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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身材和王彦相同,但是由于他穿著大衣,一对大衣领高高地竖起,手上戴著
手套,头上戴著帽子,将一条围巾,裹住了他整个脸,而且,还戴上一副很大的黑眼镜
!
他这身打扮,即使到爱斯基摩人家中去作客,也不必害怕冻死了,更何况今天还是
一个回南天,天气燠湿,我只不过穿著一件衬衫而已!
我呆了一呆间,已听得王彦的声音,透过了包在他脸上的围巾中而传了出来,声音
虽然显得不清楚,但是我仍然可以肯定,那正是王彦的声音,也就是说,站在我面前的
人正是王彦。
王彦的声音很急促,道︰“你……等了我很久么?”
我向前连跨了几步︰“你可是不舒服么?”王彦发出了一声苦笑,道︰“不舒服,
不,不,我很好。”
他显然是在说谎,绝对不会有一个“很好”的人,作出这种打扮来的。我望著他︰
“刚才你在电话中说你有麻烦,那是甚么?”
王彦打横走开了几步,他像是有意要离得我远一些一样,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却并不出声。
我越来越觉得事情十分怪异,向他走近了几步,追问道︰“甚么事使你心中不安?
你是怕冷么?为甚么不将帽子,眼镜除下来?”
王彦立即站了起来,颤声道︰“除下来?不!不!”他一面说,一面乱摇手。
我和王彦,并不能算是很熟的朋友,所以他不肯除下帽子,眼镜以及一切他遮掩脸
面身子的东西,我也不便过份勉强他。我只是道︰“你来找我,当然是想得到我的帮助
了?”
王彦道︰“是的,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我作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好,那你就说吧!”王彦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
那只……那只黄铜箱子……是怎么得来的?”
事情果然和那只箱子有关 我心中迅速地想著,而同时,我也立即回答王彦︰“
那是你哥哥从埃及寄来给我的。”
王彦神经质地挥著手︰“不!不!我的意思是问,我哥哥是从甚么地方,怎样得到
这只箱子的,那箱子的来历,究竟怎样!”
我没有法子看到王彦的脸面,也无从知道他面上的神色如何,但是从他的行动、言
语之中,我却可以看出他的神经,是处在极度紧张,近乎失常的状态之中,我顾不得答
他的问题,只是追问道︰“那只箱子怎么样?你不是打开了它么?它给了你甚么困扰?
”
王彦并不回答我,他只是尖声地,带著哭音地叫道︰“告诉我,告诉我那只箱子的
来源!”
我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有法子告诉你,你哥哥只说,他得到那只箱子,有一个
十分曲折的故事,我打了两封长电去询问,但是他却并没有回答给我!”
王彦刚才,在急切地向我询问之际,身子前俯,半站半坐,这时,听到了我给他这
样的回答,他又颓然地坐在沙发之上,喃喃地道:“那么……我……我……”
他一面在喃喃自语,一面身子竟在激烈地发著颤。我连忙道︰“王彦,你身子一定
不舒服,你可要我召唤医生么?”
王彦霍地站了起来,道︰“不,不用了。我……我该告辞了。”
他一面说,一面面对著我,向门口退去,我自然不肯就这样让他离去。因为我心中
的疑团,不但没有得到任何解释,而且还因王彦的怪举动而更甚了。
我向他迎了上去,王彦双手乱摇,道︰“你……你不必送了,我自己会走的。”
他双手戴著厚厚的手套,在那样暖和的天气,他为甚么要戴手套呢?
我一面想著,一面道︰“你到我这里来,不见得就是为了要问我这样几句话吧。”
王彦道︰“不是……不是……是的……就是问这样几句话。”他显然已到了语无伦
次的程度,我更不能就这样放他离去!
王彦仍在不断地后退,在他将要退到门口之际,我猛地一跃,向前跃出了三四步,
到了他的身前,一伸手。已经握住了他右手的手套︰“这么热的天,你为甚么将自己装
在‘套子’里?”
王彦这时的装束,和契诃夫笔下的那个“装在套子里的人”十分相似,所以我才这
样说法的。由此可见,我在那样说法之际,虽然觉得事情十分费疑猜,但却还不以为事
情是十分严重的,要不然我也不会那样轻松了。
我的行动,显然是完全出于王彦的意料之外的,我一握住他右手手套,立即一拉,
将他右手的手套拉脱,而王彦在那时候,双手仍在乱摇,要阻止我接近他。
然而,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我和王彦两人,都僵住了不动。
在刹那间,我如同遭受雷殛一样!
我看到王彦的双手,仍然在摆出挡驾的姿势,他的左手,还戴著手套,但是右手的
手套,已被我除了下来,他的右手,在被我除下了手套之后……唉,我该怎么说才好呢
?
我看到的,并不是一只手 当然那是一只手,但是却是没有血,没有肉的,只不
过是五根手指骨头,完完整整,还会伸屈动作的手指骨!
第二部:骇人的变异
我所看到的,是一副手骨!
一副手骨在一个活人的身上,还能摇动著来阻住我接近它的主人,噢,我只觉得一
阵昏眩,几乎站不稳我的身子!
我和王彦两人,同时发呆,僵住了不动,只不过是极短的时间,在我觉得天旋地转
,难以站稳身子之间,王彦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叫,一个转身,用他那只剩下指骨的右手
,旋开了门把,夺门而出!
在那片刻间,我像是身浸在冰水之中,看一套恐怖绝伦的电影一样,又像是陷入了
一场不会醒的恶梦之中,我甚至没有力量,向门外追去。
直到门外传来了汽车发动声,我才一步跨到了门口,只见到王彦的车子,像是一匹
疯马也似地向前,闯了过去,车子竟能不撞在转角上,也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我又呆了一呆,眼花了,那一定是我眼花了 我心中暗忖。
正当我在那样想法之际,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咕冬”一声,我回头看去,老蔡
双眼发直,已经坐倒在地上。
我吃了一惊:“老蔡,你甚么事?”
老蔡牙齿打震,得得有声,道:“我……见……鬼了,我……见鬼了。”我连忙道
:“甚么鬼?”老蔡抖得更是厉害:“刚才……那人……他……他……是骷髅精,他…
…手……他的手……”
老蔡讲到这里,过度的恐惧,使得他再也讲不下去,我也不必他再向下讲去,已经
可以明白他刚才看到些甚么了。
那绝不是我眼花,老蔡和我一样,也看到王彦的右手,只是白骨,但那白骨却并不
落下来,而且还会活动!我吸了一口气,道:“别胡说,你眼花了!”
老蔡抬起头来,道︰“我……眼花了?”
我没有时间和他多说,立即奔到门外,出了门,我才知道外面正在下著毛毛细雨。
当然我不及再去取雨具,我奔出了几步,到了我车子的旁边,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车子
,“滋”地一声,使得车子一个急转弯,转出了马路,向前疾冲而出。
我实在将车子驶得太急骤了,所以令得许多途人对我驻足而观。我并不去理会途人
对我的观感如何,我只是要再见王彦一面。
直到我驾著车子,迅速地向碧仙道的方向驶去之际,我心中仍然不相信我刚才所看
到的事实,虽然老蔡也看到了和我见到的同样恐怖的情形。
如果王彦是一个化学家,那么他手上的肌肉,可能会因为实验时不小心而腐蚀了,
但是,他却是一个数学家!
而且,就算他手上的肌肉全被蚀了,他又怎能使得手指骨不会断跌下来,而且还运
用自如?
车子在因为细雨而发光的路面之上,迅速地滑过,我的脑中也混乱到了极点,我甚
至想起了“吸血僵尸”、“科学怪人”这一类恐怖片来。
车子在王彦住所之前,停了下来,在附近我没有发现王彦的车子,我在大门口略停
了一停,直冲上了楼梯,王彦所住的并不是大厦,而只是四层高的旧房子,我冲到了门
口,只见大门闭著,我按电铃,一下又一下,却没有人应门。
我取出了百合钥匙来,他的门锁只是很普通的那种,所以我很轻易地便打开了门,
走了进去。
屋中并没有著灯,但是街灯却可以照进屋中来,我第一眼的印象便是凌乱!客厅中
凌乱到了极点,我著了灯,又冲进了其它的两间房内,一间是书室,一间是卧室,两间
房间中,都乱到了极点。
而王彦显然不在这间屋子中。
在他的书房内,我发现了那只黄铜箱子,正打开著盖子,王彦不在这里,我当然要
到别的地方去找他。因此,我只是在那只已空了的箱子之旁经过,顺手将箱盖重重地关
上。
王彦的确将那九十九块铜片,拼成了一幅图画,那是一幅浮雕画,线条十分古拙,
是一幅艺术精品,但是画的内容,却十分怪异。
一大群人,和许多动物,围住了一个似火堆不像火堆,发出光芒的物事,而所有的
人、兽,却全是骨骼,令我惊异的是,人兽的骨骼,竟十分传真,这只黄铜箱子,至少
有一二千年的历史了。一二千年以前的艺术家,对于人体骨骼和兽类骨骼的结构,便有
如此精密的了解,这的确是使人惊异的。
而在地上,有著许多饰物。
本来,我不能肯定这只箱子是属于甚么民族的。
但这时,我一看到了那只箱子盖上浮雕画中所出现的那些饰物,我便可以肯定,那
是印地安民族的艺术精品!
而且,我也毫无疑问地可以肯定,这只黄铜箱子,是使历代史学家头痛、突然而神
秘地消失的印加帝国的遗物,因为印地安民族,只有在印加帝国时期,才能产生这样的
艺术品!
在那片刻间,我心中只想到了一点︰为甚么古印加帝国的艺术品,会在埃及的古庙
之中的呢?
在历史学家有关古印加帝国的探索中,从来也没有提到过印加帝国和埃及之间有甚
么关系,当然,这时我在那样的情形之下,无法深思,我只是略呆了一呆,第二点我所
想到的,便是王彦的遭遇,和这只箱子,一定有直接的关系。
我重又打开箱子盖,箱子里面是空的,甚么也没有,我想弄清楚箱子之中原来放的
是甚么,但是我化了约摸两分钟的时间,却得不到任何结果,因为箱子内部十分乾净,
绝没有甚么线索留下来。
我知道目前的当务之急,便是再找到王彦,因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究竟遭遇到
了甚么样可怖的事情。
我熄了书房中的灯,退到客厅中。正当我熄去了客厅中的电灯之际,我听得楼梯上
,有一阵脚步声,传了上来。那像是一个女子的足步声 因为高跟鞋的后跟,走在路
上,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声音来的,这是每个对足步声稍有研究的人,都可以分辨出来的
。
本来,我已经立即要推门走出去了,但是由于这阵脚步声,我在门旁,停了下来。
我当然不能肯定来的女子,是来找王彦的,但是我却不想和人在梯间相遇,因为目
前的事情,看来正是一个极大的神秘的开始,我也不知道我将在这件事情之中,扮演甚
么角色。
所以,在那样情形之中,我将尽量不与外人接触,以减少事情的麻烦,基于这个原
因,所以我才在门旁停下来的。
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来了,脚步声竟在门口停了下来,接著,便是门铃声
,骤然地响了起来。
我不禁大是踌躇!
王彦不在,却有人来找他,我是不是应该开门延客呢?我迟疑了片刻,还未曾决定
是不是应该开门,门铃声便已停止了,而锁匙孔中,却传来了“克勒”一声响。原来来
人竟是有锁匙的!
我连忙身子一退,退到了大门之后,我恰好在门背后的位置。
我才退后,门便打了开来,开门的人,因为里面一片黑暗,推门的动作,停了一停
,接著,便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彦,你刚才还亮著灯,为甚么忽然之间,全部熄
了?”
来的女子,显然是王彦的熟人,十分可能是他的密友,因为她不但有王彦住所的门
匙,而且以那样亲蜜的称呼来叫王彦。
我一声不出,打横跨出了两步,躲在一只沙发的背后,我刚一躲起,“拍”地一声
,电灯便亮了。我从沙发之后,向前看去,我看到了一张虽然在惊惶之中,也十分美丽
的脸庞。
那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少女,穿著束腰的净色雨衣,十分矫捷、英挺,有著合乎她
年纪的一股特殊的朝气,她眼中的神色虽然惊惶,但是她紧紧地抿著的双唇,却说明她
并未被眼前混乱的情形吓倒。
那少女呆了一呆,又叫道︰“彦,彦,甚么事情,甚么事情?”
她一面叫,一面向王彦的书房中奔去。
我不等她奔到书房的门口,便从沙发背后。站了起来,道:“小姐,你以为可能发
生甚么事情?”
那女郎陡地一停,迅速地转过身来。
她的反应是如此迅速和如此坚定,倒是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转过身来之后
,既不尖叫,也不张惶,只是望著我。
我绕过了沙发,向前走去,又道︰“你以为他可能发生了甚么事。”我一直走到了
她的面前,又一次出乎我意料之外,她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左臂,将我的身子一抖一
带,我在绝无防备的情形之下,整个身子“呼”地一声,在她的头上,飞了过去!
那女郎原来是学过柔术的,我竟一下子给她摔了起来!这不能不说是“阴沟里翻船
”了。我的身子,飞过了她的头顶,到了她的背后。
如果我只是寻常的一条大汉,那么这一下子,一定可以摔得我七昏八晕,半晌起不
了身。但是我却也不是寻常的人!
当我的身子还在半空之际,我已经有了应付之辨法,我双腿一屈,身子迅速地向下
沉去,接著,整个人又弹了起来,弹出了之后,又躲到了一张沙发后面。
那女郎十分自信,她在将我摔出之后,并没有立即转过身来,只是手岔著腰,显然
,她是在等著我落地时的“蓬”一声。
然而,她却等不到这一声响,她连忙又转过身来,在这一耽搁间,我早已悄没声地
又躲到沙发后面去了,在沙发的后面,我见到了一个由十分美丽的脸所作出的最惊愕的
表情,她呆住了一动也不动!
我“哈哈”一笑,站了起来︰“小姐,我在这里!”
那女郎一步向前跨来,我连忙摇手道︰“小姐,我们不必捉迷藏了,如果你是王彦
的朋友,那么我也是!”那女郎以怀疑的眼光望著我,道︰“我不知道他有你这样的一
个朋友。”
我立即道︰“你现在知道还不迟,你是偶然来到的,还是他叫你来的?”
那女郎对我的怀疑,显然未曾消除,但是她却开始回答我的问题了,她道︰“王彦
在傍晚时分,和我通了一个电话,说他遭到了些困扰,但是我没有空,直到现在,才赶
了来的。”
我点了点头︰“不错,他的确是遇到了一些不平凡的事。”
那女郎急忙道︰“甚么事?究竟是甚么事?”
我苦笑了一下,道︰“如今,我也难以断定那是甚么事,但是我相信,一切事情,
可能都是由那只神秘的黄铜箱子而起的。”
那女郎失声道︰“那只黄铜箱子 ”
她讲了半句,便向我望来。
接著,我看到她面上怀疑的神色消失,很大方地向我走了过来,伸出了手︰“那么
,你就是卫斯理先生了?我姓燕,燕芬,王彦的朋友。”
我和她握了握手,道“燕小姐,你的柔道很高明啊!”
燕芬一笑,道︰“如果我早知道你是甚么人的话,那我是绝不敢出手的 ”她的
笑容敛去,面上又回复了焦急的神色︰“王彦他因为那只印加帝国遗下的黄铜箱子而出
了甚么麻烦?”
我一听得燕芬这样说法,不禁直跳了起来,道︰“印加帝国?你也肯定这只箱于是
古印加帝国的遗物?”
燕芬点了点头,道︰“是啊,这并不稀奇,印加帝国虽然神秘地消失,有著高度文
明的民族,在南美平原上失踪,但是这古国的遗物,却是十分多的,不但在南美洲有发
现,甚至在墨西哥也有。”
这时,轮到我以怀疑的目光,来望著这位美丽的小姐了,我怀疑这样的一位小姐,
何以对古印加帝国知道得这样熟?
燕芬也望著我,道︰“你可以不必多猜,我是学历史的,在汉堡大学中,P教授和
W教授,都是研究印加帝国的专家。”
我感到十分兴奋,因为我对于这个神秘的古国,所知本就不多,本来,也没有对一
个消失了数千年的国家加以注意的必要,但是如今王彦身上所发生的事,看来却又和数
千年前的古国,发生直接的关系!有燕芬在,当然是好得多了。
我立即道︰“王彦已经打开了那只箱子,你可有甚么意见么?”
燕芬道︰“箱子中是甚么?”
我和她一起走进了书房,打开箱盖,道︰“你看,等我赶到时,箱子已经空了。”
燕芬俯身,仔细地看著箱面上那幅由小铜片拼成的图画,面上现出了不可解的神色
。
过了约摸三分钟,她指著画上放在地上的一只头盔,道︰“这是印加帝国君主的头
盔,其余的饰物,也显示这里的几个人,全是印加帝国中的首脑,但是他们为甚么只是
骨骼呢?他们是因为甚么而死的呢?”
我一听到燕芬讲出了“他们是因为甚么而死”那一句话之际,便插言道︰“你以为
这幅浮雕上的那些,全是死人么?”
我这样一问,自然是有道理的。因为那幅浮雕画上的人兽,虽然全是骨骼,但是却
十分生动,有的扬臂,有的昂首,绝没有“死”的感觉,造这幅浮雕的艺术家,显然在
生气方面,下了极大的功夫,所以才能有这样的成就。
燕芬呆了一呆︰“我不以为人的肌肉全消失了,还能活著。”
我咳嗽了一声︰“至少王彦的右手是如此!”
燕芬张大了眼睛,道︰“这是甚么意思?”
我道:“王彦在大约半小时之前来看过我,他全身都在衣服之中,我无意中脱去了
他的一只手套,他的右手……”我指了指那箱子上面的浮雕,道︰“就像这画上的人一
样,只是骨骼。”
燕芬的眼睛睁得更大,仍是不出声。
我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是很难对人说得明白的
。”
燕芬苦笑著,道︰“卫先生,你的神经,是不是曾过度紧张?”
我摇头道︰“当然不!”
燕芬道︰“你的意思是说,王彦的指骨,竟能克服地心吸力,而不跌下来么?”
我又叹了一口气︰“非但不跌下来,而且我还亲眼看到他的指骨打开了我的门,冲
了出去!”
燕芬一听得我那样说法,忽然向后退出了两步。
我大声道︰“小姐,我的神经十分正常,你不必以为我是一个疯子而避开我的!”
燕芬呼吸急促了起来︰“如果你所说的是实话,那么发生在王彦身上的,究竟是甚么事
呢?”
我摊了摊手︰“必须找到他,才能知道!”
燕芬的面上开始失色︰“他……他上哪里去了?”我道︰“我不知道,他离开了我
家后,可能回来过,可能根本未曾回来过,你是他的好朋友,你可知道他可能到甚么地
方去么?”
燕芬呆了片刻,道︰“他是个交游极少的人,除了我之外,他和罗蒙诺教授最熟,
因为罗蒙诺是他研究工作的指导者。”
我是曾经听得过罗蒙诺教授这个名字的,罗教授是一个杰出的科学家,在有世界声
誉的科学家的圈子中,他也有著极其崇高的地位。
我连忙又问道︰“燕小姐,你想,王彦如果遭遇了极度的困惑,他会不会去找罗教
授 甚至在未曾和你商量之前,便去找他?”
燕芬面上微微一红,道︰“王彦和我的感情很好,今年秋天,我们本来便准备结婚
的了,我想如果他遭到了甚么极其危急的事情,是应该告诉我的。”
我道︰“可是事实上,他却先找到了我 这或则可能是因为那只黄铜箱子,是从
我这里取去的,或者是事情太令人震惊了,心中所受的打击太大……”
我话还没有说完,燕芬已尖声叫道︰“那么他怎么样?就躲起来不再和我见面么?
”
我叹了一口气,道︰“燕小姐,你先别激动,我们不妨一齐去看看罗教授。”燕芬
点了点头。她是个做事极有头脑和极有条理的人,这从以下两点中可以看出来!她先打
电话到她自己的家里去,得知王彦没有去过,然后,又在当眼的地方留下了字条,告诉
王彦我们的去踪,并且要王彦,无论如何留在家中,因为我们会再来找他的。
我和燕芬一齐离开了王彦的住所,雨仍在下著,而且更密,我的手心之中却在冒著
冷汗,我要将手心的冷汗抹去之后,才敢握上驾驶盘。
罗蒙诺教授是住在山上的,下著雨,斜路格外难以驾驶,尤其是当你心急,而将车
子驶得飞快的时候,惊心动魄的情形,随时可以出现,车子也随时可以翻到山下的深谷
中去!
我并没有减低速率的意思,我身边的燕芬,显然也将她的全副心神,放到王彦的身
上,以致根本没有察觉到有几次,我们已经离死神很近了。
燕芬是曾和王彦一齐拜访过罗蒙诺教授的,她指点著路,车子终于在一幢巨大的花
园洋房面前,停了下来。
这时,已将近深夜了,而洋房的一角,居然还有灯点著,我和燕芬跳出了车子,燕
芬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或者是因为春寒,或者是因为激动,她道︰“你看,有灯,王彦
可能在里面。”
我点了点头,道︰“可能。”
我一面说,一面按著门铃,我的手停在门铃的按钮之上不放,使刺耳的铃声不断地
响著,那样可以使得屋内的人意识到来访者是有著紧急事情,而会立即来开门的。
燕芬站在我的身旁,踮起脚向内看看,她一面向内张望,一面道︰“罗蒙诺,独身
主义者,我真不明白他一个人为甚么要住那么大的一幢洋房,噢,他还有一个管家,那
管家是一个怪人……”
燕芬在这时候,向我介绍起罗蒙诺来,那显然并不是她想说及罗蒙诺的一切,而是
她在等待之中,焦急的心情,得不到排泄,而要不断地说话,来使时间过得快些,更快
些!
我看到有人从屋中奔了出来,奔出来的人,竟然没有雨具,那人的身形高瘦,便很
快地奔到了大门之前,以一种十分凶狠的目光望著我们。
燕芬轻轻地踫了踫我,道︰“那管家。”
我连忙道︰“对不起得很,我们要见罗教授!”那管家的声音,比他那难看的脸容
更使人难受。
他用音调不十分纯正的英语怒叫道︰“在这种时候?”燕芬忙道︰“学校中的王先
生可曾来过么?”
那男管家的目光,突然转到了燕芬的脸上,使得燕芬的身子,不由自主,缩了一缩
。
这是难怪燕芬的,因为那管家的目光,根本就是一只饿极了的兀鹰在寻找死尸时的
目光,我真不明白罗教授这样的科学家,怎么会用这样的一个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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