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38.红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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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红月亮

第一部:几千人看到了红月亮

    听说过“异种情报处理局”这个机关么?

    这个机关的来头不小,它是海、陆、空三军联合派员成立的,但是,当我来到了这
个“异种情报处理局”门口的时候,我却几乎要笑了出来!

    这来头如此之大的“衙门”,原来只是一幢十分旧而且在墙上生满了青苔的石屋,
这所屋子,看来根本不是住人,而只是堆放杂物的,所以它可以说没有甚么窗口,只有
两圆形的小洞。

    而唯一看来十分神气的那块铜招牌,上面刻著:海陆空三军总部直辖机构,异种情
报处理局。但是招牌上已生满铜绿了。

    我早已知道这个所谓“异种情报处理局”,并不是热“衙门”,而是一个十分冷门
的机构,但是却也想不到它门庭冷落到这种程度!

    我之所以知道有这样一个名称古怪的机构,是我在夏威夷认识了巴图之后的事情。

    巴图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我必须用最简单的方法将他介绍一下。

    他大约四十四岁,说他“大约”,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多少岁,他自己是
一个孤儿,被一个比利时的传教士在中国东北呼伦贝尔盟科尔沁右翼中旗的草原上发现
,带回北平。

    当时,草原上正发生过可怕的争杀,尸横遍野,然而巴图却一点也没有受伤,那时
他只有两岁多,骑在一匹小驹子上,也没有哭。那位比利时传教士只学会了一句蒙古话
,就是“巴图”,巴图者,英雄也,所以就替他取名巴图。

    后来,比利时传教士回国,将巴图也带了去。从此之后,巴图的经历太精彩了:他
在比利时读过神学院,到过比属刚果,参加过好几方面的黑人叛乱军,在连土人也视为
畏途的刚果黑森林中,生活了一年之久。

    后来,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他在比利时和荷兰做过地下军,又曾成为法国抗纳粹
地下军的一个相当重要的负责人。

    他也曾参加正规军,被俘后在集中营中,领导过一次大逃亡,在二次世界大战的后
期,他的年纪虽然还不大,但却已是盟军最出色的情报人员之一。

    大战结东后,他退役了,成立了一个私家侦探社。以他的学识、才能而论,他的私
家侦探业务,应该蓬勃非常,压过所有的侦探社才是的,可是运不如人,他的私家侦探
社,却是一点生意也没有,他穷得几乎要抢银行(以他的能力,是一定可以抢成功的)
,以后才算是有了小小的转机。

    那就是“异种情报处理局”成立了,兼任局长的是他在战时的一个老上司,想到了
他,才派他去担任那个局的副局长。

    他虽然是一个局的副局长,但是他的手下,却只有一个女秘书(兼档案管理员)和
一个有著中尉衔的副官,这个副官兼了一切应该做的事情。

    但好在这个局的经费相当充足,是以他无所事事,可以周游世界,东逗留一个月,
西逗留三个星期,倒也逍遥自在。

    巴图来到夏威夷,本来是只准备住上一个星期的,但是遇到了我,却陪著我一连在
夏威夷住了将近三个月。我并不是在自我吹嘘,有著吸引人的力量,我和巴图之所以相
处得那么好,全是因为我们两人有一个共通的特点之故。

    这个特点便是:一切怪异的事情,在我们看来,全不是“不可能”的。

    我们都一致认为,人类的科学是在极其可怜的萌芽时代,一切不可能、被认为荒谬
的事,全是以现在的科学水平作为根据而出发的,这等于一个三岁孩子不知道雷是如何
被发现一样:也就是说,人类还太没有资格去评论一切不可思议的事。

    说起来,“异种情报处理局”所做的,也正是这一类事情。

    所谓“异种情报”,并不是敌军进攻、间谍活动、冷战、热战这一类情报,这一类
情报是热门,而“异种情报”则是冷门。

    所谓“异种情报”,是指一些还不明白究竟是甚么事的事,而经过了各方面的研究
之后,仍然得不到甚么结论的事,交给“异种情报处理局”去处理。

    举例来说,某地上空忽然有不明的发光物体在空中飞过,有人目击。自然,目击者
先去报告警方。由于发光物体是在空中发现的,警方自然将一切转报告给空军当局。

    空军当局,便对这件事进行研究。

    如果空军当局研究不出名堂来,那么,这件事,便会移交给“异种情报处理局”。

    照这样说来,“异种情报处理局”的工作,应该是十分之繁忙的了。

    然而,当我向巴图问到了这一个问题时,巴图却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原来事情和我想像的完全不同,因为,任何方面,明明接到了他们所弄不懂的问题
,但是却也不肯认自己不懂,偏偏要不懂装懂,想当然地作出结论,那么,档案有了结
论,自然轮不到巴图来工作了。

    所以,这个局的“生意”十分清淡。清淡到了这个局的唯一实际负责人可以陪我在
夏威夷的海摊上,一起拾取各种各样的贝壳和天南地北地闲谈,一陪就是三个月的程度


    巴图生性十分坦率,我们相识后不久,他就将有关他自己的一切全都和我讲了,我
自然也不是“逢人只说三分话”的人,所以我们很快成了知己,我们约定,有甚么奇怪
的事情,一定互通声气,大家研究。

    他比我先离开夏威夷,在他离开后一个月,就在我也准备离开的前夕,我接到了他
的一封电报:“要看红月亮么?请速来我处,巴图。”

    我不明白这封电报是甚么意思,因之拍了一封回电:请进一步说明。

    他的回电来了:“速来我处,不可犹豫!”

    当我接到他第二封电报之际,正是夜晚,我探头向窗外看去,窗外皓月当空,我连
眨了几下眼睛,月亮仍然是银白色的。

    月亮自古以来就是银白色的,红字和月亮连在一起,只怕还以巴图的那封电报为首
次!

    我不知道巴图在发甚么神经。但是老实说,就算没有这封电报,我也想去看看巴图
了,因为他这个人实在太有趣,而且经历也太丰富了。

    我十分怀念我和他两人,在海滩上,各自谈及自己的经历,往往通宵达旦,而毫无
倦意的情形,所以我不再推托他,只是回电道:“即来。”

    于是,在若干小时之后,我来到了那幢石屋面前。

    如果不是门口有著那样一块铜招牌的话,我一定以为找错了。

    本来,我以为就算巴图的“衙门”再冷门,至少也许在国防部大厦中,占两间极豪
华的办公室才是的,却原来是这个样子!

    我来到了门口,咳嗽了两声,扬声道:“有人么?”

    里面传来了巴图的声音:“快进来!你终于来了,快进来。”

    我推门进去,那门在被推开之间,竟然发出了“吱”地一声,我不禁叹息了一声,
心中暗暗为我出色的朋友巴图抱屈。

    推开门之后,是一个走廊,那走廊大约有二十呎长,走廊的尽头是后门,后门开著
,一个穿著中尉军服的年轻人正在用花洒淋花。

    我知道这个年轻的中尉,一定便是那“异种情报处理局”的三个工作人员之一。

    我向他扬了扬手,他也看到我,他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光望著我,像是奇怪何以会
有人光临到这样一个不受人注意的机关来。

    我来到了走廊中,在走廊的两旁,各有两扇门,也就是说,那石屋共有四间房间,
我不知道巴图在哪一间房间之中,是以大声问道:“巴图,你在甚么地方?”

    我立时听到一扇房门的打开声,一个满头火也似的红发的妙龄女郎打开门,探出头
来,她的口中衔著一支铅笔,她脸上的神情,同样的奇怪。

    我向她点头为礼:“我找巴图。”

    她戏剧化地叫了一声:“哦,我明白,你一定就是这几天来他不断提起的那个中国
人。”

    我还未曾再和她交谈,“碰”地一声,另一扇门打了开来,巴图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他大声叫道:“卫斯理,快进来!”

    我向这位美丽的红发女秘书作了抱歉的一笑,转身走进了巴图的房间中。

    我才走了进去,又不禁叹了一口气,这哪里算是一间办公室!

    老实说,最凌乱的杂物室,也比他的办公室要整齐得多。

    那间房间,大约有两百平方呎,但是可以活动的空间,大约只有三十呎。其他的所
有地方,全被莫名其妙的旧报纸、纸箱和木箱以及不知多少大包小包的各种包裹所堆满
了。

    而放在房中间的那张书桌上,也是杂乱无比,有许多自夏威夷海滩捡来的贝壳,堆
在一角,散发出一阵极其触鼻的腥味。

    而在另一角上,则是几盆盆栽,那是一种极其丑恶的植物,连我也叫不出那是甚么
东西来。

    在书桌的中部,则是许多打开了和未曾打开的文件夹,巴图本人呢,穿著一件相信
至少已有四天未曾洗的白衬衫,头发凌乱,胡子长约半寸,真难相信他就是在夏威夷第
一流酒店中的那个衣饰华丽、风采过人的那个中年绅士巴图!

    我勉强走进了几步,耸了耸肩:“我有点不明白,我在甚么地方?”

    “你是说我这里不像办公室?”

    “简直不是办公室,巴图!”

    巴图像是十分委屈道:“你怎么也以为一间办公室一定要有条不紊的?你要知道,
我所处理的事情,是异种情报,与众不同的啊!”

    他看到我没有甚么反应,便走开了一步,顺手拾起一个用一张报纸包著的包裹来,
里面是一块石头。

    他将石头抛了抛:“你看,这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是不是?但是有两个十二岁的男
童,却发誓说他们听到这块石头发出一种奇怪的呻吟声,所以这块石头便到了陆军部的
手中,但是在一个月之后,又被认作该由我处理,而转到我这里来了,应该怎样?用一
个小巧的水晶盒子将它放起来?”

    “好了!”我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为了石头来的,你所谓红月亮,是怎么一回
事?”

    “别心急,朋友,坐下来再说!”

    真难为他说“坐下来再说”,因为整个房间中,除了他书桌之前的那张椅子之外,
并没有别的椅子。而那唯一的椅子,我在看了一眼之后,也认为它作为木虱的住宅更适
宜一些!

    我的面色一定不十分好看了,是以巴图带著笑,将那张唯一的椅子,向我推了过来
,他自己则坐到了一大堆报纸之上。

    我们总算坐定,巴图又问道:“喝点甚么?威士忌?”

    我连忙摇头:“不必了!不必了!”

    我怕在这样的情形下,根本拿不出甚么酒来,而且更可能他拿出来的酒杯,是沾满
了灰尘的,所以我连忙拒绝了也的好意。

    却不料巴图对我笑了笑,拉开了一只抽屉,那抽屉中有好几瓶酒,巴图拿了一瓶出
来,那是一只墨绿色的瓷瓶,瓷瓶是放在一只同色的丝绒袋之中的,我不禁“嘘”地吹
了一下口哨。

    因为那是一瓶很好的威士忌,凡是好酒者都知道的:整间房间中,只有这一瓶酒,
才和巴图的身分相配。

    他又取出两只杯子,我和他乾了小半杯威士忌之后,情绪已好了许多:“好了,现
在我们可以谈谈红月亮的事了。”

    “如果你有兴趣,”他指著桌上的许多文件,“我认为你应该先看看这些。”

    我摇了摇头,道:“还是你说的好。”

    我并不是不想详细地了解这件事,而是因为我看到那些文件,大多数是西班牙文的
。我的西班牙文不算流利,要看那么多文件,自然是相当吃力的事情,是以就不如听巴
图来叙述了。

    巴图道:“好的,事情是发生在西班牙南部,一个叫作蒂卡隆的小镇中的。”

    我不等他讲下去,便道:“巴图,你第一句话,就十分不通了!”

    巴图瞪著眼望定了我,我道:“你要向我说的事是红月亮,红色的月亮。月亮只有
一个,如果有一天月亮变成红色了,那便是整个地球的事情,怎可以称之为事情发生在
西班牙的一个小镇上。”

    巴图向我笑了笑:“叫你别心急,你偏偏又急不及待了,你听我讲下去,好不好?


    我反而给他驳得无话可说了,只得没好气地道:“好,你说吧,那个蒂卡隆镇是怎
么样的?”

    “这个镇上,大约有三千居民,这是一个有著悠久文化历史的地方,别小看它只有
三千居民,可是有很多学者在内,那一天……正确地说是八月二十四日,晚上十时二十
七分,镇上所有的人都被一个现象吓呆了。”

    巴图讲到这里,停了一停。

    由于我刚才碰了他一个钉子,所以这时,也停了下来,想让我发问,我只是翻了翻
眼睛,并不出声。

    巴图自顾自笑了一下:“这个现象,如果叫你和我遇上了,也会吓呆的,原来也们
看到,他们头顶上的月亮成了鲜红色!”

    我坐直了身子,表示用心倾听。

    巴图续道:“红到甚么程度呢?报告书上纪录著许多人的形容,但我以为是一个作
家的形容最生动,这个亲眼看到了红月亮的作家道:‘月亮突然成了红色,红中泛著光
芒,它是那样地红,使我们以为悬在天上的不是月亮,而是才从人体中跳出来的心!’
你看,毫无疑问,那是红颜色了吧!”

    我再将身子坐直了些,因为这的确是一件十分离奇的事,千万年来,月球反射出来
的光芒,都是柔和的银白色,它怎么会成为红色的?

    而且,如果真的因为月球上的甚么矿物质起了变化,而使日光的反射,起了红色的
光芒,那么,就应该是全世界的人,都看到在他们头上的,是一个红通通的月亮,又何
以只有西班牙沿海的一个镇上的人看得到呢?

    我问道:“有多少人看到了红色的月亮?月亮呈鲜红色,约莫维持了多久?”

    巴图翻著报告,道:“有三千四百四十六人,是镇上人数的百分之九十二,还有百
分之八的人,因为是不会说话的儿重,就算他们也看到了红月完,他们也无法接受访问
。”

    巴图望著我,看我还有甚么疑问。

    “调查工作是由甚么组织进行的?”我问。

    “是由当地省份的警方进行第一次调查,其间又经过西班牙全国性科学卫生组织的
调查,最后进行调查的是欧美亚三洲共同防卫组织,那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洲际军事机构
,然后,才转到异种情报处理局来。最后一次,出动调查的人数多到两百多人!”

    我又道:“红月亮出现了多少时候,以后有没有再出现过?”

    “正确的时间是七分二十一秒,因为目击者实在太多,而且有很多都是信誉昭著的
学者,那实在是一种毋庸怀疑的事情,所以引起了很多组织的注意。自那件事情之后到
如今,这个镇的人口增加了四百多名,都全是住在该镇,希望能看到一次红月亮,但是
直到如今为止,这些人都失望了。”巴图说。

    我缓缓地点看头:“照说这件事已经引起了那么广泛的注意,一定已有了不少结论
了?”

    “有很多说法。有的人认为这个镇上的人,起了集体的错觉,有人认为是某一种因
素,使镇上的人受了集体的催眠,也有人说,一定是有一片鲜红色的云,在那时遮住了
月亮,但是提出这个说法的人,却无法解释云何以能成鲜红色!”

    我不耐烦地摇了摇手:“这样的解释,我也可以不假思索地提出好几个来:可能是
一股旋风,将红土高原上的红土刮了起来,刚好来到小镇的上空,形成了一片红色的障
碍;也可以说,是北极光经过云层奇妙的反射,来到了这小镇的上空  这全是‘可能
’,而不是一个定论!”

    “对了!对了!”巴图大点其头,“请你不要忘记,如果已有了定论,事情也不会
推到我这里来了!”

    我笑了起来:“好,那你准备怎么样?”

    我一面说著,一面身子向后倾斜著,翘起椅子来。却不料那张椅子实在太古老了,
我向后一翘,“拍”地一声,椅腿断了下来,我身子一闪,几乎跌倒,伸手在桌上一扶
,却将一瓶蓝墨水打翻了。

    桌上是满放著报告书的,蓝墨水一打翻,报告书自然全被弄污了,我不禁有点尴尬
:“巴图,快来抢救这些文件!”

    巴图的抢救方法,也真特别之极,他将桌子的文件,用力地围成一团,塞进了字纸
篓中,然后,他才抬起头来:“你刚才问我准备怎样?我就准备这样。”

    我觉得十分惊讶:“准备置之不理?”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我们要亲身去作调查,而不可受以前所有调查
报告的影响!”

    我“嗯”地一声:“我们?”

    巴图戏剧化地摊开了手:“你不会拒绝我的邀请吧?在我发电报给你的同时,我已
向上级打了一个报告,要请一个临时的帮手,并且开出了经费的预算,经费极其充分,
朋友,你不想到优美的西班牙滨海小镇上,去度假也似地走一遭么?”

    巴图立即将我说服了,我没有再提抗议,若干时日之后,我再想起巴图“度假也似
地走一遭”那句话,实在是有苦笑的份儿,但那已是以后的事了。

    巴图得意地笑了起来,在我的肩头上大力拍著,道:“好的,那我们立即就动身!


    我忙摇头道:“不行,你先去,我是接到了你的电报之后立即就来的,我必须先回
家去转一转,然后再和你在西班牙会合。”

    巴图是知道我家情形的,他自然知道我和白素之间的感情,是以他并不拦阻我,只
是道:“好,我们直接在那个小镇上会面,我将住在那镇上唯一的酒店之内,你来找我
。”

    他同时给了我一份西班牙的地图,指明蒂卡隆镇的所在。然后,我们撇开了“红月
亮”那件事不谈,忙又介绍了几件悬案,希望在“红月亮”的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再协
助他处理那几件不可能解释的奇案,我自然一口答允。

    当晚,在叨扰了他一餐极其丰盛的晚餐之后,我又上了飞机。

    发了电报,吩咐白素在机场上接我,当我终于下了飞机的时候,我看到白素向我飞
奔了过来,我们紧握住了手,互相对视著。

    那天晚上,我和她一起坐在阳台上,月色很皎洁,白素忽然道:“你能相信,月亮
竟会变成红色的么?”

    我陡地一愣:“甚么?你看到过月亮成了红色?”

    “当然不是我,你一定好几个月未曾看报纸了,西班牙的一个小镇,在一个晚上,
全镇的人都看到月亮变红色!”

    由于怕白素责怪我在离开夏威夷之后不立即赶回来和她相会,因之我和巴图相会的
那件事,我一直隐瞒著未曾告诉她。

    这时,白素倒又提起这件事来,我想了一想:“这件事,我当然知道,而且,我已
经接受了异种情报处理局的邀请,准备去调查这件事!”

    白素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才道:“那么,我们又要分离了?”

    我握住她的手:“你可以一起去。”

    白素笑了一下:“除非那个甚么情报局也邀请我去工作,不然,我算甚么呢?你甚
么时候走?”

    “唉!”我叹了一声,“照说,明天一早应该去,但是我想,再迟几天也不要紧。


    白素伸手指著我的鼻尖:“你说得嘴硬,其实啊,只要月亮上出现一个红点,你就
可以连老婆都不要,赶著去查个究竟了,何况现在是整个月亮都变成了红色,你还有心
情陪我么?”

    我张开了双手:“那真太冤枉了!”

    白素笑道:“冤枉?我问你,你离开夏威夷之后,曾到哪里去来?”

    “我……我去看一个朋友,他就是那个情报局的副局长,你怎么知道的?”

    “你发来的那封电报,是甚么地方发来的?可是在夏威夷回家途中经得过的地方?
自己露了大破绽,还不知道。”白素得意地笑了起来,“你啊,想要有事瞒我,道行还
不够!”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除了傻笑之外,实在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为了不想给白素料中,我故意迟了七天,等到白素将我硬推往机场时,我已较巴图
迟了七天了。

    巴图是知道我的住址,他自然也早已到了那个小镇,一定也在展开调查工作,我奇
怪何以他竟不来催我!

    飞机在马德里降落,我租了一辆汽车,依据地图的指示,直向蒂卡隆驶去。西班牙
的风物极其迷人,那的确是十分愉快的旅行。

    一直到达蒂卡隆镇之前,我的心情都十分愉快,遗憾的只是白素未和我一起来而已


    可是,在找到达了那唯一的酒店之后,我却有点不怎么高兴了。

    我在柜上一问,巴图是八天之前到达的,而在五天之前,他离开了酒店,离开酒店
时,留下了一封信交给我。

    酒店的生意十分好,房间住满了,我和巴图同一个房间,巴图他对酒店的经理说,
我随时会来,房间一定要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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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海边遇袭

    房间的确留著,我可以有住宿的地方,可是,酒店经理千抱歉万抱歉,说是巴图先
生交给他的那封信,明明锁在保险箱之中,可是在两天之前不见了。

    明知有一封信,而这一封信又看不到,这无疑是一件十分令人懊丧的事情。

    而且,巴图离开酒店,已有五天,未曾回来,这当然显示出事情十分不寻常,这种
不寻常的事情,在那封信中,可能都有交代的,但如今这封信,却不见了!

    我十分不高兴地向那经理道:“你们是时时这样对付顾客的委托?”

    那经理显得十分之尴尬:“不,不,当然不!这件事我们表示十二万分的歉意,而
且……敝店已经报告本地警方,探长已来查过好几次……啊,再巧也没有,史万探长来
了!”经理将头直探了出去,我转过身望去,看到一个穿著警官制服的大胖子,慢慢地
走了进来,那位探长虽然在走路,可是看他脸上的神情,却全然是一副熟睡的样子。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指望这样的探长会找出巴图的信来,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我立时转过头来:“好了,信失了就算了,你派人带我到我的房间中去!”

    “是!是!”经理连忙答应著,伸手招来一个侍役,帮我提了行李箱,由一架古老
的电梯,将我送上了三楼,在三二六号房间前面,停了下来。

    侍役打开了门,我走了进去。那是一间十分美丽的双人房,一边的落地长窗,通向
阳台,可以看到许多美丽得如同图画一样的小平房。

    我给了小账,侍役退了出去,我站在房子的中央。

    从我知道巴图有一封信给我,而我又未曾收到,他又一去五天没有回来这种事情之
后,我已经感到,这个在外表看来,如此平静宁静的小镇,其中实在蕴藏著极其神秘、
极其凶险的事!

    我在房中央站了一回,然后,转过身来,看到了那两张单人床。左面的那张床上,
有一条红黑相间的领带 这条意大利丝领带,我一看就看出是巴图的。

    那么,右面的那张床,当然是我的了。

    我走向床前,拿起枕头来,用力拍了拍,那是我上床时的习惯,我才拍了两下,忽
然“刷”地一声,自枕头套中,跌出了一张纸来。

    我连忙拾起了那张纸,只见纸上写著两行字:“已留一信,你可能收不到,小心,
记得,千万要小心,千万!我去海边岩洞。”

    那种粗而乱飞乱舞的字迹,正是巴图的字,我连忙将那张纸团揉皱,同时,我的心
中,不禁升起了团团疑云,这张纸何以会在枕头套中的?

    这个问题看来是多余的,因为既然是巴图的字迹,那么当然是巴图留在枕头套中的
了。

    但是,连巴图交给旅馆经理,经理锁在酒店保险箱中的那封信,也已经不见了,何
以这张纸反可以留下来呢?侍者是每天都要进来收拾房间的,何以会未曾发现那张纸?

    而巴图又如此千叮万嘱地叫我小心,这究竟又是甚么意思呢?

    我亟欲知道详细的情形,和更想知道巴图是不是还有别的信留在房间中给我的,我
开始仔细地检查,巴图的东西全在,还有许多工具,我一看便发出会心的微笑,那是林
林总总的间谍工具和秘密武器。

    看来这些东西都十分完整,没有缺少。我感到我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先要设法和
巴图会面!

    所以,我决定立即到“海边的岩洞”去,我在巴图的工具箱中,拣了几件适用的工
具,带在身边,正准备离去时,忽然有人敲门。

    而且,那敲门的人,显然是一个又懒又不懂礼貌的家伙,因为他只敲了两下,根本
不等我答应,便已将门推了开来了。

    我一只手插在袋中,我在袋中的手,紧握了一柄十分小巧的手枪。

    可是,当门被推开之后,我的手却从袋中拿了出来,因为我已看到,站在门口的庞
然大物,不是别人,正是史万探长!

    史万探长肥得几乎张不开来的眼,微微张了一张:“欢迎我来拜访么?”

    我冷冷地道:“我不欢迎,你也来了!”

    这肥家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是啊,不欢迎,也来了。事实上,是很少人会欢
迎我的,嘿嘿,我的职业是侦探,这是一个讨人厌的职业,是不是?嘿嘿,嘿嘿!”

    史万探长不但不断地讨厌的笑著,面且还老实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冷冷
地望了他一眼,道:“你喜欢在这里坐,只管坐,我要出去了。”

    “你不能出去,”他扬起了肥手,“护照,先生,我有权检查。”

    我只是冷冷地道:“噢,原来如此,我不知你有那么大的权力。但是,我仍然怀疑
,你的地位是不是高到知道有这样一种证件!”

    我伸手入袋,将国际警方发给我的那种证件,取了出来,在他的面前扬了扬。

    获得这种证件的人并不多,每一份这样的证件之上,都有著七十几个国家警察首长
的亲笔签名,特有这种证件的人,在七十几个国家之中,可以取得行动上的种种便利。
但是有一点,只有职务相当高的警务人员,才知道有这种证件的存在。

    胖子眨了眨眼睛,我无法判断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他只是懒洋洋地
道:“你手中拿的是甚么,我知道那不是护照!”

    我收起了那份证件,冷笑道:“你认不出这份证件来历?那么,去叫你的上司来,
你的上司再认不出,去叫你上司的上司来!”

    一般说来,我这样的讲法,是足可以将对方吓倒了的,可是,史万探长在外表看来
,虽然肥胖昏庸,但实际上,他却是一个固执而不容易对付的人物,他绝不被我的话所
吓窒,仍然坚持道:“护照,先生,如果你拒绝,我有权逮捕你!”

    我望了他半晌,终于将护照取了出来,交给他,因为我急于去寻找巴图,我不想和
这个大胖子再作无谓的纠缠,浪费时间。

    史万探长接到了护照,打了开来,望了一眼:“嗯,你叫卫斯理?”

    我没好气道:“上面写得很清楚!”

    他又看了一会,将我的护照合了起来,但是却不交还我,而放入他的口袋之中:“
你的护照,须要保管在警局中。”

    我陡地一愣,道:“为甚么?”

    他弹了弹眼睛:“不为甚么,我认为有此必要!”

    我实在忍无可忍了,我的拳头已扬了起来!

    就在我的拳头想向他至少打了三个肥摺的下颏击去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巴图的警
告:小心,千万小心!

    这肥探长的一切举动都蛮不讲理,他似乎在故意激我怒,要叫我出手打他。

    我如果出手打了他,那会有甚么结果呢?殴打警务人员,当然犯了法,就算终于可
以没有事,也必然吃了很多眼前亏了!

    我一想到这里,立时改变了主意,扬起的手,放了下来:“好吧,那么,我甚么时
候,可以取回我的护照,探长先生?”

    史万的胖脸上,现出了十分惊讶的神色来,似乎是奇怪我何以竟能忍受得下去。

    他用我的护照轻轻地在手上拍著:“等我认为可以还给你的时候。还有,你每天必
须到警局来报到一次。”

    我既然已打定主意不发脾气,那么,他再说出荒唐一些的话来激怒我,我也是绝不
会发火的了,我向他笑了笑:“好啊,看来我不像是游客,倒像是一个疑犯。”

    当我这样讲的时候,我的心中,的确是十分高兴的。

    因为这胖家伙既然这样子来对付我,当然他是有目的的,而我才来到这个小镇之上
,巴图又消失纵迹,有五天之久,看来他的处境不会太妙,我可以说是茫无头绪,一点
线索也没有!

    胖家伙既然执意与我为难,那是他自己送上门来,成为我行事的线索了,我怎会不
喜?

    胖家伙脸上的神色更奇怪了,他仍然瞪著我,又道:“你每天报到的时间,是早晨
七点钟,那是我们开始办公的时候。”

    “好啊,那对我正适合,我是习惯早起的。”

    胖家伙暂时无计可施了,他站了起来,我真怀疑一个人的两条腿,究竟可以支持多
重的分量,因为那胖家伙看来,至少在三百磅以上。

    他向门口走去,在门口停了一停,转过头来:“再见!”

    我向他笑著:“你小心走。”

    他也回报我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然后,走了开去,我在他走了之后一分钟内,仍
然呆立在房内。

    这时候,我的心中很乱,虽然,这个胖家伙是我唯一的线索,但是如今我却处在不
利的地位,我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我出去,我一定会受跟踪。

    本来,摆脱跟踪,那是我的拿手好戏,可是也是要有条件的,条件就是必须我所在
的地方是我所熟悉的,而不是像现在那样地人生地疏。

    我这时当然还不知道为甚么胖家伙要跟踪我,我也不知道胖家伙究竟是甚么身分,
但是无论如何,被人跟踪,总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我要不被人跟踪,唯一的可能,便是不从房门出去。所以,我在考虑片刻之复,便
去将门关上,然后,我利用巴图的东西,化装起来。

    巴图显然也曾化装过的,因为他留下了许多当地人的服装在,而我在一路驶车进镇
来的时候,也已经留意到了当地人最普通的服装。

    我用一种特殊的药水,使我的头发变得鬈曲,又用一只极其精巧的钢丝夹子,使我
的眼睛看来变得大些,然后用软胶加高鼻子,再涂黑我的皮肤。

    那样,使我看来,十足是一个西班牙沿海小镇上的普通人了。

    然后,我推开了浴室的窗子。

    浴室的窗子后面,是一条巷子,那巷子十分冷僻,我轻而易举地从窗口中穿了出去
,并且顺著水管向下爬去,我的动作必须迅速,愈是迅速我被人发现的机会,便愈是少


    我在离地还有八九呎的时候,双手一松,身子一曲,人便已落下地去。当我落下地
、站起身来之际,巷中有一个大约四岁大、梳著两条粗辫的小女孩,正睁大了眼睛望著
我。

    我将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一奔出了巷子,我便放慢了脚步。

    因为这个小镇的生活太悠闲了,如果我现出了匆忙的神色,那是很容易露出破绽来
的。

    本来,我还想偷进酒店去,和胖家伙或是他的同伙去开一个玩笑的。但是我却立即
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时,一切都没有把握,还是不要再节外生枝,替自己找麻烦的
好。

    我在一家面食店中,买了一卷夹肠面包,一面啃著,而且,有女人走过,便目不转
睛地望著她们,这样使我看来更像是当地人。

    我在走出了几十码之后,已可以肯定在我的身后,绝没有人在跟踪我了,我更加放
心,十五分钟之后,我来到了海边。

    巴图曾说,这个镇虽小,但是却十分有文化,而且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地方,我来到
了海边,更证明巴图的说法是对的。

    海边是一个海湾,在海湾的两面,全是嵯峨的峭壁,而在峭壁之上,我数了一数,
一共有七个古堡之多,那七座古堡的建筑,都极其宏伟。

    在数百年之前,西班牙海军的全盛时代,这个小镇可能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海军基地
,但现在,西班牙当然没落了,它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国家,谁想得到它曾经称雄世界?
这时,海边的风很紧,浪花涌上岩石,在漆黑的岩石上,滚动著白得耀眼的浪花。

    我向两旁的峭壁看去,看到峭壁之下,有不少岩洞,岩洞和岩洞之间,看来相互是
通的。

    我来回地在海边踱著步,心中在迅速地转著念,我设想巴图是在到了这里的两天之
后,发现了甚么,才到海边的岩洞中去了。

    然而这一去,他去了五天,影踪全无!

    如今,我也在海边了。如果巴图已经有了甚么不测的话,我又是不是会步他的后尘
呢?

    恰好在这时,一股十分凌厉的海风吹了过来,我缩了缩身子,我决定先向左走去,
我一直来到了海湾的尽头,开始攀上了岩石。

    峭壁上没有路,但是凸出的岩石,却可以供我立足,使我背贴著峭壁,打横移动,
我这样移动了约有二十码左右,忽然听得我的上面,有人叫我:“喂,你在干甚么?”

    叫我的人讲的是西班牙语,我的西班牙语不十分好,但是总还可以应付几句,我抬
头向上看去,只见在我上面约有二十呎处,峭壁上有一个凹槽,那个凹槽,恰好可以十
分舒服地坐一个人。

    一个中年人就坐在里面,我向他扬了扬手:“你别管我的闲事,也别讲给别人听!


    我故作神秘地向他挤了挤眼,又哼起一首著名的西班牙情歌来。我企图造成一种印
象,我是到那些岩洞中去会佳人的。

    可是我的一切造作,看来全都白费了,那中年人又道:“你不是镇上的人,你是谁
?”

    我呆了一呆,这家伙的口气如此肯定,看来我是难以再造作下去的了。

    我没好气地问道:“喂,好管闲事的,你又是谁?”

    那人“哈哈”地笑了起来,道:“你连我也不认识,那就绝不是蒂卡隆镇上的人,
听我的命令,回到海滩上去,快!”

    他在讲到“快”字的时候,已抓起了一支大号的鸟枪,对准了我。

    他和我之间的距离并不十分远,而这枝大号鸟枪如果发射的话,我纵使不死,也必
然遍体鳞伤了,那绝不是我所喜欢的事。

    我连忙扬起手来:“嗨,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冷冷地道:“你回到海滩去,不然我就发射。”

    我大声道:“为甚么?难道我不能到那里的峭壁之下的岩洞中去么?有人在那里等
我!”

    那人用一种十分难听的声音,笑了起来:“或者会有人在那里等你,但是那等你的
人,一定是只剩下白骨。”

    我不明白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但是我总可以知道,这个人坐在这里,一定是担任
著一项甚么任务的,多半他是在这里戒备著,不让别人走过去。

    愈是这里有人戒备著,便愈是表示著前面有著不可告人的事,我也非要过去不可。

    再和这个人纠缠下去,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是对我不利的,所以我扬起了手来,“
好,好,我退回去就是了,你别著急!”

    我一面说退回去,一面身子一转。

    而就在我一转身之际,我的手一紧,一支有著强烈麻醉剂的针,已在一个特殊装置
之中,激射而出,在那家伙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间,那枚毒针已然刺中了他的手
腕,他手一松,那支大号鸟枪向下跌了下来。

    我一伸手,将那支鸟枪接住,一秒钟之内,麻醉剂的药力发作,他会在峭壁之上的
那个凹槽中“睡”上六小时。

    刚准备将手中的那枝大号鸟枪抛向海中的时候,突然,在鸟枪的枪柄上,发出了一
阵“滴滴”声来。

    那种声音十分低微,但是听来十分清晰,这种声音对我来说,绝不陌生,因为那是
无线电对话机通知对方有人讲话的声音。

    我低头一看,同时伸手在枪柄上一拍,“拍”地一声响,枪柄上有一个小盖弹了开
来,隐藏在枪柄中的一具小型无线电对讲机,也显露出来。

    我呆了一呆,才伸手在一个掣上,按了一下,我立时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女性声音:
“三十四号,例行报告,作例行报告。”

    我又呆了一呆,才道:“一切平安。”

    我并不知道“例行报告”是甚么意思,也不知道我应该怎样说才好,所以,姑且说
上一句“一切平安”。

    等我讲了之后,那边发出了“嗯”地一声,接著,便是“卡”地一声,似乎他对我
的回答,表示满意。

    我获得了重要的线索!知道在如此平静的一个小镇中,竟有著一个庞大的组织在!

    那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那中了麻醉针的人,乃是“三十四号”,就算
他是最后一个,也说明了这个组织,派在外面,和他同样的瞭望者,至少也有三四十名
之多。

    那是一个甚么性质的组织呢?走私党?假钞集团?贩毒组织?

    这个组织的存在,已被我无意之中发现了,我应该怎么办?继续侦查下去?是知会
当地警方?还是完全置之不理!

    想到“我应该怎么办”这一点的时候,心中才陡地一动,奇怪为甚么在事情一开始
的时候,竟未曾想到事情可能和“红月亮”有关!

    我手中仍持著这柄鸟枪,当我一想到我所获得的线索和我来此的目的可能有关之际
,我的身子又震了一震,同时,我又向那柄鸟枪多望了几眼。

    我可以说是自古至今,各种各样的武器专家,是以当我向那柄鸟枪多望了几眼之后
,我立即发现这柄并不是鸟枪!

    它有著鸟枪的外形,但实际上,那是一柄射程极远、杀伤力极强的火箭枪!

    为了证明我的观察正确,我推上了一个掣,向著大海,扣动了枪机。

    “嘘”地一声响,一枚六吋来长的小火箭,以极高的速度,向前射出,足飞出了三
百多码,才呈抛物线而落入海中,紧接著“轰”地一声响,火箭在海水中爆炸,涌起了
几股老粗的海水。

    火箭枪的后座力也相当大,令得我的身子猛地向后撞去,肩头撞在岩石上,好不疼
痛。

    这一个意外的发现,更令得我吃惊。

    这种枪械是最新型的,我只知道有手枪型的火箭枪,至于鸟枪型的,我还是第一次
看到!

    我心知事情的不平常程度,一定远在我所能想像之上!

    我将那柄枪也抛进了海中,然后,我沿著峭壁慢慢地向前走去。这时,我已握了我
自己的武器在手,那是一柄可以发射十八枚麻醉针的枪,刚才我已用过了一枚,这是十
分好的武器,因为它发射之际,几乎没有声音。

    十分钟之后,我接近一个岩洞。

    我背贴著岩洞的边缘,仔细地听著。

    除了海水冲进岩洞时那种汹涌空洞的声音外,听不到甚么别的声音。

    我由岩洞的边上,转到了洞口,向内一跳,然后又斜跑出了几步,使我在进了岩洞
之后,身子紧贴著石壁。

    但是,我立即发觉,我这一连串动作全是多余的,因为这个岩洞中,根本没有人!

    那岩洞相当深,但是我却没有法子再向前去,因为岩洞里面全是海水,海水从狭口
中流进来,在里面,形成了一个十分大的水潭。

    由于岩洞中光线黑暗的缘故,是以那个大水潭,看来十分黝黑,极其神秘。

    我看了片刻,肯定里面没有人了,才退了出来,我跃过了约有五呎宽的空间,继续
前进,不久,又到了第二个岩洞的洞口旁边。

    我仍然用十分小心的动作,掠进洞去,可是,那个岩洞一样是空的。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中,我走进了二十七个岩洞,我已远离那小镇至少有五哩之遥
了。

    岩洞多姿多彩,有的狭而深,有的广而圆,有的生满了倒挂的钟乳石,有的黑得几
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我的目的,不是寻幽探秘,我是来找人的!

    而我未曾见到任何一个人!

    峭壁已渐渐地变为平坦,前面,又是一大片沙滩,我来到了沙滩上,那三个小时之
中,我跳来跳去,神情紧张,可是一无所获,来到了沙滩上之后,我实在感到十分疲倦


    沙滩上的沙洁白而细,不少人在享受日光,离海滩不远处的公路边上,停著几辆相
当名贵的大汽车。

    我还看到,在公路边上,有两家小吃店,我需要休息一下,是以我向那两家小吃店
中的一家走去,我推开了门,店内十分空,一个胖女人满脸笑容地向我迎了过来,口中
叽叽咕咕,也不知道她在讲些甚么。

    我坐了下来,舒展了一下身子,那胖女人道:“啤酒,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需要
啤酒!”

    我实在不想她再来烦我,啤酒就啤酒好了,是以我点了点头,挥手令她走开。

    可是我却未曾想到,拿啤酒来的仍然是她。

    她将啤酒放在我的面前之后,便又站在我的身边:“这啤酒是全世界最美味的,你
只有一个人?可要找一个人来陪陪你?”

    我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我只准备快快将啤酒喝完了就走,世界上再没有比多嘴的胖
妇人更讨人厌的东西了。于是我拿起杯子来。

    却不料到就在我拿起杯子来的时候,那胖妇人突然发出了异样的一笑,我还未曾来
得及抬起头来看看她为甚么要笑,我的后颈之上,已然捱了重重的一击!

    那一击,自然是那个胖妇人出手的,因为我的身边除了她以外,绝没有第二个人,
而如果有第三者在的话,我也一定会暗中留意,可是对那样一个噜苏不已的胖妇人,谁
会去注意她呢?

    可是,最不受注意的人,却是最危险的人,那一击之力,令得我向下仆去,我手中
的啤酒,也泼了我一头一脸。

    啤酒泼了我一头一脸,对我有好处,因为这多少可以令得我此较清醒一些。

    我连忙一个翻身,可是当我翻转身来之际,我只看到一个极其庞大的身形,向旁闪
了一闪,接著,我的背后,又捱了重重的一脚。

    接连两下攻击,使得我几乎要昏了过去,我连忙著地滚了开去。

    在我滚开去时候,我双手也没有空著,我一扬手,拉住了那胖妇的围裙,希望将她
拉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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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被神秘的白衣人拘禁

    我向外滚去的力道十分大,那一拉,果然将胖妇人拉跌了,可是,至少有两百五十
磅重的身子,却也无情地向我身上压了下来。

    那一压,又令得我七荤八素,一开始受攻击以来,我就处在被动的地位,连还手的
机会也没有,而这时,胖妇人跌倒了,我勉力撑起身子来,眼看可以报仇了,却不料我
的身子还未曾站起,我的后胸椎上,又受了重重的一击,那一击,令得我眼前一阵发黑
,昏了过去。

    我听到一阵水流声,彷彿我是置身在一道瀑布之下,水流声不但亲切,我的确有身
子浸在水中的感觉,终于,我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了,我是在昏了过去之后,又醒了过
来。

    但是,不断的水声,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连忙睁开了眼来,我实在诧异得不能再诧异了,我的身上,除了一条衬裤之外,
竟甚么也没有,而且被浸在浴缸之中!

    浴缸的水喉,还在开著,水从我的头上流下来,难怪我在将醒未醒之间,会觉得我
是在瀑布之下淋浴了。

    我第一个动作,自然是想立即爬出浴缸来,可是我却不能够,因为我的手和足都被
和浴缸相连的扣子扣著,除非我能连浴缸拔起,带著浴缸一起走。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在的那间房间看来也不太像是浴室。它十分宽大,那只浴缸在
正中,房间的四周围,全铺著白色的石块。

    在浴缸的旁边,有两只十分巨大的金属箱子,那金属箱子的下面,有轮子可以推动
。在箱子上,有许多红色的小灯,明灭不定,看来像是两具可作特殊用途的仪器。我摇
了摇头,将头偏开了些,我试图将水喉闩好,但是扣住我手的炼子又不够长。眼看水就
要从浴缸中满出来了,我大叫道:“快来人关水掣啊!”

    我叫出这样一句话来,实在十分滑稽,但是我却又非这样叫不可。因为水已浸到我
的下额了,如果水再继续满上来,虽然是在浴缸中,我也可以被水淹死的,我叫了两声
,一扇门打了开来。

    我必须说明一下的是,这间房间,看来是绝没有门窗的,它的四壁全是白色的大理
石,每一块约有一平方英呎,突然,其中的几块被打了开来,一个自头至足套著一件白
衣服的人,走了进来。

    由于那人也一身白色,又突然出现,是以我一时错觉,似乎这个人是透墙而过的一
样!

    那个进来的人,是甚么样的人,我实在无法知道,不能形容他的外形,他穿著一件
雪白的奇特无比的衣服,那衣服是一件长袍,但是头上也有一个白布套,圆形。

    在眼睛部份,头套上有两个洞,但是我还是看不到那人的眼睛,因为在洞口镶著两
片瓷白色的镜片,我真怀疑他是如何看得到我。

    长袍其长及地,将那人的双足盖住。

    我心中在想,至少,我可以看到那人的双手吧!

    然而,当我向那人的双手看去之际,我也失望了,因为那人的双手,也戴著一副白
手套。

    戴著白手套的手,先关住了水喉,然后,将那两只金属箱,先后推近来。

    我忙道:“喂,你在做甚么,至少你得讲给我听,我进店来喝一杯啤酒,为甚么要
受到这样的待遇?”

    那个穿著如此怪模怪样的衣服又戴著头罩和手套的人,像是未曾听到我的话,自顾
自地动作著,他将金属箱推到了浴缸边上,然后,自每一只金属箱之中,拉出了一条电
线。

    在那两条电线的一端,都有一个金属的插头,那人抓住了这两根电线,将两个插头
碰了一下,只听得“拍”地一声,爆出了一朵碧绿的火花来。这不禁使我大吃了一惊,
那绝不是在开玩笑了,那两个箱子,可能是发电箱!

    要不然,怎么电线的两端相碰,就会有“拍”地一声发出和爆出火光来呢?我张大
了口,一时之间,不知该怎样才好。

    我只好望著那人,那人扳下了那电箱上的两个掣,再碰了一下那两根电线的插头,
这一次,没有火光爆出来了。

    我略松了一口气,可是那人接之而来的动作,却将我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那人将那两根电线,放入浴缸中,然后,将之插入浴缸壁上的洞中。浴缸中几
乎已放满水,当电线浸入水中之际,我不由自主发起抖来,只要一通电,我还有命么?

    我勉力定了定神,大声叫道:“喂,你做甚么?你将我当作科学怪人?”

    我一面叫,一面用力地挣扎著。

    但是我却没有法子挣得脱扣在我手上的铁炼,我猛地一侧头,喝了一大口水,然后
,将喝在口中的水,“浦”地一声,用力向那人的脸上,喷了出去。

    那一大口水,齐齐正正地喷在他的头上,一口水喷了上去,化为许多水珠,落了下
来。

    有许多水珠,落在那两只金属箱子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立时蒸发。这证明那
两只金属箱子的表面极其灼热!

    这人将电箱的电线插入浴缸之中,他想做甚么,那实在是再明显也没有了,他要放
电来电死我!

    我虽然想到了这一点,但事实上,我的心中,却比想到了这一点,更要骇然,因为
如果那人是想取我性命的话,何必这样大费周章?我曾经昏过去过,他大可以在我昏过
去的时候,将我抛到海中去。

    但是他却不这样做,而这时将两个电箱推到了我的身边,他想做甚么?

    我用尽了气力叫道:“喂,你究竟想做甚么!”

    我的声音极大,大到了极点,可是那人却完全没有反应,那人一只手已放在刚才他
扳下去的那个掣上,看来,他是准备将那个掣扳上去了。

    而那个掣一扳了上去,结果如何,我早已看到过,我就会触电,那人要将我通电的
目的何在?却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那人的手放在掣上,却又不立即扳上去,而是俯下头来,来察看那两根电线的插头
是不是插得够稳了,他戴著手套的手伸进了水中,在摸索著,而他的头,也俯了下来。

    他的头俯了下来,离我的头,只不过几吋。

    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我一见到他的头部离我如此
之近,我猛地伸出头去,张口就咬!

    那实在是十分无赖的行径,但是我总不成一点办法也不想,就死在这浴缸之中。

    那人显然绝料不到我会有此一著,当我的牙齿由张而合之际,那人立时发出了一下
可怕的呼叫声来,而我也觉得我咬中了那人。

    我猜想我所咬中的是那人的耳朵,因为我的脸正对著那人的头侧,我的头向后缩来
,将那人的头也拉了过来,我口中咬著那人的耳朵,讲起话来,自然是十分含糊不清。

    但是我却又必须表达我的意思,我道:“你放开我,我也放开你。”

    但是那人却只是叫著,他呼叫的声音十分难听,那是一种尖锐而急促的声音,听来
有点像驴叫。

    只不过过了半分钟,我已看到另外一个人,从那几块白石板之后,走了过来,来人
急促地奔到了浴缸的面前,一手按住了我的头,一手按住了他的头,想将我的头和他的
头分开。

    那走进来的人,和被我咬住了耳朵的人,装束一模一样,我看不到那人的脸面,但
是我却可以知道那人是一个蠢材。

    因为那人那样做的话,不是在帮他同伴的忙,简直是要他同伴的命!

    因为他若是用力分开两个人的话,那一定是那人的耳朵给我咬了下去,那对他的同
伴有甚么好处?果然,当他用力在分开我们之际,那人又怪叫了起来,这家伙住了手,
退了开去。

    突然之间,他的手中,多了一根金光闪闪的金属棍,那金属棍一看便知道极之而重
,我心想,我反正是无法反抗的,我只有咬得更紧,这是我唯一的报复方法!

    当我在恍惚之间,以为我已将那人的耳架咬下来之际,那沉重的一击,也已击到我
的头上。

    在我昏过去之时的那一刹那间,我所想的只是一件事,那便是:我一定没有机会再
活了!

    可是,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我却又醒了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听到水声,也没有甚么别的声音,我只觉得软绵绵地,像是坐在一
张舒适的天鹅绒沙发之上一样。

    我慢慢地睁开眼来,我的确是坐在一张极其舒服的沙发之上。

    那张沙发在一间房间的中心,白色,那间房间,和我上次醒来之际身子所在的“浴
室”一样,也是全白色的。

    我是这间房间中,唯一不是白色的“东西”。因为我身上的衣服又回来了。

    别忘记,我在离开酒店之际,是带了许多小工具在身上的,我这时立时伸手向上碰
了碰,那些有用的小工具竟全在!

    而且,我的四肢可以活动,而又有那么多极有用的小工具,我可以应付任何困难的
环境。

    我立时站了起来。

    就在我刚一站起之际,我觉得整间房间,忽然都转动了起来!

    那并不是我头晕,而的确是整间房间都在旋转,或者不应该如此说。因为我并不是
天翻地覆地那样旋转,而是地板在转动。

    我身形立时站立不稳,晃了两晃,又坐倒在沙发之上,而当我坐倒之际,地板的旋
转立即停止。

    我苦笑了一下,地板之所以旋转,毫无疑问,是由于自动装置所触发的,使得地板
旋转,逼我非坐下来不可!

    但是,我立即发觉我这个设想是讲不通的,因为我坐著,我的体重压在沙发上,沙
发放在地板上,地板是一样受到重压的。

    除非沙发不是放在地板上的!

    沙发不是放在地板上,难道是悬空的么?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当我低头看去时,却看到那沙发,的确不是放在地板上的。

    在地板上,有一个直径四吋的圆孔,从那圆孔之中,有一根圆形的金属柱,自地板
之下,伸了上来,沙发就是靠那金属柱支撑著的,并不碰到地板!

    那根金属管,其直径约莫只有三吋半,是以,在金属管和地板的圆孔之间,还有一
点隙缝,我看到隐隐有光亮,自那缝隙之中,透了上来。

    我不能下地,因为我一站到地板上,地板就会剧烈地旋转,这将使我甚么也不能做
。是以,我的身子,伏在沙发上,弯下身去,尽量使我的头部接近地板,同时,我也取
出了一件小工具来。

    那件小工具,专门用来窥视之用,它的一端,十分小,可以在相当细小的缝隙之中
穿过去,而它的另一端,则和单筒望远镜差不多。

    那细小的一端,装有十分精巧的广角放大镜,在另一端看去,可以看到一百二十度
的景象!我小心地将这窥视镜的一端,穿过了金属管和地板之间的缝隙,我凑上眼去察
看。

    我看到下面,是一间相当大的房间,此我此际存身的那间房间要大得多,足有六七
百平方呎。

    而那根支持著我所坐的沙发金属管,是在一张圆形的桌子之中穿过的。那张圆桌的
直径大约是八呎。

    屋子的四壁、地面全是白色,这时,在圆桌之旁,还坐著八个人,那八个人的装束
,也和我曾经见过的两个人一样。

    他们的身上,全都穿著雪白的衣服,头上戴著那种白色的胶质的头罩,而在眼睛部
份,则是两片白色的玻璃片,或是胶片,一片白色,除了白色之可,没有别的颜色。

    哦,不对,别的颜色是有的,那出现在墙上一具十分大的电视机的从光屏之上。

    那八个围坐在圆桌旁的人,都向那具电视机望著,那可以从他们头部偏向的方向看
出来的。所以,当我发现了这一点,而我也已看清了那屋中的情形之后,我也自然而然
地向那电视望了过去!

    唉,我不去望那电视还好,一去看那具电视,我在刹那之间,心中的尴尬,实在难
以形容!

    在那电视萤光屏之上,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到我所在的这间房间!

    而且,电视摄像管毫无疑问是对准了我的,因为我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我自己,伏在
沙发上,翘起了屁股,从一根管子中,向下面在张望的那种情形!

    我在设法窥视别人,但是我的行动,却一点也不漏地早已落人别人的眼中,天下还
有比发现了这一点更狼狈一些的事么?

    我陡地一呆,连忙直起身子来,坐回在沙发上,一时之间,不如该怎样才好,足足
呆了一分钟之久,我才向下面叫道:“行了,我已醒了,请问,你们究竟是甚么人,究
竟想将我怎样?”

    我那句话才一出口,便有一个人,推开了墙上的白色的云石片,走了进来一这个秘
密地方的一切房间,几乎全是用暗门出入的,你根本没有可能知道门在甚么地方。

    那人走了进来,当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近的时候,曾使我大是开心。

    因为他的体重,照理来说,也应该引起地板的旋转的。而我早已准备好了,地板一
转,我就扑过去,先将他打倒再说!

    可是,他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了,地板却仍然不转动!

    地板不转动,那当然是转动掣已然被他们闩上了!那对我来说,一样有好处。

    因为地板不转动,我也不必被困在沙发之上,我一样可以站起来和这个神秘的白衣
人,进行搏斗的!

    我几乎没有想到的,立时站了起来!

    可是,我刚一站在地板上,地板又突然转动了起来,地板在转动,会产生离心力,
我的身子,猛地侧倒,我是向著那人侧倒的,我趁此机会,向那人猛地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虽然是在我自己也将要跌倒时挥出的,但实在可以击中那白衣人。可是,
不知道怎样,我的这一拳却落空了。那白衣人的身子向后退了两步,他竟可以在旋转的
地板上行走自如!

    而我在一拳击空之后,却已然倒在地上,我连忙伸手在地上一按,勉力站了起来,
向沙发上跳去。

    当我一跳到沙发上之后,地板的转动,几乎立即停止!

    我喘了一口气,瞪著那神秘的家伙:“你没有重量吗?”

    这当然是一句气话,因为我假定地板旋转,是因为我体重触发了机关的缘故,而这
个假定也是十分可靠的。

    那么,这家伙也站在地板上,地板却不旋转,那么,他岂不是和没有重量一样。

    我讲了那样一句话之后,那白衣人居然也开口讲话了。

    这是我被那胖妇人击昏之后,醒了过来遇到的第三个这样的白衣人,但却是第一次
听到这样的白衣人讲话。

    那白衣人讲的竟然不是本地话,而是英语。只不过他的英语十分之生硬,绝不是欧
洲人所讲的。但是要我讲出他是甚么地方的人,我却也讲不出来。

    他先是用十分难听的笑声,笑了两下,然后道:“当然有重量,没有你那么重就是
了。”

    我忙道:“好了,你们肯和我交谈,为甚么要扣留我,而我又在甚么地方?”

    那白衣人又用那种难听的声音,笑了两下:“那先要问你自己,你是甚么人?你为
甚么要到蒂卡隆镇来?”

    我摇了摇头,勉力笑道:“这很不公平,是我先问你的,你应该先回答我。”

    那人道:“你是俘虏,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要不然,我们就一直囚禁著你,直到
你肯回答为止!”

    我装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我当然不会蠢到连这一点都不知道的。而我之所以故意和他拖延时间,是我可以趁
这时间作准备之故。

    我已将一个有强力弹簧的小铜管,摸在手中。那小铜管可以射出两粒铜弹子来,约
莫像莲子那么大小,在十呎之内,力道十分之强。

    我一讲完了那句话,立时一扬手,我早已决定,我要射他眼上的那块白玻璃!

    当我弹破了那块白玻璃之后,我至少可以令到这家伙的双眼受到损伤,那么,我可
以进一步向他扑过去,制服他,迫他带我出去了。

    我手才一扬起,那金属管之内,便发出了“铮铮”两声响,两粒铜弹子,以高的速
度,向前射了出去,这两粒铜弹子,如果射中了一个人头部要害的话,是毫无疑问,可
以将一个人射死的。

    而我的瞄准力也十分高,几乎是立即地,“拍”、“拍”而声,那两粒铜弹子,恰
好射在那家伙头罩上的两块白玻璃之上!

    而我在一射出了那两粒铜弹子之后,立时准备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但是,我却只是作势欲扑,而并未曾扑出去。

    因为在那一刹那间,我看到那家伙全然未受那两粒铜弹子射中的影响,他只不过呆
了一呆,那两块白色的玻璃也未曾碎裂。

    这是我所未曾预料到的,这等强烈的铜弹子,尚且不能使那两块白玻璃破裂,那么
,我还有甚么法子可以令得这家伙受伤呢?

    我除了仍然僵坐在沙发上之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那家伙呆了一呆之后,向
前走了一步,用责备的口气道:“你这是甚么意思?你为甚么要攻击我?”

    我大声叫了起来:“我为甚么要攻击你?那你先得问问自己,为甚么要囚禁我!”

    那人的头摇了两下,道:“我们囚禁你,绝无恶意,我们到这里来,也绝无恶意,
我们只不过是来作一种观察。”

    那家伙的话,使人听来有莫名其妙之感,我瞪著眼望著他:“观察甚么?”

    那人道:“对不起,不能宣布,我们的行动当然秘密,要不然,会引致极大的不便
,你来到我们这里,我们实在抱歉。”

    这家伙的话中,已然在不怀好意了,我吸了一口气:“你准备怎样?”

    “我劝你接受一种对你的脑网膜的轻微刺激,那种刺激,会使你消失一切有关我们
的记忆,那样,对我们来说,就安全了。”

    “胡说!”我立即抗议。

    “你必须接受,”那人坚持著,“而且,我保证对你无害!”

    我不能再坐在沙发上了,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实是非站起来反抗不可了。人的知识
、记忆全是储藏在脑膜之上的,谁知道那家伙所谓的刺激、失忆,是怎么一回事,或许
在接受了刺激之后,我会变成白痴!

    我连忙站了起来,我刚一站起,地板便开始旋转,我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由于地
板旋转得十分快,因之我在一时之间,也看不清那人有了一些甚么动作。我只觉得我才
挣扎著向前走出了一步,一股光束,便自那家伙的身上发射了出来。

    那像是“雷射”光束,事实上,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研究那是甚么光束,因为光线一
射到我的身上,我立时起了一阵窒息之感。

    接著,我便丧失了知觉。

    我是被一个妇人的尖锐的声音叫醒的,在那妇人叫醒我的同时,我还觉得有人在以
相当大的力量在摇撼著我的身子。

    我于是双手向前伸出,想抓住甚么,来止住那种摇撼,我抓住了一张桌子。

    我睁开眼来,桌上放的是一大杯啤酒,而在摇我、叫我的,则是一个二百五十磅以
上的胖妇人,那时天色已相当昏黑,有不少游客在海滩旁生著了篝火。

    当我才看到那一切的时候,我的脑中混乱到了极点,我一点也想不起这是甚么地方
,我为甚么会在这里。然而,这种混乱,只不过是极其短暂的时间,我立时渐渐想起巴
图,想起红月亮,想起那被我射中、跌入了海中的那个人。

    我也想起了我逐个岩洞寻找,想起我来到了这里,要了一大杯啤酒。

    但是我的记忆力却到此为止了。在要了一大杯啤酒之后,又发生了一些甚么事情呢
?似乎甚么也没有发生过,那么,这胖妇人为甚么要摇我、叫我呢?

    我向那胖妇人望去,那胖妇人用十分友善的笑容望著我:“先生,你的脸色不十分
好,刚才看来,你像是昏过去了!”

    我歉然地一笑:“是么?”

    “是的,先生,你一定是从那峭壁的岩洞中走过来,而且曾进过岩洞,是不是?”

    我心中一愣,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胖妇人笑道:“我当然知道,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了,以前,我们只知道那些岩洞中
有妖魔,会使进去过的人感到不舒服,但在政府组成了调查团之后,才知道那些岩洞中
,有很多大蝙蝠,蝙蝠聚居的地方,有一种神奇力量,使人有癫痫的影响,先生,你刚
才一定是受了那种影响了!”

    那胖妇人喋喋不休地讲著,我可能是因为受了那种影响,或是太过疲倦了,所以才
会使人家以为我要昏过去的。

    我向那胖妇人道了谢,一口气喝了那杯冰冻清凉的啤酒,精神振作了不少,我决定
由公路走回小镇去,等我回到小镇时,已是万家灯火了。

    而且,月亮也恰在那时升起,我注视著月亮。事实上,从地球的任何角落来看月亮
,月亮总是那一个,但蒂卡隆镇上的人,既然看到过月亮变成红色,我自然也非对之多
望几眼不可。

    但是我看到的月亮,则是洁白的,并没有一丝红色。

    我在走进镇中之前,将我脸上的化妆除去,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然后,才来到了酒
店的大门口,在大门口略停了一停,买了一份镇上所出的报纸,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才一走进酒店,便被那美国人的吼叫声所吸引。

    我迳自向升降机走去,但是在我还未走到升降机的门口时,我忽然听得酒店的经理
道:“好了,这位先生回来了,他是唯一能帮你忙的人。”

第四部:失去的日子

    这句话,似乎是针对我而说的,我停了一停,转头看去,已看到那美国人转过头来
望我,他向我扬了扬手,招呼道:“嗨!”

    我实在懒得去答应他,只是点了点头,但是他却向我走来:“听说你一个人占有一
间双人房?”

    这家伙,一开口就讨人厌,我一个人占有一间双人房又怎样?就算我一个人占有一
间八人房,只要我付房钱,他妈的关你甚么事?

    于是,我只是瞪了他一眼,并不理睬他。

    他一个箭步,来到了我的身边,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肩上,挂著一个相机。

    那种相机,一看外壳,就知道是十分专门的一种,这人可能是一个专业摄影师。

    他来到了我的身边:“你一个人睡不了两张床,让一张床给我,我来负担百分之五
十的房租,怎么样?”

    我让一张床给他,他来负担百分之五十的房租,这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这时
在他讲来,就像是他在资助我一样!

    我冷冷地回答他:“对不起,我有一个习惯,喜欢上半夜睡一张床,而下半夜睡另
一张床,所以,你还是将你的那百分之五十的房租,留在口袋中吧!”

    那美国人愕然地望著我,升降机也到了,我不再理会他,跨了进去,他并没有跟进
来。可是,当我上了三楼,向房门口走去之际,那美国人却气呼呼地,从楼梯上奔了上
来。

    他直奔到我的面前,笑道:“听说日本人是最好客的,那么你  ”

    我不等他讲完,便摇手道:“你又错了,先生,我是中国人。”

    那家伙现出了十分沮丧的神色来:“唉,我到这小镇上,前后已七次了,连那次我
看到月亮变作红色在内,没有一次是找得到住所的!”

    他一面说,一面转过身去,他的话,显然是在自言自语,并不是讲给我听的。

    但是,他的话,却也引起了我的极大的注意,我道:“嗨,你说甚么?你看到过月
亮变红色。”

    他转过身来,点头道:“是,我正是为了这再来的,我准备写一篇文章,刊登在“
搜寻”杂志上,噢,我还忘了介绍自己了,我是保尔,搜寻杂志的摄影记者。”

    这个叫保尔的家伙,是看到过红月亮的!

    我也曾听得巴图讲起过,当时有一个外国人,凑巧也在蒂卡隆镇上,那一定就是他
了。

    我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那么,我们有相同目的,我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只不过我未曾看到红月亮。”

    “那么,我可以供给你资料,但是,房租方面,我只能负责百分之二十。”

    一时之间,,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个精明的美国人才好。我和他互相对视了一分钟之
久,没有办法,我屈服了,因为我是为“红月亮”而来的。我迫切需要关于“红月亮”
的第一手资料。

    正因为那样,不要说这个美国人只肯出百分之二十的房租,就算他要白住,我也没
有办法。

    我伸出手来:“好,达成协议!”

    他和我一握手,我打开了房门,进了房中:“我还是第一天到,我本来是有一个同
伴的,可是他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当然没有必要向这家伙报告我的行程的,我只不过是想藉此打开话题而已。

    却不料我的话才一出口,保尔便改正道:“不,你来了已两天了,昨天你出去了一
整天,直到这时才回来,你到哪里去了?”

    我瞪著他,道:“我才来了一天。”

    他大声道:“两天!”

    我向他挥了挥拳头,示意他不要再和我争下去,若是再争下去,那非打架不可。我
的心中,实在也十分气愤,因为我来了多少时候,我自己莫非不知道,还要他来更正?

    我一面握著拳,一面道:“我是今天才到的。”

    他指著我:“你手中有报纸,你可以看看,报纸上的日期,是甚么日子。”

    报纸是我在酒店的门口买的,当然是当天的报纸,我本来是不想看的,但是听得他
讲得如此之肯定,我也低头看了一下。

    但是我一看之下,我却不禁呆住了。

    我看得很清楚,那报纸之上印著的日子是十三日。

    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是十三日的话,那么我来到这个镇上,应该是两天了,可是,我却只过了一天
,我甚么时候多过一夜来?

    我呆住了无声可出,保尔却得意了,他拍了拍我的肩头:“怎么,弄错了,是不是
?”

    我并不回答他,我向前走了几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的心中十分乱,因为我不
明白这是甚么一回事,我来了之后,出去,在岩洞中查了一遍,喝了一杯啤酒,然后就
回来了。

    那么,我怎会失去了一天的呢?我在那失去的一天之内,做了一些甚么事呢?我拚
命去想,努力去记忆,但是却一点也想不起来,我所记得的只是:我到这里,只不过一
天  正确地来说,也只不过几个小时而已!

    我呆了半晌,抬起头来:“会不会这张报纸的日期印错了?”

    保尔耸了耸肩,道:“你可以下去,向所有的人问一问,你是今天到的,还是昨天
到的。”

    我托住了头,心中实在不知想一些基么才好,一天,我失去了一天,这在我来说,
实在是难以想像的事情,我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一天之中,有甚么事情发生过!

    这不是太神秘了么?

    而这种神秘的“时间失踪”,也使我的心情十分沮丧,但是保尔却因为找到了住所
,而十分高兴,他吹著口哨,进了浴室,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我呆坐了很久,直到我肯定自己已完全无法记起我“失去的一天”之内,有过甚么
经历,这才站了起来,问保尔道:“我一定太疲倦,以致竟记错了我到这里来的日子,
实在太可笑了。”

    保尔表示同情地在我的肩头上,拍了两下。我立即又道:“我们谈谈你看到红月亮
,是怎么一回事?”

    保尔望著我,好一会,才道:“先要有一个君子协定。”

    我道:“好的,甚么协定。”

    保尔道:“我讲的全是第一手资料,你不能将我所说的一切拿去公开发表。”

    我叹了一声:“和你相处,似乎十分困难。”

    “没有办法,在我们的国家中,人人都想赚钱,没有办法不这样。”

    我不禁为他的坦诚而笑了起来,我在身上,取出了一叠美金旅行支票,在他的面前
,翻了一翻:“你看,我十分富有,富有的程度,远在你想像之上,你将第一手的资料
,详细讲给我听,不但不会发表,而且,还会付一笔可观的报酬给你!”

    保尔大声叫了起来:“太好了!”

    他兴致勃勃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想了一阵:“那天晚上的情形,实在太奇特,我
正住在这酒店之中,我来到这个小镇的任务,是想拍摄海边的西班牙少女的照片,我完
成任务。当晚,我正在一个人喝著酒,忽然外面有人怪叫了起来  ”

    保尔望著我,我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保尔道:“我的西班牙文不十分好,但是,我却听得在酒店的外面,所有的西班牙
人,全都奔走相告,发狂似地叫著:“末日来到了,月亮变成红色了!”

    “我探出头去一看,连我也呆住了,月亮是红色的,我呆在窗口,足足呆了有五分
钟之久!

    “而这时,街上的情形,混乱到了极点,突然变成了红色的月亮,显然令得每一个
人都失常了,几个醉鬼大声地唱著,开始有人将一瓶又一瓶的酒,从杂货店中抛出来。

    “很快地,街上喝醉酒的人愈来愈多了,平时矜持的少女开始放荡,她们之中有很
多扯下了长裙,只剩下了亵衣,当街跳舞,而平日镇上的权威人物,那些道貌岸然的学
者,也都和浮华子弟一样,冲上去挤著,想伸手去摸摸那些跳舞的少女,而那些少女,
却像被人赶捉的母鸡,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躲避著。

    “一切的变故,来得如此之快,真的,我那时的感觉是世界末日来临了,可不是么
,我们从小看到人,一直是银白色的月亮,竟然成了红色,那样鲜明的红色,这实在使
人疯狂!”

    保尔讲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喘了一口气,然后才又道:“我想,我算是此较能够自
制的人,因为在我呆了五分钟之后,我在克服了也想冲到街上去的冲动之后,我想起来
了,我有彩色的软片,我有相机,我可以将红色的月亮,拍摄下来!

    “我连忙找彩色软片,要命,彩色软片放在甚么地方呢?如果找不到,这小镇上只
怕是买不到的,而且,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谁还会做买卖呢?我找了好几分钟,终于
找到了,我对著月亮,拍了几张,又跑到街上,将一卷软片拍完。

    “第二天,我就回国,一回去,我立时将软片冲洗了出来。”保尔讲到这里,忽然
停了下来,望著我,叹著气,摇著头。

    我忙问道:“怎么样?”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一看照片,就到疗养院去疗养,同时光顾了一个心理医生。


    我奇怪道:“为甚么?”

    他打开一个信封,拿出一叠相片来给我,道:“你看,当时我看到的月亮,分明是
红色的,鲜红色的,可是你看看照片上的月亮!”

    我不知道他这样说法是甚么意思,我只是感到,我即将看到红色的月亮了,因此我
的心中,十分紧张。

    可是,当我一看到相片的时候,我不禁呆了一呆,那一叠相片的第一张,是一个大
月亮,可是那个月亮,却是银白色的。

    我一张又一张地看下去,每一张相片之上,都有月亮,有的几张,前景是模糊的人
影,那是正在狂叫呼唤的一群人。

    可是,每一张相片之上,月亮全是白色的。

    我抬起头来,道:“保尔,这是甚么意思?”

    “就是那样,当时,我看到了红月亮,红的,在我看到月亮是红的之际,我用彩色
拍摄,你说,正常的结果,应该怎样?”

    “当然相片上的月亮,也是红的。”

    “可是,它不是红的。”

    我呆了半晌,迅速地想著,然后才道:“你的意思是说,当时你看到月亮是红的,
那只不过是你的错觉?”

    “是。”他点著头。

    “所有的三千多人,全都是错觉?”

    “虽然听来不可能,但却是唯一的解释!”

    保尔在讲了这句话之后,又补充道:“我们都知道,相机的构造,和人的眼睛一样
,而相片上也有红色的别的东西,表示并不是软片上的红色感光部份坏了,相机和人的
眼睛所唯一不同便是它没有生命,所以它也没有错觉,永远如实地反映真实!”

    我呆了片刻,再道:“那么你的意思,确实地说来,就是说,当时的月亮,其实仍
是白色的,和以前没有甚么不同,只不过是所有的人,生出了同样的错觉?”

    “是。”

    “有这个可能么?”

    “这是唯一的解释。我之所以再度前来,完全是为了想找出这个原因。”

    保尔挥著手,加重语气地讲著。

    我望著他,我开始觉得他不是那么讨厌了,他的想法是对的,月亮并没有变色,而
是蒂卡隆镇上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问,发生了错觉。

    为甚么会在那一刹那间发生了错觉呢?而且,凡是在这个小镇上的人,无一能避免


    我可以立即提出几个解释来,但是只要想深一层,这些解释是全站不住脚的。

    第一个解释是:有一种生过病的麦子,因为麦中含有一种可以使人发生幻觉的细菌
,即使在烤制成为面包之后,服食之后,仍然会使人产生许多恐怖的幻觉的。但是,总
不成蒂卡隆镇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时间之内服下了这种有毒的麦子,那不可能!

    第二个可能,是恰在那时,有一股红色的微粒  但这个可能,我还未曾想完,就
被我自己所否定了,因为如果有一股红色雾遮住了月亮的话,那么,相片上的月亮也应
该是红色的。

    那只可能是人的眼睛的错觉:是甚么因素使得在这个小镇上的人,都产生这一种错
觉的呢?我也是为了这一原因来的,巴图也是为这个原因来的,可是巴图在甚么地方呢
?我……为甚么又会突然失去一天呢?

    一连串的问题,使得我的脑子混乱到了极点。

    我坐在沙发上,用手托住了头,保尔则看来仍然十分轻松,他取出了一只收音机来
,扭到了音乐节目,那是吵闹的爵士音乐,我被它吵得忍不住了,大声道:“你怎么那
样轻松?你可是有了头绪?”

    我本来是出言嘲笑他的。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却点头道:“是的。”

    我呆了一呆:“你的线索是甚么?”

    他摇头道:“你未免问得太多了。”

    我扬手道:“好了,你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将事情调查清楚之后,获得一笔稿费而
已,是不是?我现在,代表一个机构以高薪暂时雇用你。”

    “甚么机构?甚么条件?”

    “听说过异种情报处理局么?它直属于最高军部的机构,专门处理类似红月亮这样
的特异案件的。我想,你可以获得五百美元一周的周薪。”

    保尔“嘘”地一声,吹了一下口哨:“好了,我接受,你是我的上级么?”

    “不,我是你的同事,我们的上司是一个蒙古和中国的混血儿,他叫巴图,他在五
天之前……不,六天之前,来的,他到了一天就离去,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啊,那一定是遭到意外了。”保尔叫著。

    我摇头道:“不会的,我不相信他会遭到意外,因为他几乎是可以应付任何意外的
人。”

    保尔忽然皱起了双眉:“他甚么模样?我的意思是说,他有甚么特徵?”

    我望著保尔,不知道他这样问我,是甚么意思,但是我还是照实回答:“他是一个
高而瘦的男子,他肤色黝黑,头发天然卷曲,他的左颊之上,近额角处  ”

    我只讲到这里,保尔一挥手,大拇指和中指相叩,发出了“得”地一声,立时道:
“近额角处,有一个新月形的疤痕,那可能是烧伤,是红色的,是不是?”

    我震了震,才道:“你有对一个人如此详细观察的习惯么?”

    保尔道:“不是,我注意这个人,只因为他那个疤痕的形状像月亮,而且,是红色
的,你知道,我的脑中塞满了红色的月亮这一个印象,所以便不免对他多看了几眼,就
记得了。”

    我又问道:“那么,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在我来的时候,他正步行到这个镇上来,我搭的马车,在他的身边经过,驾车的
老头子问他是不是需要搭车子  ”

    我心急地问道:“那么他为甚么不和你一起来?难道他宁愿走路,而不要搭车子么
?”

    保尔也摇头道:“我不知道是为了甚么,他的脸上,一片极之迷茫的神色,他看来
像是遇到了极大的困扰,他只是呆呆地站在路边,对那驾车老者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觉得这人奇怪,是以在马车驶走之后,只见他仍在慢慢地向前走来。”

    我忙道:“如果他是到镇上来的话,那么现在  ”

    我才讲到这里,门上便响起了“卡”地一声响。由于直到现在为止,我至少已知道
事情极之不寻常,是以我一听得门上有声,立时紧张了起来,沉声道:“快躲到了沙发
的后边。”也就在这时,再是“卡”的一声响,来的人,似乎是有钥匙的。

    我呆了一呆,房门已被推开来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巴图。

    当我才一看到他的时候,确如保尔所说,巴图的神色,十分之憔悴、迷惘,像是有
著甚么重大的心事一样,我忙叫道:“巴图!”

    若不是我一下叫唤,他是不是会注意有我在房间中,只怕还成问题。而在我一叫之
后,他当然望到了我。他在一看到了我之后,面上便露出欣喜的神情来: “啊,你那么
快就来了。”

    保尔也站了起来,巴图的精神显然已恢复了,他向保尔一指:“嗨,这位朋友是谁
?”

    我道:“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叫保尔,我已代你聘他为异种情报处理局的临时
职员,周薪是五百美元。因为他曾看到过红月亮。”

    巴图兴奋地道:“是了,你就是那个曾经看到过红月亮的美国人。”

    保尔走向前去,和巴图握了握手。

    巴图向我笑道:“你那么快就来了,你的妻子一定要骂我了。”

    我的脸红了一红,我以为巴图是在讽刺我,因为事实上,我是耽搁了七天才来的。
我忙道:“不算快了,我已耽搁了好几天。”

    巴图一呆:“你说甚么?”

    我道:“我已比你迟了七天,我想,在这七天之中,你一定已有不少收获了?”

    巴图睁大了眼睛:“你一定是疯了,我今天上午到,现在,你也来了,你只不过此
我迟来十个小时而已!”

    我也呆住了。

    一听得巴图这样讲法,我已然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了。我失去了一天,但是巴图
,却在他的记忆之中,失去了七天!

    他以为他是“今天”到的,事实上,他到这里,已是第八天了,只不过到达之后,
他便失去了七天,当然,我更可以知道他的情形和我一样,在失去的七天之中,他究竟
做过一些甚么事,他是完全不知道的,他只当自己是今天到的!

    我虽然明白了这一点,但是要将这一点向巴图解释明白,却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不出声,巴图却追问道:“甚么意思?你说你比我迟来了七天,是甚么意思?”

    我叹了一声,道:“巴图,我们都遇到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我到了这里之后,
失去了一天;而你比我更要不幸,你失去了七天!”

    接著,我便将我“失去一天”和保尔争论的经过,讲了一遍。

    在我只讲到一半的时候,巴图一把抢过了那张报纸来,看看上面的日期,他的脸色
,变得极其苍白。

    在他看到了日期之后,他自然也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了,只见他背负著双手,来回
地踱著步,我们三人,全好一会不出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之久,才听得巴图喃喃地道:“怪不得我在奇怪,何以路边的那一
丛向日葵,竟会在一天之问,长大了那么多,原来我已失去了七天!”

    我不明白:“甚么路边的向日葵?”

    巴图道:“我一到,就离开这小镇,去调查一切,当我离开的时候,我注意到路边
的一丛向日葵,可是在我回来的时候,在同样的位置上的向日葵却长大了不少,我一直
在思索著这个问题,所以  ”

    保尔接上去道:“所以,你心情迷惘,连有人叫你搭车,也听不到!”

    巴图道:“是的,这实在是一件奇事,可是比起我无缘无故地失去七天这一点来…
…”

    巴图苦笑了一下。

    我道:“那么,你将经过的情形、你所可以记得起的,向我们说说。在你讲完之后
,我再将我记得起的经过讲给你们听。”

    巴图点了点头,又呆了片刻,才将他可以记得起的经过,讲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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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诡异的小吃店

    巴图是在上午到的,他走进酒店的时候,在门口,和一个胖子几乎撞了一个满怀。

    巴图向后退了一步,那胖子向他打量了一眼:“游客,嗯?”

    巴图冷冷地道:“可以说是。”

    胖子的态度十分傲慢:“我是镇上的史万探长,我问你问题,你的回答最好肯定正
一些!”

    巴图的双手,若不是都提著行李的话,这时他一定一拳挥击过去了;当时,他没有
说甚么,只是身子一侧,在史万的身边走了过去。

    当他进了房间之后,他伸了一个懒腰,将上衣脱了下来,他是一个十分机警细心的
人,当他脱下上衣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上衣的领子,似乎被人翻转过。他呆了一
呆,轻轻地翻开衣领来。在他的衣领之下,有指甲大小看来和扁平的钮扣差不多的一枚
东西。这枚东西,巴图一看就可以知道是偷听器。这是他一到之后的第一件意外。

    巴图并不将那偷听器除去,他只是想著:是谁在自己的衣领之内放下这个东西的呢


    照一路上的情形来推测,似乎只有在酒店门口遇到的史万探长。然而,他既是当地
的探长,又为甚么要这样做呢?

    巴图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却也可以知道,自他一进入蒂卡隆镇开始,就
有人在注意他、监视他了!巴图并不去破坏那偷听器,他只是将衣领摺好,想了片刻,
然后,打开了手提箱,取出了一些精巧的工具来。

    他用那些精巧的工具,轻轻地旋开了那只小巧的窃听器,将线路用放大镜仔细地检
查了片刻,然后,拨动了几根十分精细的金属线。

    巴图的这一番工作,是将一具窃听器改变成收音器的手续。

    当他放下了工具之后,他立即听到了轻微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唔,整天在岩洞中,闷死了!”

    另外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有我陪著你,还会觉得闷么?别乱说,叫我们的雇主
听见了,可得受罚。”

    那女子道:“我们的雇主,究竟是何等样人?”

    那男人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见过他们一次,他们的打扮就像美国的三K党一样
,看在薪水高的份上,在岩洞中过日子,又怕甚么  咦,怎么线路障碍的红灯亮了,
快通知警戒室!”

    在这个男子的那句话之后,巴图又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所有的声音,完全沉寂。

    巴图知道自己的把戏,已被人发现了,他拉下了那具窃听器,放在脚下踏扁。

    那一段对话,使他知道,岩洞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于是,他留下了一封信,又在枕头中放了一张字条,然后,离开了房间,将信交给
了经理,便出发去查勘那些岩洞了。

    巴图查勘严洞的经历,和我差不多,只不过我是向右边走,他呢,向左边的峭壁走
去,他一路搜寻了三十四个岩洞,有的大,有的小,可是却基么也没有发现,当他来到
了沙滩上的时候,情形也和我的遭遇差不多,他进了一家在海滩旁边的小食店中,要了
一杯饮料。

    据他自己说,他是一喝完了那杯饮料,就步行走回镇来的。

    可是在事实上,他那一杯饮料,却喝了整整七天!

    我的一杯啤酒,喝去了一天的时问,他的一杯饮料,则喝去了七天的时间!

    这全是不可思议的事,讲出来不会有人相信。但是却又是铁一般的事实!

    在巴图讲完之后,我们都不出声,保尔道:“那么,事情很简单,我们该从那两家
吃食店下手!”

    我望著保尔,好半晌,才道:“不错,你的工作,可以开始了!”

    保尔露出不解的神色来:“我?”

    我道:“是的,你到那两家吃食店的任何一家去,去的路线,也是沿著岩洞走过去
,一路对每个岩洞作十分详细的搜查。”

    “嗯,”保尔立时摇头,“我可不想失去宝贵的几天!”

    “你必须失去,这是你的工作!”我大声地回答他,“而你刚才已接受了聘请,我
和巴图将在暗中监视你,看你如何会失去一天或更多的光阴。”

    保尔无可奈何,道:“好,那么,至少要等到明天,不是现在!”

    我和巴图都同意:“好,明天。”

    那一晚上,我们都几乎没有睡。三个人各抒己见,结果,作出了几个大家都同意的
结论:

    (一)史万探长可疑!

    (二)海滩边的小食店可疑!

    (三)有一个集团,正在镇附近的峭壁的岩洞之中,从事著不可告人的勾当。

    (四)这个机构的组织十分严密。

    由于我们有了这四点结论,所以我们也决定,明天观察吃食店的结果如果失败,那
么,我们便再在大胖子史万的身上下手。

    第二天一早,保尔便离开了酒店,他带著无线电讯仪,和我们之间,不断地联络。
我和巴图两人,则在镇上的几间酒吧中流连了两三小时。

    我们的目的,是想听听镇上的居民对于“红月亮”这件事,究竟有甚么意见。

    可是镇上的居民对于这件事,绝口不提,你若是问到了他们,他们也顾左右而言他
,不作理会,我们自然一无结果。

    直到我们听到保尔说,他已经到了海边,我们才出发到左首的海滩去。

    半小时后,我们便来到了离巴图失去七天时间的那吃食店只不过五十码的地方了。
我们打量了一下环境,看到吃食店的后面,有著一排浓密的灌木,灌木丛中,足可以藏
下我们两个人。

    而在灌木丛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窗口,如果我们躲在灌木丛中,可以利用小型的
潜望镜去观察那间吃食店内的情形。

    我们钻进了树丛之中,巴图立即取出一根金属管子来,将管子的一端,凑到了窗口
,他则在管子的另一端张望著。

    他看了一会,便将那小型的潜望镜,交到了我的手中,我凑上眼去,只见那是一间
十分普通的吃食店,两对情侣在绵绵细语,掌柜的是一个身形矮小的中年人,用一只手
撑著头,在打瞌睡。

    我们看了十五分钟,只见那两对情侣,分别先后离开了小食店。

    然后,我们接到了保尔的通话信号,他道:“我已经在海滩上了!”

    我和巴图两人,都紧张了起来,巴图将潜望镜交给我,他自己则取出了一柄小型的
火箭发射枪来。

    我用心张望著,只见那掌柜的直了直身子,忽然,他来到门口,向门外张望著。他
那种动作,分明是在等著甚么人!

    我的心中立时闪过了一个念头:难道他知道保尔要来?

    那家伙并没有望了多久,就退了回来。

    就在掌柜的退回来不久,保尔走进来了,面色很难看,一看就知道他的心中很紧张
。可怜的保尔,这一定是他一生之中第一次冒险。

    保尔走进了店子,坐了下来,扬了扬手:“啤酒。唉,从那些岩洞回来,口渴极了
。”

    店主答应了一声,不一会,便提了一大杯啤酒,来到了保尔的面前,将啤酒放在保
尔的桌上,那情形和我在另一家吃食店时相同。

    然后,我看到保尔拿起杯子来。

    他一定是真的口渴了,所以当他拿起杯子来之后,大口地喝著。

    我自己是在喝啤酒的时候,失去了一天的,所以我看到保尔的啤酒,心情紧张。果
然,就在这时,我看到那店主人,在保尔的身后,向保尔蹑手蹑足地走了过去!而且,
他的手上,还拿著一根相当大的木棍!

    他显然是要对保尔有不利的行动了!

    我心中不禁十分踌躇,因为我决不定我是应该出去,还是一直看下去。一时之间,
难有决定,我将潜望镜向巴图递了过去,想给他看到了店中的情形之后,由他来决定。

    可是,也就在这时,在灌木丛之外,忽然响起了一个浓重的呼喝声:“躲在树丛中
的人,快滚出来!”

    那是史万探长的声音。

    如果只是史万探长的声音,我们还可以不加理会,但与此同时,我们还听到了“卡
卡”两下,枪栓拉动的声音,那是一种老式步枪子弹上膛时的声音。

    但是,枪总是枪,你绝不能因为它是老式而轻视它的,我和巴图互望了一眼,巴图
用极快的手法,收起了潜望镜,我们两人,都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

    在站起来之际,我立即向窗口看去,只见店中已空空如也,保尔不见了,那店主也
不见了!

    由于情况出现了突如其来的变化,我们的目的,当然又未能达到,而且,我们的处
境还变得十分尴尬,不但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两个警员,用步枪指著我们,而且,史万
探长的手中,也握定了手枪。

    史万探长的双眼,眯成了两道缝:“我们欢迎游客,但是却绝不欢迎行动鬼祟的人
!”

    我们没有法子自辩,因为我们躲在灌木丛中,当然“行动鬼祟”。若是要讲道理,
看来,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小镇上,史万探长有权处理一切,我们也讲不清道理。是以,
我和巴图两人,都不说甚么,但是,我们却交换了一个眼色。我们这时是在小店的后面
,而小店的后面,寂静无人,史万探长可以说是自投罗网了!

    我们全不出声,史万又喝道:“好了,举起手来!”

    巴图先举起手来,由于我是站在他的身边的,是以我听得,在他举起手来的同时,
发出了“嗤嗤”两声响,两枚麻醉针射了出去。

    而我也立即发动,一跃向前,一掌向史万的手腕,疾敲了下去!

    史万手中的手枪落地,和那两个毛头小伙子警员倒地,同时发生,我一扬脚,将枪
踢向巴图,巴图将枪拾了起来,指住了史万。

    史万面色大变,叫道:“你们这样做,可能被判四十年徒刑!”

    巴图冷冷地道:“将你的两个部下拖进小店来,如果你不这样做,可能比四十年徒
刑更糟糕!”

    史万喘叮叮地望著巴图,但是他终于屈服了,他一手一个,挟著那两个昏迷不醒的
警员,绕过了灌木丛,来到了小店的门口,走了进去。

    小店子空无一人,巴图令史万坐下,喝道:“好了,你究竟在玩些甚底把戏,老老
实实地讲,要讲得快!”

    史万还在口硬:“你这样对付西班牙政府的警务人员,你  ”

    不等他讲完,巴图已然道:“别假惺惺了,你不但是受雇于西班牙政府,只怕你还
受雇于另一个集团,而且,薪水相当可观吧!”

    史万呆住了,他的眼睛睁得老大,真使人怀疑他的眼皮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可
以将他眼上的肥肉撑起来,使眼睛睁大。

    他的态度,在那一刹那间,便完全改变了,他垂头丧气,道:“你们是甚么人?你
们都知道了么?”

    巴图冷笑道:“甚么都知道,你认识塞隆斯先生么?我们是他的私人代表。”

    巴图提到的那个人,我也不知道是谁(事后才知道那是西班牙内政部中一个极有潜
势力的人),但是史万的面色,却变得更难看了。

    他牙齿打颤,“得得”有声:“这……这……我……实在是薪水太低,而我的女朋
友……又多。”

    我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里实在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地方。试想,在一个警务人员
贪污有据、被捉到了之后,竟以“女朋友太多”来为自已辩护,这不是可笑之极的事情


    尤其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像史万这样的一个大胖子身上,更会使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在他的肩头之上,重重拍了一下:“好了,如果你想保持你的女朋友,你就应该
将事实一切,全都讲给我听了!”

    史万摊开了手:“其实也没有甚么,我只不过接受指示,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
例如……”

    他在请到“例如”两字时,脸上居然也现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来:“例如偷走
了酒店中的一封信,注意你的行动,放一个……偷听器等等。”

    巴图问道:“你是怎么得到指示的?”

    “电话,每当要我做事时,总有一个电话先来指示,那电话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甚么人付你钱呢?”

    “钱按时从邮局寄来。”

    巴图道:“那么,最初和你接头的,又是甚么人?”

    史万苦笑著:“没有人,也是电话  ”他看到我们有不相信的神色,忙道: “那
是真的,我现在,再也不敢说假话了,绝不敢。”

    我和巴图互望了一眼,我们都觉得,他的确不是在说假话,但是,他也未必是完全
在说真话。我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不再逼问他,只是冷冷地望著他。

    这使他感到极大的精神威胁,他摇动著身子,像是想摆脱我们两人的眼光。

    但是他这样表现不安,却更使我们的目光变得凌厉。终于,在一分钟之后,他屈服
了,他叹了一口气,像是一只气球开始泄气一样:“好,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心中,
也同样好奇。”

    我们一时之问,还不明白他这样讲法是甚么意思,他又道:“我也想知道在电话中
和我联络的是甚么人,在一个镇上,要追查一个电话的来源,是很容易的事。”

    我心中大喜,难得他不打自招,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我忙道:“那么,是谁?”

    史万向这小食店指了一指,说道:“就是这家小食店的主人的妻子。”

    我又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史万摇著头,道:“不知道,那我的确不知道。”

    巴图再问:“那么,店主人又是从哪一条暗道之中遁走的?”

    史万依然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略想了一想,觉得再留史万在这里,已没有甚么用了。如今最重要的工作,当然
是搜查这间吃食店,因为我们已经知道,那是一个组织的支点,人在这里不见,指挥史
万的命令,也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是以我扬手道:“你可以走了,别忘记带著你的部下,你回去之后,绝不可惊惶张
扬,明白么?”

    史万连连点头,抖著一身肥肉,向外走了出去。

    我和巴图两人,在史万一走之后,立即开始行动,巴图从袋中取出一只探测器来,
那是对电流极敏感的一种探测器,如果甚么地方有电掣,这东西一接近,就会发出“鸣
呜”声来。

    而一般来说,暗门、暗道大都是用电控制的,是以利用这样的一个探测器是很有效
的。

    我也开始行动,我不使用探测器,我只是用手指在各处敲著,我们先检查了店堂,
并没有甚么发现,继而,我们又向后面去,后面是一问厨房,厨房之中也是一个人也没
有。

    厨房有一扇后门,就是通往后院的,那便是我们刚才藏匿的所在,店主人和保尔两
人,不可能从这里离了开去。

    如果说他们是从正门离去的,可能性也极少。

    因为保尔如果不是被击昏了,他自然会挣扎,如果保尔已被击昏,那么,店主人拖
著他出去时,就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店主人和保尔两人,一定是通过了这个店内的一条暗道而离去的,一定是!

    但是,为甚么在我们精密地检查之下,竟一无发现呢?

    我们又回到了店堂中,有几个食客走进来,但却被我和巴图赶了出去。我们继续搜
寻著,正当我们几乎要将店子整个翻转来之际,突然听得在通向那个厨房的门口,有一
个人冷冷地道:“朋友,满足了么?”

    我和巴图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都弄得吃了一惊。

    我们一起直起身来,站在门口的,竟是店主人,巴图的反应,当真快到了极点,他
一看到了那店主人,身形腾起,“呼”地一声,便向前撞了过去。

    可是店主人的身手也不慢,他一翻手,手上立时多了一柄配有灭音器的枪,并且立
时放了一枪。

    巴图的身子突然自半空中跌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我连忙踏前一步,来到巴
图的身边,俯下身去。

    我的动作,无论哪一个人看来,都像是在察看巴图是不是受了伤。

    而当我俯下身来的时候,我是背对店主人的,那样就更不容易使人起疑。

    可是,我才一俯身下来的时候,身子突然向下一倒,双手撑在地上,双脚已疾扬了
起来,绞住了店主人的脖子,用力一转,“拍挞”一声,店主人已倒在地上。

    而巴图也已生龙活虎地跳了起来,我只见他抬起脚,用力踏了下去,同时,听到店
主人指骨的断折之声,当我翻转身,站了起来之际,巴图的一只脚踏在店主人的右手的
手背上,另一只脚,则踏住了店主人的后颈,我将那柄手枪,拾了起来。

    巴图道:“卫,你没有受伤?”

    我道:“没有,我们有两个人,若是反倒受了伤,那太说不过去了!”

    巴图大有同感地笑了起来,低声问道:“你将保尔弄到哪里去了?为甚么我上次在
这里,会失去了那么多天?”

    店主人哼著,但不出声。

    巴图厉声道:“如果你再不出声,我就搓断了你的手指,你忍得住么?”

    巴图实际上,还未曾采取任何行动,但是店主人却已然怪叫了起来:“别,别,我
忍受不了,我是忍受不住的,哎哟,我的手指已经断了!”

    那店主人刚才还那样凶狠,可是忽然之问,他竟变得这样脓包起来,这实在是出人
意料之外的,巴图也呆了一呆,提起了脚来:“好,那你就实说  ”

    他一句话没有讲完,只听得店主人突然大叫了起来:“别杀我,别杀我!”

    他这两下“别杀我”,显然不是对我和巴图叫的,因为谁都可以看得出来,我和巴
图两人都没有杀他之意,那么他为甚么这样怪叫呢?

    是他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想趁机逃脱,还是真的有人要杀他呢?

    我和巴图两人,立时一起向外跳了开去。

    因为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们绝不怕店主人会逃走,我们怕的是有人要杀店主人,
有人要杀店主人,当然是为了怕他会供出甚么来,是以才要灭口!

    而当暗杀者发现要杀死我们也是一样容易的话,那么下手的人当然改向我们两人下
手。

    我们两人之所以同时向外跳了开去,就是因为我们同时都想到了这一点。

    可是,四周围都是静悄悄地,并没有甚么人。

    我们断定那是店主人的诡计,于是又同时转过头,向倒在地上的店主看去。不看犹
可,一看之下,两个人都呆住了!

    店主人已死了!

    他实实在在,已经死了,我们两人和他,虽然都隔两码以上的距离,但是我们都一
眼就可以看得出,店主人已经死了!店主人已经死了!店主人的脸容十分可怖,双眼瞪
著,眼珠几乎要突出眼眶来。

    他是怎么死的?我的心中立即升起了这一个疑问。而巴图为人,显然比我实际一些
,我只是在想:店主人是怎么死的,但是巴图已向前走去,来到了店主人的尸身边在检
查他因何而死的了。

    我连忙也向前走去,我们检查了三分钟,但是,店主人的身上,看来一点伤痕也没
有,巴图在他的上衣袋中,找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们又看到有人向吃食店走来,我提议道:“巴图,我们该走了,不然,要惹麻烦
。”

    巴图似乎还不舍得走,但是我连忙拉了他一下:“快走吧,这里已没有甚么线索了
,我们到我曾失去一天的那地方去。”

    听到了这句话,巴图才肯跳了起来,和我一起从后门奔了出去,沿著公路,一路奔
出了三五百码,看到后面没有人追来,我们才不再奔跑。

    巴图叹了一口气:“唉,真丢人,甚么也没有找到,反倒把保尔丢了,这怎么办?


    我苦笑了一下:“现在,我们只能从好的方面去设想,希望保尔不会有危险,只不
过和我们一样失去点时间而已。”

    巴图道:“但愿如此,可是  ”

    我拍了拍他的肩头:“别泄气,我们快去那家吃食店去喝啤酒,看看情形怎一样。


    巴图道:“是我们两个一起进店去,还是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在店外窥伺?”

    我想了一想,道:“现在我们也难以决定,还是先到了那里附近,再作打算的好。


    巴图点头表示同意,我们一起来到了路上,只走出了十来码,便看到有一辆十分漂
亮的奶白色的跑车,停在路边上。

    那辆跑车的车头,镶著不少花花绿绿的牌子,巴图笑道:“你看到没有?这一定是
一个斗牛勇士的车子,在西班牙最有钱的就是斗牛士,我们借他的车子来用一用,大概
他损失得起的。”

    我微笑著,在紧急需要的时候,这样“借”用一下车子,我从不反对。

    我们两人跳上了跑车,巴图用百合匙,轻而易举地将跑车驶走,一直向前驶著,驶
出了两哩,才转了弯,我们在小镇的北面绕过,到了小镇的另一边,当车子在路边停下
来之后,离我上次“失去一天”的那家吃食店,大约三十码。

    我在一路上,已经有了一个计画,是以这时车子一停,我便道:“照刚才的情形看
来,店主人用一根木棍,先将保尔击昏了过去,然后再带走的,那么,我们两个人进去
,比较好些,他们也难以下手。”

    却不料我才讲出了第一点,巴图便摇头道:“不,你的方针错了,我们不是要他们
下手难,而是要他们下手容易些!”

    我呆了一呆,巴图又道:“他们下手难,他们便会不下手,而他们如果不下手的话
,我们便也就一无所得。所以,我们要他们下手。还是那样好了,你在一旁窥伺,我进
店去。”

    我想了一想,巴图的话是有理的。但是我却仍然不免苦笑,因为如果再有甚么意外
,那么连巴图也不见,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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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再度会见白衣怪人

    巴图当然可以知道我为甚么苦笑的,他拍了拍我的肩头:“不要紧,上次坏事,全
是坏在史万这胖家伙的手中,这次不会坏事了。”

    我只得道:“那你小心些。”

    巴图“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又错了,我根本不能小心,因为我希望他们对我下
手!”

    我们慢慢向那小店走去,到了只有七八码的时候,我便伏下身来,巴图则绕过屋子
,到了小店的正门。

    我估计他已经进了小店。才一个箭步,来到了小店的后门口,伸手一推,将虚掩著
的后门,推了开来 

    门内是厨房,我一推开门来,一个厨子便抬起头来,以十分异样的目光看著我,我
不等他出声,便陡地扬起拳,跃起身来,向他的脑上重重地击了一下,然后,立时身子
一转,转到了他的背后,将他要倒下的身子扶住,慢慢地放在地上,这样,就不至于会
有声音发出来了。

    我由一个小门口向外面张望了一下。那小门口是用来递送食物的。

    我看到那个肥妇人正背对著我,巴图则坐著,在研究著餐牌。

    我心中暗叫道:“老天,可千万别点要经由厨房煮出来的东西,要不然,肥妇人一
进来,事情又不成功了!”

    幸而,巴图在看了一分钟之后,抬起了头来:“啤酒,最大杯的。”

    那肥妇人微笑著,转过身来。我连忙将那扇小门掩上,只留下一道缝。

    同时,我站到了一个最有利的地方,那地方,可以使我清楚地看到巴图。

    不一会,啤酒送到了巴图的桌上。那肥妇人则用围裙抹著手,在巴图的身边,走了
过去。

    在那一刹那问,事情发生了!

    我虽然早已知道会有事情发生的,但是事情发生得如此之快,却仍然令我惊愕不止


    那胖妇人的行动,看来像是十分迟缓,但当她突然出手的时候,她的动作,却快得
像一头美洲豹一样,只见她刚一在巴图的身边走过,右手便突然挥起,反手一掌,向巴
图的后脑击到!

    那一掌,我估计力道在一百磅以上!

    巴图刚拿起杯子来,便已中了一掌,他手一松,杯子落到了地上,他人向前一俯,
他已伏在桌上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要竭力忍著,才能不向前冲出去帮助巴图。

    因为这时我冲出去的话,来此的目的又达不到了,而我们的目的是看胖妇人将巴图
弄到甚么地方去,追踪前去,发现对方的总部!

    那胖妇人在击倒了巴图之后,转过了身来。这时,在她的脸上,现出了一种十分狠
毒的神情,她的口张著,尖尖的牛齿,森然外露,看来像是一头在暴怒中的河马或是犀
牛。

    而一看到了那种神情,我不禁呆住了。因为在那一刹那问,我认出她是甚么人来了


    不如各位是不是曾留心过,两百五十磅以上的胖妇人,看来模样都是差不多的。但
是,胖妇人而兼有那样狠毒的神情的,可以说天下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意大利黑手党中
,坐第四把交椅的重击手普娜。

    意大利黑手党的全盛时代已经过去了,几个首领也销声匿迹。由于我曾和黑手党有
过一番龙争虎斗,所以有关黑手党的一切,我也特别注意,我曾经看到过好几张由不同
角度拍摄的重击手普娜的这种神情的特写照片,她那一击,那种神情,等于是她在大声
告诉人:“我是普娜,我就是有‘世上最凶恶的女性’之称的那个普娜!”

    在普娜脸上出现的那种狠毒的神情,大约在五秒钟之后便已消失。

    我的心中不如有多少疑问。普娜在这里,那么,我们要找的总部,究竟是甚么组织
呢?是黑手党的新总部,还是另一个新的犯罪组织?

    即使是新的犯罪组织,又有甚么力量,可以使三千多个人看来月亮成为红色,他们
又有甚么力量,可以使我失去一天,而使巴图失去七天呢?

    我一面想著,一面仍然目不转睛地望著外面的情形。巴图也可以说得上是一条彪形
大汉,但这时,普娜却毫不费力地将之提了起来。

    接著,我意想不到的事便发生了。

    普娜将巴图提了起来之后,将之放在那张桌子上,然后,她不知道在桌子的甚么地
方,按了一下,那张桌子,竟向上升了起来。

    在那张桌子刚向上升起的一刹那间,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立即地,我明白了,因为在桌子的脚下,有白色的气体喷了出来。我明白了,
那外表上看来十分陈旧的桌子,是一具飞行器。

    桌子升起,店堂中突然光亮了起来,我又看到屋顶上出现了一个洞,刚好和桌面一
样大。桌子凑到了那个洞上,并没有再向上升去,便又降了下来,落在地上。而当桌子
降下来之时,被放在桌面上的巴图,却已然影踪全无,不知去向。

    我更明白何以我们不知保尔是到何处去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的话,谁能想得到,人竟是从屋顶上被弄走的呢?

    当然,虽然我亲眼看到了,但是我仍然不明白,人到了屋顶之后,又是怎么被弄走
的。我看到普娜又若无其事地在抹桌子,我连忙悄悄退了出来。

    当我退出来之后,我抬头看去,屋顶上当然没有人,我也想不出巴图被送到了屋顶
之后,又是用甚么方法离开这里的。

    我又失败了。

    我虽然看到巴图是由一张会飞的“桌子”升上了屋顶,而屋顶处又出现了一个洞口
而不见的,但是,出了屋顶之后,巴图又上哪里去了呢?

    我不知巴图的去向,当然也没有法子跟踪到那个组织的总部去。

    但是,却也不能说我一点收获也没有,因为我认出了那胖妇人是普娜,而且,普娜
还留在店堂之中,我相信在她的口中,多少可以得到一点线索。

    我在店后并没有停了多久,便绕过了店铺,向那间吃食店的正门走去。当我来到了
门口的时候,看到普娜庞大的身躯正站在门前。

    我向她走去,她看到了我,面上略现出一丝惊讶的神色来。我知道她之所以惊讶,
一定是为了我曾经来过一次,居然再度光临之故。

    她并没有让开,在我走向前去的时候,她只是侧了侧身子,她那似河马的身子,其
实侧不侧都是一样的,我要横著身子,才能在门中挤进去,进了店堂,我自顾自地坐了
下来。

    她叉著双手,来到了我的面前:“你要甚么?”

    我望著她,打量了她片刻,才以听来十分平静的声音:“你以为我应该要些甚么才
好呢?重击手普娜!”

    普娜是她的名字,“重击手”则是她的外号。

    我相信她已有许久未曾听到有人以这个名字称呼她了,是以在最初的十分之一秒的
时问中,陡地一呆。

    然后,她开始行动,突然向我扑了过来!

    我虽然是坐著,望著她,但是我也早已有了极度的准备,在她一向我扑来之际,我
的手在桌上,用力一按,我人已“呼”地向旁,跃出了六七呎去,普娜的那一扑,扑了
个空。

    她一扑空,两百五十磅以上的体重,再加上她那一扑的力量,一起压在一张椅子上
,使得那张椅子发出了一阵可怕的声音,全然碎裂。

    重击手普娜曾经是泛美女子摔角冠军,虽然胖,但是动作十分灵活,她立时跳了起
来,我摇著手:“别打架,普娜,要打架,谁打得过你?我们来谈谈!”

    普娜眯著眼望定了我,半晌,才道:“你是谁?”

    我笑了起来:“这问题可难以回答了,还是我先来问你的好,普娜,像你这样的犯
罪天才,却在这里开设一家小食店,那是为了甚么?”

    普娜道:“自从黑手党走了下坡之后,我洗手不干,退休了。”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实在忍不住笑。

    因为世界上实在没有比普娜刚才所讲的那一句话更好笑的事情,她会洗手不干?她
是一个天生的罪犯,五岁的时候,便曾将老鼠药放进她姑姑的咖啡中,她的一生,就是
犯罪的一生,她会洗手不干?

    在我仰天大笑的时候,普娜慢慢地向我逼近来,我当她来到了可以向我出手的距离
之际,才身子一闪,闪到了桌后,伸手自上衣袋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来,“拍”地一声
,抛在桌上。

    我那样东西一取了出来,普娜的视线,便停留在那东西上,不再向我逼近。

    别以为我取出来的是甚么武器,绝不是,那只不过是一本支票簿。

    我已经说过,“重击手”普娜是一个天生的罪犯,我十分怀疑她除了钱之外,还认
得别的甚么。而这时,我的那本支票簿,是瑞士一家第一流银行所发出来的,难怪普娜
要睁大眼睛望著它了。

    我笑了笑:“在这里说话可方便?”

    她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我这句话一样,只是猛地一伸手,抢也似地将那本支票簿抓在
手中,翻了一翻,然后,又抬头向我望来。

    我再一次问她:“在这里讲话可方便么?”

    普娜苦笑了一下,忽然将那本支票簿向我抛来,喝道:“滚开,你在我这里,甚么
也得不到的!”

    从普娜那种忍痛割爱的神情上,我突然联想到了那另一个店主人的神秘死亡,我心
中已经知道,这个组织对于泄露秘密的人,一定立即以神秘的方法予以处死,所以普娜
才会将支票簿抛还给我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当然要采取激将和利诱的双重办法,我右手执著支票簿,在左
手上“拍拍”地敲著,一面笑道:“这倒是天下第一奇闻了,有一百万以上的瑞土法郎
收入,重击手普娜居然不敢要!”

    普娜的脸色变了!

    她的脸色之所以转变,当然是为了“一百万瑞士法郎”和听得我讲她“不敢要”之
故。

    她的双手按在桌子上,双眼瞪著我。

    为了表示我并不是一无所知,我向桌子一指:“你别按得它太用力,小心它飞起来
。”

    普娜的身子一震,她随即道:“好了,臭小子,你已知道了多少?”

    “不多!”我笑了起来,“所以我才得出高价,一百二十万瑞士法郎如何?”普娜
的身子向前俯来,咬牙切齿:“现金!”

    我扬了扬手中的支票簿:“没有人会用这家银行的支票开空头支票。”

    “可是你可以通知银行止付。小伙子,现钞,你将这笔数字折成美金带来,我就将
我所知道的秘密,全讲给你听!”

    我早已说过了,她是一个天生的罪犯,她既然是一个脑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犯罪思想
的人,那么,不信任支票,自然而然。

    我多少感到有点为难,但是我却也很欣慰。因为事实上,我并不需要亲自到瑞士去
,提出款子来,再折成美金,带来这里的。

    我只要拍一个电报到那家银行去,在电报中道出异种情报处存款户头的密码,银行
就自然会将这笔钱汇到这里来的。

    是以,普娜的提议可以实行,大约五小时,就可以办得到了。在我几乎是一无头绪
的情形下,五小时的等待,实在不算太久。

    我点了点头,道:“你的提议很公平,我接受,我们在五小时之后,在镇上酒店中
,我的房间中  ”

    我才讲到这里,只听得普娜突然叫了起来:“不!不!”

    我呆了一呆:“若是你不喜欢在镇上  ”

    这一次,又是我的话未曾讲完,普娜又叫了起来,道:“不,我拒绝他好了,我只
不过是一时经不起诱惑,我以后不会再犯了,别杀我!”

    她那最后叫出来的“别杀我”三个字,尖锐到了极点,令人不寒而栗!

    而我这时,也感到了真正的恐怖,因为普娜不但在尖叫著,而且,她的脸上,也现
出了恐惧之极的神情来,她的那种样子,使我想起那另一个神秘死亡的店主人来,我几
乎直觉地感到,普娜要死了!

    可是,谁来杀她呢?彷彿在她的面前,有一个看不见的厉鬼在索命一样,她双手乱
摇,拚命地尖叫著。

    然后,突如其来地,她的叫声停止了。

    她的身子还站著,然而,那只不过是半秒钟的事情,她的身子轰然倒下去!

    我僵立著,无法动弹。

    普娜已经死了,那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可是,她是怎么死的呢?我不但没有看到甚么,而且,除了普娜的尖叫声之外,我
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异样的声音。是甚么力量,令得一个如此强壮的人忽然之间死了?她
死了,那神秘的杀人力量,又是不是会降临到我的身上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