动,彷佛像个欲言又止的害羞男孩,走到门边却不敢敲门。
  在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侵犯了我的行为自主权。照道理说应该赏他一巴掌,不,我的个性应该会甩上两巴掌以上。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回过神却在观察他的举动?为什么撑住我双臂的手略略在颤抖?老实说,我几乎分辨不出是颤抖的是我,还是他。
  在手机音乐响起两次循环之后,他松了双手视线往后退,没有任何悔意地对着我浅笑,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愣了老半天。直到我的手机音乐再度响起,他将手机接通,举放到我的耳边。
  “小华?妳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喔?怎么不接电话?妳把门打开,我上去看看!”梅芬着急地在电话另一头叫着,“…我没事,我拿到相机了。”我一边望着黄子捷一边说话:“嗯好,等会见。”
  站起身关好房门,拿过他手中的单眼相机和手机,我低头转身想进电梯间去。
  不生气也不难过,只是什么话都不想说,我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在道德范围之内的情绪反应。黄子捷也许是猜不出我的情绪,于是在电梯门快关的时候撑开,然后进来像个孩子般说:“妳要出去?”他就是这种人,分明在担心些什么却又要强装没事地尽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也许,我只是在猜测。
  沉默又周旋在我跟他之间,闭上眼睛想感觉他是否有些踌躇或紧张的气息,很可惜地是他稳如泰山。…我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挣脱他的怀抱,是害怕有什么强烈举动之后,他拥有微弱跳动的心脏会受到惊吓吗?还是我害怕看到他的心碎?两个真的心,一个维持他身体的生命,一个支撑他灵魂的脆弱。
  宿舍长廊离门口长度约有二十公尺,还没走到就听梅芬跟人在讲话:“喔~你们怎么不早说啊?怎么办坐不下了啦。”我三步并两步地趋上前开门,吴宇凡跟佳涵也在?不是说他们直接去霞云坪了?
  “怎么了?”我拉着铁门说,“有人睡过头啦,现在要一块去。但车子不够坐,等回还得去载…绍强他哥跟他的…”梅芬抱怨似地对我说话却因为黄子捷从我身后走上前而结巴停止。我才发现这状况会有点尴尬:“喔,…我们刚才在电梯间碰到的。”人一多我就会心虚,真讨厌。绍强和毅东也在这时候下车,是我想太多吗?总觉得他们的眼光都放在我和身后的黄子捷身上,虽然是在讲吴宇凡净出些乱子。
  往后回看了黄子捷一眼,他冷不防地笑着跟大家说:“我有开车,可以帮你们载人。”绝对不夸张,顿时全部的人都转头看他,一脸的友善让梅芬有点尴尬地笑着说:“真的?好啊~…嗯?但你不会要带你的怡君吧?”黄子捷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一下自动按钮,让停在山樱树下的那辆奥迪响了一声解除锁后,又笑着对大家说:“当然不会。”梅芬听到一脸“算你识相”的表情点点头,随即毅东便坐进驾驶座去,绍强盯着黄子捷一会也上车去了,有点尴尬。
  脑筋打结的时候,好像很难想到退路或其它意外发生的机率。这一次烤肉会在我瞥到绍强回盯着黄子捷的眼神,而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的表情的时候,萌生一种很不安的感觉。虽然如此,在感觉不安的同时,我竟还有心思站在一旁观望着黄子捷的反应跟状况。但最后得到的讯息是,略显气色苍白的他和依然玩世不恭的笑容动作,着实有点不搭嘎。
  正想得出神,黄子捷接过我手中的单眼相机说:“走吧,上车。”此时,佳涵拉着吴宇凡走过来说:“我们俩也坐你的车,呵。”一路上还好有傻大姊个性的佳涵和无厘头的吴宇凡,算有说有笑。而最让我意外了解到的是,黄子捷是个很健谈的人。
  车子驶到龙潭疗养院门口前,警卫室边的绍平正在和上次见到的护士说话,远远地我看见小茹蹲在路边玩花拔草,她今天穿着一套淡蓝色连身裙,很可爱。
  绍强下车走到绍平旁先跟护士点头,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可以走了。
  绍平今天穿浅灰色的T 恤和深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也许我只能适合远远地欣赏这两人看似平静的甜美幸福吧,再走近一步彷佛就会打乱一切该有的秩序跟情理。也许在思索中还带有一丝不舍,而我从来就不是个能轻易“舍得”的人。矛盾的心思与敏锐的反射动作都是背道而驰,于是我应该会成世界上最容易让人觉得捉摸不定也可能被唾弃的对象。
  注视着绍平与小茹之间的一举一动,以为不说话就不会有人发现。而当黄子捷的眼光放在我身上超过十秒以上后,我才惊觉自己像是暴露行踪的小龙猫,不回头看他却将视线放得更远,映入眼帘的是翠绿山峦横亘在几束白云之间,深刻却飘忽不定。
  绍平知道会再与我碰面吗?才这么想就看到绍平搀扶小茹上箱型车的时候,不经意地往黄子捷的车这边看过来。我是害怕跟绍平四目交接的,因为这一凝视就可能很难再移开视线了,真的很难…。
  霞云坪是个让人很舒服的地方,一条小路先弯进当地小学和三两人家边的树林,享受约三分钟的森林浴后出现一座古老的小桥,旁边有块小空地满是栖树,深青苍绿。绍强将箱型车驶入小空地,而黄子捷停在一旁没有转停进去。
  大伙下车欣赏难得的美景,我走到桥头往下看潺潺溪水里是否有鱼的踪迹,记得以前常跟绍平一块去溪边钓鱼,为什么选择钓鱼?大概是因为这个休闲活动很适合安静不多话却异常有耐心的他吧。黄子捷走到我身边撑着桥柱,有些调皮地说:“我的任务完成,走了喔。”
  “嗯?是喔。”我的注意力回神过来看他,不知道该不该留他下来。“是啊,走了不打扰,总觉得我在这应该不受欢迎,呵。”他笑笑地回应我的疑惑,看不见在他脸上有任何情绪起伏过的挣扎痕迹,他算是个乐天派吗?
  一个转身我才注意到他今天的穿著,格子裤加上淡蓝衬衫再套个白色背心,头发又长了点,轻柔飘逸。不是我要说,真的很像电视连续剧里清爽又干干净净的有钱小开,即使知道他并没有特意要模仿,也着实觉得他像是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人。而干净清爽,是指除了整体的穿著方式,就属他那一脸略苍白的气色特别明显。
  真怪,我没有阻止他也没留他,就这么看着他平阔肩膀弧线的背影远离。直到梅芬看到他要开车门,佳涵和吴宇凡一前一后发出疑问地说“怎么要走了”的话,让原本在一旁陪小茹摘花的绍平,和正打开后行李箱的绍强和毅东全都回过头注意黄子捷的动作。
  “都来了,一起玩嘛。”佳涵笑嘻嘻上前拉住他的手,还把他的车钥匙丢给吴宇凡。黄子捷倒也没什么脾气的笑着说:“呵,我只是司机啊。”我从桥头边缓步走到大家身边没有说话,梅芬跟毅东对望一眼之后说:“如果你没什么事就跟我们一块烤肉吧。别说这么多啦,来搬东西到下桥去吧。”梅芬是个嘴硬心软又善解人意的女生,有时候觉得她这一点非常可爱。吴宇凡把车钥匙丢回给黄子捷,毅东微笑着说:“来帮忙吧。”黄子捷回头看我一眼,扮了个鬼脸。哼!这家伙还真不老实!我也扮了个鬼脸送他。
  “梅芬,你帮我哥照顾一下小茹好吗?我让他帮忙搬东西。”绍强搬着纸箱说。绍平看着小茹乖乖地和梅芬散步游玩,拥着放心的眼神回身向我们走来,之后便与我们其它人一块搬东西。
  大概半个小时过后,一切都就绪。“还有没搬下来的吗?”毅东问。“还有一箱我哥去搬了,还有…那个”绍强不知道黄子捷叫什么就看着梅芬要答案,“喔,他叫黄子捷啦。”梅芬一边陪小茹一边答着。
  我坐在河床边的大石头上抬头看着绍平和黄子捷,绍平搬着一箱看起来很重的东西,总觉得有点勉强的样子,“唉啊,哥,你让黄子捷搬吧。你的手…”绍强看着正在一手扛箱子一手爬下岩石的绍平有点担心地喊着。
  啊,我想起来了,那都是我的错。绍平的左手不是很灵光,是因为以前我跟他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吵着他要用脚踏车载我出去乡间小径逛逛,由于我那时很皮,哈他的痒。没想到绍平很怕痒,难得嘻嘻哈哈起来。当然我就觉得更有趣啦,这么不多话的男生笑出来的声音很清爽好听。两个人一不注意就摔到路边的杂草堆里去,没想到草堆里有人废弃的铁条跟碎瓷器。在我落地之前,绍平一手伸到我的背后护着,他整个人便狠狠摔下去一身有多处割伤,而护住我的那只左手撕裂伤很严重,韧带差点断掉…。
  我起身往前想帮绍平接纸箱,黄子捷先跳了下来接过绍平的纸箱:“喔?果然不轻。”便调皮笑着一个转身把东西搬到绍强那边。绍平爬下来之后,看我担心的样子便说:“…手,好多了。”我们又这样让彼此的时间空间凝结了三秒钟,说好不看他眼睛的,啧。
  “报纸没有带到啊,…小华妳跟绍平一块去前头捡些小树枝,好不好?”绍强站在河床那头喊着,不知道有意还是无心?我又想起了“完美的预谋”…。绍平向绍强点个头,便向河床的另一头上游走去,我停在原地回头看着绍强毅东和梅芬,嗯…,还是怪怪的。“子捷?你帮我这些刚搬来的石头架成一个炉子。”
  绍强喊着也正起身往我这边看的黄子捷。
  “要去吗?”绍平回头看我,“嗯…,走吧。”我说。
  然而,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即使察觉不对劲,也,不想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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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和看不见的敌人周旋是可怕的,和想要祝福的好人周旋是不知所措的。我以为路到了尽头再没有去处时,藏镜人用怪手推土机把眼前的高墙推倒,想为我开出一条活路。我期待墙另一头的天空,双脚却因为伤痕累累再无法移动半步,实在是很糟糕的事。于是,在欣然接受与委婉辜负之间,无法动弹。
  我喜欢往溪谷的上游探访而去,前方配着潺潺溪流声看到的翠绿阴郁,很舒畅。在日光照耀之下彷佛还混着淡黄色系的粉彩散布空中,诗情画意。柳树的枝芽下垂至溪边,飘飘摇摇嘻笑戏水;最多数量的五瓣栖树更是在微风一吹后,散了一地红绿参半的叶子像是似给偶然来到的我,一种特别的恩赐。我舒服的呼吸着,望向离我不到三步的绍平…。
  我习惯从后方注视他略驼背的身影,我想,他习惯性的驼背也许是因为不想离天空太近,又或许是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指望的关系。这一点我从没问他,因为光是看他背影散发出来的忧郁,就彷佛催眠似地忘记要问什么了。
  我是个会特别注意小细节小动作的人。在注视绍平背影的同时,我看到他自然垂下摆放的左手略略发抖,大概是因为刚才搬过重物忍耐过度的缘故。内心纠结成一团莫名的苦涩,觉得非常对不起绍平,即使他对于左手受伤一事表现得不在意,我没问他没提。
  一直都没有交谈,我自顾自地在想事情。忽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说:“妳还在啊?”然后浅笑了起来,听到他难得幽默这么一说,我笑着跟上前去与他一前一后地并肩走着。
  很奇怪,我和绍平在一块的时候,有一种安全感。几乎是跟阿问在一起的感觉一样,不,也许是更安全舒服。曾说过,与我一块喝着热奶茶的阿问可能是我潜意识对绍平的投射,由于看穿自己这点荒唐,所以常常内心不自觉地比较起阿问和绍平之间的相连性。
  我在那一晚恰巧看到沉默不语的深情阿问在等待天使,我想,这也许是阿问个性中最像绍平的一部份了。之后与阿问接触的机会多了,自然也就了解到世界上根本不会有如此相同的两个人,只是在某个印象上重迭两人的影像罢了。对于绍平的个性,我是佩服多过于无奈;而阿问,我却是无奈多过于佩服。大概可能因为无法过问与不能涉足干涉又有相当大的牵连,也可能是受到我失去对感情评断能力的影响而导致我略为不屑的看法。
  沿着溪边走,绍平在树丛根处拾起一些小树枝或干材,等到收拾差不多有些份量时,他从口袋里掏出条类似麻绳的东西缠绕好捆好小树枝,我觉得有点奇怪,怎么随手一掏就有绳子呢?“嗯?哪来的绳子。”我问,绍平捆好干材之后,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休息,低头看着那条绳几秒后再抬头看我,我被他一抬头乌黑的头发吸引。
  “嗯…这本来是控制病人用的。”啊,就是怕小茹发作的时候要绑住她的吗?
  早该想到了还乱问,我真是个很讨厌的人。我边听边听就坐在绍平右侧前方的石头上,旁边就是溪流。“看护硬是要我带出门,我没办法…。从没打算这么对她…”绍平断断续续说完,闭上眼睛仰头十五度迎着一渡的绿色微风,好像在调整自己的心情。
  我不想再提些让他感伤的事,今天我自私地不想看到他忧郁的眼神,那样很残忍。“…呵,还钓鱼吗?”我转身脸向着溪流倾下身子用手拨弄水花,故作轻松。“…很少。”他在我身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也许是溪流动的声音盖过他的嗓音,我回头看他。他微笑着叹了口气,跨过几颗石头坐到我隔壁来,注视溪底是否有鱼的踪迹。
  “找绍强陪你钓啊,或其它朋友…”我拿一根小树枝扫过水面,“绍强不钓鱼的。我这么闷…去哪都不太对,很容易扫兴。”他浅浅的扬起微笑,好像一点都不困扰自己无言的性格,…但,我知道事情才不是像他说的这样。绍平虽然不爱说话,可是人缘很好很多朋友都不知道从哪里认识来的,这状况我很难解释也无从解释。而他身上却没有任何通讯器材,除了两年前一次生日,绍强给他办了扣机。但现在还有没有在使用?我就不得而知。目前整个情况看来,绍平实在不像是个朋友很多的人,可偏偏就是,真是怪了。
  “呵,不会啊。…跟你一起很舒服。”我打从内心说的,绍平转头看我的速度有点像慢镜头回放,轻轻柔柔的风顺着我逆着他,忽然感觉有点紧张。真糟糕,我这人就会下意识说出心底的话,这时候我怎么还能跟他说这些五四三又混眛不清的言词,正想解释就听到他开口:“…我也是。”很惊讶地看着应该与我是并行线的他,给我一个很温柔的笑容,再补上一句:“…就算不说话,也没关系。”
  他说毕又将视线拉得很远,让人摸不着思绪得远。看着这样子的他,我很想哭,也许给人厚实安全感的他,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人吧。
  “走吧。”他拿起手边一小捆的干材起身,手伸过来要拉我起身。是啊,大家都在等着我们呢,我手一伸向他要起来,谁知一只脚踩到石头缝里去还没抓住他的手,竟一下子失去平衡往右边要摔到溪里去,绍平一惊把无法使力的左手一伸要抓住我。“啊─”…结果,我还是掉进水里喂鱼,全身湿透;绍平下半身也都湿了。虽然今天是阳光普照,可山里的溪水还是好冷,冷得我直打哆嗦。
  “有没有摔伤!来!手给我!”绍平紧张地走过来想拉我,啊,不能起来啦,我今天只穿一件白色的T 恤,一起来不就曝光了超讨厌的,怎么出这种糗。
  “啊,等一下等一下!我自己起来!自己来!”我急急忙忙地拒绝绍平,他一脸疑惑地不知道我在避讳什么喃喃地说:“会感冒的…”怎么办啊?看着绍平有点着急关心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办,就是不想在他前面出糗嘛!
  “你帮我找梅芬过来,好不好?拜托…”绍平听我这么一说,他东西一放就马上冲回去大家烤肉的地方去了。坐在冰冷的溪水里,好冷。我想趁着绍平走的时候,站起身来却动不了,刚才卡在石头缝的右脚一摔到水里就扭伤了。
  …我好像个傻瓜,只能坐着发呆等梅芬来救我。嗯?水底有虾还有小螃蟹?
  我一时下意识就搬开石头抓虾,超难抓的。我又不太会抓螃蟹,因为怕给牠夹到,以前被夹过有阴霾。耶,我抓到一只…。
  “傻瓜!在做什么啊!”嗯?一只大手把我拉起身靠在他的身上,还用一件大外套盖着我。嗯?啊啊啊,黄子捷气喘唏嘘的脸在我仰头时映入眼帘,害我退想退后一步却因为脚扭伤,被他拦腰抱住。
  “脚受伤了吗?”绍平走到我跟黄子捷的身边说毕,便蹲下来看我的右脚踝。
  啊,绍平也在?还看到梅芬从下游跨着石头跑来,唉…我是造了什么孽啊。
  “能不能走?”当绍平这么说时,黄子捷一把就抱起湿答答的我。“喂!你干嘛啊!放我下来!”我着急地说,好生尴尬。黄子捷根本不理会我的话,绍平捡起地上的小树枝没有说话,而才赶到的梅芬看到黄子捷这样的举动也没说什么,不过我知道梅芬应该心里有数了。
  黄子捷走一段路,他一反常态的没有亏我,异常沉默,我没有再挣扎却开始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离我很近。“…抱歉,害你也一身湿。”终于发出声音跟他道谢。“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妳身体不好,会感冒的!”他知道我不敢起身的尴尬。绍平在一旁恍然大悟的表情不怎么明显,我却能感受到绍平有些自责的眼神,他快步拎着干材先走,我觉得自己伤害了绍平。梅芬看着我说:“笨蛋!
  妳没事吧?…我先去车上帮你拿干净的衣服喔。“也先走跑回去了。
  “呵,你的脸怎么脏脏的?”黄子捷的脸有木炭灰,他抿嘴说:“绍强叫我生火啊,…他有带报纸。”事情果然不出我的意料之外,听到黄子捷这么一说,我已经百分之百确定绍强的企图,“生火应该也不用找树枝吧,我可是很厉害的喔。”他很聪明却没有点破,一撇炭灰印在他姣好的脸庞上,很可爱。
  “笑什么!笨蛋!哪有人掉到水里还在那边抓虾的,蠢死了!”他孩子气地说着,“你管我!放我下来啦,我很重啦。”我还是觉得他很好笑,可不想被他抱着亏。“怎么可能放妳下来…”他说完这句话,我们之间开始沉默,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走回烤肉区,除了小茹之外,我看到大家的表情有异。对了,还不包括吴宇凡和佳涵,因为此时佳涵又发挥她傻大姐的个性说:“哇,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一对的咧~”在一旁坐在石头上的吴宇凡接说:“妳是想被怡君杀死啊!
  …又不是不知道怡君的个性!“大家都没有接话,黄子捷轻轻地将我放在一个干净的石头上,梅芬正巧从上方爬下来,还拿着干衣服。
  绍强放下手边的事情走过来,“梅芬,妳扶小华到树后换衣服,她现在爬不上去…”梅芬点头笑着向我伸手说:“蠢蛋,来吧!呵呵…”我不好意思的扁嘴瞪她。黄子捷也想扶我一块起来,没料到绍强进一步说:“子捷,男孩子不方便,你来帮我吧。”然后再一个回头说:“佳涵?妳帮梅芬吧。”佳涵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我,嗯?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有股火药味。黄子捷对我微笑耸肩,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跟着绍强走了。
  绍平就坐在小茹旁边陪她玩,我跟他四目交接。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一切大概跟绍强当初想得完全不一样吧,我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因为黄子捷的出现,往后是不是也都会不一样呢?
  绍平的眼光似乎想传递些什么讯息给我,可被梅芬和佳涵又扶又拉着走的我,就一个背转身,好像什么烟消云散,都得不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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