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悬疑小说《上了女巫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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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小说《上了女巫的床》

李二妹是个鬼胎

作为中央电视台《走近科学》栏目的记者,我见惯了奇闻逸事。但最近老是有观众给我爆料,说他们村有一名村民怀孕了。村民怀孕又不是新鲜事,上期我还做过《75岁老太怀孕之迷》呢,最后还不是被证明是无中生有吗?我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
可此后,我的热线就一直没有停过,我一接起电话,对方就来一句“你知道吗?我们村的李二妹怀孕了?”我一听就烦,说怀孕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就挂了电话。但电话还是不依不挠地响起来,我只好耐着性子听下去。我终于听明白了,李二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我可没被惊着,这样的事情我听得多了。可能是这个李二妹得了什么病,把肚子给胀大了。村民给我打电话也无非是想让媒体出面帮帮他。

我本来是不想去的。但经不起村民们的再三纠缠,再说帮帮一个病人也不是坏事。我的心一软,就去了。

我按照村民们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上林村。上林村坐落在大山脚下,到处古木参天,一家家青瓦白墙的院落躲在浓荫深处,几声鸡鸣不时从远出飘来,好一幅美丽的山居图呀!而离村庄不远的地方就是大海了,站在村子里可以看见一条条大轮船在忙碌地来来去去。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把山和海拉得这么近。

我一进村,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村民们便把我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向我诉说着这个惊天奇闻:三十六岁的男人李二妹确确实实怀孕了!我决定亲自去看看李二妹,村民们自告奋勇给我带路,于是我们一拨人像蜂一般地涌向了李二妹家。最开心的要算小孩子了,像过年似的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
李二妹家离村口近,不一会儿便到了。李二妹倒不避生,见了我也很客气,不停地给我敬烟。闲聊了一会儿,我便切入正题。我说:“听说你怀孕了?”他笑了,脱下外套,卷起内衣,露出了圆滚滚的肚子,说:“你自己看吧。”我仔细地观察着,李二妹的气色很好,精神也不错,看不出生病的迹象,只是他的肚子大得有些不对劲,比一般孕妇的肚子还要大,位置也比一般孕妇的高一些。我伸手在他的肚皮上摸了摸,不像是假的。他的皮肤结实而细腻,隐隐的,里面还有点动静,似乎真的有个小生命在颤动。

当我的手缩回来时,不知是谁在我的耳边低语了一句:“是鬼胎,摸不的呀!”我回头看看,好像谁都没对我说过话似的。村民们像看戏法一样,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的双手和李二妹的肚子,看得我心里有点发毛。隐约中有股阴森森的凉气从我的手指往上爬,我连忙缩回了手。我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把,手冰冰的。

“会动呢?你们也来摸一摸。”我说。我希望别人也能来摸一下,好证明自己刚才只是错觉而已。

村民们一下就散开了,大家都把手背了过去,脸上浮出一丝暗淡的恐惧,仿佛我叫他们去摸的是一个即将爆炸的地雷。有几个胆大的孩子靠了过来,手还没摸到李二妹的肚皮,就被自家的大人呀的一声提了回去,啪的一个大巴掌扇在屁股上。孩子便傻傻愣愣摸着自己的头,也忘了哭,那个好奇的劲儿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

“鬼胎啊!”这声音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深的井里冒上来的,很轻,但很真切,是个女子的声音。

我放眼望去,只见墙角处白光一闪,却没看到人的影子。“刚才说话的女人是谁?”我问。

“女巫。”村民们说。

“你们见过她吗?”我又问。

村民们都摇摇头。有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用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幢带有庭院的老房子,意思是说她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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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胎来自月亮洞

我顺着妇人的手指望去,看到了那老屋。那老屋从外面看去比村子里最老的老人还要朽败,似乎经不起一阵稍微大一点的风。我想走近去看看,又怕还没等我走到,它就轰然倒塌了。我暂时放弃了见见女巫的念头,回过神来继续看着李二妹的肚子。这时有一点太阳落到了院子中,落在李二妹的肚子上,落在村民们的脸上,也落在了我的手上。那种阴森森的感觉渐渐退去,每个人紧绷着的脸舒开了。

“你的肚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大起来的?”我问李二妹,“平时痛吗?难受吗?”

李二妹摸摸自己的大肚子说:“不痛也不难受,人反而比平时精神多了,以前我走路时总是耷拉着头,现在头都昂得高高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摆谱了,嗨,还真有点摆谱的感觉。我这一辈子也是第一次有过这种感觉。

“我的肚子是上个月的十六开始大起来的。起先我还以为是自己肚子不舒服,鼓胀起来的,后来摸摸觉着不对劲,才知道严重了。我就去了医院,胃镜做了,B超做了都没发现什么东西。不用说医生奇怪,连我自己也奇怪啊。我明明感觉到有东西在肚子里面动的,可就是看不出来啊。这样过了几天,感觉对自己身体也没什么伤害,我就不放在心上了。大家都说我怀的是鬼胎,没那么回事,如果是鬼胎我还能活到今天吗?

李二妹看看围观的乡亲,笑了笑,乡亲们也挤出了一丝丝勉强的笑,那笑像是用铁丝硬生生勾画出来的,难看极了。但李二妹不在乎,继续往下说。

“哈。我李二妹要是真的怀个鬼胎也不会害你们的。大家说,我这辈子坑过人没有?怪也只能怪自己,谁叫我活见鬼呢?上个月的十五我上山采草药。也真怪,那天的草药就特别多,一些希罕的药材好像自己蹦到我眼前来似的。我一贪心,只顾着采,直到背篓装不下了,想起回家时,天已经暗了。月光白惨惨的,落得树梢上,叶隙间到处都是。那个气氛和《聊斋》一模一样,我李二妹一辈子没碰过美女,碰个狐仙也不错,我这样想,倒也不害怕了。还别说,我真碰到美女了。

“我走到月亮洞时,已经是晚上10点钟了。一想到马上可以到家了,我的心情格外愉快,脚步也变轻了。我把背篓放下来,点了一支烟,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但鬼差神使地,我走进了月亮洞。老人们不是常说吗?十五的月亮洞里有戏看。真是美啊!月亮洞里像铺了银子似的,月光从洞顶的天窗上洒落下来,石英岩反射出亮晶晶的光芒。而我正站在天窗的中心,那光柱把我整个儿罩住了。我什么都忘了,就这样呆呆地站着。

“大概过了5分钟,我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呻吟声。我便蹑手蹑脚地猫了进去,月亮洞真是大啊,我找了十来分钟,也没找到呻吟的来源。后来我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偏洞,只能容一个人进去,那声音便是从这个偏洞里传出来的。我摸黑走进去,拐了个弯,里面也是亮的,原来这个偏洞上方也有天窗。你们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
乡亲们都屏住了气,直勾勾地望着李二妹。

“我看到了一个女人,她蜷缩着躺在一张毯子上。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她的皮肤比月光还要白。她什么都没穿,好像是睡着了。我当时害怕极了,我知道自己遇上了狐仙。我想退回洞口去,可又舍不得。后来一想,反正活在世上也没多大乐趣,给狐仙摄去享几天福也不错。

乡亲们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问:“后来呢?后来呢?”

“后来,我忍不住走了过去。我对她说,狐仙,你把我带走吧。可那个女人猛然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我被吓个半死,半天都没回过神来。那个女人惊恐地望着我,不断地向墙角里退缩,一双手护住了胸部就护不住腹部,护住了腹部就护不住胸部。她的衣服明明就扔在她的毯子上,她也不晓得穿。

李二妹点了一支烟,吐出一溜长长的烟圈。乡亲们就等不住了,一个劲地催促着:“后来呢?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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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住了冷美女

李二妹沉浸在他那美妙的回忆里,“天哪,她真是太美了!”他喃喃着,可关于后面的情节,他不肯再往下说了。

“李二妹,你这个死鬼,你是不是和她那个了。”有几个泼辣的妇女大声叫了起来,她们大概和李二妹也有一腿。

李二妹笑了,也不申辩,但他的笑意里明显否定了她们的说法。

几个妇女就闹了起来,“我们不信你那玩意儿是根面条。扒开看看,扒开。”几个妇女真手起手来了,也不顾忌李二妹的大肚子。男人们更是在一旁起哄,看得出她们的老公不在其间。

“我说,我说,我彻底交代。”李二妹一手提着裤子,一手不住地告饶。妇女们这才笑了,说:“和老娘玩猫猫,你行吗?”她们回头看了看我,觉得方才有些失态,便止住了笑,但眼睛还是盯着他。

几个男人也忍不住了,说:“李二妹,你想憋死大家呀。等会把你扔到鱼塘里去。”

李二妹继续往下说:“她害怕,其实我更害怕。我的脚几乎都移不动了。我想用手去碰碰她,看看她到底是人还是鬼,可我的手就像是给施了魔法,硬硬地,抬不起来。她退到墙壁上后,再也不能往后退了,她几次努力地试着站起来,都没有成功。她没有喊叫,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

“月光泼拉拉从天窗上倒下来,流得整个窟窿一片惨白。远处有风在山洞和礁石里呜咽,时断时续,时高时低。没有被月光照着的地方,像是蹲着一只只大黑熊,早已安静地磨好了牙齿。那场面,就是胆大的,也准给吓个半死。但我想,我李二妹是光棍一条,死有美人相伴,也没遗憾了。这样一想,我的胆子又大了。
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的手触到了她的肌肤,她的身上很嫩,但是冷冷的,没有一丝血气。我知道鬼是没有血气的,我是碰到鬼了。但她好像更害怕了,不断地往岩缝里挤,准备从那里面逃逸出去。不过她倒对我没有恶意,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她的脸是那样的惨白。我又大着胆子摸了摸她的奶子,她的奶子很大,我一只手握不过来,却也是冷冷的,那冷一下子传到了我的心窝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
“你是狐仙吗?我问她。她说,是啊,可是我迷路了,落在这里出不去了。我的心猛地凉了,真是见鬼了。到了这地步,我也不考虑什么后果了,我说,狐仙,你带我走吧,我反正是光棍一条,无牵无挂的。我抱住了她,她的身体是油脂一般的滑。

说到这里,李二妹露出了幸福的笑意。他又点了一支烟,安安静静地抽着,好像要把那句“我抱住了她”无限期地延续下去。

乡亲们这时也不闹了,都静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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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说大哥带我回家吧

等到李二妹的香烟烧到近一半的时候,他才接着说下去。

“我把她抱在怀里真的有好几分钟。我想这么漂亮的女人,就是个鬼我也愿意把她带回家去。那个女人似乎看出了我对她没恶意,她轻轻挣扎了一下。我发现她的身上没以前那样冷了。她忽然凑到我的耳朵边,对我说,大哥带把我带回家去吧。我整个人都起了鸡皮疙瘩。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
“我松开了手,她一边警惕地看着我,一边开始穿衣服。她的衣服和我们现在女人的衣服没什么两样,只是她的内裤好像有许多小洞洞,半透明的,穿上后,里面黑黑的毛都映了出来。我就这样看着她,她也不避讳我。她开始穿裤子的时候,可怎么也穿不进去,她的脚像是木头做的,硬硬的。我觉得应该帮她一下,就扶住了她的手。哎……

“怎么了?”几个妇女早挤到李二妹跟前了,把刚才对于鬼胎的恐惧忘到了一边。

“我的手刚碰到她的手,全身就像触电了似的,整个头皮都忽的麻了一下,仿佛保险丝被烧断了,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太阳从天窗上照下来,洞中一片明亮,那还有女人的影子,连衣服、毯子都不见了。四周的岩壁反射出明晃晃的太阳光,怎容得鬼怪藏身啊!

“就这些啊,就这些啊,李二妹,你不老实。你看记者同志都在,你得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几个妇女又嚷嚷起来。

“我回到家照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背上和头上都黑了好大的一片,那一定是被鬼手摸的,倒也不疼,过了一个多星期就消退了。可我总觉得身上不对劲,一时也找不出地方来,饭也吃得下嘛,屎也拉得出嘛。到了第三天,我终于找到原因了,我的肚子大了,不是一般的大,比你们生娃娃的肚子还大。我吓坏了,我是鬼上身了。”

李二妹说完,用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仿佛他的肚子里真的有个东西。妇女们一愣,才发现自己和李二妹是那样的近,怕是要沾上点鬼气了,慌忙惶恐惶恐地向后退了几步,直退到几个男人的背后。

“你怕是把女鬼带回来了。”有个胡须雪白的老者说。他的眼睛很尖锐地看着李二妹的大肚子,直看得大家都一起跟着李二妹紧张。“这样的事还真发生过,那是在你们太公的太公的时候,他也是在月亮洞里住了一晚,回来后肚子也大了,叫巫师看了,巫师说是鬼上身,怕是活不长的。果然没到三个月就去了。”

“李二妹,你好自为之吧。”老者摇摇头,独自慢慢走开了。其他的村民也一哄而散。只留下我和李二妹两个人了,院子里是死一样的安静,连公鸡母鸡也不出声了,只抬着头机警地转来转去。

就算我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也不经毛骨悚然。

“李二妹,你不要害怕,我会帮助你揭开这个谜底的,你要相信科学。”我匆匆地和他说了几句,便告辞了。“我明天再来采访你。”

李二妹倒不怕,说:“有什么好怕的呀。我无牵无挂的,有个女鬼陪我也挺不错的嘛。”他一直把我送到村口。我看他走回去的时候,每走到一家人屋前时,人家便早早的把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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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古井快见底了

我在村口等车的时候,只见前方山坳里的一棵老柏树下围满了人。出于职业的敏感,我便走了过去,没两分钟就到了。老柏树下足足有100多人,密密层层地围了好几圈,我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我找了个老伯问问情况,老伯告诉我这里的一口千年古井快见底了。我看看四周没像很久没下雨的样子,古井怎么会枯竭?我又问老伯其他地方的河流和水井有没有枯竭,老伯摇了摇头,一副不敢多说的样子,看得出他对这口古井很敬畏。

等其他人的好奇心都得到了满足,慢慢地散出来一群一群挤着漫谈的时候,我终于有机会进到里面去,看到古井了。这口古井很深,顺着几个年轻人的手电筒的光,我可以一直看到井底,井底的水不到半尺深了,有几条大鲤鱼仿佛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正在焦急地游来游去。我估计了一下,井口到底足足有10米深,平时的水位大概有5米多深,要不是发生了地质问题,这水不会干得这样这样快的。“你们这里最近是不是发生过地震?”我问边上的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摇了摇头,没有和我说话。我见古井的边上有一块石碑,走过去一看,才知道这真是一口千年古井,建于北宋元丰三年。看来这个小小的山村还真是个藏龙卧虎之地。

在这么多忧虑的人当中,我明显感受到一个人在笑,这个人独自站在老柏树树冠的外面,安静地打量着焦急的人群。她一身白衣裙,很脱俗很冷漠的样子,当然她的笑不是挂在脸上的,而是从心底里浮现出来的,我仔细地品味着,解读出些许嘲讽的意味来。我拿出摄像机把古井的怪现象都拍摄下来,觉得带回去做个专题也不错。拍了一会儿,我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开始采访村民。村民们大多都看过我的节目,也很配合。他们告诉我村子里的其他水系都没有受到影响,惟独这口古井枯竭了,根据老人们说古井枯竭是个不好的兆头。他们还带我去看了离古井不足十步远的另一口井,那口井里的水还是好好的,有几个妇女正在那里打水洗菜。我又问了几个有关地质的问题,他们都说这几年都没发生过丝毫的地质事件。不过有个老者告诉我,他知道这口古井在以前曾发生过枯竭事件,那是在乾隆36年的时候,当全国上下沉迷在一派升平歌舞中,古井枯竭了半个多月。

我又过去采访了那位白衣女人,见我去采访她,竟没有一个村民跟过来。有一个村民告诉我,她是女巫,你千万别着了她的道。也有几个村民打趣道,他是记者他怕什么,还怕这个女人会吃了他?我问她:“我是中央电视台《走近科学》栏目的记者,请问你对古井枯竭事件怎么看?”她只是更冷漠地看着我,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你愿意谈谈你的看法吗?”我又问。“人算不如天算,谁又能把这个世界看透?”她背过头去,没有面对我的镜头,扔下这样一句话就走了。我见她是飘去的,不一会儿就到了前面的庭院里。

又是女巫,她总是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又不和我搭上一句话,究竟是为了什么?

有几个老人开始在古井的边上摆起了香案,敬上了酒和肉,他们说这样敬上一个月,古井里的水就会满上来。我笑了笑,对于这些虔诚的老人,我又能再说些什么呢?当然我是相信科学的,在这个专题里我就满怀信心地要解开古井枯竭之迷,因为在我的身后有一个庞大的专家团,他们可是无所不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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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初遇女巫

晚上10点钟后,我在宾馆里整理今天拍摄的资料,觉得可以做两个专题,真是收获不少。

有人敲门。这么晚了谁来找我呀?打开门一看,映入我眼帘的是一身雪白的衣裙和一张冷艳的脸。是女巫!我手上的一叠资料掉在了地上,也忘了去捡,只傻愣愣地望着她。

她没有一丝笑意。我知道她从惊慌的动作里看出了我内心的不安。她的双脚并排站在房门线的外面,也不说话。她的目光一动不动,但视野绝对开阔,把我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我内心的不安在加剧,仿佛自己正处在一台X光机的下面,她会把我彻底洞穿。

“你找我有事吗?请进来坐一会儿。”我知道我不首先打破僵局,她是不会先开口的。

“别人都说我是女巫,你不怕吗?”她冷冷地说,“我觉得你倒是该去月亮洞看看,那里的风光不错。特别是在有月亮的晚上更美。”她并没有进来的意思。

“女巫?你会魔法吗?我是《走近科学》栏目的记者,你认为我相信女巫吗?”我把记者证给她看,她瞧都不瞧一眼。

“那你能揭开李二妹大肚子的秘密吗?你知道千年古井为什么突然枯竭了吗?”她双手卷着一本《小说选刊》,嘴角剔出了一丝笑意。我知道嘲讽的意味比友好的意味更多一些。

“我明天就带他去省人民医院检查,我已经和那里的专家联系好了。李二妹的肚子一定是得到什么毛病,不是鬼胎。这样的事情我见得多了,那一次不是被我用科学剖析得一清二楚的?”我故意信心十足地对她说。

“我觉得你该去月亮洞看看,真的,你会有更多的收获。”她不在这些问题上和我纠缠,只是一再地催我去月亮洞看看。听李二妹说,他的怪胎就来自那里。还真的该去看看。“可我不知道月亮洞在哪里呀?我怎么去?”我故意将了她一军。“我陪你去呀。”她回答得很爽快,像是早预计好的。我的心里倒没了底。

“好啊,你是当地人,你来安排。有你给我作向导,我放心多了。”我心里没底,嘴里却不示弱。“你也喜欢看《小说选刊》呀,这本杂志我也很喜欢,每期都要买的。”我觉得从其他方面谈起,也许能了解到她更多的情况。

“就这样说定了。你别到时候临阵逃脱。现在谈谈小说也不错,你不请我喝点儿什么吗?”

我把她让进了房间,泡了两杯咖啡。她说咖啡放盐最好喝,我便笑她老土。她很认真地坚持自己的看法,可惜我的房间里没有盐,不能亲自试一试。不过她答应我,下一次去她家,一定给我泡加盐的咖啡。我和她一边喝咖啡一边畅谈文学,她真是个才女,对很多作品都有自己独到的看法。她脸上的冷气也慢慢地消失了,显出一副很优雅的样子。我怎么都不能把她和女巫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却也不敢问个明白。

一杯咖啡喝完后,我发现她真的很漂亮,那种忧郁和冷漠都不见了,少女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注视她的时间就多了,心里升腾起了男人们应该有的热情。时间已到了12点,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联想点事情还真难做到。再说她还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说明了她是有意在先。如果我这时候不把握主动权,她还不在心底里埋怨我。

我便伸过一只手去,想捉住她的手。男人们对女人的进攻都是从手开始的,手的碰触很正常,却能消除两个人之间的身体隔阂。我的手碰到了她放在桌子中间的《小说选刊》,书展开了,露出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来。我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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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产科里的男病号

我的热情便终止在水果刀上。女巫倒神态自若,对我说,有人曾用这把水果刀刺穿了他父亲的心脏,所以她无论到哪里都带着它。她审视这把水果刀的样子,就像审视心中的仇人。我不敢多问,没一会儿就送她走了。她临走的时候对我说:“我没吓着你吧。”我笑了笑说:“那会呢?你也不看看我的身份。”“记住月亮洞。”她便飘然而去了。我关上门,感到自己的心还在砰砰跳。

第二天,我带着李二妹到了省人民医院。虽然快到下班时间了,但我联系好的专家会诊团还在耐心地等我们。我把李二妹介绍给了专家团负责人黄医生。黄医生向李二妹询问了一些情况,又摸了摸他的肚子,对我说:“问题可能出在胃或者肝上。我们先带他去做B超。”黄医生带李二妹走进了B超室。我和其他医生都等在外面。

“李二妹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请大家先猜猜看好吗?”我对各位专家说。

“我以为有可能是胸积水。”胸外科专家说。

“我认为是肝肿大导致胸腔大量积液。”消化专家说。

“也有可能是胃下垂和胃扩张。”另一位专家说。

“我看最大的可能是他的肚子里有个巨大的瘤。”肿瘤专家说。

正在他们举例为自己的看法论证的时候,黄医生带着李二妹回来了。黄医生把几张B超单给大家看,大家看到B超显示李二妹的肝胆脾胃肾都很正常。肿瘤专家说:“那只有一个可能了,带他去做CT吧。他的肚子里一定有个巨大的瘤。”其他的专家也赞成。

黄医生又带李二妹去做CT。回来后,黄医生还是摇了摇头,大家看看CT,没有发现丝毫的病变现象。到这时候,各位专家的兴趣就上来了。大家七嘴八舌地提出了自己的方案,但这些方案都没有实质性的作用。后来不知是谁说,既然是鬼胎何不叫妇产科的医生看看。大家便有说有笑地向妇产科走去。
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妇产科里没有了病人。只有两位主任医生正在整理一天的资料。黄医生向两位主任医生说明了情况,两位医生也感到好奇,答应给看一看。他们一会儿摸摸李二妹的肚子,一会儿拿出听诊器听听。两人先是惊讶万分,后来相视笑了,说:“还真和女人怀孕的状况一样。我们还听到了胎动。”他们的话一说出来,整个专家团一片愕然。

和一般的人不一样专家们越是碰到奇怪的难以解决的问题越是有好兴致,一班人连下班也忘了,进了会议室会诊去了。我和李二妹在外面等,李二妹说他没什么毛病,肚子大一点也不妨碍做事情,他打算回去。我劝他不要着急,并答应补偿他损失的工夫,他才安静了。“我可没有那么多的医疗费,你看做这个检查那个检查,怕是要超过一千多了吧?”他又担心了。“医疗费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付清的,你配合好医生就行了。”我不断地安慰他,只怕他一走,我的节目就做不下去了。当然医院是不会要我钱的,我给他们做节目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呢。

过了好久,黄医生才出来,对我说:“你明天早上带他来做全面的体检吧。包括血液、体液、大小便。明天早上叫他不好吃饭。记住了。”我点了点头,从黄医生的神色里我知道他们对李二妹的情况还没有达成一致的看法。我偷偷地附在黄医生的耳边说:“村子里的人都说他怀的是鬼胎。”黄医生便笑了,他一定是在笑我。

我和李二妹走出医院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个声音在说:“鬼胎呀。”我转身一看,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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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妹想当村长

我和李二妹在省人民医院呆了三天,该上的机器他都上了,该做的化验他也都做了,专家团就是没有找到蛛丝马迹。我看有几个专家是手痒痒了,如果李二妹是只实验用的大白鼠的话,他们早把他的肚子剖开了。我知道在呆下去也没有一个结果,便把李二妹送回村子。

没查出什么毛病来李二妹很是高兴,一路上挺着个大肚子和我说笑个不停。说过后,笑过后,他很认真地告诉我,他想当村委会主任。我便笑他:“你行吗?自己的名字你会写吗?”“我会写的。记者同志,我可不是开玩笑的,我敢肯定这事情准能成。”他信心十足地对我说,我觉得他似乎已经筹划了很久。“能说说你的理由吗?”我认为像他这样的人要当选村委会主任简直是个笑话,他有什么地方可以值得村民信任的,难道就凭他这个大肚子?

“说真的,我还得感谢你。你一采访我,我的知名度就上去了。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李二妹呀?”他得意洋洋地说,“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我的知名度准比乡长还要高。”

我点了点头,这小子的眼光还真有点毒。

见我赞成了他的看法,他又接下去说:“当然知名度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我怀了鬼胎。鬼胎。”他很高兴地拍拍自己的肚子,引得一车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肚子上。李二妹一点儿也不难为情,反而站起来把自己的肚子展示了一番,仿佛他的肚子里怀的是一个太子。

“鬼胎能让你当村长?”我还真吃了一惊。

“你听我说。你没在乡村里呆过,你不知道当村长的都是哪些人?其实能当村长的不是地痞流氓就是赌棍,他们凭什么能当村长呀?因为大家都怕他们,投票的时候他们派人看着你,你敢不投给他们吗?”李二妹说的也有些道理,我在采访过程中就碰到过几个流氓村长。

“你不是流氓赌棍呀?没人会怕你吧?”

“可我有鬼胎呀。大家不怕我,总怕鬼胎吧。你没看见我大白天一从他们家门前走过的时候,他们都把门关了。你想,我要是半夜里去敲他们家的门,让他们把票投给我,他们还不得乖乖地答应。”看李二妹那样子,好像他现在就是村长了。

“李二妹,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有些生气了。

见我生气了,李二妹就收起了他的宏伟蓝图。他说:“我不骂人,不要挟人,不干昧良心的事,只是和大家说一下,让他们支持我当村长,不会犯法吧?每次选举的时候,其他人也都是这样做的。”说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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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了女巫的乳房

我把李二妹送回了家,把情况向制片人作了汇报。制片人对这两个专题都很感兴趣,嘱咐我要好好挖掘下去,争取做出一系列节目来,并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我甭提多高兴了。

回来的路上,我碰到了女巫。她像是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我发觉她时,她已挡在了我的面前,我不由自主地撞在了她身上,手触到一团柔柔的东西,我从没经受过如此的遭遇脸刷的红了。女巫今天和平时不一样了,穿了条粉红的裙子,看起来很温情,全没了往日冷漠的神情。她一把扶住了我的肩,并把我触在她胸前的手移开了。“这么急干嘛,你把人家都撞疼了。”她很俏皮地看着我。我刚想伸手去给她揉一揉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连连向她道歉。她便笑了。她和我差不多年纪,眼里有一种年轻人不该有的忧郁。

“如果不介意,我想请你到我家去坐坐。”女巫看着我,尽量装出很媚人的模样,还是掩盖不住内心的忧郁,那种忧郁很深,很顽强,无论给它涂上什么颜色都遮盖不了。

“好啊。”我说,我看看前面的老房子,很想知道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是如何在一个破败荒芜的老院子里生活的。如果说电视里的《聊斋》美女是虚拟的,那么我眼前的这个场景肯定是现实的。

她在前,我在后,我们沿着一条两米来宽的土路走去。

“你是不是有点不信任我?”她说,“这里的人都叫我女巫,你应该听说了吧。”
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说实话我有点怕你,你眼睛里的忧郁和尖锐让我觉得不自在。”我觉得自己内心的很多想法都瞒不过她的眼睛,还是对她说实话的好。

“你一个中央电视台的大记者还会怕一个小女子?笑话,笑话。”她咯咯地笑起来,迎着晚风跑去,裙子扬得很高,露出了两条美丽修长的腿。

我背着个庞大的摄像机,摇摇晃晃地跑着,怎么也追不上她。幸好这一段路不长,等我气喘吁吁地赶到她家的院子前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等我了。她从石头上跳下来,接过我肩上的摄像机,把我迎进院子去。院子从外面看很破败,里面却收拾得很干净,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鸡冠花、向日葵、牵牛花……应有尽有。正是初夏时节,浓郁的花香飘荡在空气之中,给人一种恍惚之感,仿佛回到了一本古典小说中了。女巫正是这本小说的女主人。

老房子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一触即倒,除了边上的几间倒了一点,露出了褐色的椽子外,中间的都很健壮,那些黑油油的柏树柱子在岁月的沧桑里保持了它们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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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男寡女

我穿过院子,才发现老房子是个回字形的建筑,足有十多间,间间相连。在楼上还有一条走廊,正好绕着房子一圈,只不过有几个地方的栏杆已经倒了,但还没掉落下来,像一段枯藤似的挂着。女巫把我带进老房子的中堂里,中堂布置得很幽雅,正中是一幅陈旧的山水画,画风恬淡自然,画面上有几个人在悠闲地下着棋子。山水画下面是一张很大的案,案上摆着一对龙泉青瓷瓶,瓶里插着几枝百合花。中堂两边的柱子上都刻着对联,字体一律是龙飞凤舞的草书,我看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认出几个来。中堂的中央是一张老红木方桌和一套太师椅。女巫泡了一壶茶,和我坐在桌子上喝茶聊天。


我真是不觉身在何地了,老房子那种古老的气氛,把我脑子里的时间搅乱了。“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我觉得老是叫她女巫也不好。


“你就叫我女巫吧。我喜欢听别人这样叫我。我的名字对很多人来说都陌生了,对我自己来说也陌生了。”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她的眼神让我捉摸不定。


“女巫。我也挺喜欢你这个名字的,只是怕这样叫你,你会不高兴。你能和我说说月亮洞吗?”对于她一再提到的这个名字,我也是很好奇的。


“今天是十三,月亮还不是很圆,等到十五那天,我再带你去。月亮洞里可美了,石英岩和月光相互辉映,天地一片皎洁。如果你运气好的话,你还能看到月亮仙子呢。她仙带飘飘的,在月光里轻歌曼舞,你便会觉着世间的女子都是一堆粪土了。你可别恋上她,月亮一暗她便走了的,得了相思病你可别怨我。”女巫对着我咯咯地笑了,笑声才是她最真实的年龄。


“我觉得你比月亮仙子更美。”我说,可我不敢造次的,我是落在花仙手里的一个书生了。我的目光从她光滑的颈上移下去,落在我刚才碰到的那一团柔柔的东西上。那东西充满了奇妙的诱惑。女巫除了眼里有着深沉的忧郁外,其他都是无可挑剔的美。我整个儿都被震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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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的手往胸前移了点,也许是看出了我眼里的火热。“哈,你这个大记者还看得上我这个乡野女子?你别哄得我睡不着觉。你们中央电视台里的美女还不够多吗?哎,那些大歌星美少女你都见过吧?”


“我天天看哩。录音间就在我隔壁。”


“有没有中意的?”


“还没呢。我觉得她们都比不上你。”


“你再这样说,我就不理你了。”


我们就没说话了,一边喝着茶,一边静静地互相注视着。目光的交流比语言的交流更能深入内心,我们的心灵在不断洞开,在静默中已互相包容了对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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