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卫斯理系列之"蓝血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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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部:月神会

    那走廊的两旁,全是房间,所有的房门都关著。走廊中并不是没有光亮,但光亮的
来源,却是每隔一步码,便有许多盏的油灯!

    居然还点油灯,这是十分可笑而诡异的事情。我打开了门,轻轻地向外,走了几步
,又停了下来。因为这时候,我听到了距我不远之处,有另一扇门打开的声音,我贴墙
而立,只见一扇房门打开,一个穿和服的男子,匆匆走出,他并没有发现我。我见他向
走廊的尽头走去,到了尽头,推开了门,在门的开台间,我发现那是一度楼梯。我心中
这时所想的,只是想离开这儿。固然我这时所遭遇到的事情,复杂到了极点,而且都是
非解决不可的。但是先决条件,就是要离开这个月神会的巢穴!我一等那人下了楼梯,
立即向前奔去,到了走廊的尽头,推开门来,一闪身,便已顺著那盘旋的楼梯,向下飞
奔而下。慺梯上十分沉静,也只有一盏一盏的油灯,在闪耀著昏黄的光芒。我这时才有
机会粗略地打量这一座建筑物,看来,这是一座古堡型的建筑。

    我一口气奔到了楼下,但是我却没有再向下冲去,而是紧贴著栏杆而立,将自己的
身子隐藏得尽量不给下面的人看到。下面,楼梯的尽头处,是一个很大的大厅,大厅上
这时燃著五个火把,那三个火把之旁,各有一张椅子,椅子的背十分高,椅子上坐了人
,椅背还高出了一大截来。在每张椅子高出的那一截上,有著闪耀著月白光辉的贝壳所
砌成的一个圆月。

    坐在椅上的三个人,全是五六十岁上下,他们身上的衣服,也是月白色的。

    五个人坐著,一动不动,另外还有七八个人在一旁站著,也是一动不动。没有人说
话。大厅中不但燃著火把,而且还燃著一种香味十分异特的香,使得气氛更有一股说不
出的诡异之感!看这些人的情形,像是正在等待著甚么。

    而我因为下楼梯时的脚步极轻,所以大厅中并没有人看到我,使我可以仔细打量下
面的情形。

    如果我不知道自己是处身在月神会的巢穴中,那么我看到眼前这样的情形,一定会
疑心我是不是在梦中了。而如今我既然知道自己是在月神会的巢穴之中,这一切就不足
为怪了。

    因为月神会本来就是一个以各种各样古怪的形式,来迷惑人的邪教。

    只不过很奇怪,月神会的信徒,似乎并不限于下层没有知识的人,有许多有知识的
人也是月神会的信徒,我相信这是他们不知不觉,在宗教仪式中接受了长期催眠的结果


    我打量了片刻,发现我绝无可能通过大厅出去而不被他们发觉。

    我又轻轻地回到了楼上。刚才我记得我一共下了六层楼梯,这时候,我只是回上一
层。

    我到了二楼,推开了走廊的门,发觉也是一条长走廊,两旁全是房门。我拣了最近
一个房门,推了一推,没有推开。我在门上敲了两下,只听得里面有人粗声道:“来了
。”

    我握定了拳头等著,不到一分钟,房门打了开来,一个人探出头来,我深信那人根
本不及看清楚我是甚么人,就已经中了我的一拳,翻身“蓬”地一声向后倒了下去。我
连忙踏进了房间,房中原来只有那倒地的一个人,房中的陈设也很简单,像是一间单人
宿舍。

    我走到窗口,推开窗子,向外一看,不禁呆了一呆。我看了海涛、岩石,和生长在
岩石中的松树,这里绝不是东京。

    我探头出去,可以看见建筑物的一部份。果然,那是一幢古堡式的建筑。

    本来,我是准备从窗口缒下去,以避开那些在大厅中的人的。这时,我的计划仍没
有改变,但实行起来,却困难得多了。

    因为那古堡也似的建筑,是建造在悬崖之上的,悬崖极高,下面便是不时涌起浪花
的海潮,并不是如我的想像那样,一下了窗口,便是通衢大道!

    可是,我也没有考虑的余地,悬崖固然陡峭,但看来要攀援的话,也还不是甚么难
事。

    我撕破了一张床单,结了起来,挂在窗子上,向下缒去,等我离海面接近,我双手
用力一拉,将挂在窗子上的床单拉断,人也跟著床单,跌了下来。

    那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行动,因为建筑物是在悬崖边上,我可能就此跌下海中去的。
所以我在跌下去的时候,要将床单拉断,那样,不但可以暂时不被人发觉的行动,而且
,有一幅撕成长条的床单在手,就算我跌出了悬崖,求生的机会也多得多了。

    幸运得很,我落下来之处,离悬崖还有一些的距离。我定了定神,抛了床单,在悬
崖上向下,慢慢地攀援了下去,好不容易,才到了海浪可以扑击得到的一块大石之上。

    我站在那块大石之上,不禁又呆了半晌。

    在我的左、右和后面,全是峭壁,而且我就是从峭壁上攀下来的,当然不能再回去
,而在我前面的,却是茫茫大海。

    这大海是我的出路,但是我应该如何在海上离开呢,靠游泳么?

    这并不是在开玩笑,的确是可以靠游泳的。

    因为我可以沿著峭壁游,等到找到了通道,便立即上岸去。

    但不到不得已的地步,我又不想游泳,我四面看著,可有小船可以供我利用。也就
在这时候,我听得了峭壁之上,传来了大叫之声。

    我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那古堡型的建筑中,几乎每一个窗口中,都有人探头向下望来。而另有十来个
人,正沿著峭壁,向前奔了过来。

    这当更合上了一句古语,叫作“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了。

    我一时之间,想不出甚么办法来,眼看从那古堡形的建筑中奔出来的人,沿著峭壁
,向下面迅速地爬了下来,身手十分矫捷。

    从这几个爬下来的人,能够这样圆熟地控制他们的肌肉,这一点看来,这几个人,
毫无疑问是柔道高手,而他们的腰际,还都佩著手枪。借著古老的传说做幌子的邪教,
再加上最现代的武器,我虽然被他们认为“会飞的人”,但也不敢再多逗留下去!

    我不再犹豫,一涌身,便向海中跃下去!

    在我跃下去之际,我听得峭壁之上,有人以绝望的声音叫道:“月神,不要降祸于
我们!”

    我心中暗骂“*的”,这算是甚么玩意儿,我甚么时候成了“月神”了?如果我
有能力降祸于你们的话,你们这干邪教徒,早已被我咒死了!

    我没有机会听到他们第二句话,“扑通”一声,人便沉入海中了。

    不要忘记,那正是冬天,海水虽然没有结冰,但是冷得实在可以,那滋味绝不好受


    我在水中,潜泳出了十来公尺,又探出头来。我是沿著岸边的岩石游著的,并未曾
远去,探出头来之后,藉著一块大石,将我的头部遮住,我却可以偷眼看到站在岩石上
的那些人。

    只见刚才和我谈话的那个胖子,这时也在,他的身子抖著,面上一块青一块肿,一
个长得十分凶恶的老人,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掴著他的耳光。

    那老者是刚才我在大厅中见过的三个老者之一,他打著那胖子,那胖子一点也不敢
还手,只是哀求道:“二长老,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他……他埋怨我们不该将他
放在室底,用强光照射他。”

    我心中暗忖,那正是在说我了。

    那老者“哼”地一声,不再动手打那胖子,对四周的人道:“将他找到,要尽一切
可能,将他找到,我不相信地是已活了几百年,从月亮上下来的那人,但是他能使我们
的地位更巩固,蠢材,明白了么?”

    他身边的人,一齐答应了一声,道:“明白了。”

    我心中暗忖,那老者原来是月神会的“二长老”,难怪如此威风。只是他的话,我
却仍然有不明白的地方,看来,我在垂直的墙壁上,利用速度,纵身直上,这一件事也
被他们当作我能够“飞行”了。

    然而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那胖子和二长老都曾提及数百年前月神会创立之际,
“一个自月亮上下来的人”。为甚么他们会以为我  不,以为“方先生”会是“月亮
中下来的人”呢?

    方先生是不是方天,我还没有法子证实,但是他的可能却十分大。我不再看下去,
又浸入水中,向前潜泳出去。

    我估计已潜出很远了,才又探头出来,果然,已经转过了那度峭壁,眼前是一片十
分荒凉的海滩,我跃离了海水,向前飞奔著,若不是我飞奔,那我可能全身都被冻僵了


    我奔出了很远,才有一些简陋的房屋,我诡称驾艇钓鱼,落到了水中。虽然那一家
主人,对我的话十分怀疑,但是他仍然借给我衣服,生起了火,给我饮很热的日本米酒
,使我得到温暖。半小时后,我的精神已经完全恢复了,我向那家主人,道了衷心的感
谢,穿上了我自己刚被烘乾的暖烘烘的衣服,又走出了里许,我才知道自己是身在东京
以东两百公里处的海边。

    那也就是说,从东京佐佐木博士家附近被击昏,到我在那堵直墙上,飞窜而上,被
重物击晕之后,一直到再度醒来,看到眼前有三个被催眠的少女在舞蹈,我已被搬离东
京,达二百公里之遥!

    “月神会”的神通和势力之大,于此可见一斑了。

    这里并没有火车可搭,在大路上站了一会,才拦住了一辆到东京去的货车,我答允
给司机一些好处,他便让我坐在他的旁边。

    在车上,我尽量保持沉默,不和司机交谈,那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我要思索。

    我不但不能将我所遭遇的事,理出一个头绪来,而且,连我遭遇到的是甚么事,我
都说不出所以然来。那是我从来也未曾经历过的事。

    “月神会”所要找的“方先生”,就算是方天吧,月神会找他作甚么?方天是一个
杰出的太空科学家,如果挖空心思要找他的,是某国大使馆的特务,那就不足为奇了,
月神会是一个导人迷信的邪教,和太空科学完全无关,但月神会却在找方天(那是我的
假设,我知道这个假设至少不会离事实太远)。

    某国大使馆呢?他们亟亟于将一只神秘的金属箱子,运出东京去,而那只箱子,似
乎又和日本豪门,井上家族有关,箱子中是甚么,我没有法子知道,因为我们未能打开
那个箱子,便已为人所夺,最可悲的是,夺走箱子的是甚么人,我也不知道。

    佐佐木博士死了,也的女儿失踪了,这件事,似乎和方天有关。

    事实上,我也开始相信,甚么事情都和方天这个不可思议的蓝血人有关。

    然而,正因为方天的本身,犹如一团迷雾一样,所以,和他有关的一切事情,也更
成了一团迷雾!再加上了“月神会”这样神秘的组织,甚么“人从月亮下来”,“飞向
月亮”的传说,我想了好一会,脑中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

    货车司机却好心地劝我,道:“不要愁,东京是好地方,到了那里,你就会快活了
。”

    我只得含糊地应著他,司机误会我是一个到东京去找事情做的失业者,又道:“有
钱人,不一定幸福,你看那里!”

    我不知他说的话是甚么意思,循著他所指看去,只见在一个山头之上,有著一幢宏
伟之极,单从外表看来,也是极尽华丽奢侈之能事的大宅。

    我问道:“那是甚么人的住宅?”

    司机以奇怪的眼色望著我,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这是井上次雄的住宅啊!”

    我一听到井上次雄的名字,心中不禁猛地一动,道:“就是那个全国闻名的富翁么
?”

    货车司机道:“不错,他是全国最有钱的人,但是他晚上也只能睡在一张床上,和
我一样,哈哈!”

    那货车司机是一个十分乐观的人,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比起井上次雄来,有甚么失色


    而在那一瞬间,我心念电转,想及我曾经答应纳尔逊先生,追寻那只硬金属箱子,
和发掘它的秘密。

    如今,我已从那家精密仪器制造厂方面获知那只硬金属箱子,是由井上次雄委托所
制成的,那么箱子中是些甚么,井上次雄自然应该知道的了!

    我这时回到东京去,一则要躲避某国使馆特务的追寻,二则,也没有甚么别的事情
可以做,何不就此机会,去拜访一下井上次雄?

    这时候,货车正好驶到一条岔路口子上,有一条极平滑的柏油路,通向山头去,我
伸手在司机的肩头上拍了拍,道:“请你在这里停车!”

    司机将车子停住,但是他却以极其奇怪的口气道:“这里离东京还远得很哩。”

    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忽然想起来,我有点事要去看看井上次雄。”

    司机一听,起先是愕然,继而,他面上现出了十分可怕神色来,道:“朋友……你
……你……井上家中……是没有现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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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部:井上家族的传家神器

    我大声笑了起来,司机以为我是想去向井上次雄打劫的绿林好汉了。在笑声中,我
打开门,跃下了车,那司机立即开车,飞驶而去。

    我抬头向那条路看去,那条路很长,但是它平滑而洁静,我相信这大概是全日本最
好的一条路了。我在路边的草丛中,蹲了下来。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左右,一辆大型的“平实”汽车,从东京方面驶了过来,到了路
口,便向山上驶了上去。

    我看到在车厢中,井上次雄正在读报。

    我从来也没有看到过井上次雄本人,但是我却看到过无数次他的相片。

    在那一瞥间,我发现他本人和照片,十分相似,他像是生下来就受人崇拜的一样,
有著一股凛然的神气。在车子一驶过之际,我从草丛中飞跃而出,一伸手,拉住了车后
的保险架,身子腾起,迅速地以百合钥匙打开了行李箱,一曲身,钻了进去,又将箱盖
盖上。

    从我飞跃而出,到我稳稳地藏在行李箱中,前后只不过半分钟的时间。

    这一连串的动作,乃是美国禁酒时代,黑社会中的人所必须学习的课程,身手好的
,不论汽车开得多么快,都有法子使自己在一分钟之内,置身于汽车的行李箱中,而不
为人所觉。由于汽车的构造,看来有异,实际大同小异的缘故,所以,这一套动作,有
一定的规定,几乎是一成不变的。

    我并不想教人跳车,那几个动作的详细情形,自然也从略了。

    我躲在车厢中,才开始盘算我该如何和井上次雄见面,我知道:井上次雄是要人,
若是求见,不要说见不到他本人,只怕连他的秘书都见不著,便被他的家人挡驾了。要
见他,只有硬来了。车子停下,看来是停在车房之中,等他司机下车,我从行李箱中滚
出来,先钩跌了他的司机,一脚将之踼昏过去,然后一跃而起,来到了井上的面前。

    他立即认出了我不是他的司机!

    也就在这时候,我踏前一步,摊开手掌,让他看到我握在手中的小匕首,然后将手
移近他的背部,低声道:“井上先生,别出声,带我到你的书房去,我要和你单独谈谈
。”

    井上次雄的面色,略略一变。但只是略略一变而已,立即恢复了镇静。

    他扬头看去,三个保镖离我们都有一段距离,他知道若是出声,我固然跑不了,但
最先吃亏的,却还是他自己!

    他十分勉强地笑了一笑,道:“好,你跟我来吧。”

    他只讲了一句话,便又转身向石级上走去,我跟在他的后面,那几个保镖,一点也
没有发觉事情有甚么不妥,他们的心中,大概在想:今天井上先生的心情好,所以司机
便趁机要求加薪了。

    我紧紧地跟在井上的后面,不一会,便到了二楼,井上自公事包中,取出钥匙来,
打开了一扇门。

    在那时候,我的心中,实是十分紧张。

    我的安全,系于井上次雄的胆小怕死。然而如今井上次雄看来却十分镇定。这是一
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眼前我虽然占著上风,但也随时可能转为下风。

    如果我失手的话,那么虽然我持有纳尔逊先生给我的那份证明文件,只怕也脱不了
身,那自然是因为井上次雄在日本是非同小可,举足轻重的人物。

    井上次雄打开了门,我才略为放下心来。那是一间十分宽大的书房。布置之豪华舒
适,我在未见到之前,是想像不到的。

    我一踏上了软绵绵的地毡,便顺手将门关上,井上次雄向书桌前走去,将公事包在
桌上一放,立即去拉抽屉,我立即一扬手中的匕首,道:“井上先生,我飞刀比你的手
枪还快!”

    井上次雄却只是瞪了我一眼,仍是将抽屉拉了开来,他从抽屉中取出一本支票簿来
,“拍”地一声,放在桌上,道:“要多少,我不在乎的。”

    我向前走出几步,隔著桌子和他相对,沉声道:“井上先生,你错了,我不要钱,
一元也不要。”

    井上次雄面色真正地变了,他右手立即又向抽屉中伸去。

    可是我的动作却比他快了一步,在他的手还未曾伸到之前,我已经先将他抽屉中的
手枪,取了出来,对准了他。

    井上次雄像是瘫痪在椅子上一样,只是望著我,却又一声不出。

    我手在桌上一按,坐到了桌子上,道:“井上先生,我不要钱,如果你肯合作的话
,我也绝不会取你的性命。但是你要知道,我既然冒险到了这里,那么,在必要的时候
,我也不惜采取任何行动的,你明白么?”

    井上次雄的面色,又渐渐和缓了过来,点了点头,表示他已明白。

    我玩弄手枪,道:“你曾经委托某工厂,为你制成一只硬度极高的金属箱,是不是
  ”

    井上的面上,现出了极度怪异的神色,道:“原来你就是  ”

    他讲到这里,便突然停口,道:“我不明白你要甚么。”我道:“那只要你的回答
!”

    井上道:“好,那么我说是的。”

    我道:“那只硬金属箱子,是密封的,绝不是普通的金属的切割术所弄得开的。”

    井上次雄道:“不错,那家工厂的工作做得很好,合乎我的要求,因为我绝不想将
箱子打开。”

    我将头凑前了些,道:“井上先生,我如今要问你,箱子中是些甚么?”

    井上次雄望著我,道:“我必须要回答么?”

    我乾脆地告诉他,道:“我就是为这个目的而来的。”井上次雄呆了片刻,才道:
“那我怕要令你失望了。”

    我一扬手枪,道:“难道你  ”

    他连忙道:“不,我是说,箱子中是甚么东西,连我也不知道。”

    我冷冷地道:“井上先生,我以为在你如今的地位而言,不应该向我说谎了。”

    井上次雄站了起来,道:“如果你是为要弄明白那箱子中是甚么而来的话,你一定
要失望,我没有法子回答你了,如果那箱子还在的话,我们可以将箱子切开来,你能告
诉我箱子中是甚么,我还会十分感激你,可惜那箱子已经失窃了。”

    井上次雄的话,令得我更加莫名其妙。

    我想了一想,道:“井上先生,我以为箱子中的东西是甚么,你应该知道的。”

    井上次雄道:“我知道那东西的大小、形状,但是我不知那究竟是甚么?”

    我忙又道:“那么,你将这东西的形状、仔细地说上一说。”

    井上次雄道:“那是一个直径四十公分的六角球,每一面都像是玻璃的,有著许多
细丝,还有许多如刻度的记号,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有两面,像是有著会闪动的
光亮……”

    我越听越是糊涂,大声道:“那究竟是甚么?”

    井上次雄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也不知道。”

    我吸了一口气,道:“那么,你是怎么得到它的?”井上次雄道:“这是我们井上
家族的传家神器,是从祖上传下来的。”

    我道:“是古董么?”

    井上次雄摇头道:“又不像,我请许多人看过,都说不出所以然来。那家精密仪器
制造厂的总工程师,说那是一具十分精密的仪器,大约是航行方面用的,要让我给他拆
开来研究,但给我拒绝了,我只当他在梦呓。”

    我道:“为甚么你不采纳他的意见?”

    井上次雄道:“这件东西,在井上家族最早发迹的一代就有了,到今天,已有一百
八十多年的历史,那时,连最简单的滑翔机也没有,人类还在汽球时代,怎会有如此精
密的仪器?”

    给井上次雄一解释,我也感到那位总工程师的想像力,太以丰富了些,难怪井上拒
绝他的要求的。

    到那时为止,我和井上次雄的对话,非但未曾帮助我解开疑团,反倒使我更向迷团
迈进了一步。

    我又道:“那么,你为甚么要将那东西,装进硬金属箱子去呢?”

    井上次雄道:“那是因为我最近命人整理家族的文件,发现了一张祖先的遗嘱的缘
故。那张遗嘱吩咐井上后代的人,要以最妥善的方法,将那件东西藏起来,埋在地底下
,不被人发现。”

    我忙道:“立那张遗嘱的人是谁?”

    井上次雄道:“我可以将那张遗嘱给你看。”

    我点了点头,井上打开了一只文件柜,找了片刻,取出一只夹子来,他将夹子打开
,递到了我的面前。我一面仍以手枪指著井上,一面向夹在文件夹中的一张纸看去。那
张纸已经变成了土黄色,显是年代久远了。

    上面的字,也十分潦草,显是一个老年人将死时所写的,道:“天外来人所带之天
外来物,必须安善保存,水不能湿,火不能毁,埋于地下,待原主取回,子孙违之,不
肖之极。”下面的名字,则是井上四郎。

    井上次雄道:“井上家族本来是北海道的渔民,从井上四郎起,才渐渐成为全国知
名的富户的。”

    我奇怪地道:“你怎么知道‘天外来物’,就是指那东西呢?”

    井上次雄道:“在这张遗嘱未被发现之前,那东西被当作传家的神器,象徵发迹的
东西,一代一代传下来,都称之为‘天外来物’ 的。”

    我默默无语,井十次雄已甚么都对我说了,但是我却得不到甚么。

    井上次雄又道:“我发现了这张遗嘱,便遵遗嘱所示,先以石绵将那东西包了起来
,再裹以铝板,然后才以那种最新合成的硬金属,包在最外层。”

    我向那张遗嘱指了指,道:“待原主取回是甚么意思?”

    井上次雄道:“我不知道。”

    我道:“真的?”井上次雄道:“自然是,这件东西到如今为止,从未有人要索回
它过,而已经一百八十多年,原主只怕也早死了。”

    我在心中,将井上次雄所说过的所有话,又迅速地想过了一遍。我觉得井上次雄所
说的全是实话。

    我之所以作这样判断的原因有二:第一、井上次旌没有理由在我的手枪指吓下而说
谎。第二、那“天外来物”对井上次雄来说,似乎并不重要,他绝无必要为了这样一件
他不重要的东西,而来冒生命之险的。

    而且,那张古老的遗嘱,也显然不是伪造之物,他将那“天外来物”装在那硬金属
之箱子中,也只不过为了完成先人的遗志而已。

    我和井上次雄的谈话,到如今为止,仍未能使我对那箱子中的东西,有进一步的了
解。

    如果我能见一见那“天外来物”,那我或许还可以对之说出一个概念来,但现在那
东西,连箱子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沉默著,井上次雄望著我,约莫过了三分钟,他略欠了欠身子,道:“你还有甚
么要问的么?”

    我道:“有,那么,这天外来物,连那只箱子,是怎样失去的呢?”

    井上次雄搓了搓手,道:“这件事说来更奇怪了,那只硬金属箱子的体积很大,我
在那家仪器厂中见到过一次,便吩咐他们,运到机场,我有私人飞机,准备将箱子运到
我们井上家族的祖陵去,将之埋在地下的。怎知在机场中,那箱子却失踪了!”

    我道:“你没有报警么?”

    井上次雄道:“自然有,警局山下局长,是我的好友。”他在讲那句话的时候,特
别加强语气,像是在警告我,如果我得罪他的话,那是绝没有好处的。

    我笑了一笑,跃下了桌子,来回踱了两步,道:“井上先生,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

    井上次雄的面色,立即紧张起来,显然他不知道我在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将准
备如何对付他。他舐了舐舌头,道:“请说。”

    我道:“井上先生,我相信你对那‘天外来物’究竟是甚么,确不知道。但是你可
曾想到过,那可能是十分重要的物事,重要到了使国际特务有出乎劫夺的必要?”

    井上次雄呆了几秒钟,才道:“我不明白你这样说法,是甚么意思。”

    我沉声道:“我曾经见过那只硬金属箱子在某国大使馆中,但是如今,却已不知落
在甚么人手中了。”

    井上次雄摇了摇头道:“那‘天外来物’究竟是甚么,没有人说得出来,那的确是
一件十分神秘的事情,但是我却不以为它是那样有价值的东西。”

    我紧盯著问道:“为甚么?”

    井上次雄道:“或许,那是我从小便见到这东西的缘故吧!”

    我叹了一口气,道:“我真恨不得能看到那‘天外来物’一眼。”井上次雄道:“
我曾经将这东西,拍成过照片,你可要看一看?”

    我大喜道:“好!好!好极!快拿来看看。”

    井上次雄道:“那我就要站起来走动一下。”我向后退出了一步,道:“只管请,
但是请你不要惊动别人,那对你没有好处。”

    井上次雄突然笑了起来,道:“你以为我是小孩子,脱离了人家的保护,便不能过
日子了么?”他一面说,一面站了起来,走到了一只文件柜前,翻了一阵,取出了两张
相当大的相片来,道:“这就是了。”

    我接了过来,一扬手枪,道:“请你仍回到座位上去。”那时,我对井上次雄的戒
备,已不如一上来时那样紧张了,因为我相信井上次雄是聪明人,他也看出我此来的目
的,只不过为了弄清有关“天外来物”的一些事,并无意加害于他。

    所以,我一面令他回到座位上,一面便去看那两张照片,我只看了一眼,全副注意
力,便都被照片上的东西所吸引了。

    井上次雄的概括能力很强,他对那“天外来物”的形容,虽然很简单,但是却很正
确。那是一个六角形的立力体,有十二个平面。从照片上看来,那东西是银灰色的,像
是一种十分高级的合金。

    有两个平面,是翠绿色的粒状凸起,看来有些像摄影机上的“电眼”。而更多的平
面,看来十足是仪表,有著细如蛛丝也似的许多刻度。

    而更令得我震惊不已的,是在一个平面上,还有著文字,我之所以受震,只因为那
种文字,我没有一个字认识,但是我却曾经看到过,便是在方天的日记簿中!那种莫名
其妙的扭曲,有著许多相同的地方,显然那是同一的文字。

    我全副精神,都被那两张照片所吸引。方天的那本日记簿,还在我的身边,我正想
取出来,和照片上那“天外来物”之上的文字对照一下之际,我猛地觉得,气氛彷彿有
所不同了。

    这纯粹是多年冒险生活所养成的一种直觉。我猛地抬起头来,只见那张华贵之极的
写字台之后,并没有井上次雄在。

    也就在这时候,井上次雄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了起来,我的腰眼中,也觉出有
硬物一顶,井上次雄道:“放下你的手枪,举起手来。”

    在那瞬间,我的心中,实是沮丧之极!

    我只得将手枪抛开,举起手来。

    我心中暗吸了一口气,我费了那么多的精神,冒著那么大的险,刚得到一点点的结
果,那就是根据“天外来物”上的文字,和方天日记簿上的文字相同这一点来看,那“
天外来物”和方天,的确是有关系的。

    但也正由于我发现了这一点,心情兴奋,注意力全部为之吸引过去之际,井上次雄
却已到了我的背后!

    我竟没有想到,像井上次雄这样成功的人,是绝不容许失败的,他是可以有成功,
成功对他来说,便是乐趣,他一直想反抗我,不管我的目的何在,他绝不能居于人下,
听人发号施令!

    而我竟忽略了他性格上这样重要的一面!以致被他完全扭转了局面!

    我心中苦笑著,在那一瞬间,我实是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我更不敢乱动,因为我
如果死在井上次雄的枪下,井上次雄毫无疑问是“自卫杀人”,他是一点罪名也没有的


    也正因为他杀了我可以绝无罪名,他也可以随时杀我,所以我更要战战兢兢,使他
不下手!

    我举著手,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来镇定,道:“井上先生,局面变得好快啊!”

    井上次雄大声纵笑了起来,道:“向前走,站到墙角前去,举高手!”

    在那样的情形下,我除了听他的话之外,绝无办法可想。等我到了墙角上,井上次
雄又道:“你可曾想到我这时如果将你杀了,一点罪名也没有的么?”

    我心中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想了一想,道:“自然想到过,但是我却一点也不怕
。”井上次雄道:“你不怕死?”

    我耸了耸肩,道:“不怕死的人是没有的,我是说,你绝不会向我动手的。”

    井上次雄道:“你竟敢这样轻信?”

    我道:“我深信你已经知我来见你,绝没有恶意,只不个是想弄清楚一些疑问而已
,你可知道,我如果不用这个法子,可能一年半载,也难以见得到你?而你如果将我杀
了,在法律上固然一点责任也没有,但是在良心上,你能安宁么?”

    井上次雄半晌不语,道:“看来你不是普通的歹徒。”我立即道:“我根本不是歹
徒!”

    井上次雄道:“好,你转过身来。”

    我不明白他叫我转过身来,是甚么意思,但也只得依命而为,我一转过身来时,他
便摆了摆手,在那一瞬间,我不禁啼笑皆非。

    原来,井上次雄手中所握的,并不是手枪,而是一只烟斗!刚才,我竟是被一只烟
斗制服了,这实在令我啼笑皆非的事。

    井上次雄看到我定住了不动,他又得意地大笑了起来。我放下了手,道:“井上先
生,虽然是戏剧性的失败,但这可以说是我一生中唯一的失败。”

    当然,我一生中失败的事极多,绝对不止这一件。但是我这种说法,却送了一顶“
高帽子”给井上次雄,使得他觉得骄傲。

    果然,井上次雄又得意地笑了起来,道:“你是甚么人?”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实是没有再隐瞒身份的必要,我一伸手,拉下了蒙在面上的面
具,道:“我叫卫斯理,是中国人。”

    我想不到自己居然是“名头响亮”的人物,我那句话才一出口,井上次雄的手一震
,手中的烟斗,竟落到了地上,他“啊”地一声,道:“卫斯理!如果早知是你的话,
我一定不敢对你玩这个把戏了!”

    我笑了一笑,道:“为甚么?”

    他摊了一摊手,道:“不为甚么,但是我很知道你的一些事迹,怎敢班门弄斧?”

    这时,我已看出井上次雄成功的原因了,他的成功,不但是由家族的余荫,更由于
他本身为人的成功。我伸出手去,他和我握了一握,我立即又道:“对于刚才的事,我
愿意道歉。”

    井上次雄道:“不必了,你是为‘天外来物’而来,这对我们井上家的兴旺之谜,
或则大有帮助,可是你怎会对这件事有兴趣的?”

    我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那可以原原本本地讲给你听,
但是请你首先命人,去释放你的司机,我也愿向他道歉。”

    井上次雄呵呵笑著,按铃命人进来,去放开那司机,又令人煮上两杯咖啡,在他的
书房中,我便将事情的始末,详细地向他讲了出来。

    这时,我自然也取出了方天的日记簿,和照片上“天外来物”上的文字对照了一下
,果然,那两种奇形扭曲的文字,显然是同一范畴的。

    井上次雄听我讲完,站了起来,不住地踱步,道:“佐佐木博士被暗杀的新闻,已
轰动全国了,本来,佐佐木博士和井上家族是可以联姻的,但是我们却获知他的女儿,
行为十分不检。”

    我为季子辩护,道:“她不是行为不检,而是她爱方天!”

    井上次雄“哼”地一声,忽然及紧锁双眉,想了片刻,道:“你可曾想到这一点么
?”

    我不禁摸著头脑,道:“哪一点?”

    井上次雄又想了片刻,才道:“我们家中祖传的东西,是‘天外来物’,我觉得方
天似乎就是遗嘱上的‘天外来人’!”

    我不禁笑了起来,道:“那么,你说方天已经有一百八十多岁了?”

    井上次雄也不禁笑了起来,可是,在井上次雄笑的时候,我又觉得井上次雄的话,
不是全无道理的!井上次雄在听了我的叙述之后,认为方天就是他祖先遗嘱上的“天外
来人”,当然不是全无根据的。

    他所根据的,就是方天的那本日记簿中,有著和确在“天外来物”上相同的文字。

    然而,就是这一点,却也不能证明方天就是“天外来人”。

    而且,井上四郎的遗嘱,到如今已有将近两百年了,这不是太不可思议了一些么?

    所以,我和井上次雄大家,对于这个揣测,都一笑置之,没有再深究下去。井上次
雄道:“你下一步准备怎么样?”

    我苦笑了一下,道:“月神会误会我是会飞的人,某国大使馆又认为我是欺骗了他
们,看来,我是走投无路的了。”井上次雄向我打气,道:“你会走投无路?绝对不会
的!”

    我道:“如今,我想去见一见那家精密仪器工厂的总工程师。”

    井上次雄笑了起来,道:“怎么,你也以为那天外来物,可能是一具精密仪器么?


    我耸了耸肩道:“到目前为止,我还只是在照片上见过那物事,难以下断论,我想
听一听他的意见。”

    井上次雄道:“那也好,我先和他联络一下,说有人要去见他,他对这件东西,也
有著异常的兴趣,我相信他一定会向你详细谈一谈的。”

    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号码,和那位工程师交谈著。我则在软绵绵的地毡上踱来踱
去。半小时之前,这间华美的书房中,剑拔弩张,气氛何等紧张!但如今,却一点也没
有这种感觉,我自己也不禁好笑,想不到会由这种方式,而认识了日本第一富翁,井上
次雄。

    没有多久,井上次雄便放下了电话,道:“我已经替你约好了,今天晚上十点钟,
在他的家中,我派车送你到东京去可好?”

    我笑道:“不必了,你的司机,不将我弃在荒郊上泄恨才怪,刚才我在你的车房中
,看到一辆摩托车,能借我一用就十分感谢了。”

    井上次雄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我向他伸出手来,道:“那么,我告辞了!”

    井上次雄和我紧紧地握了握手,忽然之间,他道:“还有一件事,我经过考虑,还
是和你说的好,但是却要请你严守秘密。”

    井上次雄在说那两句话的时候,神色十分严肃。我不禁愕然,道:“你只管说好了
。”

    井上次雄压低了声音,在这里,显然是不怕有人偷听的,但井上次雄却压低了声音
,那自然说明了他要说的话,对他来讲,十分重要之故。

    只听得他道:“刚才,你说起你和月神会的接触,我实有必要告诉你一个外人所不
知道的秘密,那便是月神会和井上家族,有著十分奇怪的关系。”

    我一听了井上次雄的话,也不禁耸然动容。

    井上家族中的人物,不是显贵,便是豪富,实是难以想像,何以会和月神会这样恶
行多端的邪教,有著联系!

    我并不出言,井上次雄又道:“在月神会的三个长老之中,有一个是姓井上的,这
个井上,和我们是十分近的近支。”

    我迟疑道:“我仍不明自你的话。”

    井上次雄道:“事情要上溯到远亲,我的直系祖先,是井上四郎,但井上四郎有一
个弟弟五郎,却是月神会的最早创立人之一,他的后裔,一直在月神会中,居于领导地
位。”

    事情乍一听像是十分复杂,但仔细一想,却十分简单。

    井上四郎和井上五郎两兄弟,哥哥发了财,他的后代,便是至今人人皆知的井上家
族,但弟弟走的是另一条路,创立了月神会,他的子孙便世代为月神会的长老,这并没
有甚么值得奇怪之处。

    井上次雄的态度之所以那么秘密,当然是因为月神会的名声太坏,这个秘密,如果
公开了的话,那么,对于井上家族的声誉,自然有所损害。

    我一面想著,一面点著头,表示已经明白了井上次雄的意思。

    可是,我的心中,又立即生出了一个疑问来:井上次雄对我讲这番话,是甚么意思
呢?他为甚么要将两支井上家族之间的关系对我说呢?

    我抬起头来,正想向井上次雄发问。

    但我才一抬起头来,我便明白了。

    月神会的信徒,传诵著月神会创立人的话,说是因为他们看到有人从月亮上下来,
所以才深信人在月亮上生活的话,将更其幸福,更其美满,是以才创立月神会的。我们
假定“看到有人从月亮来”一事是真的,那么,“看到有人从月亮来”的人中,便有井
上五郎在内。

    然而,无独有偶,井上四郎的遗嘱中,也有“天外来人”之语!

    我和井上次雄两人互望著,谁也不说话,显然我们两人的心中,都为一个同样荒谬
和不可思议的念头盘踞著。因为看来,似乎在井上四郎和井上五郎活著的时代中,真的
有人从天外来过!

    当然,我和井上次雄,都无法相信那是事实。那是因为事情太离奇了,离奇到了超
越了我们的想像力之外的地步!

    我向井上次雄苦笑了一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件事,我只要一有了眉目
,就会向你报告结果的。”井上次雄也不再多说甚么,只是道:“认识了你,我很高兴
,我还有点事待办,不送你了。”

    他陪我出了书房门,令那个对我怒目而视的司机,陪我到车房去。我骑上了那辆性
能极佳的摩托车,开足了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等我回到东京,已经是万家灯火了。

    我看了看时间,离我和那位总工程师约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先打电话到医
院去,设法和纳尔逊先生联络。

    可是医院方面的回答却说,纳尔逊先生已经出院了,去处不明。我又和东京警方联
络,但警方却推说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人。

    当然,纳尔逊的身份是异常秘密的,警方不可能随便在电话中向别人透露他的行踪
。我决定等和那工程师会面之后,再设法和他联络。

    我骑著车,到了那家工厂附近,在一家小饭店中,先吃了一个饱。

    在我到了东京之后,我便恢复了警惕,但到目前为止,还未曾发现有人跟踪我。

    我感到这这几天来,固然我每一刻都在十分紧张之中渡过,那种滋味并不十分好受
,但是当我想到,在跟踪我的人中,有国际上第一流的特务,和势力范围如此之广的月
神会,而我竟然能够摆脱他们,我便感到十分自豪了,那种心情,绝不是过惯了平淡生
活的人,所能领略得到的。

    我在那家小饭店中吃饱了肚子,走了出来,步行到了那家工厂之前,那家工厂是日
夜开工的,灯火通明,我在厂门口的传达室中,一道明了来意,就有人很客气地来陪我
进厂去了。那自然是总工程师早已吩咐过了的缘故。

    那工厂是铸造精密仪器的,是以绝听不到机器的轰隆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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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部:科学权威的见解

    而且,整个地看来,那也不像是一家工厂,路是平坦而洁净的柏油路,路旁植满了
鲜花,倒像是一家医院一样。我跟著那引路的人,走到了工厂办工大楼的门前,在踏上
石级,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那人突然问我:“你就是卫斯理先生么?”我正想随口答应
他,我是卫斯理,但是我的惊觉性,却立即提醒了我,不可以随便出声。

    同时,我的心中,也感到了十分奇怪。

    因为,我记得十分清楚,当井上次雄和工程师联络之际,并没有讲出要来看他的是
甚么人,更不曾道及过我的名字。

    而刚才,在传达室中,我也只不过说要来见总工程师而已,也未曾道出自己的姓名
。这人的口中,何以说出“卫斯理”三个字来?

    那人推开了玻璃门,我跟在他的后面,走了进去,那人并不转过身来,只是道:“
我是驻这工厂的保安人员,由于这里生产一些十分精密仪器的缘故,所以有保安人员之
设,在你之前,纳尔逊先生已经来过了,他料定你不久就会来的。”

    那人说出了纳尔逊先生的名字,却是令我不能不信他了。我“唔”地一声,既不肯
定,也不否定。他仍然不回过头来,在前面走著,跨进了电梯,我也跟了进去,道:“
纳尔逊先生在甚么地方?”

    那人笑道:“他么?到了他最想去的地方去了。”

    我心中陡地起疑:“你这是甚么意思?”

    那人道:“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他到了甚么地方。”

    我心中暗暗责怪纳尔逊,不应该随便向一个工厂的保安人员,讲上那么多不必要的
话。可是我随即发觉那人的话,十分可疑。

    纳尔逊先生是一个精细能干,远在我之上的人。连我都认为是不应该做的事,他怎
么会做?我对那人陡地起了疑心,然而我又想不出甚么法子去盘诘他。而正在我动著脑
筋的时候,电梯停了,那人已经跨出了电梯,在走廊的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敲了两下
,道:“木村先生,你的客人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雄壮的声音,道:“请进来。”

    那人一侧身,让我去推门进去。

    在传达室中的时候,我因为未对此人起疑,自然也未曾注意他,在我对他起疑之后
,他又一直背对著我,直到这时,我才迅速地转过头去,向他看上一眼。

    那一看之下,我心中便陡地一跳!

    那人的面上,戴著一张极其精细的面具!而如果不是我自己也有这样面具的话,我
是绝对看不出这一点来的!

    在那一瞬间,我心头怦地一跳,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但是我却可以知
道,事情大是不对头了,我沉声道:“你不进去么?”

    那人已转过身去,道:“我不  ”

    他一句话未曾讲完,我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将他的后颈捏住,他一仰首,
我左手又加在他的前颈之上,令得他出不了声。

    那人瞪大了眼转著我,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这时,我仍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
甚么变故,我只是知道要迅速地解决这个人。

    我用膝盖在那人的后腰上一顶,手在那人的后脑上一敲,那人便软了下来。

    我在他的上衣袋中,摸出了一柄套有灭声器的手枪,俯身在锁匙孔中,向房内张望
了一下。

    一看之下,我不禁暗叫了一声“好险!”

    我轻轻地扶起了那已被我打昏了过去的人,伸手去旋转门柄。

    刚才,我在锁匙孔中张望了一下,由于锁匙孔小,我不可能看到整间房间中的情形
,但我所看到的,已经够了。我看到一个满面怒容的中年人,被人以手枪指在椅子上不
准他动弹。

    持手枪的是甚么人我看不到,但是我却认出那满面怒容的人,是日本有名的科学家
木村信。原来他就是这家精密仪器制造厂的总工程师。

    我转动了门柄,推开了门。

    当我将门推开了一尺光景的时候,我猛地将那已昏了过去的人一推,那人的身子,
向前直跌了出去,看来就像是有一个人疾扑进了房间一样。

    那人才一被我推进去,我便听到了“扑”地一声,那是装有灭声器手枪发射的声音
,而藉著那扇门的掩护,也已看清了屋内,共有三个人,都是持有武器的,我即连发三
枪。

    绝不是我在自己称赞自己,那三枪,当真是“帅”到了极点!

    随著“扑扑扑”三声响,便是“拍拍拍”三声。

    前二声自然是我所发的枪声,那三枪,各射在那三个持枪的人的右小臂上,他们在
右小臂血流如注之际,自然五指一移,后三下,便是他们手枪落地声音,直到最后,才
是“蓬”地一声响,那个被我推进去的人,跌倒在地。

    那人本来只不过是被我打昏而已,但如今,他却被他的同伴,射了一枪,死于非命
了。

    木村信立即站起来,我一扬手中的枪,向那三个人道:“后退,站到墙角去!”

    那三个人面色煞白,望著我手中的手枪,其中一个,似乎还想以左手去拾落在地上
的手枪,但是我的枪咀向前略伸了一伸,他便立即放弃了那意图。

    他们三人一齐退到了墙角,木村信已抓起了电话,道:“你是新来的保安人员么?
是你报警,还是我来?”我连忙走过去,将他手上的话筒,夺了下来,道:“不必忙于
报警。”

    木村信以十分讶异的目光望著我,我笑道:“我不是工厂的保安人员,我是你的客
人。”

    木村信“啊”地一声,道:“你就是井上先生电话中所说的那人。”我道:“不错
,我就是那人,这四个人来了多久了?”

    木村信恨恨地道:“他们制住我已有半小时之久了,他们说要等一个叫卫斯理的人
,谁知道那卫斯理是一个甚么样的家伙。”

    我脸上保持著微笑,道:“那卫斯理不是甚么家伙,就是我。”

    木村信“啊”地一声,面上的神色,尴尬到了极点。我向那三人道:“你们是哪一
方面的人?”

    那三人没有一个人开口。

    我冷笑一声道:“好,那我就通知警方了。”

    那三人中一个忙道:“卫斯理,我们之间的事,还是私下了结的好。”我将手放在
电话上,道:“好,但是我要知道你们是哪一方面的人马,你们是怎样知道我会到这里
来的。”

    那人道:“你一落到月神会的手中,我们就知道了,你离开井上次雄家后,我们的
人,便一直跟在你的背后,如果不是上峰命令,要将你活捉回去的话,你早已死了多次
了。”

    我一听得那人这样说法,心中不禁生出了一股寒意来,刚才,我在小饭馆吃饭之际
,还在庆欣已摆脱了各方面的追踪,怎知人家先我一著,已在等我了,若不是我还算机
灵的话,这时当然又已落人他们的手中了!

    我勉强笑了笑,道:“那多谢你们手下留情了,你们可是要向我追回那只箱子么?


    我已经断定了他们是某国大使馆雇用的特务,才以直截了当地如此说法的。那三人
面上神色一变,仍由那人回答我,道:“是。”

    我叹了一口气,道:“你们神通如此广大,应该知道那只箱子,现在在甚么地方的
!”

    那人道:“我们只知奉命行事,不知其他。”

    我道:“好,我可以放你们回去,你们见到了上峰,不妨转告他,我如今,也正在
努力找寻那只箱子的下落,不论是他将我活捉,还是将我暗杀,都是一点好处也没有的
事情。”

    那人道:“我们一定照说。”

    我向地上那死人指了指,道:“你们能够将他带出工厂去,而不被人发觉么?”

    那人连忙道:“能!能!”

    我一挥手,道:“枪留在这里,你们走吧。”

    那三人显然地松了一大口气,其中一个,扶起了死者,我仍然严密地监视著他们,
直到也们出了房门,进了升降机。

    至于他们三个人,用甚么法子掩饰他们受了伤的手臂,和如何不让人发现那个死人
,这不关我的事,他们既然是特务,自然会有办法的。

    我转过身来,木村信似乎十分不满意,道:“为甚么不通知警方?”

    我道:“木材先生,事情和国际纠纷有关,通知警方,会使日本政府为难的。”

    木村信“噢”地一声,道:“究竟是为了甚么?”

    我道:“事情十分复杂,但是归根结蒂,都是为了井上家族的那个‘天外来物’。
”木村信望了我半晌,道:“我和井上先生的交情十分好,他在电话中告诉我,我可以
完全相信你。”

    我点头道:“可以这样说。”

    木村信来回踱了几步,从他的神情上来看,他心中像是有甚么重要的隐秘,想对我
说,而又不对我说的模样。他踱了好一会,才道:“你想知道甚么?”

    我可以肯定,这句话一定不是他真正想对我说的话。他真正想对我说的话,还未曾
说出来。这是可以从他的神色中看出来的。

    我当时,自然不知道他的心中有甚么隐秘,便道:“我想知道,那‘天外来物’究
竟是甚么东西?”

    木村信道:“你为甚么要知道?”

    我将纳尔逊给我的身份证明,取了出来,让木村信过目,道:“我是受了国际警方
的委托,不但要弄明白那是甚么,而且要将已失去的那‘天外来物’找回来。”

    木村信听了我最后的一句话,面色突然一变,双手也不由自主地震了一震。

    那一震,使得他将我交给他的证件,也跌到了地上。他一面连声“对不起”,一面
将我的证件拾了起来,交还给我。

    在那片刻之间,我的心中,起了极大的疑惑!

    为甚么木村信一听到我说,国际警方要找回失去的“天外来物”,便这样吃惊呢?

    当然,要我立即回答出来,是不可能的事。

    我假装绝未发现他的神态有异,续道:“原因是一个秘密,请你原谅,因为井上先
生说起你对天外来物的特殊意见,所以我才来向你作更进一步的了解,要请你合作。”

    木村信仰头想了片刻,道:“严格地说,那‘天外来物’究竟是甚么,我也还不知
道。但是经过我多方面的试验  ”

    我听到了这里,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头,覆述他的话,道:“多方面的试验?”

    木村信“噢”地一声,道:“是……是……在未曾装入箱子之际,我曾经研究了很
久。”

    我觉得木村信的态度,仍有可疑之处,但我仍隐忍著不出声。只是问道:“那么,
你初步的结论,那是甚么东西呢?”

    木村信道:“我已经向井上先生说过了,那是一座十分精密的导向仪,是应用于太
空飞行方面的,至于如何用法,我也不知道,我承认自己的知识太贫乏。”

    我侧著头望著他,那件“天外来物”,从照片上看来,也的确像是一座精密的仪器
,但是,它却已存在近二百年之久了,那怎么可能?

    我问道:“木村先生,你难道没有留意到“天外来物”在井上家族传下来,已有一
百八十年之久的这个事实么?”

    木村信大声道:“当然我知道。”

    我又道:“那么,你是说,在一百八十年之前,已经有这样的科学水准,去制造这
样的精密仪器,并应用于太空航行方面?”

    木村信道:“当然不能,不要说一百八十年,便是如今,也是不能。”

    我越来越听不懂他的话了,道:“你这是甚么意思?”木村信霍地站了起来:“地
球上的高级生物不能造这样的精密仪器,难道别的星球上的高级生物,也不能够么?”

    我一听得木村信这样说法,耸然动容,也不禁站了起来:“木村先生,你是说  
”我本来是不想讲到一半便停住的。

    可是如果我向下讲去,那一定是“你是说那东西是从别的星球来的么”,这样的话
,实在是太荒唐和不可思议了,所以我才突然住口的。

    木村信却毫不犹豫地接上了口,道:“是的,我是说,这东西根本不是地球人所造
的,它来自别的星球,是别的星球人科学的结晶。”

    我呆了半晌,讲不出话来。

    听到了一个权威科学家,工程师,发出了这样惊人的结论,我还有甚么话可以说呢
?当然我不能骤而相信他这个惊人的结论的。

    好一会,我才道:“你深信如此么?”

    木村信道:“我不得不信。”

    我道:“这又是甚么意思?”

    木村信道:“我曾经以高速切削刀,将‘天外来物’上的金属,切下一点来,那种
金属,地球上是没有的  或者是有而未曾为人类所发现的。”

    我吸了一口气,道:“真是有这个可能么?别的星球上的人,真的到过地球么?”

    木村信道:“是有可能的‘天外来物’是一个证明。还有,长冈博士的故事,你可
知道?”

    我摇了摇头,道:“不知道,长冈博士是甚么人?”

    木村信道:“长冈博士是日本杰出的物理科学家、化学家,他在一九二四年十月,
作了一个成功的试验  ”

    他才讲到这里,我便笑起来了。我在学校中所学过的东西,究竟未曾完全还给书本
,我道:“这个试验十分有名,长冈博士发现水银的原子中,有著和黄金的原子相同的
地方,于是,他便利用高压电,使水银的原子分裂,而令得水银变成了金,可是么?”

    木村信点头道:“不错,这个试验,是世界科学界公认的重大成功,他证明了金属
在某一种场合之下,是可以转变的,你要知道,今日科学能有这样的成就,有一些完全
是基于这个原理而来的!”

    我道:“自然,我绝没有要推翻长冈博士实验的重大意义,但是我记得我们刚才的
话题,是别的星球的人,曾经到过地球  ”

    我有礼貌地提醒他,但是我心中却暗暗好笑,心想木村信一定是难以自圆其说,所
以才岔开话题了。怎知木村信却一本正经,道:“不错,我仍未离开话题。你可知道,
长冈博士为甚么会集中力量去研究,而想到改变分子排列而使水银变成金么?”

    我尴尬地笑了一笑,道:“那谁知道。”

    木村信的身子,向我俯了过来,道:“长冈博士的最初动机,只是好奇。他奇怪为
甚么在古罗马,在中国,不论中西,所有的炼丹家,都以水银  汞作为炼金术的原料
,而孜孜不惓地研究著,虽然一无结果,却仍是坚信不移。”

    我是对一切不可解释的事情,却有著极其浓烈的兴趣的人。

    木村信在才一提起长冈博士的时候,我几乎忍不住要打呵欠。

    但如今,我在心中自己问自己:为甚么古代不论中外研究炼金术的人,总是将水银
和黄金联系在一起,顽固地相信水银可以变成黄金呢?

    在水银和黄金之间,是没有任何联系的,这是两种色泽、形状,完全不同的金属。

    我瞪了眼睛,望著木村信。

    木村信续道:“当时,长冈博士觉得奇怪,他知道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于是,他
也集中力量,来研究水银,终于发现了水银和黄金的原子成份相同之处,而使他的实验
成功了。”

    木村信讲到这里,又向我望了一眼,发现我正在用心地听他讲话,他满意地点了点
头,续道:“他的实验成功,古代炼金家的想法,也被证明是正确的,但是,他最初怀
疑的谜,仍未曾得到解答,那就是:为甚么古代的人,会将水银和黄金联系在一起,因
为在一九二四年之前,绝没有人发现两者原子有相同之处,和水银原子中含有金成份这
一点  ”

    他重重地将拳头敲在桌上,道:“而且,以古代的科学水平而论,也绝不可能发现
这一点的,但是中国和罗马的炼金家,都顽固地相信水银能变成黄金!”

    他结束了讲话,又望定了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的解释怎么样呢?木村信先生。”

    木村信道:“不是我的解释,是先父的见解。先父是长冈博士的挚友。他说,一定
在古时,有别的星球的人,到过地球。罗马和中国,那时文化最发达的国家,但别的星
球的科学更是发达无比,他们早已知道了用一种十分简单的办法,可以使水银和别的物
质,变成黄金,并且试验过给地球上的人看,所以地球上的人,便顽固地记住这一点!


    木村信的话,是充满了想像力的。

    同时,他的话,也充满了说服力。

    我不由主地跟著他道:“所以,地球人也想从这个方法生产黄金,但是由于科学家
水平的关系,便一直没有法子成功。”

    木村信道:“是的,直到长冈博士,才第一次得到了成功。”

    我道:“那么  ”

    我只讲了两个字,便停了下来,我竭力使我的头确保持冷静,因为我发现我已被木
村信的话,引进了一个狂热的境地之中去了。

    木村信显然已看出了我的心意,他吸了一口气,道:“你不相信么?我不要你相信
,我只问你,是不是有这个可能?”

    我由衷地点了点头,道:“当然是有这个可能的。”

    木村信道:“那就好了,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

    我道:“我有几个问题,不知是不是可以请你进一步地解释一下?”

    木村信道:“我还不是这方面研究的专家,但是我可以尽我所能来告诉你。”

    我道:“别的星球人,为甚么来了地球一次,便不来了呢?”

    木村信想了一想,道:“这有三个可能。其一、并不是不来了,而是我们不知道:
第二、来而未能到达,太空船就失事了。如今,已有越来越多的科学家,相信十九世纪
西伯利亚通古斯上空莫名其妙的大爆炸,是别的星球的太空船失事的结果!”

    我点了点头,木村信续道:“还有第三点,我们不知道传授炼金术的那个星球人,
是来自甚么星球的,可能他来自极远极远的星球,此刻,还在归程中!”

    我笑了起来,道:“他有那么长命么?”

    木村信以奇怪的眼光望著我,道:“我不信你对‘相对论’的最显浅常识也不知道
,在高速不断的运行中,时间几乎是不存在的!”

    我默然不语。

    木村信又道:“而且,别的星球上的人,时间观念,也和我们绝不一样。我们生活
在地球上,以地球绕日一周为一年。我们的生命有六十年。别的星球的人,也可能以他
们的星球绕日一周为一年,他们的生命也有六十年,但其中差别却大了,你知道么?”

    我表示不懂,因为问题似乎越来越多了。

    木村信道:“你不懂?海王星绕日一周的时间,是地球绕日一周的一百六十五倍,
那么,同是六十年,海王星的人实际寿命,也比地球人长了一百六十五倍!”

    木村信的话,听来十分骇人听闻,但是想来却也不无道理。

    我呆了半晌,木村信又道:“由于遗传的影响,别的星球上的人,如果生活在地球
上的话,他们的寿命,也是以他们原来星球上的时间为准的。卫先生,我怀疑你们中国
传说中,活了八百岁的彭祖,和吃过数次三千年一熟桃子的东方朔,都是自别的星球来
的!”

    木村信的话,越来越荒诞了,我正想大笑而起之际,却陡然想起一件事来,心口犹
如被人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一样。

    在那一刹间,我想起了方天来!

    从方天身上的日记本,和“天外来物”上的文字相对照,肯定方天和“天外来物”
有著联系。井上次雄,曾说及方天就是“天外来人”,但因为年龄的问题不能解决,而
井上次雄在讲这话时,却是当作开玩笑来说的。

    但是木村信的话,却使我大为震惊。

    木村信说,其他星球来的人,其生命的时间,必以其他的星球为准,如果也来自海
王星,那么就可以比地球上的人,长命一六五倍,那是因为海王星绕日的时间,长过地
球一六五倍之故。

    木村信的话,自然只是一种假设。

    他的假设,是没法子证明的,因为谁也未曾将一个来自其他星球的人,来作这个试
验。但是他的话,却也不能完全视著是荒谬无际的话,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那么,方天真的可能是“天外来人”了!

    只要方天不是来自水星和金星,他的生命,便可以比地球人长许多,长的数字,是
倍数,而不是延长几年,如果他是来自海王星的话,那么,地球上过了一百六十五年,
在他来说,只不过过了一年而已!霎时之间,我发现木村信的假设,似乎可以解尽我心
中有关方天的疑心。

    我和方天分手了多年,他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变过;方天的血液是蓝色的  这是
地球人所绝不可能的事情;方天有著超人的脑电波,甚至可以令人生出自杀的念头;方
天有一种小巧的,可在一秒钟内制人于死的怪武器;方天在科学方面的知识,使得最优
秀的科学家,也瞠目结舌……

    方天的怪事,实在太多了,多而且没有一样是可以以常理解释的。

    但是,当明白了他是来自另外一个星球,根本不是地球上的人之际,一切的疑问,
不是都迎刃而解了么?

    本来,我只当木村信是一个想像力十分丰富的人,对他所讲的话,我根本不打算作
任何反驳。

    但是,当我一想到了方天这个人的时候,我几乎肯定木村信的推论是正确的了。

    我坐在椅上,好一会讲不出话来,只觉得脸颊发热,身子热烘烘地,脑中乱成一片
,不知道在想些甚么。人以地球为中心,已有许多许多代了,陡然之间,知道了在别的
星球上的人看来,我们地球上的人实在比畜牲聪明不了多少之际,那种感觉,实在不是
文字所能够形容得出来的。我呆了多久,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一九八六年按:这是卫斯理故事中,卫斯理第一次遇到外星人,所以反应十分惊
异,以后,见得多了,倒也见怪不怪之感了。)

    木村信也和我一样,保持著静止的姿势。他自己对于自己的推断,自然是深信不疑
的,他的感觉,自然也和我相同。

    好一会,我才站了起来:“木村先生,多谢你的帮助。”木村笑了一笑:“那不算
甚么。”我本来想将有关方天的一切,讲给木村信听的,但是我立即想起,这样的事,
还是少一些人知道的好。所以我改口道:“木村先生,可惜井上氏固执地要将那天外来
物,埋到地中去,不肯给你们进一步的研究,要不然,你一定可以有更新的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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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部:某国大使亲自出马

    在我讲这几句话的时候,我心中又不禁起疑。

    因为木村信一直是望著我的,然而一听到我提起了那“天外来物”,他却又转过了
身子,不和我正面相对,而且,面上的神色,也十分难以形容,就像上两次我提到“天
外来物”之时一样!

    我心中又动了一动,但是我仍然不知道那是甚么原因。

    我站起身来,道:“我可能还要来请教的。”

    木村信恢复了常态:“欢迎,欢迎。”

    他送了我出来,我心中暗忖,颇有通知东京警局,注意木村信安全的必要。我不用
升降机下楼,而由楼梯走了下去。

    不一会,我便出了工厂的大门,回头望去,工厂办公大楼木村信的办公室,灯光仍
亮著,想起木村信刚才的话,我又有身在梦中之感!

    我低头向前缓缓地走著,心想事情已有了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展,我应该向纳尔
逊先生联络才是。我加快了脚步。

    但是走不多远,我已经觉出有人迅速地接近了我。

    我立即转过身来,那人已站在我的面前,就著街灯,向那人一望,我也不禁一呆,
那人竟是某国大使馆本人!那著实是使我吃惊不已的事情。

    要知道,在东京,某国大使是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因为他代表著一个大国,甚至
可以说代表著一个庞大的集团。

    这样一个重要的人物,如今竟在夜晚的街头,跟在我的后面,事情的严重,实是可
想而知!

    所以,当我一看清楚站在我面前的,竟是某国大使本人之后,足足有一分钟之久,
我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大使的面上,带著一个十分残忍的笑容,像是我是他的猎物一
样,一眨也不眨地望著我。

    我好不容易,才勉强地浮上了一个笑容。

    我一见某国大使,便已料到,连大使也亲自出马了,那么,包围在工厂之外的特务
,只怕足够对付一大群人,如今,他们的目标只有我一个人,自然是绰有余力的了。我
并没有打算反抗。

    果然,就在我发呆的那一分钟内,四面八方,都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我四面看去,只见有的勾肩搭背,像是下了班喝醉了的工人。有的歪戴帽子,叨著
香烟,摆出一副浪人的姿态。

    那些人,有的离我远,有的离我近,但显然全是为了对付我而来的。我心中不禁十
分后悔,后悔在木村信的办公室中,轻易地放走了那两个特务,如今这些人来到此处,
当然是由于那两个人的报告了。

    我审度著四周围的形势,迅速地转著念头,我立刻得出一个结论,我要脱出重围的
话,必须将某国大使本人制住。

    我立即伸出手去,但我的手才伸到一半,便僵住了不能再动弹了。

    因为,大使也在这时,扬起了手来,他手中,握著一柄乌油铮亮的手枪。那种小手
枪的射程不会太远,但如今他和我之间的距离来说,已足可以取我的性命了。我不由自
主地举起手来。

    大使沉声喝道:“放下手来,你想故意引人注意么?”我竭力保持镇定,道:“大
使先生,你想要作甚么?”

    我在“大使先生”这一个称呼上,特别加重语气,那是在提醒他,如果被人知道了
如今的事,那么对他的地位,将是一项重大的打击。

    大使咬牙切齿,将声音压得十分低,道:“我要亲自来执行你的死刑!”

    我听了这话,身子不由得一震。

    尚未及等我想出任何应变之法,大使已经喝道:“走!”我吸了一口气,道:“到
甚么地方去?”大使厉声道:“走!”

    我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向前走去,不一会,就有一辆大搬运卡车,驶到了我和
大使的身边,停了下来。大使继续命令,道:“上车去。”

    我连忙道:“如果你是为了那只金属箱子的话  ”可是不等我讲完,大使又已喝
道:“上车去!”

    我知道事情十分严重。他们叫我上车,自然是等到将我车到了荒僻的地方之后,将
我一枪打死。他们可能将我身上的衣服,全部剥去,可能以子弹将我的头部,射至稀烂
,使得没有一个人,认得出我来。这样的案子,当然是永远没有法子破案的了。

    我心中急速地转念著念头,跨上了卡车的车厢,掀开了帆布,我便发现那车厢是经
过改装的。外面看来,那只是一辆残旧的搬运货车,车厢了覆著发白的帆布。但是一掀
开帆布,我发现了一度钢门。

    而且那度钢门,立即自动打了开来,从里面传来一声断喝,道:“将手放在头上,
走进来。”

    单凭那句话,是不能使我服从的,但随著那句话,有一根套著灭音器的枪嘴,几乎
伸到我的鼻端,使我不能不听他的话。

    我跨进了车厢,车厢之中一片漆黑,甚么也看不到,我只觉得脚踏下去,十分柔软
,像是铺著十分厚的地毡一样。那声音又道:“站著别动。”

    我才一站定,只觉得后心有人摸了一把,紧接著,前心也被一只手碰了一下。我正
不知是甚么用意间,突然看到我的胸前,亮起了一片青光,那一定是刚才,有人在我的
前后心,抹上了磷粉之故。

    在我的前后心都有著发光的磷粉,但是磷粉所发出的光芒,却又绝不能使我看清车
厢中其他的情形,我感到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就在这时,我听得大使的笑声,如同夜枭一样响了起来,道:“聪明能干,无所不
能的卫斯理先生,你可以坐下来。”

    我又惊又怒,道:“椅子在哪里?”

    大使沉声道:“著灯。”

    他两个字才一出口,车厢之中,大放光明,但是只不过半秒钟的时间,灯火重又熄
灭,眼前又是一片漆黑,只是我胸前的青光,却更明亮了一些,那是因为磷粉在刚才吸
收了光线之故。

    刚才,灯光亮得时间虽短,但是我已可以看到车厢中的情形了。整个车厢,像是一
间小房间,有桌有椅,在我的身旁有就有一张椅子。

    当然,车厢中不止是我和大使两人,另外还有四个人,都持著枪,望著我。

    我颓然地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道:“我可以抽一支烟么?”大使的声音,冷
酷无情,道:“不能,你不但不能吸烟,而且不能有任何动作。刚才你已经看清楚四周
的情形了!”

    这时,我感到车身在震动,显然卡车已经在开动了,至于开到甚么地方,我自然不
知道。

    我默不作声,大使续道:“有四个可以参加世界射击比赛的神枪手监视著你,卫先
生,你完全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你,但是他们的眼前,有著两个目标,那便是你
胸前背后的磷光。”

    他讲到这里,又桀桀怪笑起来,道:“所以,你试图反抗吧,我敢和你打赌,四颗
子弹,绝不会射在磷粉所涂的范围之外的!”

    这的确是我以前所未曾遇到过的情形。

    被人以手枪。甚或至于手提机枪对住,这对我来说,绝不是陌生的事了。但是,像
如今这样的情形,却还是第一次。

    在完全的黑暗之中,我的前后心却有著光亮,这是最好的靶子,即使是一个极拙劣
的枪手,也可以以轻而易举地射中我的。

    而在我的眼前,则是一片漆黑,敌人在甚么地方,是静止不动,还是正在移动,如
今离我有多远,我一点也不知道。

    我就像是一个瞎子一样,完全丧失了战斗的能力!

    我发觉自己的声音发涩,道:“我的处境,你不必再多加描述了。”大使冷冷地道
:“好,那么我要问你正事了,那箱子呢?你已经交到了甚么人的手中了,我限你十秒
钟说出来。”

    我急忙地道:“我已向井上次雄报告过,箱子在你们处,我一死,井上次雄自然会
找你算账的!”大使给我的十秒钟,我只来得及说以上的几句话。我讲完之后,等待著
那四枪齐发的响声,来送我归西。但是,却并没有枪声。

    我心头不禁狂跳,我的话生效了!

    我假设,在井上私人飞机场中,盗去那箱子的正是某国大使馆的人员。那么,由于
井上次雄是一个在朝野间,都具有极高威信的人物,某国大使馆竟然窃取井上家族的传
家之宝,这件事传出来,一定举国沸腾,对大使的地位,有极大的影响。

    而如果我的假设不成立的话,我那两句话,自然也起不了恐吓的作用了。

    大使的不出声,证明我的假设不错。我立即又道:“大使先生,为你自己著想,你
还是对我客气点好,我是存心帮助你的,只不过遭到了意外!”

    大使厉声道:“甚么意外?”

    我道:“那箱子被一个不明来历的集团抢去了,你可有线索么?”大使冷冷地道:
“我的线索,就在你的身上!”

    我突然转变话题,疾声问道:“你的上峰,给你几天限期?”大使脱口道:“十天
  ”他只讲了两个字,便怒道:“甚么,你在说甚么?”

    我叹了一口气,道:“大使先生,只有十天限期,你在我的身上,已经浪费掉几天
了?”大使果然是色厉内荏,他的声音,立即变得沮丧之极,道:“已经三天了,已经
三天了!”

    我笑了一下。这一下笑声我一点也不勉强,因为形势已经在渐渐地转变了。

    我沉声道:“大使先生,你如何利用这剩下来的七天呢?七天之中,你实在不应该
浪费每一分钟的,而我,如果在午夜之前,不和井上次雄联络的话,那么,他就要通知
警方寻找我的下落,同时公布他传家之宝失踪的详细经过了!”

    大使的声音在微微发颤,道:“胡说。”

    我冷笑道:“信不信由你,你的命运,本来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大使急速地道:“我怎能相信你?”

    我道:“你必须相信我。”

    大使道:“我已经相信过你一次了,一切麻烦,全因为相信你而生!”

    我松了一口气,因为大使的口气,又已经软了许多,我道:“对于这件事,我表示
抱歉,因为那完全是意外,你因为我而遭到了麻烦,但你要袪除这些麻烦的话,还少不
了要我帮忙。”

    大使半晌不语,才道:“著灯。”

    刹那之间,我眼前又大放光明,只见大使就坐在我的对面。

    那四个持枪的人,也仍然在监视著我,灯火乍明,他们的眼睛,眯成了一线,这是
我要改变处境的一个绝佳机会。但是我却并没有动手。

    因为我已经不必要动手了,大使面上的神色,已表示他不但不会为难我,而且还要
求我的帮助!

    我舒服地伸了伸腿,向那四个持枪的人一指,道:“这四位朋友手上的武器,似乎
也应该收起来了?”大使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那四人蹲了下来,将手中的枪挟在胁下。那显然是他们仍然不肯完全放松对我的监
视。

    不过我也不放在心上了,因为如今我大是有利,我抽著烟,大使焦急地等待我讲话
,我却好整以暇。

    好一会,我才道:“大使先生,这件事,要我们双方合作才好。”

    大使以疑惑的眼光望著我。

    我道:“那只箱子,被人夺了去。但是抢夺那只箱子的人,是哪一方面的方量,我
却不知道。”

    大使皱了皱眉头,道:“难道一点线索也没有么?”我道:“有,我相信这是一个
十分有势力的集团,但不是月神会。这个集团甚至收买了国际警方的工作人员,他们行
动之际,是以一辆美国制的汽车作交通工具的,他们所用的武器,是手提机枪,当他们
抢夺那只箱子之际,出动了二三十人之多。”

    我一口气请到这里,大使紧皱著他的眉头,仍然没有舒展开来。

    我知道大使对这件事,也是没有头绪。

    我笑了一笑,道:“你们的特务工作做得十分好,比国际警方和日本警方要出色,
我想,你应该知道,那只箱子究竟是落到了甚么人的手中的。”

    大使微微地颔首,道:“我去努力。”

    我伸出了三个手指,道:“我给你三天的时间。”

    大使几乎跳了起来,叫道:“三天!东京有一千多万人口,你只给我三天的时间!


    我耸耸肩道:“这是很公平的了。三天只要查出那是一些甚么人,是甚么样的集团
而已。你要想想,我要从人家手中夺回箱子来,也是不过三天的时间而已,那样,你就
可以在你上峰给你的限期之前,再找回那只箱子来了!”

    大使望了我半晌,道:“你有把握?”

    我也回望著他,道:“只要你有把握,我就有。”

    大使伸出手来,道:“我有。”我也伸出手来,与之一握,道:“好,那我们就一
言为定了。”大使站了起来,车身颠簸,使他站立不稳,他道:“或者我又做了一次笨
伯。”

    我知道他这样说法是甚么意思,他是指又相信了我一次而言的。

    我笑了一笑,道:“你必须再做一次,不然,你即使调查到了箱子在何处,你也没
有人手去取它回来的,是么?”

    大使以十分尴尬的神色望著我,道:“这……也不致于。”我笑道:“大使先生,
你们在东京收买了许多人,但全是笨蛋,并没有真正的人才在内  好了,我该下车了
!”

    大使伸手在钢壁上敲了几下,卡车立即停了下来。有两个人为我打开了门,我一跃
而下,卡车立即向前飞驶而去。

    我给迎面而来的寒风一吹,打了一个寒颤,定睛看时,只见仍然在东京市区之中。
我忽然想起,我忘了和大使约定再晤面的办法。

    我转过身去,想去招呼卡车,但是我立即看到,前面的街角处,有人影一闪。

    我心中不禁好笑,因为如果我要和大使联络的话,那太容易了,大使仍然派人在跟
踪著我,我耸了耸肩,向前走去。

    某国大使馆这一方面的事总算解决了,虽然是暂时的,但在这几天中,我总可以不
必提心吊胆会突然有子弹自脑后飞来了。

    但是,摆在我眼前的事情,仍然实在太多了。

    首先,我要和纳尔逊先生联络,其次,我仍渐要见方天。我更要找到佐佐木季子的
下落,和找出杀佐佐木博士的凶手。

    我相信某国大使一定可以在三天之内,找出那只硬金属箱子下落何方的。那也就是
说,当三天之后,除了月神会之外,我还要和另一个有组织有势力的集团,进行斗争!

    在卡车上,我曾经十分爽气地答应某国大使,只要他得到了那硬金属箱子的去向,
我就可以将它找回来。但是如今我想一想,那实在一点把握也没有!

    因为那只箱子,并不是体积小,如果不是硬抢的话,是几乎没有法子可以取巧得到
的!

    我慢慢地踱著,只觉得每一件事,都困难到了极点。连和纳尔逊先生联络这一点,
在我来说,也是无从著手的事情。

    因为在纳尔逊先生离开了医院之后,我便和他失去了联络,医院方面也不知道他去
了何处。

    我心中暗忖,我只有到东京警局去查询他的下落了,普通警务人员,自然不会知道
有纳尔逊先生其人的,但是高级的警务人员,则可以知道他的信息的。

    我决定在一间小旅馆中,渡过这半夜。

    在东京,这一类的小旅馆,是三教九流人物的好去处,也是秽污绝垢的所在。我才
走进门,便有三四个被白粉腐蚀了青春的女人,向我作著令人恶心的媚笑,有一个,甚
至还挤上身来。

    我伸手推开了她们,要了一间比较乾净的房间,在咯吱咯吱著的床上,倒了下来。
正当我要蒙矓睡去的时候,忽然有人敲起门来。

    我本能地一跃而起,幸而我本来就只是打算胡乱地睡上一晚的,连衣服也没有脱。
我一跃而起之后,立即来到门旁。

    我一到门旁,便伸手拉开了门,而人则一跃,跃到了门后。

    门打开了,并没有人进来。那可能是一个老手,准备在我出现之后,向我偷袭的。
好在那扇门上,早就有著裂缝,走廊上也有著昏暗的灯光。我向外看去,心中几乎笑了
出来。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警务人员,制服煌然!

    我走了出来,那警务人员立即向我行了一个礼道:“是卫斯理先生么?”他讲的是
日本腔的英语。我心中十分奇怪,一时之间,也不说甚么。

    他踏前一步,低声道:“纳尔逊先生正在到处找你。”

    纳尔逊先生正在到处找我,这是完全可能的事。

    但问题就是在于,那警官怎知道我在这里?我以这个问题问他,他笑道:“全东京
的机密人员,为了找寻你的下落,几乎全都出动了!”

    我“噢”地一声,道:“纳尔逊先生现在甚么地方?”他道:“在总局,请你立即
和我一起去。”我点了点头,跟著那警官,向外走去。

    出了小旅馆,我看到一辆轿车停在旅馆门口狭窄的路上,司机也穿著警官的制服。
那警官打开车门,让我先上车。

    我这时候,心中总觉得有一点蹩扭,觉得那警官能够找到我一事,大有可疑之处。
然而,我向车厢中一看,看到车座上,放著一只文件夹,文件夹上,还烫著值日警官的
名字,那自然是警局中的东西,我心中也不再去怀疑,一脚踏进了车厢。

    那警官跟著走了进来,坐在我的身边,笑道:“纳尔逊先生唯恐你遭到了甚么意外
,找得你十分著急,一直不肯休息。”

    我笑道:“那是他太过虑了,我又不是小孩,怎会失踪?”那警官道:“自然是,
卫先生的机智勇敢,是全世界警务人员的楷模。”

    人谁不喜欢恭维?我自问绝不喜欢听人向我戴高帽子的人,可是在听了那警官的话
,也不免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第十五部:七君子党

    那警官取出烟盒来,先让我取烟,我顺手取了一支烟,但是在那一刹间,我想起,
像我那样,过著冒险生活的人,是不论在甚么样的情形下,都不能接受别人的香烟的。

    因为,在香烟中放上麻醉剂的话,吸上一口,便足以令人昏过去了。

    所以,我将已经取了起来的香烟,又放回了烟盒,道:“是英国烟么?我喜欢抽美
国烟。”刚好,我身上的是美国烟,所以我才这样说法。

    那警官十分谅解地向我一笑,自己取了一支。待我取出了烟后,他便取出打火机来
。打著了火,凑了上来。我客气了一句,便就著他打火机上的火,深深地吸了几口,在
那一刹间,我只觉得那警官面上的笑容,显得十分古怪。

    我的警觉马上提高,推开了他的打火机。

    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只觉得一阵头昏!

    我已经小心了,然而,还不够小心!

    我没有抽他的烟,可是却用了他的打火机。他只要在打火机蕊上,放上烈性迷药的
话,我一样是会吸进去的。我想撑起身子来,但已经不能了。在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跟
前一阵阵发黑,在黑暗中,似乎有许多发自打火机的火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总共只不过是一秒钟的时间,只觉得车子猛地向旁转去,我已失去了知觉。

    在日本,几天之间,这我已是第三次失去知觉了。这真是我从来也未曾有过的耻辱
,当我又渐渐有了知觉之际,我就有了极其不祥的感觉。我甚至不想睁开眼来,只想继
续维持昏迷。

    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闭著眼睛,也没有眼前有光线的感觉。

    我睁开眼来,只见眼前一片漆黑,我自己则像是坐在一只十分舒适的沙发上。我略
事挪动一下身子,眼前陡地大放光明。

    我知道,一定是在沙发中有著甚么装置,我一动,就有人知道我醒来了。

    我打量了一下,那是一间十分舒服的起居室,没有甚么出奇的地方。我冷笑了一声
道:“好了,还在做戏么?该有人出来了。”

    我的话刚一讲完,就有人旋动门柄,走了进来。

    我仍坐著不动,向那人望去。

    只见进来的是一个中年人,那中年人的衣著,十分贴身而整洁。也并不是日本人,
照我的观察,他像是巴尔干半岛的人。

    这时,我的心中,倒是高兴多于沮丧了。

    我又不自由主来到了一个我所不知底细的地方,这自然不是好现象,这又何值得高
兴之有?

    但是,我却知道:这里绝不是“月神会”的势力范围,也不是某国大使馆,那么,
便极有可能是抢走了那只硬金属箱子的那方面人物了。

    我仍是坐著不动,以十分冷静、镇定的眼光望著那中年人。那中年人也是一声不出
,直到他在我的面前坐了下来,才向我作了一个礼貌上的微笑,道:“先生,我愿意我
们都以斯文人的姿态谈上几句。”我冷笑地道:“好,虽然你们将我弄到这里来的方法
,十分不斯文。”那中年人抱歉地笑了笑,道:“我们不希望你知道我们是甚么人,也
不希望你向人提起到过这里,你的安全,绝无问题。”

    在那中年人讲话的时候,我心中暗暗地思索著。

    那中年人的话,显然不是故作神秘,但是他究竟属于甚么势力,甚么集团的人物呢
?旁的不说,单说那假冒警官的人,便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只是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那中年人又笑了笑。道:“要你相信这件事实,无疑是十分困难的,但是我却不能
不说。”我冷笑了一声道:“你只管说好了。”

    那中年人道:“我,和我的朋友们,是不可抗拒的,你不必试图反抗我们,以及想
和我们作对,你必须明白这一点。”

    我大声笑了起来,道:“是啊,你们是不可抗拒的,所以我才被超级的迷药,弄到
了这里来了。”

    那中年人沉声道:“我并不是在说笑!”

    我欠了欠身,道:“我知道不是说笑,国际警方的工作人员被收买,手提机枪,数
十人的出动,难道是说笑么?”

    那中年人的镇定功夫,当真是我生平所仅见。

    我突然之间讲出了几句话,等于是说我已经知道了他的来历。我是只不过冒他一冒
而已,但是却给我冒中了。

    照理说来,那中年人应该震惊才是,但是他却只是淡然一笑,道:“卫先生,你真
了不起,你应该是我们之中的一员。”

    我不禁被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巧妙地道:“先生,不要忘记你们是甚么人,我
一无所知,你何以便能断定我可以成为你们之中的一员?”

    那中年人摊开了双手,道:“我们几个人,只想以巧妙的方法弄些钱,只此而已。


    我又笑道:“譬如甚么巧妙的方法?”

    那中年人哈哈笑了起来,道:“譬如不合理的关税制度,那是我们所坚决反对的,
又譬如,有甚么人遭到无法解决的困难之际,只要给我们以合适的代价,我们也可以为
他做到。”

    那中年人的话,猛地触动了我心中已久的一件事。

    我早已听得人家说起过,世上有一个十分严密,十分秘密的集团,那集团的核心人
物只有七个,他们自称“七君子”(SEVEN GENTLEMEN) 那七个人的国籍不同,但是却
有一个共同之处,那便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他们都曾在地下或在战场上和敌人斗争
过。

    这七个人的机智、勇敢,和他们的教养、学识,都是第一流的。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个集团的行踪飘忽,不可捉摸。但是有一些大走私案,大失
窃案,甚至国际上重大的情报买卖,都可以肯定是他们所做的。

    那是因为他们每做一件事后,都将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事主之故。而他们的对象,
大都也是些为富不仁的家伙。

    这七个人是公认神秘的厉害的人物,如今在我面前的那个中年人,无论是体态、言
语,都曾受过高度的教育,他自然毫无疑问,是“七君子党”中的一员了。

    我想了一想,并不指穿他的身份。而我的心中,则更放心了许多。因为这七个人,
倒也是出名地君子,他们若要杀人,那你绝不易躲避,他们若说不杀人,那么你的安全
也没有问题。

    如今,我的心中只有一个疑问,便是:他们将我弄到这里来,是为了甚么?

    那中年人望著我,房间中十分静。

    好一会,那中年人才道:“你明白了么?”

    我微笑著道:“有些明白了。”

    那中年人站了起来,道:“你一定要问我,为甚么将你请到这里来的了?”

    我道:“我没有问,是你在等待我的发问。”

    那中年人伸出手来,道:“我们之间,应该消除敌意才是。我叫梅希达。”我仍然
不站起来,只是坐著和他握握手,道:“我知道,你是希腊抗纳粹的地下英雄,你是一
个亲王,是不是?”

    这“七君子党”七个人的履历,不但掌握在警方的手中,许多报纸也曾报导过,是
以我一听他讲出了名字,便知道他是出名的希腊贵族,梅希达亲王了。

    梅希达道:“想不到我还是个成名人物!”他又坐了下来,道:“我们受了一个人
的委托,这个人是肩负著人类一项极其神圣的任务的,我们必须帮助他,以完成他的理
想。”

    我立即反问道:“这和我又有甚么关系呢?”

    梅希达道:“有,因为你在不断地麻烦他,而且,做著许多对他不利的事情。我们
请你放弃对他的纠缠,别再碰他。”

    梅希达的语言,听来仍是十分有教养,十分柔和,但是他的口气,却已十分强硬。

    如今,我正在人家的掌握之中,自然谈不上反对梅希达的话,而且,我根本不知道
他所说的是甚么人,我的确想不起我曾经麻烦过一个“负著人类伟大的任务”的人来。
我望著他,道:“你或者有些误会了。”

    梅希达道:“并不,你以不十分高明的手段,偷去了他身上的物事,而其中有些,
是有关一个大国的高度机密的!”

    我“哦”地一声,叫了出来。

    我已经知道他所指的是甚么人了。他说的那人,正是方天!不错,我曾给方天以极
度的麻烦。

    但,方天也几乎令我死去两次!

    我还要找方天,因为佐佐木博士之死,和季子的失纵,他也脱不了干系!

    当我和方天最后一次会面,分手之际,我曾要方天来找我,却不料方天并不来找我
,而不知以甚么方法,和出名的“七君子党”取得了联系!

    我笑了一笑,道:“我想起你的委托人是甚么人来了。”梅希达道:“我……那么
我们可不可以订立一个君子协定呢?”

    我摇了摇头,道:“不能。”

    梅希达叹了一口气,道:“对于你,我们早就十分注意了,我们还十分佩服你,但
你硬要将自己放在和我们敌对的地位上……”

    他讲到这里,无限惋惜地摇了摇头。

    我耸了耸肩,道:“如果必须要和你们处在敌对的地位,我也感到十分遗憾,但是
我首先要请问一句,你们对你们的委托人,知道多少?”

    梅希达的神态,十分激动,道:“他的身份,绝不容怀疑,他是当代最伟大的科学
家,也是某一大国征服土星计划,实际上的主持人。”

    我追问道:“你们还知道些甚么?”

    梅希达道:“这还不够么?这样的人物,来委托我们做事,我们感到十分光荣,一
定要尽一切可能,将事情做到。”

    我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动,立即问道:“那么,抢夺那只硬金属箱子,也是出于
他的委托了?”梅希达道:“是的。”

    我道:“他编造了一个甚么故事呢?”

    梅希达道:“故事,甚么意思?”

    我道:“例如说,箱子中的是甚么,他为甚么要取回它。先生,我希望你和我说实
话。”

    梅希达的面上,开始露出了怀疑之色,道:“他说那是一件机密仪器,被他所服务
的机构中的叛徒偷出去,卖给另一个敌对的国家的。”

    我好半响没有说话,脑中只觉得烘烘作响。

    纳尔逊先生的推断证实了,方天和那只硬金属箱子,的确是有关系的。

    而我自己的推断,也快要证实了:方天既然和“天外来物”有著那样密切的关系,
那么他当真是“天外来人”了?

    梅希达还在等著我的回答。我呆了好一会:“我要和你们的委托人,作直接的谈判
,而且,绝不能有第三者在场!”

    梅希达道:“可以,但是我们绝不轻易向人发出请求,发出请求之后,也绝不收回
的,希望你明白这一点。”我只是道:“你快请他来。”

    梅希达以十分优雅的步伐,向外走了出去。

    我在屋中,紧张地等待著。想著我即将和一个可能是来自其他星球的人会面时,我
实在是抑制不住那股奇异的感觉。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门被缓缓地推了开来,方天出现了,站在门口。

    他的面色,仍然是那种异样的苍白。

    我望著他,他也望著我,我们两人,对望了有一分钟之久,他才将门关上,向前慢
慢地走了过来,在我的对面坐下。

    我们又对望了片刻,还是我先开口,道:“方天,想不到你这样卑鄙。”方天震动
了一下,我立即道:“季子在哪里?”

    方天苍白的面色,变得更青,道:“我为甚么要见你?我就是要向你问她的下落!


    我不禁呆了半晌,我一直以为害死佐佐木博士,带走季子的是方天。但如今从他的
情形看来,那显然不是他了。如果不是他的话,嫌疑便转移到了月神会的身上。因为我
从博士家中出来不久,便为月神会的人所伏击了。

    我呆了半晌之后,挥了挥手,道:“这个问题,暂时不去讨论它了。”方天像是想
提反对,但我已经压低了声音:“方天,你是从哪一个星球上来的?”

    我从来也未曾想到过,一句话给一个人的震动竟可以达到这一地步!

    方天先是猛地一呆,接著,他的面色,竟变成了青蓝色。然而,他像是离了水的鱼
儿一样,急促地喘著气,跳了起来,又坐了下去,双眼凸出地望著我,使我感到我如同
对著一个将死的人。

    而这时,我看到了方天对我的这句话,震惊到这一地步,也知道我所料断的事,虽
不中亦不远:他当真是从另一个星球来的!

    这样怪诞的事,猜想是一回事,获得了证实,又是另一回事。

    我的心中,也十分震骇,我相信我的面色也不会好看,我们两人谁都不说话。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我听得方天发出一阵急促的呼声,他在叫些甚么,我也听不懂
,只见他突然狠狠地向我扑了过来。

    我身子一侧,避了开去,他扑到了我所坐的那只沙发之上,连人带沙发,一起跌倒
在地上,我向前跃出了一步,方天并不跃起身来,在地上一个翻身,他已经取出了一支
小手枪指著我。

    我吃了一惊,连忙道:“方天,别蠢,别  ”

    然而,我下面的话还未曾出口,身子便疾伏了下来。在我猛地住口,伏下身子之际
,方天其实还未曾开枪,只是我从他的面上神情,肯定他会开枪,所以我才连忙伏了下
来。

    果然,我才伏下,一颗子弹,便呼啸著在我的头上掠过。我连忙著地向前滚去,滚
到了一张沙发的后面,用力将那张沙发,推向前去。

    在那张沙发向前抛出之际,又是两下枪声。

    在斗室之中,枪声听来,格外惊心动魄,我还未曾去察看我抛出的沙发,是不是将
方天砸中,已听得“砰”地一声响,门被撞了开来。两个手持机枪的人,冲了进来,大
声喝道:“甚么事?”

    我站了起来,首先看到,方天正好被我抛出的沙发抛中,已经跌倒在地,倚著墙在
喘气,他手中的手枪,也跌到了地上。

    我沉声道:“你们来作甚么?梅希达先生不是答应我和方先生单独相处的么?”

    那两人道:“可是这里有枪声,那是为了甚么?”

    我向方天望了一眼,只见方天在微微地发抖,我道:“我和方先生发生了一些冲突
,手枪走火,这不关你们的事情,你们出去吧。”

    那两人互望了一眼,退了开去,我走到门旁,将门关上又望向方天,道:“你受伤
了么?”

    方天挣扎著站了起来,又去拾那手枪,但是我的动作却比他快,我中指一弹,弹出
一枚硬币,“铮”地一声,弹在那支小手枪上,就在方天快要拾到那支小手枪之际,小
手枪弹了开去。

    方天身子弯著,并不立即站起身来,晃了两晃,我连忙过去,将他扶住。

    只见他的面色,更青,更蓝了。他抬起头来望了我一眼,又立即转过头去,双手掩
住了脸,退后一步,坐倒在地上,喃喃地道:“完了!完了。”

    我在地的身边,来回踱了几步,道:“方天,你以为我要害你么?还是以为我要找
你报仇呢?”

    方天只是不断地摇头,不断地道:“完了!完了”我发现他的精神,处在一种极度
激昂,近乎崩溃的情形之下,我知道一时之间,也难以劝得他听的,我只好笑了笑,道
:“我走了。”

    方天一听,又直跳了起来,道:“别走。”

    我叹了一口气,道:“方天我知道你的心情,你在我们这里,一定感到所有的人都
是敌人,没有一个人可以做你的朋友,是不是?”

    方天并不出声,只是瞪著眼望著我。

    我摇了摇头,道:“你错了,如果在大学时代,你便了解我的为人的话,你便早已
有了一个朋友了。”或许是我的语音,十分诚恳,方天面上的青色,已渐渐褪去。

    他以十分迟疑的眼光望著我,道:“你?你愿意做我的朋友?”

    我道:“你应该相信我,至今为止,知道你真正身份的,还只有我一人,如果你愿
意的话,这个秘密,我可以永远保持下去。”

    方天双手紧张地搓动著,道:“你……究竟知道了一些甚么?”

    我笑道:“我知道你是来自别的星球,不是地球上高级生物  人!”

    方天的身子又发起抖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道:“早在大学中,你
血液的奇异颜色,便已经引起我的疑心了。”

    方天沮丧地坐了下来。我又道:“你不知道,在日本,我是受了人家的委托来调查
你的。”

    方天的神情更其吃惊,道:“受甚么人的委托,调查些甚么?”

    我道:“受你工作单位的委托,调查你何以在准备发射到土星去的强大火箭之中,
装置了一个单人舱  ”我讲到这里,不禁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角。

    我其实不该问他是从哪一个星球来的。从他在准备射向土星的火箭中,装置一个单
人舱这一点看来,他毫无疑问是来自土星的了!

    我抬起头来,向方天望去,方天也正向我望来,道:“他……他们已经知道我的一
切了?”

    我道:“我相信不知道,他们只是奇怪,你为甚么不公开你的行动。”

    方天突然趋前了一步,紧紧地握著我的手,道:“卫斯理,你要帮我的忙,你一定
要帮我的忙。”我在也的手背上拍了拍,道:“我当然会帮你忙的,但是我首先要知道
你的一切。”

    方天呆了片刻,道:“我们不妨先离开这里,你要知道,我的事……我绝不想被人
知道,为了掩护我的身份,我已经……尽我所能了。”

    我点头道:“不错,你曾经几次想杀我。”

    方天的脸上,现出了一个奇怪的神情,道:“你们以为杀人是极大的罪恶,但我却
没有那么重的犯罪感,因为你们的寿命如此之短,早死几年,也没有甚么损失。”

    我听得方天这样说法,心中不禁陡地一呆,立即想起木村信工程师的话来。

    木村工程师曾说,从别的星球来的人,对时间的观念,是以他所出生的星球,绕日
一周作为一年的,方天极可能来自土星。而土星绕日的时间是地球的二十倍,那也就是
说,地球上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四岁的小孩而已。

    那么,方天在地球上,究竟已过了多少次“地球年”了呢?我脑中又开始烘烘乱想
起来,心中又生出了那股奇幻之极的感觉。

    方天道:“你在这里等我一等,我和你一齐离开这里再说。”

    我答应了一声,方天便走了出去。

    我呆呆地想了片刻,便见方天推开了门,道:“我们可以走了。”我和他一起出了
那幢屋了,并没有撞到任何人。

    出了屋子一看,我仍然是在东京的市区之内。

    我想起一连串奇幻的遭遇,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总算有了盲目,心中自然不免十
分高兴,我相信纳尔逊先生一定做梦也想不到,事情的发展结果,竟会是这样子的。

    但同时,我的心中,也十分紊乱,因为方天是从别的星球来的人,这不可能相信的
事,竟是事实。这一点,宜是没有法子令得人心中不乱。

    我们默默地走著,方天先开口,道:“卫斯理,我要回家去,我太想家了。一个极
想回家的人,就算有时候行为过份些,也是应该被原谅的,你说是不是?”

    我叹了一口气,道:“当然,我谅解你,你是要回到  ”

    我讲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好让他接上去。

    方天道:“郭克梦勒司。意思是永恒的存在,也就是你们称之为土星的那个星球。


    我吸了一口气,道:“我早已料到了。”

    方天道:“你是与众不同的。我一到地球就发现地球人的脑电波十分弱,十分容易
控制,你是例外。”我道:“幸而我是例外。”

    方天突然又握住了我的手,神经质地道:“你不会将我的事情讲出去吧。”

    我故意道:“就算讲出去,又怕甚么?”

    方天的面色,又发起青来,道:“不!不!那太可怕了,如果地球人知道我是从土
星来的,那么我非但不能回土星去,而且想充一个正常的地球人也不可能了。地球人正
处在疯狂地渴求探索太空秘密的时代中,我将不是人,而是一个供研究用的东西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放心,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不将秘密泄露出去的么
?”

    方天叹了一口气,我们又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段路,已来到了一座公园的门口。公
园中的人并不多,我向内一指,道:“我们进去谈谈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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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部:土星人的来历大明

    方天点了点头,我们一齐走进公园,在一张长凳上坐了下来。

    在这里谈话,是最不怕被人偷听的了。我先将那本记事簿,和方天称之为“录音机
”的,那排笔也似的东西,还了给他。

    方天在那一排管子上,略按一按,那奇怪的调子,响了起来,他面上现出了十分迷
惘的神色。我想要在他身上知道的事实太多了,以致一时之间,我竟想不起要怎样问他
才好。

    又呆了片刻,我才打开了话题,道:“你来了有多久了?”方天道:“二十多年了
。”

    我提醒他道:“是地球年么?”

    方天摇了摇头,道:“不,是土星年。”

    我又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气,方天,这个土星人,他在地球上,已经生活了两百多年
了!在他刚到地球的时候,美国还没有开国,中国还在乾隆皇帝的时代,这实是不可想
像的事情。

    我觉得我实在难以向他发问下去了。读者诸君不妨想一想,我该问他甚么好呢?难
道我问地,乾隆皇帝下江南时,是不是曾几次遇难?难道我问他,华盛顿是不是真的砍
断过一株樱桃树?

    如果我真的这样问出口的话,我自己也会感到自己是一个疯子了。

    但是,眼前的事实确是:这种疯子的问题,对方天来说,并不是发疯,而是十分正
常的,因为他的确在地球上生活了二百多年!

    我呆了好半晌,才勉强地笑了一笑,道:“你们那里好么?”

    方天的神情,活跃了一些,道:“好,家乡自然是好的,你说是么?”

    在方天提到“家乡”之际,那种迫切的怀念的神情,令人十分同情,要知道,他口
中的“家乡”,和我们口中的“家乡”,有著不同的意义。

    当我们远离家乡的时候,不论离得多远,始终还是在地球上。但是方天却是从一个
天体,到另一个天体!这种对家乡怀念的强烈的情绪,我无法体验得到,除非我身已不
在地球上,而到了土星之上。

    方天叹了一口气,道:“我离开自己的星球已经太久了,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甚
么变化?”

    我呆呆地望著他,他伸手放在我的手背之上,十分恳切地道:“我到了地球之后,
甚么都不想,只想回去,我唯恐我终无机会回去,而老死在地球,你知道,当我刚来的
时候,地球上的落后,曾使我绝望得几乎自杀,当时,我的确未曾想到地球人的科学进
步,如此神速,竟使我有可能回家了。”

    我道:“你的意思是,你将乘坐那枚火箭到土星去么?”方天道:“是的,我确信
我可以到达土星,如果不是地球的自转已经变慢的话。”

    我愕然道:“地球的自转变慢?”

    方天道:“近十年来,地球的自转,每一转慢了零点零零八秒,也就是千分之八秒
。这么短的时间,对地球人来说,自然一点也不发生影响,但是这将使我的火箭,不能
停留在土星的光环之上,而只能在土星之旁擦过,向不可测的外太空飞去!”

    我听得手心微微出汗,道:“那么,你有法子使地球的自转恢复正常么?”

    方天道:“我当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但如果我能够得回那具太阳系飞行导向仪的
话,我就可以校正误差,顺利地回到土星去了。”

    我伸了伸手臂,道:“这具导向仪,便是如今被装在那硬金属箱子的物事么?”

    方天道:“不错,就是那东西。卫斯理,我就快成功了。但如果你将我的身份暴露
出来,那么,我一定成为你们地球人研究的对象,说不定你们的医生,会将我活生生地
剖解,至少,这……便是我不断以强烈的脑电波,去影响发现我血液秘密的人,使他们
想自杀的缘故。”

    我凝视著也,道:“佐佐木博士也在其列么?”

    方天大声叫了起来,道:“佐佐木之死,和我完全无关。”我道:“季子呢?”

    方天立即叫道:“刚才你说我没有朋友,这也是不对的,季子便是我的好朋友,如
果我不是确知她平安无事,我是不会回去的。”

    我点头道:“你放心,我必将努力查出杀害博士的凶手,和找出季子的下落,我相
信事情,多半和月神会有关系。”

    方天只是茫然地道:“她是一个好孩子,在土星也不易多见。”

    我心中不知有多少话要问他,想了片刻,我又道:“那么,你们究竟是怎么来的?


    方天苦笑了一下,道:“我们的目的地,根本不是地球,而是太阳。”我吃了一惊
,道:“太阳?”

    方天道:“是的,我们的太空船,样子像一只大橄榄,在太空船外,包著厚厚的一
层抗热金属,可以耐……一万八千度以上的高温,这就使我们可以在太阳的表面降落,
通过一连串的雷达设备,直接观察太阳表面的情形。”

    我听得如痴如呆。向太阳发射太空船,而且太空船中还有著人,这是地球人想都不
敢想的事情!但土星人却已在做了。

    我立即道:“那你怎么又来到了地球上的呢?”

    方天苦笑道:“在地球上空,我们的太空船,受到了一枚大得出乎意料之外的陨星
的撞击,以致失灵,我和我的同伴,一齐降落下来,而太空船则在太空爆炸。”

    我几乎直跳起来,道:“你的同伴?你是说,还有一个土星人在地球上?”

    方天道:“如果他还没有死的话,我想应该是的。那太阳系太空飞行的导向仪,就
是他带著的,但是我一著陆便和他失去了联络,直到最近,我才知道那导向仪落在日本
,成为井上家族祖传的遗物。”

    我吸了一口气,道:“你们能飞么?”

    方天道:“我们土星人,除了血液颜色和地球人不同之外,其余完全一样,当然不
能飞,但是当我初降落地球之际,我们身上的飞行衣燃料,还没有用完,却可以使我们
在空中任意飞翔。”

    我“噢”地一声,道:“我明白了。”

    方天道:“你明白了甚么?”

    我苦笑了一下,道:“你那位同伴,带著那具导向仪,是降落在日本北部一个沿海
的渔村中。

    方天道:“我则降落在巴西的一个断崖平原之上。你怎么知道他是降落在日本的?


    我道:“我是在猜测。你的伙伴自天而降之际,一定已经受了甚么伤害,他被几个
渔民发现了,在发现也的渔民之中,有井上兄弟在内。你的同伴大约自知不能和你联络
了,于是他将那具导向仪交给井上兄弟中的一个人,嘱他等候另一个天外来人来取。”

    方天呆呆地望著我,显然不知我是何所据而云然的。

    我这时也不及向他作详细的解释,又继续道:“他可能还教了他的委托人,一个简
易的致富之法  ”

    我讲到这里,方天便点了点头,道:“不错。”

    这时,轮到我诧异了,我道:“你怎么知道的?”方天笑道:“你们这里认为是最
珍贵的金属黄金,是可以和用晒盐差不多的方法,从海水中直接取得的,只要用一种你
们所不知的化合物作为触媒剂的话。”

    我连忙摇手道:“你别向我说出那触媒剂的化学成份来。”方天道:“在我临走之
前,我会寄给你一封信,将这个化学合成物的方式写给你,你将可以成为地球上拥有黄
金最多的人。”

    我摇著头,续道:“但是其余的几个人,却十分迷信,他们大约平常的生活很苦,
便恳求你的伙伴将他们带到天上去,当然你的伙伴没有答应,但是我却深信他自己则飞
向天上去了。”

    方天的神色,十分黯然,道:“正是如此,他一定自知活不长了,便利用飞行衣中
的燃料,重又飞到太空中去了,他死在太空,尸体永远绕著地球的轨迹而旋转,也不会
腐烂。可怜的别勒阿兹金,他一定希望我有朝一日,回到土星去的时候,将他的尸体,
带回土星去的!我一定要做到这一点。”

    我沉声续道:“你的伙伴,我相信他的名字是别勒阿兹金?”

    方天点了点头,道:“是。”

    我又道:“那几个渔民,目击他飞向天空,和自天而来,他们深信他是从月亮来的
,于是他们便创立了月神会。发展到如今,月神会已拥有数十万会员,成为日本最大的
邪教了。”

    方天呆呆地望著我。

    我苦笑了一下,道:“不久之前,月神会还以为我是你,是他们创立人所曾见到的
自天而降的人的同伴,所以将我捉去了,要我在他们信徒的大集会中,表演一次飞行!


    方天的面色,不禁一变,道:“他们……如果真的找到了我,那……怎么办?我早
已将那件飞行衣丢弃了,怎么还能飞?”

    我想了片刻,道:“你若是接受我的劝告的话,还是快些回到你工作的地方去吧。


    方天道:“我也早有这个打算了,只要寻出了那具导向仪,我立即就走。”

    我道:“如果你真正的身份,可以让更多一些人知道的话,那么你可以更顺利些。
”方天双手连摇,道:“不,不,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知道,绝不能有第二个了。”

    我耸了耸肩,道:“那你准备用甚么方法,割开那只硬金属箱子呢?”

    方天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因为想不出来,所以才耽搁了下来。”

    我紧皱著双眉,想了片刻道:“我倒有一个办法了。可以仍然委托那家焊接硬金属
箱的工厂,将之切割开来。箱子中的导向仪你拿去,那只箱子,照样焊接起来,我还有
用。”

    方天道:“行么?”

    我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尽可放心,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方天道:“那只
箱子在梅希达处,我立时去提出来。”

    我道:“好,事不宜迟了。”

    方天站了起来,我们两人,一齐向公园外走去。我一面走,一面仔细地望著方天,
从外形来看,除了面色带青之外,他实在和我们地球上的人,绝无分别。

    我又好奇地问道:“土星上还有国家么?”方天道:“自然有的,一共有七个国家
,而且情形比地球上还要复杂,七个国家之间,都存在著敌对的态度,谁都想消灭谁。
但也正因为如此,反倒一直没有战争。”

    方天道:“因为哪两个国家一发生战争,其余五国,一定联手来瓜分这两个国家了
!没有战争,所以我们的科学家,才远远地走在你们的前头。”

    我叹了一口气,道:“你在地球上,是不是看到太多的战争了?”

    方天点头道:“自然,因为我的外形像中国人,所以我一直停留在中国。也因为我
未曾见过战争,我总是尽可能地接近战场,我见过的战争,实在太多了。”

    这时,我们已走出了公园,我听得方天如此说法,忍不住停了下来,声音也几乎在
发颤,道:“你可知道,你所见过的那些……战争,大都已是记载在历史教科书中的了
?”

    方天道:“自然知道,如果一个研究近代中国战争史的人和我详谈,我相信他一定
会发现他所研究的全是一些虚假的记载。”

    我对他的话,感到了极大的兴趣,道:“你能举个例么?”

    方天笑道:“你们的历史学家,对于太平天国名将,翼王石达开的下落,便语焉不
详,但石达开临死之际,却是握著我的手,请出了他最后的遗言的。”

    我心中在叫道:“疯子,你这颠人。”然而我却不得不问道:“石达开,他……向
你说了甚么?”方天道:“他说,那是一场梦,梦做完,就醒了,他说,许多人都做了
一场梦。他又说,他是怎样进入那一场梦的都不知道,一切都太不可测了……我相信他
这样说,另有用意,可是我却并没有深究,一场梦,这种形容词,不是很特别么?”

    我吞了一口口水道:“那是在甚么地方?”

    方天道:“在四川油江口的一座庙中。”

    我呆了半晌,道:“你能将你在地球上那么多年的所见所闻,全都讲给我听听么?


    方天道:“要讲只怕没有时间了,我一直记载著地球所发生的事,准备回去时,向
我的星球上的人民发表的,我可以留给你一本副本。但是我用的却是我们的文字  那
是一种很简易易懂的文字,我相信你在极短的时间中,就可以看懂的。”

    我连忙道:“好,我十分谢谢你。”

    方天道:“在我离开地球之前,我一定连同我们文字的构成,学习的方法,一齐寄
给你,还有海水化黄金的那种触媒剂的化学合成法,我也一齐给你,作为我一个小小的
礼物。”

    我笑了笑,道:“那倒不必了,一个人黄金太多了,结果黄金便成了他的棺材和坟
墓,这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了。”

    方天没有再表示甚么,又继续向前走去,过了一会,才道:“你真的不讲给人听?
”我道:“自然是,你大可不必耽心。”

    方天叹了一口气,道:“我耽心了二十年了!”

    我纠正他,道:“在这里,你该说一百八十年了  ”我望著他,道:“你可知道
,木村信工程师曾向我说及他的理论,想不到他是正确的,他说你虽然在地球上,但仍
以土星的时间而生活著。”

    方天面色一变,道:“这……这是甚么意思,他……他也知道我么?”

    我忙解释道:“不是,他只不过是解释这一种时间的观念而已。”

    方天皱起了眉头,道:“这是甚么样的一个人?”

    我道:“就是我们去要他剖开那金属箱子的人。”

    方天道:“不,不要他帮忙,我生命所系的太阳系导向仪不能给他看到。要知道那
仪器许多部份,都不是地球上所能制造的。”

    我笑道:“你根本没有法子怀疑木村信的,因为井上次雄就是将这具导向仪交给他
,而放入那硬金属箱子中的。”

    方天听了我的话,突然一呆。

    我本来是和他一齐,在急步向前走去的,他突然一停,我便向前多冲出了两步。

    等我转过身来之际,方天仍然站著不动,双眉紧锁,不知在想些甚么。

    我走到了他的身边,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可是方天却并不回答我,而他的面色,则在渐渐发青,我感到事情有甚么不对头的
地方,伸手在他的肩头上拍了拍。

    可是,他却不等我开口,便一反手,将我的手紧紧的抓住。他抓得我如此之紧,像
是一个在大海波涛翻滚中,将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救生圈一样,我连忙道:“甚么事?”

    他讲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我跺著脚道:“喂,你别讲土星话好么?”

    方天喘著气,道:“木村信在哪里?快,我们快去见他。”我道:“他的工厂是开
夜工的,我们现在去,就可以见到他的。”

    方天松开了我的手,急得团团乱转,道:“快!快!可有甚么法子么?”

    我心知他突然之际,焦急成这副模样,一定是有道理的,我问他道:“究竟是为了
甚么?”方天却又重覆地讲了两遍我听不懂的那句话。

    我气起来,几乎想打他两巴掌,但他却急得面色发青得近乎蓝色了。

    我摇了摇头,道:“你要快些到他的工厂去么?”方天连忙道:“是!是!”

    老实说,如果我不是听到有一阵摩托车声,向我们所在的方向驶来的话,我也想不
到有甚么主意,可以立即赶到木村信的工厂去的。

    那一阵摩托车声,一听便知道是一辆品质低劣的摩托车,而在开足了马力行驶,那
一定是一个阿飞在骑著车子。

    各地的阿飞都是差不多的,他们不学无术,自然不会有钱买好车子,于是就只好骑
著劣等车子,放屁似地招摇过市,还自以为荣。

    我闪身站在马路中心,这条公园旁边的路,十分僻静,并没有行人,我才一站在路
中,摩托车车头的灯光,便已向前射了过来。方天吃惊地叫道:“你想作甚么?”我也
叫道:“用这辆车子到木村信的工厂去!”

    我才讲了一句话,那辆摩托车已疾冲到了我面前的不远处,显然绝无停车之意。

    我的估计没有错,车上是一个奇装异服的阿飞,但在尾座上还有一个,一共是两个
。我在车子向我疾冲而来之际,向旁一闪。

    接著,那辆摩托车便已在我的身旁擦过,我双臂一振,一齐向前抓出,已将那两个
阿飞抓了起来,那辆车子还在向前冲去,我急叫道:“快扶住车子!”

    方天向前奔去,将车子扶住,我双手一并,向那个阿飞的头“砰”地碰在一起,他
们连骂人的话都未曾出口,便被我撞昏了过去。

    我将他们抱到了路边,方天已坐在车上,道:“快,坐在我的后面。”

    我忙道:“由我来驾车。”方天道:“不,我来。”我一把按住了他的肩头道:“
不,你的情绪不正常,在路上会出事的!”

    方天急道:“要快,要快,你不知道事情糟到了甚么地步。”

    我一面跨上车子,一面又问道:“究竟是甚么事?”

    方天给了我回答,可是仍然是那句听不懂的话,七八个莫名其妙的字音,实不能使
我了解发生的事。方天坐到了我的后面,又道:“一时间也说不清,你快去吧。”

    我脚一缩,车子如箭也似向前飞了开去。我尽我所知,拣交通不拥挤的地方驶去,
但仍然化了大半个小时,才到了工厂门口。

    方天在一路上,急得几乎发疯了,我好几吹向他探询,究竟是在突然之间,他想到
了甚么事情,才这样发急起来的。

    而方天则已近乎语无伦次,我一点也得不到正确的回答,而我则想来想去,不得要
领,因为木村信实在是没有可以怀疑的地方。

    好不容易车子到了工厂面前,方天跃下车来,拉著我的手就向厂中跑,工厂传达室
的人曾经见过我一次的,所以并不阻拦我们,倒省去了不少麻烦。我们来到了工厂办公
室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