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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起来:“住在这里,倒有一个好处,光吃麻雀,就可以过日子了!”
但是许信的神情却有点愤怒,他道:“我要把它们赶走,那是我的屋子!”
我提醒他:“嗨,我有一半,是不是?”
许信道:“当然你有一半,但如果你对这屋子表示不满意的话,你随时可以放弃那
一半的。”
我道:“你的幽默感哪里去了?”
“我没有幽默感,”许信说得很严肃:“我已爱上这屋子了!”
我笑了起来:“我也爱上了它,我们之间会有麻烦?”
许信显得十分高兴:“当然不会,别忘记,它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我推著门,门却锁著,我向发锈的匙孔望了一眼,皱了皱眉,许信已将钥匙插进了
匙孔之中,用力扭动著,我则帮他摇动著门,足足忙了五分钟,由于门的震动,檐上的
尘土,落了下来,落得我们满头满脸。
我们终于推开了那扇门,许信发出一下欢呼声:“我们一起进去!”
我和他握著手,一起走了进去,我们跨了进去后,不禁都呆了一呆。
那是一个极宽敞的厅堂,厅堂中,一应家俬俱全,正中是一盏吊灯,在吊灯上密密
的蛛网中,几只老大的蜘蛛伏著不动。
在所有的东西上,都是厚厚的尘,我从来也未曾在一间屋子之中,见过有那么多尘
土的。
在墙上,挂著许多字画,但是没有一幅字画是完整的,在陈列架上,还有很多古董
,大多数是瓷器,在几只大花瓶中,传出一阵“吱吱”的叫声,几只大老鼠,攀在瓶口
,用它们充满邪气的眼睛,望著我们。
在天花板上,很多批荡都已破裂了,现出了一根一根的小木条,在好些小木条上,
挂满了蝙蝠,我们推门进去的时候,蝙蝠拍打著翅膀,但是不一会,便又静了下来,仍
然一只一只倒挂著。
我和许信互望了一眼,这样的情形,实在是太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了!
我又想说几句开玩笑的话,我想说,这屋子借给电影公司来拍恐怖片,倒真不错。
但是我知道如果我说出来的话,许信一定会大大不高兴。
是以,我忍住了没有出声,许信则叹了一声:“你有信心整理这间屋子?”
我点了点头:“我们可以慢慢来,总可以将它打扫乾净的。”
我们继续向前走著,我们脚下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来,突然,
有一长条地板,翻了起来,在地板下,足有几十头老鼠,一起窜了出来。
它们窜出来之后,就停了下来,望著我们,许信挥著拳:“我要养十只猫!”
老实说,从那么多老鼠来看,养十只猫儿,怕还不够老鼠的一餐!
不论许信对这幢屋子表示如何热爱,但是当他看到了自地板下窜出了那么多老鼠之
时,他也不禁站定了,摇头苦笑了起来。
而且,由于老鼠的突然受惊和乱奔乱窜,我和许信也立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
有一头硕大的老鼠,在窜过一张桌子的桌面之际,“乒”地一声,撞碎了一只杯子
,那杯子之中,自然也积满了尘。
杯子跌在地上,碎裂了,这使我们注意到,在桌上,还有好些杯子,看来好像是有
五六个人围著那张圆桌,正在喝咖啡谈天,但是谈到了一半,便突然离去了一样,所以
,杯子才留在桌上,没有收拾。
而且,我们又看到,在一张安乐椅的旁边,有一本书,那本书,已经被老鼠啃去了
一半,但那不是这本书应该在的地方,唯一的解释便是当时有人在那安乐椅上坐著看书
。
但是,当他在看书的时候,他却突然遇到了一些甚么事,是以放下书就离开去的。
接著,我们两人,虽然站著不动,但是却发现了更多这屋子的人是仓皇间离去的证
据,我比较细心些,我看到有几个电灯开关是向下的,也就是说,当屋中人离去时,匆
忙得连灯都不及熄!
几上也有著杯子和一些碟子,在一些碟子上,还有著吃蛋糕用的小叉子,当然,已
不会有蛋糕剩下的了,就算当时有,也一定被老鼠吃光了。
当我们刚一走进这屋子的时候:我们的心中,都是十分兴奋的,虽然感到那屋子太
残旧了,但却还没有甚么别的感觉。
然而现在,我从许信的脸色上可以看得出来,我们的心中,都有了一种阴森可怖之
感!
我先开口将心中的感觉说出来:“许信,这屋子怕有点不对头吧,好像是在突然之
间发生了甚么怪事,所以人才全逃走的!”
许信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讲起话来,语调也没有那么流利了,他道:“别……别胡
说,这是一幢好房子,是我们两个人的。”
我向那些留在桌子上的杯子、地上的书以及另外几个屋中人是在仓皇中离去的证据
指著,道:“你看这些,而且,我看这屋子,本来一定住了不少人,可是你那位堂叔,
为甚么忽然不要这屋子了,让它空置了那么多年,到死了才送给你?”
许信摇著头,道:“那我怎么知道?我那位堂叔,是一个很有钱的人,你要知道,
有钱人做起事来,有时是怪得不可思议的。”
我心中的疑惑愈来愈甚:“你见过他?”
“见过几次,不过没有甚么印象了。”
“这也是一件奇怪的事,”我又说:“你对他没有甚么印象,他一定也对你不会有
太深刻的印象,你们的亲戚关系也很疏,他为甚么要在遗嘱中,将这幢屋子送给你?我
看,我们还是 ”
当我讲到这里时,我有遍体生寒的感觉,因为这一切事都令人难以想得通!
许信迟疑著,他自然知道我未曾说完的话,是在提议我们离开这屋子,根本不要再
来。
在他的心中,虽然也有同样的想法,然而,他却又很不舍得,是以,他还在犹豫不
决。
而就在这时候,花园的铁门,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一阵响,那一阵声响,突然
传了过来,我和许信两人,本来就在心中发毛,再一听到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两人
都吓了一大跳。
比较起来,还是我胆子比较大一些,因为一听到那一阵声响,许信的脸色发青,立
时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臂,但是我的颈骨虽然觉得僵硬,却还有足够的镇定,转过头去
,看了一看。
我看到铁门外,像是站著三五个人,还有一辆房车停著,那年头的汽车,几乎全是
黑色的,这一辆,也不例外。
花园很大,我只看到一个女人和那拍门的是一个身影相当高大的男人,别的我就看
不清了。
我拍了拍许信的肩头:“有人在拍门,我们出去看看。”
许信这才转开头来,松了一口气:“这些人,怎么一点声息也没有,就拍起门来了
?”
我心中只感到好笑,许信那样的埋怨,自然只是为了掩饰他心中的惊恐,他放开了
我的手臂,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向外退了出去,我们是退出去,而不是转过身,向外走出
去的。当时,我们也根本未去想一想为甚么要那样,直到事后追想起来,才知道那是我
们当时的心中有著极度的恐惧,生怕屋子中有甚么东西扑出来,扑向我们背后,令我们
无法预防之故,所以我们才会面对著屋子,向外退了出来的。
一直来到了花园中,我们才转过身,奔向铁门口。
在拍门的人,看到我们向铁门奔去,不再拍门。我们奔到了门前,喘著气,看到站
在门外的是,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和两仆人。
那老妇女的衣著很华丽,神情也很雍容,另外两个男人,身体都很强壮,一个多半
是司机,另一个则可能是男仆。
许信一看到了那老妇人,便怔了一怔,他有点不肯定地道:“是……婶娘?”
那老妇人忙道:“你倒还记得我,我们已有三四年未见了吧?”
许信叫那老妇人为“婶娘”,我便立时想到,那老妇人可能就是许信那位古怪的堂
叔的遗孀。
果然,许信的介绍,证明了这一点,我就有礼貌地叫了她一声“许伯母”。
老妇人道:“你将门打开来再说。”
许信苦笑著,道:“婶娘,我打不开这门,我们是爬进来的。”
老妇人回过头去:“你们两人将门撞开来。”
那司机年纪轻些,立时答应了一声,那男仆看来也已有五十上下年纪,他比较慎重
:“太太,我看你还是不要进去,让我们进去的好!”
许信的脸突然涨得很红,他提高了声音:“婶娘,堂叔在遗嘱中讲明,他将这屋子
送给我了,现在,这是我的屋子!”
许信是一个十分倔强的人,从他这时坚决维护他的权益的神态中,可以看出这一点
来,他又道:“我不要铁门被砸烂。”
那老妇人呆了一呆,才笑道:“阿信,我们是自己人,这屋子就算是你的,我难道
不能进来!”
“当然可以,但是我是主人!”
那老妇人道:“是的,可是你有没有注意到遗嘱的内容,我可以有权利,在这屋子
中取回一些东西?”
我和许信互望了一眼,我们都曾听律师读遗嘱,但是我们都没有仔细听,因为当时
,我们都沉浸在自己拥有一幢花园大屋的狂热的兴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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