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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员:道格工程师在巡视第三号矿道,你那边发生了甚么事,快报告!
蔡:(声音更急促)道格工程师,请他快来,尽快来,我对他说的事……请他快来
!
控制员:你那边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蔡:(大叫)请道格工程师!
控制员:我立即通知他,是不是还要甚么人帮助?
蔡根富没有再回答,可是,他显然没有将电话挂上,因为控制员在立即通知道格工
程师之际,听到了在坑道中传来的几下惨叫声。
控制员知道在一四四坑道中,一定有甚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因为即使是没有经验
的人,也可以听得出,这种惨叫声,只有一个人在生命发生极度危险之际,才会发出来
。
控制员想和蔡根富联络,但是却没有回答,只是在电话中听到蔡根富在不断地重覆
地叫著同一句话。而这句话,事后经语言专家鉴定,那是中国长江以北的语言。
蔡根富在不断叫著的话是:打死你,打死你们!
在蔡根富叫嚷之际,有尖锐的射水声,也有不断的惨叫声。控制员已经联络上了道
格工程师,同时,也感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通知了警卫部门。
道格工程师在接到通知时,正和六个工程师,陪同两位矿务局高级官员,在第三号
矿道。当他接到了通知之后,他说了一句至今没有人知道是甚么意思的话,他道:“那
个中国人,又在异想天开,胡说八道了!”
另一个工程师问道:“甚么异想天开?”
请注意,这两句对白,道格工程师的第一句话和另一个工程师的问话,他们是用当
地土语说的,所以在场的其余工人,全听得很明白,事后的访问,所有人都听得他们这
样说。
可是,道格工程师在回答另一个工程师的问题时,却用了法语,他才说了几句,听
得懂法语的 包括七个工程师和两个矿务局的官员,都嘻哈大笑起来。至于道格工程
师说了些甚么,由于在场的其余工人知识水准低,不懂法文,都未曾听懂。
其中,只有一个略谙法文的工人,听到道格工程师的话中,提到了“眼睛”一词。
道格工程师在讲完了之后,就和那几个工程师,以及两位矿务局的官员,一起离开
,到一四四小组的矿坑去。
这时,警卫部门,也已经接到了通知,派出四个人,由值班的警卫队长带领。附带
要说明的是,维奇奇煤矿的警卫部队,是由国家精锐部队担任的,他们之中,每一个人
,都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是出色的军人,行动快捷,勇敢大胆。可是尽管如此,他们
还是比道格工程师他们迟到了三分钟,而当他们赶到,看到矿坑中的惨象之际,四个人
之中,有两个被当场惨状,吓得昏了过去。
在警卫部队还未曾赶到之前,总控制室偶然可以在未曾挂上的电话之中,听到矿坑
中发出来的声音。
他们先听到,惨叫声停止了,射水声也停止了,只剩下浓重的喘气声。事后,许多
接近蔡根富的人辨认过录音带中的那种喘息声,都认为那是蔡根富所发出来的。
本来,根据喘息声来辨认是谁发出来,很不科学,但是在喘息声中,还夹杂著几个
简单音节的语言,这几个简单的音节,可以肯定是蔡根富所发出来的,可是语言专家也
无法认出他是在讲些甚么。
到这时为止,也就是说,在道格工程师他们一行多人,还未曾到达之前,除了蔡根
富一人之外,听不到其余人的声音。可以假定的情形是:除蔡根富一人之外,其余的人
全部死了。而在七分钟之后,总控制室在未挂断的电话之中又听到声音,证明这个推测
,因为那时,道格工程师和他所带领的其余人等,一到达了一四四小组的矿坑之后,总
控制室就听到了一连串的惊呼声,接著,便是道格工程师惊叫:“蔡,你发疯了,你…
…这些人全是你杀 ”
可怜的道格工程师,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被一下惨叫声所代替,随著道格工程师
的惨叫声,又是一连串的惨叫声,其中有一位矿务局的官员高叫:“别杀我!别杀我!
”可是他只叫了两下,就没有了声息。
这时,整个总控制室都紧张起来,告急电话,不断打到警卫室,而且,紧急的红色
灯号亮起,下降用的升降机立时被封闭,不准任何人使用 警卫人员除外,而且,最
底层的矿坑,在紧急令下封闭,连接近一四四小组矿坑的其他坑道中,工作的工人和工
程师,也奉命疏散。
总控制室的人员,还想在未挂断的电话中听到甚么,但是却再也没有声音传出来。
在一四四小组的矿道中所发生的事,究竟经过情形怎么样,虽然有许多“耳闻者”
,而且所传出的声音,有录音带记录了下来,可供无数次重播研究,但是,唯一的目击
者,却只有蔡根富一人,其余的人 包括一四四小组的矿工,和道格工程师那一干人
,全死了。
估计在道格工程师等人遇难后的一分钟,首批警卫人员 值班队长和三名警卫员
,便到了现场。两名久经训练的警卫人员,一看到现场的情形,就昏了过去。即使是警
卫队长,事后也要服食镇静剂,才能维持正常。
警卫队长当时就作出了一个十分明智的决定:立即封锁现场,不让任何人进入。
清理惨案现场的工作,就由他们四人进行,也就是说,除了他们四人之外,只有蔡
根富,看到过现场的情形。警卫队长的这个决定,经过矿务局、内政部和警察总监的批
准,因为现场的情形,实在太恐怖了,绝对不适宜任何人看到,看到的人,一定毕生难
忘,会在心中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而影响其日后的生活。他们四个人,不幸已经看到
了现场的情形,所以就由他们四个人负责到底。
警卫队长的决定极其勇敢和负责,在案子发生后的一个星期,三个警卫员都不可遏
制地酗酒,以致要被送入精神病中心治疗。队长本身,由于接连几天的不能进入睡眠状
态,精神变得极度颓唐。
当本刊记者访问队长时,队长神情憔悴,双眼布满红丝,正接受医生的治疗。
本刊记者请他叙述现场的情形,被在场的医生所制止。但是,蔡根富要受审,在法
庭上,队长一定要出庭供述他所看到的情形。可是事情出乎意料之外,本案开审之际,
法庭批准了警卫队长和那三位队员不出庭的要求。法庭并且宣布,他们的供词不重要。
蔡根富杀人证据确凿,而且不进行自辩。所以,罪名毫无疑问成立。
本刊记者千方百计,想和队长以及那三位队员接触,但内政部和军方,都已将他们
送到了所谓“安全地点”,不准任何人再与他们接触。
整件惨案的经过,神秘莫测,疑点重重。为甚么一个一直正常的人,忽然之间,成
了凶手?为甚么蔡根富只是请道格工程师去,而道格工程师一说之下,会有那么多人跟
著去 在职务上,他们是完全不必要到一四四小组的矿坑去,当然是由于道格工程师
的话,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心,那么,道格工程师又讲了些甚么?
一切问题,本来只要问蔡根富就可以解决,可是他偏偏不开口,一个字也不说,案
发之后,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蔡根富的不发一言,使得最精明的审问人员也束手无策。司法部一位杰出的官员
奥干古达先生,曾经在监狱中和蔡根富同处七日,希望可以听到他讲点甚么和案情有
关的,可是也失败了。
奥干古达只听到蔡根富用简单的音节,喃喃自语著同一句话。这句话,就是总控制
室的工作人员听到过他和沉重的喘息声所一起发出来的。语言专家经过再三研究,无法
明白他这句话的意义。
这件案子,轰动全国,蔡根富被定了罪、被判死刑之后,忽然写了一封短信,交给
了监狱官员,信用中文写,经过专家翻译,信的内容,是声称他自己没有罪。信将会由
司法部寄给他唯一的亲人 他的叔叔。
蔡根富自称清白,这使整件案子更增神秘色彩,高层人员可能知道若干秘密,例如
现场的情形究竟如何之类,但肯定不会公布,普通人可能永远不能明白真相。而且,内
政部曾劝谕所有报章,不要过分渲染其事,本刊的这篇报导,有违内政部的谕示,我们
希望,它不但能和外国读者见面,也能和本国的读者见面,任何人,都有权知道事实的
真相!
在我翻译完了这篇报导之后,我对这篇报导已经看了十七小遍。我注意到,这篇报
导的执笔人,用的字眼,都十分小心,尽可能做到客观,几乎没有一点主观的意见、没
有主观的想像和像是创作小说的描述。
这是一篇极好的报导,使得读到这篇报导的人,没有理由不相信他所说的。我也留
意到报导的执笔人是比拉尔 那是一位法国籍的记者。这位比拉尔先生,是一个十分
有趣的人,日后我和他接触多了,才知道他的学问广博,处事客观,是一个典型的君子
。
当我研读完了这篇报导之后,我心中的疑问更多,主要的疑问,和报导最后一段所
提出的问题相同:为甚么在一切全都正常的情形之下,一个生活正常、工作勤奋的人,
会突然之间,凶性大发,杀了那么多人?又为甚么,在他被捕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
我比写这篇报导的比拉尔更怀疑的是,因为我深知根富这一类人的性格。在比拉尔
看来,根富是一个中国人,是神秘的东方人,多少带有一点高深莫测的意味。但是对我
来说,我却知道,像根富这一类型的人,最安分守己,最战战兢兢,最不敢惹事生非。
一个这样的人,忽然之间成了大屠杀的凶手,要说这其中并没有甚么特别的原因,
只是“凶性大发”,那杀我头也不会相信!
然则,在三百七十公尺深的矿坑之中,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情呢?是地底的空气,令
人发狂?如果是这个原因,为甚么其他的人不发狂,只是蔡根富一个人发狂?这个假定
,当然不成立。
我有一个印象,是从那篇报导中得来的,这个印象就是:在矿坑中,一定有一些不
寻常的事发生过,而且,发生了不止一次。因为在道格工程师一听到蔡根富在找他的时
候,曾说了一句话,道:“这中国人又异想天开了。”他在“异想天开”之上,加了一
个“又”字,可见得根富曾经将一件他所不了解的事,向道格工程师提起过,而道格工
程师认为那是“异想天开”。
在凶案发生之前,根富那么紧急,要找道格工程师,一定是这件他不了解、被道格
工程师认为是“异想天开”的事又发生了!
那么,这件究竟是甚么事呢?如果不是其余那些工人听不懂法文的话,那么这件是
甚么事,一定早已为人所知,因为道格工程师曾对其余的工程师和矿务局的官员说过,
大家听了之后的反应,全是嘻嘻哈哈,这一番话,只有一个略懂法语的人,听懂了其中
“眼睛”一词!
我觉得,事情既然是这样可疑,而蔡根富又被定了死刑,他不愿意对任何人说话,
是不是愿意对一个儿时的游伴,说出其中的真相呢?
我非到那个国家去不可了!如果我不去的话,只坐在家里想,决计想不出所以然来
。
当我决定了要动身之后,心境反倒平静了许多,我又试图在电话中和奥干古达先生
接触,但是却找不到他,我只好拍了一封电报给他,说明我为了蔡根富的一案,就快动
身前来。
等到我办好手续,上飞机的时候,又已过了两天。在这两天之中,我听得老蔡说了
不知道多少遍:“还有十九天了”、“只有十八天了”。我只好安慰他说,不论情形多
么坏,我一到,就找最好的律师,申请将刑期延迟,一定没有问题。
老蔡破例来送我上机,我保证一到就打电话回来。老蔡这才红著一双眼,放开了我
的手。我心中不禁苦涩,我此去,能将蔡根富救出来的希望,微乎其微,如果我失败了
,我真不能想像老蔡会伤心到甚么程度。而老蔡跟了我那么多年,他是看著我长大的,
我实在不想他晚年有严重的打击。
要到那个国家去,需要转机,我是在南非的约翰尼斯堡转机的,在机场停留期间,
我又打了一封电报给奥干古达,告诉他我确切到达的日期。
我并不是第一次出远门的人,也不一定要人接机。问题是在于这件事,愈快有眉目
愈好,所以我希望一到,就能够和奥干古达见面。等我又上了飞机,经过了若干小时的
飞行,飞机在目的地上空盘旋之际,我发现下面的城市,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落后。
从上空看下去,有高大的现代化建筑物,也有宽阔的马路。而当飞机降落之后,更
是跑道宽直,机场设备良好。
我才下机,就有一个机场工作人员向我走过来:“卫斯理先生?请跟我来,奥干古
达先生在贵宾室等你!”
这位奥干古达先生竟然如此之负责,这倒很出于我意料之外,也使我的精神为之一
振,因为至少一开始,事情相当顺利。
我跟著那位机场工作人员来到了贵宾室,看到了一个服饰极其整齐,身形比我还高
半个头,一副精神奕奕,可以接受任何挑战模样,三十左右,头发蜷曲,肤色黑如焦炭
的非洲男子。那非洲男子一见了我,就急步走了过来,双手用力握住了我的手,摇著。
他握手的气力是如此之大,虽然表示了他欢迎的热诚,但是要不是我,换了第二个
,我真怀疑会不会吃得消!他一面摇著我的手,一面道:“太好了!卫斯理先生,我是
……奥干古达!”他流利地说著自己的名字。可是我却只记得奥干古达四个字。
我也连连摇著他的手:“我想不到你年纪那么轻,而且风度那么好!”
奥干古达呵呵笑著:“你以为会碰到一个鼻子上穿著金圈子,围著兽皮裙,拿著兽
骨矛的土人?”
他说话十分直率,我也跟著他笑著:“很难说,也许你是用刀又吃人肉的那一类人
!”
奥干古达一点也没有黑人常有的那种自卑感,听得我这样说,后退一步,盯著我:
“我还没有吃过中国人,我怀疑你哪一个部位的肉最嫩!”
我们一起笑著,几乎见面不到三分钟,就熟络得和老朋友一样。他带著我离开了机
场,登上了一辆车子。他的职位可能相当高,他的司机穿著笔挺的制服。
来到了车前,奥干古达道:“我希望你先去见一个人,他对于整件事情,花了几个
月的时间来研究,而且在继续研究之中。我接到了你的电话之后,已经从国际警方方面
,得到了你的资料。这位朋友听到你要来,也极其高兴,他认为你来了,对整件事情的
疑点,可以有突破性的进展!”
我耐著性子,等他讲完,才道:“我除了见蔡根富之外,暂时没有兴趣见任何人!
”
奥干古达现出了一丝为难的神情来。他正竭力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我却看
得出他一定想对我掩饰甚么。所以我进一步又道:“我来,目的就是为了要见蔡根富,
我一定要先见他!”
奥干古达显然不愿意直接回答我这个问题,他打开了车门:“请上车!”
我并不上车,只是按住了他的手,直视著他:“等一等,你在玩甚么花样?是不是
你们国家的法律,不让人接近已定罪的犯人,如果是这样,为甚么又批准我来?如果你
们阻止我和蔡桹富会面,我会立即向联合国人权委员会投诉!”
奥干古达有点啼笑皆非,连声道:“别冲动!别冲动!”他将声音压低,现出十分
苦涩的神情来:“蔡根富不见了!”
我一听得他这样说法,真是整个人跳了起来,大声叫道:“甚么?蔡根富不见了?
”我的大叫声,引得好几个人,全向我望了过来,奥干古达在刹那之间,有点手忙脚乱
,又想按住我的口,又想拉我进车。
我双手一翻,将他的两只手全抓住。奥干古达现出哀求的神色来:“求求你别那么
大声好不好?这件事,我们还保持著高度的秘密,要是一宣扬出去,全国的记者都要涌
到我的办公室来了!”
我吸了一口气:“你说蔡根富不见了,是甚么意思?难道他还能从警卫森严的监狱
之中逃出来?”
奥干古达双手互握著,一脸恳求的神色:“上车再说,好不好?”
我心中充满了疑惑,本来,我是很相信他的,现在,我也不觉得他在骗我,但是我
总想到事情十分突兀:蔡根富不见了!
不过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就算我不肯上车。在机场外也问不出甚么名堂来,所以
当他这样说的时候,我只有一肚子不情愿地上了车。奥干古达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也上了车,坐在我的身边。
他一上车,就向司机吩咐了一句话,讲的是当地的土语。我在来之前,曾对这个国
家的土语,临时作了一番研究,当然不能精通,但是简单的词句,还是听得懂的。我听
得他吩咐司机:“到我家去!”
我立时向他望了一眼:“为甚么到你家去?我以为是到你的办公室去!”
奥干古达一听得我这样问他,双眼睁得极大,显然是我听得懂他吩咐司机的话,很
令他吃惊。他望了我半天,才道:“国际警方对你的介绍,只怕还不及你真正本领的十
分之一!”
我笑道:“少对我送高帽子了!为甚么要到你家去?”
奥干古达道:“蔡根富这件案子,表面上已经结束,法庭判了罪。但是,有几个人
,包括我在内,认为整件事情的过程,不可思议,实在有继续研究的必要。经过总统的
亲自批准,成立了一个小组。反正我是单身汉,也有宽敞的住所,所以这个小组,就在
我家中进行工作。”
第三部:参加调查探索疑点
奥干古达的这番话,不禁令得我肃然起敬!
我一直认为,非洲的新兴国家,大都在政治上都十分落后。当然,其中有十分落后
的,但是却也有相当进步的。
像奥干古达的这个国家,总统就能批准奥干古达的要求,对有疑点的事情,作进一
步研究!
我用十分诚挚的声音说道:“真出乎我的意料,小组的成员是 ”
奥干古达道:“我不想人多,总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还有一个,就是我想你
去见的记者 比拉尔先生!”
我“啊”地一声:“是他!”
比拉尔就是写那篇报导的那位记者,他本来就是我想要见的人之一。奥干古达要我
去见他,我当然不反对。奥干古达又道:“我希望从现在起,这个小组成员,变成三个
人!”
我立时道:“当然,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我就是为这个而来的,但是,我首先要知
道蔡根富是怎么‘不见’的!”
奥干古达苦笑了一下:“前天,蔡根富在狱中,意图自杀,用拗断的饭匙刺破了自
己的咽喉 ”
我吃了一惊,蔡根富如果自杀,事情就麻烦了!我不能将他带回去,真不知如何见
老蔡才好!所以,我紧张得不由自主,欠了欠身子。
奥干古达继续道:“当时被守卫发觉,可是他已受了伤。守卫带他到医疗室去治疗
,医疗室的守卫很松,守卫一个不小心,蔡根富跳窗逃走的!”
我不由自主,用拳在车子前座的背上,重重击了一下:“你们太不小心了!难道没
有人追他?”
奥干古达道:“当然有,可是没有追上。我们已密令全体警察注意他的下落,也监
视了所有中国人的家庭和中国人常出没的地方 ”
我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在监狱里,他已经企图自杀,你难道没有考虑到他逃
走的目的,也是为了去寻死?”
奥干古达叹了一声,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道:“在监狱以外,要自杀
实在太容易了!”
我一听得他这样讲,不禁一阵心凉,半晌说不出话来。本来,我要是能和蔡根富见
面,事情可能变得相当简单,但现在……
我思绪十分乱,简直没有法子继续想下去。奥干古达安慰我:“别悲观,到现在为
止,我们也还未曾发现他的尸体!”
我苦笑道:“他要是死在甚么荒山野岭之中,尸体永远不能发现!”
我的话刚说完,汽车中的电话,响了起来,奥干古达拿起电话来,听了几句,神情
变得又紧张又兴奋:“快调动人马,包围那个区域,随时向我报告!”
他放下了电话:“一家超级市场,发现被人偷走了一批食物,职员说偷食物的是一
个中国人,可能就是蔡根富!”
我瞪大眼睛:“蔡根富偷了一批食物?他准备干甚么?去远足?”
奥干古达摇著头:“总之,我们正在尽一切可能找寻他,不放过任何可能!”
我道:“当然,在尽了一切努力之后,你们可能成功地找到他的尸体!”
奥干古达对我的讥讽感到相当苦恼,他没有再说甚么,而这时,车子已经驶进了一
个相当幽静的高尚住宅区,道旁全是式样新颖的花园洋房,车行其中,绝不使人感到是
在非洲,反倒是想到在美国的比华利山!
车子在一幢大花园洋房前停下,铁门自动打开,这种豪华的设备,使我忍不住又讽
刺了奥干古达一句:“想不到贵国的国民生活水准如此之高!”
奥干古达瞪了我一眼:“我不是普通的国民,我是国家的高级官员!我和如今住在
泥土屋中的人一样,小时候大家过著同样的日子,但是,我肯努力向学,今天的地位,
是我应该得到的!”
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他多争论下去,奥干古达显然杰出,和大多数黑人不同,这
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事!
车在建筑物前停下,我们下了车,进了客厅。才一进客厅,我就吓了一大跳。在我
想像之中,这幢建筑物的外表是如此华丽,它的主人的服饰又是如此整洁,屋内的布置
,一定也是极其考究!
可是我才跨进了玻璃门,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才好。我见到的,只是一片凌乱!除
了“凌乱”两个字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再用甚么字眼来形容这个至少有一千平方英呎的
面积的大客厅。
在客厅中所有的陈设之上,全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其中最多的是书籍和纸张,
还有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诸如各种工具,一个相当大的煤矿坑道模型,正中央,靠著
一具钢琴和一具相当庞大,我叫不出名堂来的机器,有一根相当长的管子,形状如同救
人员用的水喉。
由于这许多工具,原来象牙色的长毛地毯上,便全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油污。我进来
的时候,看到有一个人,正伏在地上,耳上套著耳筒,正全神贯注地在听著一卷录音带
。这个人的外形,和凌乱的客厅,十分配合。他赤著双足,穿著一条短裤,上身赤膊,
头发披肩,满面虻髯,我只能说他是一个白种人,至于他的面貌,要是他不将长发和长
须作一番彻底整理的话,绝对无法辨认得出来。
那人一看到我们,直跳了起来,当他跳起来的时候,他又忘记了先取下耳筒来,以
致令得那具录音机被扯得翻了一个身,他也不去翻转它来,只是向著我大叫道:“你就
是卫斯理?”
我道:“是的,我就是卫斯理,请问知道我名字的猩猩先生是甚么人?”
那人笑了起来,随便用手理了理头发,伸出手来:“比拉尔!”
我早料到他就是比拉尔,我也知道,一般来说,记者的生活比较随便,但是我却也
想不到比拉尔竟会随便到了这一地步!
我和他用力握著手,奥干古达在一边道:“这里的一切,全是我们小组工作进行必
须的工具和资料!”
我直视著比拉尔:“我读过了你的报导,精彩得很,自那篇报导之后,可有甚么新
的发现?”
比拉尔摇著头,我道:“你和高级官员的关系那么好,工作小组又是总统亲自批准
的,你至少应该会见了那位到过现场的警卫队长,知道了现场的情形!”
我一来到,比拉尔对我竭诚欢迎,气氛本来是十分热烈的,可是我这句话一出口,
两人陡地静了下来,一声不出。我等了片刻,还不见他们开口,冷笑道:“怎么,我以
为我已经是小组的成员了?”
比拉尔向我作了一个手势:“过来!”
比拉尔向著钢琴旁,我一来就注意到,但是却不知道是甚么机械装置的机器旁走去
,我跟在他的旁边。比拉尔也不怕机器上的油污和煤屑,将手按在上面,道:“照你的
想像,一个死了二十多人的现场,应该是怎么样的?”
我摊了摊手,道:“我根本无法想像,我也不认为一个人可以在刹那之间,杀死二
十多个比他强壮的人,除非他有杀人利器在手!”
比拉尔呆了半晌,这时,奥干古达也走了过来,比拉尔才指了指那具机器:“这就
是凶器,蔡根富用来杀人的凶器!”
比拉尔的话,可以说极度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失声道:“这是凶器?这是甚么
机器?”
比拉尔道:“这是煤矿中使用的水力采煤机。”
比拉尔只说出了这具机器的名称,我已不禁“啊”地一声,叫了起来,同时,我心
中也已经隐隐约约,对惨案现场,有了一定的概念。我没有再出甚么声,而比拉尔则继
续说著。
比拉尔道:“这具水力采煤机是一种最新的采煤装置 ”他说到这里,拿起了那
个钢制的喉管来,喉管的直径,大约是两吋,他继续道:“在这个喉管中所射出来的水
柱,速度是每小时九十千米,它的冲力是每平方公分八百公斤,这一切,全是水力采煤
机高压操作能力所造成的!”
比拉尔一面说,我一面傻瓜也似地点头,同时,不由自主,有点发抖,皮肤上也起
著疙瘩。
比拉尔继续道:“每平方公分八百公斤的冲力,足以将煤层切开,采下亿万年前因
为重压而积聚而成的煤块,或者,我再说得更具体一些,这样的力量,足可以洞穿一块
三寸厚的木板,或者 ”
我突然起了一阵想呕吐的感觉,连忙作了一个手势,不让比拉尔再说下去:“别说
了,我明白了!”
比拉尔也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很同情地望著我,说道:“这是难怪你的,每一
次,我一想起蔡根富用这水力采煤机射出的水柱,射向活生生人的身体之际 ”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们三人,不由自主地互望著,我甚至看到奥干古达黑得
发亮的脸上,也现出了一阵异样的白色。
那是由于我们三人,都想到了每平方公分八百公斤的力量,冲击人的血肉之躯所造
成的后果之故!
沉默了好一会,我才道:“那些死者 ”
奥干古达忙接口道:“他们合葬在一起!”
比拉尔补充了一句:“因为他们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来了!”
我又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他们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来了”,这应该是最文雅的
说法了!事实情形怎样,我虽然没有看到,但是想也可以想得出来,蔡根富突然拧转了
水力采煤机发射的方向,不是射向煤层,而是射向人!射出去的水,可以轻而易举射穿
人的身体,射得人的头颅四下炸裂,可以轻而易举地切断人的肢体,也可以将人的任何
一部分骨头,射成粉碎!
蔡根富用的是这样的武器,那难怪十四个强壮的黑人煤矿工人,会毫无抵抗的余地
,而总控制室中听到的呼叫声,也如此之凄厉!
我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矿坑中那种血肉横飞的情景,虽然我未曾亲眼目睹,但
只要略想一想,也足以令我双腿有发软的感觉。我绝对同情那位警卫队长和三位警卫员
,他们居然还有勇气清理现场,那实在不愧为经过严格训练的斗士!
当我坐下来之后,比拉尔也离开了那具水力采煤机,而且用一幅布,将之遮了起。
他望著我:“蔡根富用水力采煤机作凶器,这一点,我在那篇报导中,并没有写出
来,因为……这实在太骇人听闻!而且,也从未曾公布过,因为同样的水力采煤穖,在
维奇奇煤矿中,有好几百具,如果一公布出去,难保没有使用者一时情绪冲动 ”
比拉尔作了一个手势,我明白他的意思,新闻工作者都知道,刺激性新闻有传染性
,这种情形如果在公众中传染开来,那么很可能,维奇奇煤矿,会变成维奇奇屠场!我
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奥干古达道:“我和比拉尔,曾经和现场目睹的四个人
交谈过。”
比拉尔道:“他们之中的两个,受刺激极深,无论如何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来。警
卫队长和另一个,大致描述了当时的情形,其实,不用他们说,当知道了蔡根富是利用
水力采煤机来杀人之后,任何知道这种水力采煤机性能的人,都可以想像得出现场的可
怖情景来!”
我又感到了一股寒意,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比拉尔道:“而事后,蔡根富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不,应该说,他只是重覆著,甚
至不断地说一句话,那句话,有四个音节,我们请了不少语言学家,其中有中国语言学
家,来辨认这句话的意义,但是却无法知道这四个音节,代表了甚么!”
我忙道:“中国的方言十分复杂,我凑巧和蔡根富是同一地方的人,那四个音节是
”
比拉尔道:“你听著,这句话是:LA QNA MA MA!”
我呆了一呆,将比拉尔告诉我这四个音节,照样翻来覆去,在心中念了几遍,可是
我却也无法说出那是甚么意思来。
我并没有开口,但一定是我那种莫名其妙的神情,告诉了他们我也不明白这句话的
意思。所以比拉尔立时现出了很失望的神情来。
奥干古达道:“我看我们要一步步来,有很多事情,卫先生只是从报导中得到了解
,并没有亲身体验过 ”
比拉尔摇了摇手:“不错,你准备如何开始?”
我的思绪也十分混乱,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呢?要弄清楚整件事的真相,最直截了当
的办法,自然是和蔡根富交谈,可是蔡根富却不知所终了!
无法用最直接的方法进行,那就只有用间接的方法。我应该去看看蔡根富的住所。
也应该到惨案发生的矿坑去看个究竟,更应该听听事情发生的经过时被纪录下来的录音
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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