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51.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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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迷藏

第一部:古堡中不准捉迷藏的禁令

    捉迷藏是一种十分普通的游戏,中外儿童都曾玩过。在中国,捉迷藏这种游戏的历
史,至少可以上溯到唐朝  有正式记载,没有记载的,相信更早。捉迷藏有两种方式
,其一,是将一个参加游戏者的双眼绑起来,令之不能视物,其他的游戏参加者,就在
他的身边奔驰,引他来捉,另一种方式,是一个或几个参加者找一个一定范围内的地方
,匿藏起来,要另外的参加者把他找出来。

    在后一种方式的捉迷藏游戏中,最适合的游戏地点,是一幢古老而巨大的屋子,在
这样的大屋中,有许多可以藏身的地方,可以不被人找到。

    这里要记述的故事,和捉迷藏有关,也和一幢极古老的大屋有关。

    白素有一个表妹,叫高彩虹。就是这个高彩虹,在她十六岁那年,因为玩“笔友”
游戏,而生出一场极其意外的大事,使得一个庞大军事基地上的一具极复杂的电脑“爱
”上了她。这件事,多年之前,我记述过。

    近十年中,我很少有她的消息,只知她热爱自由,反正她家里有钱,于是她过著那
种无忧无虑,富有的流浪者生活。

    在这些年来,她每到一处她认为值得留下来的地方,就会留上几天,直到兴尽,才
又去第二处。凡是她逗留之虚,她就会选一张当地风景的明信片,寄来给白素,多年下
来,彩虹的明信片,已经有满满一盒子,她几乎到过世界上任何地方。

    那一天早上,我正在看早报,白素自门口走进来,手中拿著几封信,将其中的两封
,交给了我,我注意到她在看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的图画,是一座式样十分古老的大
屋,或者说,是一座古堡。

    那堡垒是西班牙式。西班牙这个国家,在它的全盛时期,有极辉煌的历史,也有极
宏伟而具代表性的建筑,十分具特色,一看就可以看出来。而我们在西班牙,已没有甚
么特别的亲友,所以,我一面喝咖啡,一面道:“彩虹到了西班牙?”

    白素并不回答,看来她正全神贯注地读著那张明信片。我没有再问下去,因为我不
认为明信片上,有甚么重要的事。如果有重要的事,寄信人不会用明信片!

    所以,我在问了一句而没有反应之后,又去看报纸。当我看完了报纸,发现白素还
在看那张明信片,不过这次,并不是在看明信片后的文字,而是看明信片上的图画  
那座古堡。

    这就不能不引起我的好奇心了,一张明信片怎值得看那么久?

    我正想问她,白素已经向我望来:“彩虹寄来的,她出了一个问题考你!”

    我笑了起来,果然是她那宝贝表妹寄来的,我摊了摊手:“她会有甚么问题?”

    白素道:“你自己去看!”

    她将明信片递了过来,我接了过来,明信片上只写了寥寥的几行字,如下:“表姐
、表姐夫,我很好,在安道耳,这是安道耳的一座古堡。

    “我今天才知道这座古堡有一个极奇怪的禁例:不准捉迷藏!表姐夫可知道世界上
有任何其他古堡有这样的怪禁例?为甚么这座古堡会禁止捉迷藏?我急于想知道,能告
诉我吗?”

    我看了之后,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彩虹今年多大了?二十五?二十六?”

    白素道:“差不多二十五六岁吧?”

    我叹了一声:“女孩子到这年纪,应该嫁人了,不然,耽搁下去,会有问题。你看
看,二十五六岁的人,还像儿童。人家古堡有禁例不准捉迷藏,她想玩,大可以上别的
地方去,难道这也值得研究?”

    白素听著我说话,一副不屑的样子。我才一说完,她就道:“你老了!”

    我直跳了起来,大声道:“你凭甚么这样说我?甚么地方显示我老了?”

    白素望著我:“你自己想想,如果十年之前,你看到了这张明信片,会有甚么反应
?”

    我用力挥著手:“和如今完全一样,根本不加注意!一个古堡,不准捉迷藏,那有
甚么稀奇!”

    白素没有和我再争下去,只是微笑著,过了一会,才道:“在古堡捉迷藏,十分有
趣,一座古堡,至少有一百间房间以上,而且有无数通道、地窖、阁楼,躲在一座古堡
中,要找到真不容易!”

    我为了表示对白素的话没有兴趣,在她讲的时候,故意大声打著呵欠。

    白素却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态度,在讲完之后,又补充道:“你可曾注意到,这座古
堡叫做大公古堡,安道耳还是一个大公国的时候,由一位主政的保能大公建造。明信片
有注明,这古堡建于公元八九四年。”

    我又大声打了一个呵欠:“昨晚睡得不好!”

    我一面说,一面向前走去,顺手将明信片还给了白素,上了楼,进了书房。

    进了书房之后,我立时找出了一本有关安道耳这个小国的书籍。安道耳是夹在西班
牙和法国之间的一个小国,那是真正的小国,小得可怜,只有一百七十五平方哩面积,
人口一万五千人。国境在比利牛斯山上,土地贫瘠,几乎是欧洲最不发达的地方,受法
国和西班牙共同保护。在历史上,曾经是一个君主国,君主称大公,也很出了几个能征
惯战,有野心的大公,其中之一,就是保能大公。

    书上记载著,这位保能大公,曾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在国境中,建造一座极其宏伟
的古堡,这就是如今成为这个小国最著名的名胜  大公古堡。

    不过,书上并没有记载著,在大公古堡中,有一条不能玩捉迷藏的禁条。

    我迅速翻了一下,合上书,白素推开门,探进头来,笑道:“找到了没有?”

    我不禁有点啼笑皆非,做夫妻年数久了,双方都能知道对方的心意,掩饰也绝无用
处。我装著不感兴趣,一到书房,立刻查书,白素显然早已料到!

    我只好苦笑了一下:“有这个古堡的记载,可是绝没有甚么准不准捉迷藏的禁条!
彩虹太孩子气了!”

    白素道:“算了吧,如果这件事有趣,彩虹一定还会再来报告!”

    我又想再打一个呵欠,可是一想我的心意,白素完全看得透,不免有点尴尬,所以
只是答应了一声:“可能会!”

    当天,没有甚么事发生。第二天,又是在看早报的时候,门铃响,邮差送来了一个
邮包。邮包相当大,当白素将邮包放在桌上的时候,可以知道它相当沉重。

    我向邮包望了一眼,白素已经道:“彩虹寄来的,不知是甚么东西!”

    彩虹从来也没有寄过邮包给我们,可能是相当重要的东西。不过也很难说,像彩虹
这样的人,说不定心血来潮,会用空邮老远寄一块石头过来!

    白素拆了邮包外头的纸,里面是一只木箱子。撬开木扳,将木屑倒出来之后,有一
块用纸包著的东西,拆开纸,纸内包著的是一块铜牌。

    那块铜牌,约莫有六十公分宽,三十公分高,三公分厚,上面铜锈斑斓,看来年代
久远,在它的四角上,有著四个小孔,一望而知,这块铜牌,本来用来钉在墙上或是门
上。

    白素略为抹拭了一下铜牌,看了一眼,现出讶异的神情。

    我明知装出不感兴趣的样子来没有用,而事实上,这块铜牌才入眼,我就下意识地
觉得它有点不寻常,所以我也俯起身来,伸过头去。

    铜牌上有字镌著,一段是西班牙文,一段是法文,但是两段文字的涵义,完全一样
:“在此堡内,严禁玩捉迷藏游戏,任何人不能违此禁例。”

    在这两段文字后面,有一个镌出来的签名,我认不出这是谁的签名。但是从文字中
那种严厉的口气看,这个签名,当然是当时这个古堡的主人。

    在铜牌的背面,贴著一个信封,信封上写著“表姐夫启”。我取下信封来,撕开,
这封信内只有一张小小纸片,上面写著一句话:“表姐夫,这块奇异的铜牌,可能吸引
你到安道耳来吗?”

    我看了之后,不禁苦笑了一下:“彩虹太胡闹了!这块铜牌,一定是她从大公古堡
中拆下来的,这样破坏人家的文物,怎么说得过去?”

    白素望著我:“能吸引你到安道耳去吗?”

    我连想也不想:“不能!”

    白素双手举起了铜牌来:“真奇怪,看来当日下命令的人,一定有他的原因,不然
,何必郑重其事,将这道命令,铸在铜牌上?”

    白素一面说,一面用一种近乎挑战的眼光望著我,想我解释是“为了甚么”。

    我道:“中世纪时,欧洲的政治十分紊乱,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不断,形势险恶,尤
其是一些小国家,随时有被强邻并吞的可能。所以在古堡之中,有很多秘密所在,不愿
被人发现,是以才下令不准捉迷藏,以免有人进入这些秘密所在!”

    白素扬了扬眉,显然对我的解释,不是全部接受,但是除此以外,我相信她也不会
有更好的解释。

    白素没有再说甚么,收拾好了废纸、木屑,留下那块铜牌,在我的面前。看完早报
以后,我略为休息了一下,带著那块铜牌,离开了住所,去看一位朋友。

    我那位朋友,是欧洲历史学家,对于欧洲的几个小国,如列支坦士登、卢森堡、安
道耳等等,特别有著极其深湛的认识。昨天,我已经想到要去见他,但想到甚么不准捉
迷藏的禁例,可能是高彩虹的胡说八道,而我那位朋友,又是一个十分严肃的人,所以
才打消了去意。今天,我有这块铜牌在手,而且彩虹的那句话中,又是充满了自信,以
为可以吸引我到欧洲去,这块铜牌也不是假造的,我可以去找他商量一下。

    至少,我那位朋友,应该可以认得出镌在铜牌上的那个签名,知道是古堡的哪一任
主人,下这道古怪命令。

    我那位朋友,由于他在以后事情的发展中,担任著相当重要的角色,所以有必要先
将他介绍一番。

    他叫王居风,欧洲历史学权威,柏林大学和剑桥大学博士,是一个巨大的工业家族
中的一员,可是他对于工业却一点兴趣也没有。王居风为人严肃,我认识他已有好几年
了,几乎没有贝过他笑,老是皱著眉,在思索著不知是甚么问题。所以,他的年纪并不
大,不过三十出头,眉上的皱纹,却十分深,看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要老了许多。

    王居风对他研究的科目,简直已到了狂热的地步,任何人和他谈话,他必然可以在
不到三句话之内,扯到他有兴趣的事上去,而不理会旁人在讲些甚么。

    有一次,我和人家打赌,赌的是我可以使王居风在十句话之内,不提及欧洲历史,
结果我输了。那一次,我和王居风的对话如下:

    我先选择了一个决不可能和欧洲历史扯上关系的话题,经过深思熟虑,我选择的话
题是“四声道立体声音响”。大家不妨想一想,这样的话题,应该绝对和欧洲历史扯不
上关系的了吧?

    我对王居风说:“你的生活太枯燥了,弄一副四声道立体声音响玩玩?”

    我事先的估计是:王居风可能根本不知道甚么是四声道立体声音响,只要他向我一
问,我就可以向他解释,在一问一答之间,至少可以拖延十句对话,那么,这个打赌就
是我赢了!

    可是,王居风的第一句话,就使我败下阵来。当时,他一听得我那样讲,略想了一
想,翻了翻眼:“这种音响,能使我听到法国卡佩特王朝结束,瓦罗亚王朝代之而起时
,腓力六世接王位时群臣的歌颂声么?”

    我输了这个打赌,而且输得心服,曾经有一个时期,我根本不和他交谈,因为我对
欧洲的历史,并没有甚么兴趣,怕被他闷死!

    而如今情形不同,这块铜牌,那座大公古堡,还有这个不准捉迷藏的怪禁例,我想
只有从王居风那里,才能有答案。

    我在找他之前,并没有用电话和他联络,因为我知道他一定在家里。我驾车来到了
他住所的门口,他住的是一幢相当大的古式洋房,墙上本来爬满了长春藤,可是他为了
怕植物上的小虫,早将长春藤铲了个一乾二净,以致那幢古老洋房的外形,看来十分古
怪。

    我在铁门外按铃,一个仆人出来应门,仆人认得我,带我进去,我也不必在客厅中
坐,迳自进了王居风的书房。

    王居风的书房,是名副其实的书房,到处全是书。四壁全是高与天花板齐的书架不
必说,地上、桌上,几乎一切可以堆书的地方,全放了书。为了一找到书,就可以立即
翻阅,王居风书房中的书架,特别设计,每一层,都有一块板可以翻下来,供人坐著阅
读。

    当我走进书房之际,王居风正双脚悬空,坐在高处,全神贯注地在翻书。

    我抬头向上,大声道:“王居风,很久不见,你好么?”

    王居风向我望来:“我很好,不过查理五世有点不妙,教皇李奥十世命他将路德处
死,这个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遇上难题了!”

    王居风这种与人对话的方式,我早已习惯,所以并不诧异。我本来想请他下来再谈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是一开口就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不会下来。所以我大声道:“安
道耳在大公国时代,保能大公造了一座古堡,这座古堡你可曾去过?”

    王居风道:“当然去过,那古堡  ”

    他一面说,一面攀了下来,同时,喃喃不绝地讲著大公古堡的历史。当他落地之后
,我才道:“这座古堡之中,有一个奇怪的禁例,不准人玩捉迷藏,你可知道为了甚么
?”

    王居风陡地一呆,从他的神情看来,他显然没有听懂我在说甚么,所以我又重覆了
一遍。

    因为我要说的话十分特别,所以我在重覆一次之际,讲得十分慢而清楚。王居风显
然听清楚了。

    当他在听清楚之后,他在一刹间的反应,真是令我吃惊,苍白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红
色,额上的青筋也绽了起来。瞪大了眼,张大了口,看来他正想叫嚷些甚么,但是由于
实在太愤怒,以致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只是扬起了手中的那书本,要向我打来,可是多
半是忽然之间,想到他手中的那本书,可能比我的脑袋更值钱,所以才没有砸下来。

    一看到他这种情形,我虽然不至于抱头鼠窜,可是也著实连退了好几步。我一面退
,一面叫道:“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王居风立时厉声骂了一句:“你该上十次断头台!”

    王居风的这句骂人话,也十分出名,那是当年苏格兰女王玛丽,被囚在伦敦塔中,
写了一封密函给西班牙国王菲力二世求救,但这封密函却落在英国女王伊利莎白手中,
伊利莎白女王在看到密函之后,愤然而骂出来的一句话。

    王居风连骂人的话,也和欧洲历史有关,朋友间全知道,而这时,他就用这句话来
骂我。我一想到这句话的出典,又想到玛丽女王后来果然被送上断头台,就不能不考虑
后果的严重性。我也知道,再解释下去也没有用,只有将证据给他看。

    所以,当他又声势汹汹地向我冲过来之际,我忙举起了那块铜牌。

    那块铜牌,我进来时就抓在手上,这时,我举起铜牌,将有字的一面向著他,叫道
:“你看,你自己看!”

    王居风一直冲了过来,冲到了离铜牌只有半公尺处才站定,盯著铜牌看。我一看到
这种情形,就大大吁了一口气,知道暴风雨已经过去。在接下来的三分钟之内,王居风
的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我留意到他先看看那两段文字,接下来大部分的时间,盯著
那个签名。

    我想开口问他怎么样,他忽然吸了一口气:“天!这是保能大公的签名,你从甚么
地方弄来这块铜牌?来!来!请坐!请坐!”

    他握住了我的手臂。三分钟之前,我还被他当著该上十次断头台,可是如今看来,
谁想碰我一踫,只怕他会拚命保护我。

    我被他连推带拉,到了一张桌边,坐了下来。他一把在我手中,将那块铜牌,抢了
过去,移过一副放大镜来,仔细看著,神情越来越是兴奋。

    然后,他以极快速度的动作,奔了开去。

    这一点,我真是没有办法不佩服他。他书房中的藏书,至少有五万册,而且看来是
如此凌乱,可是,他找起他所需要的书来,几乎不必经过甚么过程。他直扑一个书架,
爬了上去,取下了厚厚的一本书,又回到桌边,打开来,翻到了一页:“你看,这是绝
无仅有的一个签名,是保能大公签署一份文件所留下来的,原件在法国国家博物馆!”

    我向他指的那页看了一眼,果然两个签名一模一样。原来这道古怪的命令,就是古
堡的建造者保能大公留下来的!

    我道:“其实你不必找证明,你讲这是谁的签名,就一定不会错。问题是这位才能
杰出的大公,为甚么要立下这样的禁例?”

    王居风望著我,又翻著眼,望著那块铜牌,口唇掀动著,整个人像是中了邪。

    我看到他这种情形,不禁十分同情他,忙道:“你不必难过,任何人不可能知道所
有事的!”

    王居风像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惨败一样,望著我:“我应该知道,我知道保能大公
的一切,我应该知道!”

    我忙道:“你只不过是根据历史资料来研究,怎么可能连这种小事都知道?”

    王居风又呆了半晌,才说道:“这块铜牌,甚么地方拿来的?”

    我将这块铜牌的来源,约略地告诉了他。他又呆了好一会,才又道:“你或许不知
道,这位保能大公,有一个十分怪的怪脾气,他不轻易签名,刚才你看到的文件,是他
向西班牙发出的宣战书,随著这份宣战书而来的那场战争,在欧洲历史上十分有名,那
场战争  ”

    我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因为我怕他一讲起这场战争的来龙去脉,我会苦不堪言。因
为他口中“十分重要”的战争,可能在历史上根本微不足道,不是极其专门的历史书籍
,根本不会记载。

    我挥著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这条禁例,保能大公十分重视,所以才会
铸在铜牌上,而且签了名!”

    王居风道:“是的!”

    我又将我向白素所作的解释,对他说了一次,王居风大摇其头:“这个理由,根本
不成立。我想,这其中,可能包含著一个从来也未曾被人发掘出来的历史秘密  ”当
他请到这里时,双眼之中,射出兴奋的光芒:“我一定要发掘出来。”

    我一听得他这样讲,拍手道:“那再好也没有了,你可以去,我相信高彩虹一定在
等你  她本来想吸引我去安道耳的,但是我没有兴趣!”

    王居风双手握住铜牌,连声道:“我去!我去!”

    我想起了彩虹,望著眼前的王居风,我想这两个怪人会面的情形,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道:“好,你去,我写一封信给高彩虹,介绍你去见她!”

    王居风连声叫好,走了开去,用一张纸,拓著铜牌上所镌的字。我写了一张便条给
彩虹,说明王居风的身份,并且说,如果他不能解释这个怪禁例之谜,那么,没有人可
以解答!

    我写完了便条,王居风像是根本不当我存在,只是翻来覆去研究那块铜牌。我大声
喝了他三次,他才抬起头来。

    我道:“我要告辞了!这块铜牌,你带回安道耳去。我相信彩虹一定是用非法手段
弄来的!希望你快点去,不然我真担心她,会将整座古堡都拆掉!”

    王居风道:“我尽快走,尽快走!”

    看他那种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再留下去,对他也没有甚么帮助,我向外走去,他也
不送。到了门口,我才又道:“有甚么结果,不妨通知我一声!”

    王居风又答应著,我就离开了他的住所。

    等我回到了家中,向白素讲起见王居风的经过后,白素问道:“你预料会有甚么结
果?”

    我摊开了双手:“料不到。不过我想,不会有甚么大不了的事,别忘了,安道耳根
本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国,小到了即使是欧洲人,也有许多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小山国存
在!”

    白素同意了我的说法,这件事就告一段落。过了几天,高彩虹也没有甚么信、邮包
或明信片寄来。我打电话绐王居风,知道王居风在我去见他之后第二天,就启程到欧洲
去了!

    一直到第七天之后,白素去参加一个亲戚的喜宴,我一个人在家里,正在研究一枚
连有铭边的中国早期邮票,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

    我拿起电话来,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长途电话。”过了一会,那女人又道:
“西班牙长途电话,马德里打来的,卫斯理先生或夫人!”

    我道:“我是卫斯理!”

    接线生还没有继续讲话,我已经听到了高彩虹的声音:“表姐!表姐!”

    我道:“不是表姐,是表姐夫!”

    彩虹叫道:“一样,表姐夫,王居风,那个王居风,他出事了!”

    我吃了一惊:“出了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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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的声音十分惶急:“我不知道是甚么事,可是你非来不可!你一定要来!事情
很严重!”我到这时,才吃了一惊,忙道:“王居风在哪里?我和他讲几句话!”

    我始终认为高彩虹并不十分成熟,有点小题大做,大惊小怪,所以我想和王居风说
话。谁知道彩虹语带哭音:“要是知道他在甚么地方,也不会打电话叫你来了!”

    我更加吃惊:“甚么?他失踪了?”

    彩虹道:“你别在电话里问我,好不好?你马上来,我在马德里机场等你!”

    我大声道:“彩虹,你听著,我要你用心听著,如果王居风失踪,那么,你应该立
即通知警方!”

    彩虹几乎哭了起来:“通知警方?你要我怎样对警方说?说我和他,因为在大公古
堡玩捉迷藏游戏,而我找了两天也没有找到他?”

    我真是啼笑皆非,这种事,在电话里讲,真是有点讲不明白,我只得道:“好,我
尽快来!我不来,你表姐也一定会来!”

    彩虹又道:“快!快点来!”

    我放下了电话,不由自主摇著头。此去西班牙,最快也要两天。而我实在不想去,
因为等我到了那里,可能根本没有事!在古堡中捉迷藏!我真不知道王居风在捣甚么鬼
,彩虹有点疯疯癫癫,王居风可不是这样的人!

    当晚,白素相当晚才回来。她一回来,我就将彩虹的电话讲给她听。白素十分焦急
道:“彩虹一定没有办法可想,才会到马德里去,从安道耳到马德里,要多久?”

    我不禁呆了一呆,我没有想到这一个问题。安道耳是比利牛斯山中的一个小国,离
马德里相当远,交通也不怎么方便。照彩虹电话里所说,她两天没有找到王居风,人又
到了马德里,那么,如果王居风出了事,至少已超过两天了!

    我一面想,一面皱起了双眉。白素道:“怎么样,我看你得去一次!”

    我满腹牢骚:“彩虹这人也真是,怎么像是顽童一样。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这类超
龄儿童,我已经派了王居风去看她了,还要生事!”

    白素淡然道:“第一,王居风恐怕不是你派去的,他感到有东西吸引他,所以才去
的。第二,王居风也不如你所说的那么权威、严肃,只怕也是一个超龄儿童,因为他竟
然和彩虹在古堡里玩捉迷藏游戏!”

    我不禁苦笑了一下,真有点不可想像,王居风这样的人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真不
知道他见了彩虹之后,发生了甚么事!

    白素又道:“你总得去看看她!”

    我望著白素,可是我还没有开口,她已经大摇其头:“我不去,我对于古里古怪的
事,一点也没有兴趣!”

    我大声抗议:“如果事情古怪,我早就去了,就是一点也不古怪,所以才不能吸引
我去哩!”

    白素望了我半晌,现出了极其讶异的神情来:“你觉得事情一点也不古怪?”

    我点头道:“是,请问,古怪在甚么地方?”

    白素道:“保能大公是一个极有才能、极有野心的人,他也可以说是一个天才的军
事家,以小国寡民,当时甚至威胁过整个欧洲的局势,像这样的一个人,为甚么要郑而
重之,下一条这样的禁例?”

    我翻著眼,这一点,我答不上来,不但我答不上来,连欧洲历史权威王居风也答不
上来!可是,那也没有甚么特别奇怪!

    白素看出了我的心意:“好了,就算这道禁例的本身,没有甚么奇怪。可是何以那
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人知道有这道禁例?连王居风也不知道,由此可知任何书籍之中皆
没有记载!”

    我点头,同意白素的说法。因为只要任何一本书中,有著这样记载的话,王居风一
定知道这件事。

    白素又道:“彩虹是怎么发现这道禁例的?她在甚么情形下,找到了那块铜牌?大
公古堡,公开开放,供人参观,何以那么多年来,千千万万的人进过大公古堡而没有发
现,彩虹却有了发现?何以王居风这样性格的人到了大公古堡,就会对捉迷藏有兴趣?
何以他会不见了两天之久?哦!这件事,值得探索的,有趣味的问题可实在太多了!”

    白素还没有讲完,我已经直跳了起来,趋前,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再见,我去了
!”

    白素的神情充满了自信,像是早已料到有这样的结果一样。

    事实上,我也的确因为白素的分析而被勾起了好奇心,觉得整件事,确然有可疑之
处,也值得探索,并不像是我起先想像的那样无聊!

第二部:独自在古堡过夜

    我一面说著,一面已向外走去,向白素挥著手。整个上午我在办手续,下午,白素
驾车送我上机,第二天,已经在马德里机场下了机。

    我和白素约好的,我一上机,白素就通知彩虹我来了,所以,当我一通过检查,步
出闸口之际,我就看到了彩虹,踮高了脚,在接机的人丛中向我挥手,我也连忙向她挥
手,急急来到了她的近前。

    当我一到了离她不远之际,我陡地呆住!

    彩虹不是一个人来接机,在她身边,站著一个人,那个人,正是彩虹宣称为了玩捉
迷藏,而两天找不到他的王居风!

    我一看到了王居风,刹那之间,不禁无名火起,我的样子一定极其难看,以致彩虹
一副高兴的神情,僵凝在脸上,变得十分尴尬。而王居风,却只是望著我,一脸茫然的
神情。

    我站定,大喝一声:“你们在捣甚么鬼?”

    我的呼喝声太高,引得许多人向我望来,在我身边经过的一个女人,甚至吓得尖叫
了起来。我不加理会,因为我实在极其愤怒。彩虹本来就是“超龄儿童”,她会想出各
种古怪的念头,甚么王居风玩捉迷藏失踪了两天的鬼话,我居然相信了她,这真是莫大
的耻辱!

    所以,我在喝了一声之后,转身便走,已经打定了主意:立即回去!我才走出了两
步,彩虹和王居风两人,就急步追了上来,一边一个,拉住了我的手臂。

    我如果手臂挥动,要将他们两个人一起摔出去,轻而易举。但这里毕竟是大庭广众
之间,似乎并不适宜使用暴力,所以我才忍了下来。

    彩虹一面抓住了我的手臂,一面急急地道:“表姐夫,听我说!听我说!”

    她很知道我的脾气,也知道我真正发怒了,所以才气急败坏地哀求著。就在这时,
有一个身材高大的洋人,一副见义勇为的神情,走了过来,向彩虹道:“小姐,可是这
个人给你甚么麻烦?”

    那洋人一面说,一面毫不礼貌地用手直指著我。彩虹还没有开口,我憋了一肚子火
,正无处发泄,立时大声道:“这位小姐没麻烦,你有麻烦了!”

    那洋人转过头来,恶狠狠瞪向我,我不让他的眼珠有再向前弹的机会,已经一拳将
他打得连退了几步,撞倒了另外几个人。

    机场大堂中立时混乱了起来,在混乱中,我被彩虹和王居风两人,拉得向外奔去,
登上了一辆汽车。在车子向前驶去之际,我听到机场大堂之中,不断地有警笛声传出来


    彩虹驾著车,我和王居风坐在后面。我定了定神,向王居风望过去。这家伙,居然
一点惭咎之色都没有,反倒有十分焦切的神情。

    看了他这种神情,我心中有气,闷哼了一声。彩虹忙道:“表姐夫,我一点没有骗
你,事情真是怪极了!如果你知道了从头到尾的事实,那么,你一定不会怪我,也不会
怪他!”

    我冷冷地道:“好,那么将事情从头到尾告诉我!”

    彩虹吸了一口气,道:“好,事情是从我进入安道耳国境那一天开始  ”

    彩虹接著,就说著“从头到尾的事实”,以下,就是她进入安道耳开始的种种经历
。要加以说明的是,彩虹的叙述相当长,其间也略有停顿,包括我们先到酒店,又从酒
店再到一个军用机场,在这个军用机场中,彩虹租了一架小飞机,飞到安道耳,再从安
道耳的机场,驾车到大公古堡的过程在内。

    所以,当我知道了“从头到尾的事实”之际,已距离大公古堡只有几公里的路程,
车子正在盘旋曲折的比利牛斯山的山道中,驶向大公古堡了。

    彩虹进入安道耳国境,是两个月之前的事。这个不怎么为人知的欧洲小山国,每年
有不少游客来,但游客有季节性,大多数是在夏天,入秋之后,游客就逐渐减少,深秋
时分,更少得寥寥可数,到了冬天,根本就没有游客。因为比利牛斯山山风凛冽,山间
到处积雪,气温极低,并不好玩。

    彩虹来的时候,已经深秋,她本来没甚么目的。正像我一开始就说过,她只是在世
界各地“游荡”,“以广见闻,充实人生”,但究竟这些年来,她增广了多少见闻,充
实了若干人生,真是天晓得。

    彩虹到了安道耳,就在一个山区的村落中,租了一幢房子,住了下来,深秋的山景
,十分迷人,而且由于游客稀少,彩虹受到村民十分隆重的招待。住了几天,兴致尽了
,想要离去,村长组织了一个惜别会来欢送她。就在惜别会举行的时候,一个村民,多
半是偶然地提起,向彩虹道:“小姐,下一站,是不是准备去参观大公古堡?”

    彩虹直到那时,还是第一次听到“大公古堡”这个名称,在这以前,她根本不知道
在安道耳境内,有这样的一座古堡。

    (当彩虹说到这里的时候,王居风狠狠瞪了她一眼,彩虹居然脸有惭色。)

    当时,她顺口道:“是又怎么样?”

    那村民道:“如果是的话,那么你要提高驾驶速度,因为大公古堡在五天之后,就
要关闭,不让人参观了!”

    彩虹问道:“大公古堡,离这里很远?”

    那村民指著一座山头:“不是很远,翻过这座山头,就可以看到它耸立在山上。”

    彩虹笑了起来:“那只要半天时间就够了,我何必要赶路?”

    那村民道:“是啊,半天时间赶路,你就只有四天半时间看古堡了,四天半的时间
太少了,你能早到一分钟,就可以多看一分钟!”

    彩虹当时,呵呵笑了起来,她心中想,安道耳这样的小地方,以为自己境内有一座
古堡,就十分了不起。欧洲各地都有古堡,不知见过了多少!当然,为了礼貌,她当时
只是笑著,并没有说甚么。惜别会结束之后,她驾车离去。

    她使用的那辆车子,性能极高,特别制造,她在世界各地游荡,这辆车子是主要的
交通工具。彩虹本来不准备到大公古堡去,因为他认定安道耳这样的小国,不会有甚么
值得参观的古堡。可是当她驾著车,翻过了村民所指的那个山头,看到了耸立在另一个
山头上的大公古堡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那时,正是黄昏时分。深秋的蓝天,衬上了一团团的晚霞,景色本来就极其迷人,
再加上古堡建筑的宏伟,隔得又远,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童话中的仙境,彩虹只看了一
眼,就爱上了这景致,而且,照著那村民所说,加快了速度,向大公古堡驶去。

    当她的车子,飞一般地驶过大公古堡的空地,惊起了一大群鸽子之际,天色早已黑
了下来。她著亮了车头灯,照著古堡的大门。古堡的大门,是极厚的橡木所制,上面钉
著许多拳头大小的铜钉。

    彩虹熄了车子的引擎之后,四周围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耸立的古堡,就在她的面
前,古堡有许多形状不同的窗子,每一个窗子,都黑沉沉地,反映著星月的冷光,古堡
的围墙很高,阴森幽邃,无可名状。

    如果换了旁人,看到了这样的情形,说不定就此掉转车头离去,可是彩虹却觉得极
其刺激,高兴莫名,不断地按著汽车的喇叭。

    喇叭声在寂静的山间响起来,惊天动地,古堡附近的林子中,一群一群的飞鸟,冲
天而起,发出各种叫声。

    在喇叭声响起了几分钟之后,古堡中传来了一阵犬吠声,彩虹知道自己已将古堡中
的人惊动,她停止了按喇叭,将车子驶得更近大门,下了车,等著。不一会,犬吠声渐
渐接近大门,她也听到了脚步声。再过了一会,大门旁的一扇小门打开,一个人提著一
盏蓄电池的灯,走了出来。

    彩虹期待著古堡中走出来的是一个面目恐怖,神态阴森,身形伛偻的老人,可是自
门中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大,而且相当英俊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看到了彩虹,现出
十分迷惑的神色。

    彩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多少有点不对头,所以她忙道:“对不起,我是来自东方的
游客,我迷路了,看到这里有屋子,以为可以度过一宿,我惊扰了你?”

    那年轻人不由自主,用手打著头:“天!你竟然到大公古堡来投宿!”

    彩虹也知道自己这种说法很滑稽,自这座古堡建成以来,她可能是第一个以借宿为
名义,要求进入古堡的人。当时她摊著手:“正如我说过,我从遥远的东方来,我叫高
彩虹!你不至于拒绝我的要求吧!”

    那年轻人现出无可奈何的笑容:“请进来,我叫古昂,是古堡的管理员。”

    高彩虹和古昂握著手,随著古昂进了古堡,一踏进门,彩虹就看到一只极大的长毛
牧羊狗,在前面迅速地奔了进去。

    (我之所以不厌其详地讲述彩虹的经历,是因为整件事由彩虹身上引起。而且,古
堡的管理员古昂,以及古堡的一切,和以后事情的发展,很有关系。再加上现在先弄明
白古堡的情形,也比较好些,等我来到古堡时,可以省略了一番叙述。)

    彩虹看到门内,很高的围墙之后,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中黑沉沉,再向前走,
可以看到大厅的门,门紧闭著。

    古昂带著她,绕过了古堡的一个墙角,穿过了一条巷子,那条巷子相当狭窄,抬头
望去,两旁全是高耸的石墙。彩虹心中嘀咕著,不知道古昂要带她到甚么地方去。过了
那道巷子,是一个较小的院落,在院落的左首,有一排平房。

    古昂指著那排平房:“这本来是仆役的住所,现在是古堡管理处的办公室!”

    彩虹不禁有点好奇:“那么大的古堡,只有你一个管理员?”

    古昂的神情,十分不好意思:“本来不止,一共有十个管理员,还有好几十个不定
期的工人,来维持古堡  可是每年到古堡关闭前几天,根本没有游客再来,所以他们
  ”

    彩虹是一个很恶作剧的女孩子,古昂的神情越是不好意思,她就越要占上风,她冷
笑著:“所以其余九个管理员都偷懒溜走了?”

    古昂现出无可奈何的神情,彩虹望著黑沉沉,看来像是庞大得无边无际的古堡,又
望了望古昂,当时她心中不禁有点佩服:“这么大的古堡,只有你一个人!”

    古昂笑著:“本来是,但现在有一位美丽的小姐来和我作伴!”

    彩虹瞪了他一眼,跟著他走进了一间房间。虽然说那本来是仆役的住所,可是房间
也十分宽大,隔了两间,外面的一半,放著些桌椅,相当凌乱,彩虹向内边的一半望了
一下,发现里面是一张大床,那只长毛牧羊狗,这时伏在林前。

    彩虹坐了下来,古昂张罗著煮咖啡,等到彩虹喝了一口热咖啡之后,才又问道:“
你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古堡中,难道不害怕吗?”

    古昂道:“我习惯了,我的父亲、叔父,他们全是古堡的管理员。我从小就在一这
座古堡中长大的,几乎熟悉整座古堡的每一块石头!”

    彩虹笑道:“你的父亲、叔父偷懒去了?”古昂的神情,陡地变得十分严肃,说道
:“不,他们  他们  ”

    古昂像是十分难以形容他父亲和叔父的处境,犹豫了好一会,才道:“他们  失
踪了。”

    在这时候,彩虹如果不是那么好取笑人,谈几句同情说话的话,以后事情发展,可
能完全不同。彩虹如果说几句礼貌的同情的话,那么,她和古昂之间便不会有冲突。她
和古昂之间没有冲突,古昂自然不会负气答应彩虹的要求,那么,一切全不同了!可是
,彩虹在当时,一听得古昂说他的父亲和叔叔失踪,却“哈哈”大笑起来:“失踪了?
不会迷失在这座古堡之中了吧!”

    古昂的神情,一直十分友善,可是这时彩虹的话才一出口,古昂的两道浓眉陡地一
扬,脸上有了怒意:“一点也不好笑,正是在古堡中失踪的!”

    彩虹如果知道甚么是适可而止,那倒也好了,可是她却不懂,仍然笑著:“古堡中
有甚么怪物?吸血僵尸?狼人?还是甚么其他的鬼怪?说不定是一大群鬼怪,所以才会
使人失踪,失踪者多半是当了怪物的点心了!”

    彩虹的话才一住口,古昂的神情更怒,大声喝道:“够了,别再讲下去了!”

    彩虹扮了一个鬼脸:“再讲下去,你就不敢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彩虹牙尖嘴利,一直在山中长大的古昂,想要和她斗口,那两人之间的“段数”,
相差实在太远。古昂只是愤怒道:“当然不是!”

    他否认了一句,接著又道:“这座古堡的历史太悠久,总会有点不可思议的怪事!


    彩虹“啊哈”一声:“历史悠久,多久了?”

    古昂挺了挺胸,神情相当自傲:“这古堡,是公元八九四年建造的!”

    彩虹就是要引出他这句话来,因为她早知道欧洲的古堡历史再久,也不会久到哪里
去。是以古昂的话一出口,她又放肆地大笑了起来:“公元八九四年,这就叫历史悠久
?你别忘了,我来自中国,在我们的国家里,要公元前两千年的东西,才够资格称得上
历史悠久!”

    古昂的神情,狼狈不堪,一声不出,彩虹又撩他讲话,他也不开口。彩虹无法可施
:“好了,今晚我睡在甚么地方?”

    古昂向外面一指:“外面有十几间房间,随便你喜欢哪一间。”

    彩虹实在性格上太具挑战性,她已经看出古昂很不高兴,可是她还不肯就此为止,
立时道:“你不是说这些屋子是仆役居住的么?原来你们安道耳人,招待客人居住在仆
役的院子中?”

    古昂也有点忍无可忍了。

    事实上,任何人对著彩虹这样的人,都会忍无可忍,古昂已经算是好脾气的了。

    古昂大声道:“那么你想睡在哪里?”

    彩虹向外面指著:“当然是在古堡中,专为贵宾而设的房间!”

    古昂望著彩虹,眨著眼睛,看他的神情,像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隔了好半晌,
他才道:“小姐,你想证明些甚么?如果你的目的是使我震骇,那我承认,我的确十分
震惊!”

    彩虹摇头,说道:“不,我不会睡在原来是仆役睡的地方,我要睡在古堡中招待贵
宾的房间中!以前,女王或是公主睡过的房间!”

    古昂一声不出,打开了一个抽屉,取了两柄巨大的钥匙来,放在桌上:“这两柄钥
匙,可以由东端或西端进入古堡的主要建筑,据我所知,堡中招待贵宾的地方,是在三
楼的东翼,你可以到那里二十多间房间中,自由选择一间,希望你别再来骚扰我!”据
彩虹说,她当时看出古昂的神情,以为她一定会害怕起来,打消原来的念头,所以她偏
偏要去,不在古昂的面前示弱。她一伸手,取过了钥匙,抬头挺胸,气势如虹地走了出
去。当她来到院子中的时候,凉风吹来,她心中已经有了点悔意,一个人,在这样深沉
、有著上下好几层、几百间房间的古堡中过夜,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事情有时候,真很难说,如果不是古昂心地太好,让彩虹一个人在院子里多站一会
,彩虹说不定就不去了。可是古昂却跟了出来:“小姐,如果你改变主意,现在就是时
候!”

    彩虹就是这样的“超龄儿童”,明明心中害怕了,古昂这样一说,她反倒硬著头皮
,说道:“谁说我改变主意?”她一面说,一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的空气多清新
!”

    古昂没有再说甚么,只是将手中提著的那盏灯,放在地上:“你可以用这盏灯照明
。”

    他说完之后,就退了进去。彩虹望著那盏灯所发出的光芒,心中本来是想赌气连这
一盏灯也不要。但想了一想,总不能在黑暗中摸索,所以走过去,将灯提了起来,一直
向前走去。

    她穿过了院子,从一道橡木门中走出去,来到了古堡主要建筑物的墙前,沿著墙向
前走。四周围静到了极点,灯光映著她的身子,令她的影子,在灰麻石砌成的墙上,不
断晃动,看起来阴森可怖。

    彩虹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走著,转过了一个墙角,看到了一道关著的门。

    彩虹以前根本没有到过这幢古堡,古堡的建筑情形,她也全然不了解,看到有一扇
门锁著,她就来到了门前,用古昂给她的两柄钥匙之中的一柄去开门,可是却未曾打开
,再用第二柄,巨大的钥匙插进锁孔之后,转了一转,“喀”地一声响,锁打开了。

    彩虹在门前呆了片刻,心中说:只不过是一座没有人的古堡,难道真会有甚么吸血
僵尸,怕甚么!自己鼓励著自己,一推门,就走了进去。

    在这里,必须补充一下整座大公古堡的建筑情形,以方便记述彩虹的遭遇。

    整座大公堡,如果从空中俯瞰,其形状恰如一只哑铃。东边和西边,是两个六角形
的建筑,各高五层,最顶层,是尖角形的尖塔。

    在东、西两翼之间,是两层高的长条形建筑。彩虹才到时,走进来的那个大院子,
是长条形建筑的正门。而古昂住的那个院子,则在长条形建筑的后面。长条形建筑将东
翼和西翼连结起来。

    这只是大公堡外形的简单描述,内部的建筑十分复杂,不是一下子说得明白,只好
哪里有事情发生,就介绍到哪里。

    古昂给彩虹的两柄钥匙,是打开东翼和西翼底层大门的,这时,彩虹打开的,是东
翼底层的大门,所以,当她推门走进去之际,走进了东翼的底层。

    才一进门,彩虹举起灯来,向前照著。她看出自己是置身在一个极大的厅堂中。因
为这个厅堂实在太大,她手中的提灯,根本照不到厅堂的墙壁,只是朦朦胧胧,可以看
到四壁上,画满了壁画。

    抬头向上看去,隐约可看到有一盏很大的吊灯。左首,是一道盘旋向上的楼梯,提
灯的光芒照在栏杆上,映出一种奇异诡谲的图案。

    彩虹不禁呆住了,心怦怦跳著,她咳嗽了一声,在大厅中响起的回音,令得她手心
冒汗。

    她以前到过不少古堡,但那都是在白天,古堡中除了她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人,
而且,那些古堡也未必有大公古堡那么大。

    这时,彩虹真有点进退维谷。放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供选择,一是退出去,
去接受古昂的嘲笑,一是留在古堡之中。

    彩虹勉力定了定神,尽管这时她心中十分后悔,可是她还是不愿意退回去。

    彩虹慢慢向前走著,她已经将脚步放得十分轻,可是这要命的古堡,地上像是空心
的一样,每一步踏出去,还是发出隆然巨响来。

    (彩虹的确说是隆然巨响,但事实上决不是,我想所谓隆然巨响也者,只不过是她
害怕之极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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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总算来到了大厅堂的中心部分,她看了看手表,晚上九时半,算来五时半天明
,就算拚著一夜不睡,也只不过八小时而已,彩虹一想到明天一早,昂然而出,对古昂
打招呼之际,古昂一定会又惊讶又钦佩,勇气又增加了不少。

    她留意到大厅四壁的壁画,大多记述战争,画得十分逼真,在正中,是一个骑在马
上,挺著长矛,矛尖正刺中一个敌人心口的武士,神情威武。彩虹当时并不知道那就是
保能大公。

    她一直来到楼梯口,开始向楼上走去,靠近楼梯的墙上,挂著许多画像,有男有女
,彩虹也没有细看。她走上了三十多级楼梯,就到了二楼。

    二楼的入口处,是一道甬道,甬道的两边,全是房间,彩虹只略走前了几步,就退
了回来,因为古昂说过,贵宾的房间是在三楼。

    她又走了三十多级楼梯,到了三楼。三楼的格局和二楼一样。

    那甬道看来迂回曲折,阴森之极,彩虹实在没有勇气再向前走去,所以,她经过第
一扇房门之际,就推开房,走了进去,并且立时将门关上。

    这时,彩虹在大公古堡东翼三楼,近楼梯口的第一间房间之中。

    彩虹进房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据她的形容,当她走进东翼的大门之后,直到了
房间之内,这一段路,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来的。而到了房间之中,关上了房门
之后,虽然她一样因为心中的恐惧而在冒汗,但处身的空间小了一些,心里多少有一点
安全感。

    彩虹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要不然,她也决不会在世界各地“流浪”。才一进古堡
之中,由于太静和环境太陌生,她无可避免地感到害怕,但进入了房间之后,她已经镇
定了下来。

    背靠门站了一会,打量著房间中的情形。整间房间,大约有五十平方公尺,一边是
一张巨大的四柱床。由于古堡一直在悉心的保养之下,作为名胜供人参观,所以房间中
的帷幔等物,都相当好。那张四柱床的铜柱,也擦得明亮,可以照得见人。

    在林的对面,是一具相当大的壁炉,壁炉的架上,有著极其精美的雕刻,上面也有
著古物的陈设。在壁炉之前,是两张巨大的安乐椅。

    另一面墙上,是一具古色古香的大橱,再一面墙是窗,窗帘挂著,遮住了窗子。

    在三分钟之后,彩虹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这只不过是一座古堡,而她是在古堡的
一间房间之中。她心中自己告诉自己,一点没有甚么值得害怕的,她甚至告诉自己,要
是真有一个吸血僵尸,化成蝙蝠,自窗口飞扑进来,那倒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经历。

    当她想到这一点之际,她来到窗前,向外看了一看。她无法看清楚窗外是甚么地方
,因为外面一片黑暗,看起来,像是一个大花园。

    然后,彩虹来到床前,和衣倒在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彩虹已经很疲倦,所以当她闭上眼睛之后不久,就睡著了。

    彩虹讲到这里的时候,特别强调一点。她说,她胆子再大,也不敢熄了灯来睡。所
以,当她睡过去的时候,她可以肯定,那盏蓄电池手提灯,是开著的。

    当然,她也曾注意到,当时灯光已显得十分昏黄,可能电的储存量已经不多。所以
,当她在睡了若干时候之后,突然醒来,发觉自己是处在极度的黑暗之中时,她只惊讶
了极短的时间,就明白那手提灯的电,一定耗完了。

    明白了这一点,本来没有甚么可怕,可是彩虹立时想到自己处身在一座已有将近一
千年历史的古堡中,那样的环境,四周围一片漆黑,这无论如何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彩虹记得当初她打量房间的时候,在壁炉架上,有一座相当精致的烛台,烛台上有
一对朱经点燃的烛。彩虹决定去点燃那对蜡烛。

    她在身边,摸到了自己的手提袋,取出了打火机,打著,打火机的火光闪耀著,将
她的影子,形成一个巨大的暗影,显在墙上,当她向壁炉走去的时候,她有点不怎么敢
看自己的影子。

    她来到壁炉前,踮起脚尖,点壁炉架上的蜡烛。那时,她整个人,是在壁炉之前,
突然之间,她感到一股寒风吹向她,那突如其来的一股寒风,令得她陡地打了一个冷颤
,手一震,手中的打火机落在地上,熄灭了,变成了一片黑暗。

    当时的情形,实在足以令一个胆子再大的人,也自内心深处,生出极度的恐惧感。
而彩虹当时也真正地僵呆了,当她勉力定过神来之际,第一便是想找回自己的打火机。
可是当她蹲下身去,双手在地上摸索著的时候,她却找不到她的打火机。

    打火机落下来,一定落在她的身边,可是她却摸来摸去摸不到!

    (我可以打赌,彩虹那时在地上摸索著的双手,一定在刷刷地发著抖。因为当她向
我讲述她在古堡中的经过之际,讲到这里,她脸色煞白,虽然极力镇定,但是声音还是
不由自主的,有点发颤。)

    (我是一个十分心急的人,心中有意见,一定要急不及待抢著发表。我在听到彩虹
讲到这里之际,略为想了一想,就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当时,彩虹、王居风和我在一起,我们全在那架小型飞机上,他们两人狠狠地瞪
著我。)

    (我道:“彩虹,当时你站在壁炉之前?”彩虹点头道:“是!”我又道:“那么
,有一股寒风,向你吹来,阴气森森,吹得你遍体生寒,就一点也不奇怪!”)

    (王居风冷笑一声:“彩虹,他和我一样自作聪明,想告诉你,壁炉一定有烟囱,
烟囱设计的目的,是要达到空气对流,那一阵风,从烟囱中吹进来!”我呆了一呆,我
正想那样说,这是再显浅不过的道理,王居风也想到了!)

    (我道:“难道不是?”王居风道:“你最好听彩虹再讲下去,别太早下论断!”
我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甚么,彩虹则苦笑了一下。)

    彩虹在地上摸索著,找来找去,找不到打火机,心中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害怕,四
周围一片漆黑,不论她多么努力,一点东西也看不到。她不知道自己蹲在地上摸索了多
久,才陡地想起来,自己实在太笨了!

    房间中之所以如此黑暗,当然是因为挂著厚厚的窗帘之故。如果将窗帘拉开来,尽
管外面也是黑夜,多少有点星月微光映进来,那么就可以找到跌在地上的打火机了!

    当她想到这一点之际,她已经准备直起身子来了,可是当时她蹲在地上相当久,双
腿有点麻木,所以一时间站不起来。她于是伸手按向地上,想借著一按之力,站起身子
来。就在她的手向地上一按之际,她的手,按到了一个人的手。

    那是一个男人的手背!彩虹可以肯定。粗大,有凸起的骨节,和相当浓密的汗毛!

    (当我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不住直跳了起来。小型飞机是由我驾驶的,我离座跳
了起来,以致令得飞机忽然向下降了一百公尺,我连忙又坐回来,将飞机控制好了,才
吁了一口气。)

    (我期望彩虹会有一个很离奇的故事讲给我听,可是也没有希望她讲述的事,离奇
到这一地步!)

    (深夜,在一座千年古堡的房间中,一围漆黑,她掉了打火机,在地上摸索著,竟
摸到一只男人的手!真是有鬼?鬼又可以摸得到?)

    (当我坐下来之后,我瞪著彩虹。)

    (彩虹尽管脸色煞白,但还是在向下讲著她的遭遇。最可气的是在她身边的王居风
,神情也一本正经,丝毫也不以为彩虹讲的事荒谬可笑,像是他也曾在黑暗之中摸到过
那只手!)

    (我当时没有说甚么,因为我看出即使我发出一连串的问题,也不会有甚么结果,
彩虹不会回答我,她只是自顾自地讲下去。)

    突然在那样的情形下摸到了一只手,彩虹自然而然的一个反应,就是一声尖叫,身
子向后弹出去,跌倒在地上。她叫了一声又一声,彷彿在尖叫中,可以减轻恐惧。她不
知道自己叫了多少下,才开始可以想一想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她毕竟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她立时想到了那个管理员,她大声叫道:“你不必吓
我!我知道是你在捣鬼!这房间有暗道,是不是?你吓不倒我!”

    她叫了几遍,没有回音,接著,她便听到了“当”的一声响,像是有一块相当沉重
的金属物体,跌到了地上。彩虹这时,整个人像是浸在冰水之中,虽然她想到了是那管
理员的恶作剧,因为不可能有其他的人,甚至整座古堡的范围之内,也只不过她和管理
员两个人。但是她仍然感到害怕,因为她不知管理员在“恶作剧”之外,是不是还有别
的目的,而且这样的“恶作剧”,也实在太过分了!

    可是她在叫了几遍之后,却没有听到任何回音,这时,她所听到的声音,除了她自
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之外,就是一种“嚓嚓”的声响。那种声响,从壁炉中
传出来,听起来,就像是有人躲在壁炉之中,正试图想打著她那只打火机一样。

    彩虹陡地跳了起来。她跳起来的目的,是想奔向门,打开门冲出去。可是,在一间
陌生的房间之中,又是漆黑一围,要一下子在那样惶急的情形之下,冲到门口,并不是
容易的事。

    她跳了起来,向前一冲,撞在大床的一根铜柱之上,发出了一下巨大的声响,她立
时伸手,抓住了铜柱,定了定神,记忆著方向,来到了门口,喘著气,拉开了门。

    当她一拉开门之后,她竟然看到了灯光!

    这是她绝不期待的事,她看到了灯光!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看到了灯光,这真令得她
心中兴奋之极,她张大口想叫,可是一时之间,她发不出声音来。

    而也就在那一刹间,她看到,那灯光,是一具手提灯发出来的,在灯光之后,是一
个相当高大的人,正是那个曾和她斗过气的管理员。

    这时,管理员提高了灯,向上照来:“小姐,我像是听到了尖叫声,发生了甚么事
?”

    管理员站在下面,就是一进东翼之后,就看到的那个大厅之中。彩虹站在门口,她
站的地方,离楼梯不是太远,所以她可以看到下面的情形。

    刚才,彩虹认为她摸到的那只手是管理员的恶作剧,这时,她心中犹豫,从她的房
间,到如今管理员所站的位置,距离相当远。如果管理员刚才在房中,似乎不可能在一
时之间,就到了楼下。

    但是彩虹在极度的惊恐之中,不知自己尖叫了多久,对时间的观念,也相当模糊,
再加上她认定了在这座古堡,一定有暗道,那么,管理员在吓了她一大跳之后,再回到
楼下,似乎也不是甚么不可能的事。

    彩虹性格十分强而好胜,任何人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一定不想再“玩”下去了。可
是彩虹却不同。她这时心中想的是:哼,你以为吓倒我了?其实我一点也不害怕,而且
戳穿了你的鬼计!

    彩虹这时心中所想的是:你吓了我一大跳,我也要想办法来吓你!

    所以,当她一听到管理员大声向她问发生了甚么事之际,她定了定神,立时答道:
“没有甚么,或许是我做了一个恶梦,我有在梦中尖叫的习惯。”

    管理员抬高著头,脸上的神情很诚恳:“小姐,还是下来吧,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我们可以  ”

    彩虹不等他讲完,就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必了,你以为我害怕?告诉你,我一点
也没有害怕,再会!”

    彩虹一说完,立时重重关上了门,又退到了房间中。这时候,她已经镇定了许多。

    她在关上房门之后,用心倾听著,听到脚步声,关门声,管理员走了。

    彩虹心中暗自咒骂了几句,房间中仍是一片黑暗,她认定了方向,向前走著,来到
了窗前,用力将窗帘一起拉了开来。

    窗帘拉开之后,正如她以前所预料的那样,外面多少有一点星月微光射进来。她在
黑暗之中久了,尽管只是一点微光,也多少可以使她看清楚房间中的一点情形。她首先
看到那座壁炉,壁炉没有甚么异样,然后,她也看到了,在壁炉前的地上,有一块铜牌


    这使得彩虹呆了一呆,这块铜牌,她可以肯定,是以前所没有的。

    当她才一进房间来的时候,她曾仔细打量过这间房间,那时,手提灯的电还没有用
完,房间中的一切,她可以看得很清楚,如果地上早就有了这样一块铜牌的话,她决没
有理由视而不见。

    而且,她记得,当她在摸到了一只男人的手,惊骇莫名地跌退之际,曾听到“当”
地一声响,像是有甚么金属物,自壁炉中跌出来,当然,那一定就是这块铜牌了!

    彩虹既然认定了是管理员在捣鬼,她反倒不怎么害怕。她想,这块铜牌,本来可能
装在壁炉中,因为那家伙钻进钻出,所以将它碰掉了下来。

    她定了定神,走过去,将铜牌拾了起来,她可以看到,铜牌上镌著字,但是太黑暗
,她没有办法看清楚那是甚么字。

    彩虹心想,这可不能怪我,是你恶作剧在先,这块铜牌,就算是我吓了一大跳之后
的纪念品好了。她用一幅丝巾,将铜牌包了起来,然后,在窗前坐了下来,等天亮。

    这真是漫长的等待,彩虹心中想了千百个方法,想去回吓管理员,可是她毕竟提不
起勇气来走出这间房间。天终于亮了,彩虹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出去,来到了管理员的房
间前,大力踢著门。

第三部:玩捉迷藏失了踪

    管理员醒了,打开门,彩虹双手叉著腰,大声说道:“你没有吓倒我,这古堡也没
有甚么可怕,我走了,谢谢你收留我!”

    彩虹一面说著,一面将钥匙向对方直抛了过去,然后,不理会对方一脸错愕的神色
,大踏步向前便走,而且,立时上了车子,疾驰离去。

    彩虹极好寻根究底,她这时心中不是没有疑点,但是她却没有深究。因为她“做贼
心虚”,带走了那块铜牌。

    她知道,像大公古堡这样的古堡之中,每一件东西,都有极高的历史价值,绝不容
任何人带走。而她居然带走了一块铜牌。虽然她自己以为,那是对管理员“恶作剧”的
惩戒,但是她内心深处,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法是不对的,所以唯恐给人发现,来不及离
去。

    当她驾车驶出了相当远,在下山的路上,经过了一个小镇,才停了下来,一面喝著
热牛奶,一面取出了那块铜牌来,这才看清了铜牌上面刻的是甚么字。

    这块铜牌,自然就是她后来寄给我,我又拿去给王居风看的那一块了。

    在铜牌上镌著的字,就是保能大公签了名,不准在古堡之中捉迷藏的禁例。

    当时,彩虹就呆了一呆,她第一个想法是:这也是一个玩笑!

    但是,看那块铜牌制作精美,却又不像是甚么玩笑。她在不明白之余,就寄了一张
明信片给白素。她之所以不立即将那块铜牌一起寄来,是因为那个小镇上的邮政设备简
陋,没有寄邮包的服务。

    当她离开了那个小镇之后,越想越奇,在经过了一个小城之时,就将铜牌寄了来给
我。

    我在收到了铜牌之后的情形,一开始时已经讲述过了,不再重覆。

    在彩虹讲述了她第一段的经历之后,虽然在事前,她曾要我别打断她的叙述,而我
也曾答应了她。

    事实上,由于可疑之处,实在太多,是以我一听到她的叙述告一段落,便道:“等
一等,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一定要先提出来向你问一问!”

    彩虹说道:“你先别问好不好?在第一段中,你听到有不明白的地方,再听下去,
就会明白!”

    我坚持道:“不行,我如果不弄明白那些疑点,一直在我心中想著,会影响我集中
精神,听你再讲以后的经历!

    彩虹有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好,你问吧,我早准备你问任何问题!”

    我立时道:“或许我们已有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你的性格,有了改变。我觉得,你
的行动,和你的性格不合,这很难理解!”

    彩虹道:“譬如  ”

    我道:“譬如说,你在黑暗之中,摸到了一只男人的手,而你以为那是恶作剧!”

    彩虹道:“是的,当时我那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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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了一呆,彩虹这样回答我,那表示事情在以后,确然还有异乎寻常的发展,而
我太心急了。但是我还是问道:“你当时认为是恶作剧,自然认为有人从壁炉中钻出来
了?”

    彩虹道:“我正是那样想。”

    我道:“你竟没有在事后,去察看一下壁炉中是不是有暗道,这和你喜欢寻根究底
的性格,极不相合!”

    彩虹吸了一口气:“是的,我曾经这样想过,但是一则,我收起了那块铜牌,心中
有点内疚。二则,我当时实在害怕,害怕事情不是如我所想的那样,那我寅在不知该如
何捱过那下半夜才好!”

    彩虹这样解释,倒可以接受。

    我又道:“还有,你那只打火机呢?你没有再提起它,它在哪里?”

    彩虹叹了一声:“你太心急了,这只打火机,在我第二段经历中,我又找到了它,
但当时我没有发现它,一则,由于心中慌乱,二则那打火机并不名贵,不见了也不要紧
,所以我没有找下去。”

    我点了点头,再道:“我和你表姐收到你的明信片,你写那几句话,写得很轻松,
一点也不像你曾经有过如此惊险的经历!”

    彩虹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小说家,无法在文字上将我的经历写出来。事实上,我
刚才也不过平铺直叙,一点也没有夸张。当时,我已经离开了大公古堡,而且,我真的
为铜牌上的那禁例所吸引,觉得十分奇怪和有趣,所以才告诉你。”我点了点头,将我
们收到明信片和铜牌之后,我如何去找王居风的事,约略讲给了彩虹听,然后道:“王
居风来了,是在哪里找到你的?”

    彩虹没有回答,王居风已经道:“要找她很容易,我一到了安道耳的首都,那个小
城,只不过六千居民,有一小型飞机场,彩虹每天在飞机场等,她本来想等你来的,可
是等到了我!”

    彩虹道:“很少中国人到安道耳来。本来,我以为你一定会来,可是  ”

    彩虹在安道耳的机场没有等到我,等到了王居风。王居风一下机,走出机场,就看
到了高彩虹。正像彩虹所说,很少中国人到安道耳来,所以王居风迳自向彩虹走过去。

    王居风来到了彩虹的身前,放下了衣箱,自我介绍:“我叫王居风,是你表姐夫卫
斯理的朋友。”

    彩虹十分兴奋,说道:“他呢?”

    王居风道:“他没有来,派我来的!”

    彩虹的神情有点疑惑:“你是  ”

    王居风再进一步自我介绍:“我研究欧洲历史,特别对欧洲几个小国的历史有兴建
,对保能大公古堡,我很熟悉,看到了你寄给卫斯理的那块铜牌,认出了镌在铜牌上,
是保能大公的签名,这对一个研究安道耳历史的人来说,不可思议!”

    彩虹听说我没有来,本来十分失望,可是一听得王居风这样讲,她又兴高采烈起来
:“真的,很有研究价值?”

    王居风道:“太有研究价值了!历史上有关保能大公的记载不少,可是从来也没有
记载著他曾经下过一条这样古怪的禁例。请问,你是从哪里,在甚么情形之下,找到那
块铜牌的?”

    彩虹道:“说来话长,如果你性急的话,请上我的车,我们立时到大公古堡去,不
必再耽搁!”

    王居风叫了起来:“我来的时候,就嫌飞机实在飞得太慢了!”

    他们两人一起上了车,由彩虹驾驶,一路上,彩虹就告诉王居风,如何得到那块铜
牌的经过。

    等到彩虹讲完之后,王居风和彩虹之间,已经逐渐消失了初相识的拘谨,王居风讶
异道:“那块铜牌,是从壁炉中跌了出来的?”

    彩虹道:“一定是那样,因为当时,我听到‘当’的一声响,那是铜牌落地的声音
。”

    王居风用手指轻拍著自己的额角:“听来不合理,保能大公下了这样的一条禁例,
当然是希望人人遵守,那么,这块铜牌,应该镶在当眼的地方,怎么会放到一间客房的
壁炉之中去?”

    彩虹瞪了他一眼:“你问我它是从哪里来的,我据实告诉了你,是不是合理,我不
知道。”

    王居风看出彩虹有点不高兴,他道:“对不起,我只不过说有点怪。”

    彩虹道:“当然怪,而且不是有点怪,而是怪得很!你想,这块铜牌若是一直放在
当眼的地方,早就被人看到,有关大公古堡的记载之中,也早就有提及了。可是两本有
关大公古堡的书,都没有提到,所以它一直在很隐蔽的地方!”

    王居风听得彩虹这样说,可兴奋得吹了一下口哨,说道:“你看了哪两本书?一本
是‘保能大公古堡介绍’,那不是甚么  ”

    王居风讲到这里,彩虹点头道:“那只不过是写给游客看的。另一本是‘保能大公
古堡探索’,这一本才专门得很!”她向王居风望了一眼:“这两天,我就在图书馆中
啃这本书!”

    王居风兴奋地搓著手:“你认为那家伙从壁炉的暗道中出来吓你,单单这一点,就
是一个伟大的发现!”

    彩虹道:“是的,这是大公古堡暗道的首次发现!”

    (惭愧得很,我没有看过他们提及的那两本书。所以,当我听到他们这样的对话之
际,我有点莫名奇妙,插了一句嘴:“所有的古堡之中,几乎全有暗道,那又有甚么稀
奇?”)

    (王居风回答道:“你对大公古堡不了解,又没有看过那本书,所以不知道。据古
堡建造时的情势看,大公古堡之中,一定有著极其完善复杂的暗道,可是长久以来,被
发现的,只是极普通的暗道。专家认为堡中的秘道决不止此,可是历年来,却一直没有
新的发现。所以,彩虹的发现,极其重要。”)

    (我听他讲得神乎其事,忍不住又道:“就算那是一个重大的发现,发现者也不是
高彩虹,而是那个自暗道中走过来开她玩笑的人!”)

    (当时,王居风和彩虹两人,瞪了我一眼,没有再说甚么。)

    王居风和彩虹两人说著话,讨论著他们所知的大公古堡,时间很容易打发,当晚,
他们在一个小镇过夜,第二天继续驾车前进,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几个山居的人,那几
个人看到他们驾车向山中驶,神情都不胜讶异。显然在这个时候,游客早已绝迹。

    王居风和彩虹到达大公古堡门口,车子又惊起飞鸟之际,是下午二时左右。彩虹狂
按喇叭,可是足足按了十五分钟之久,除了山中响起的回音之外,没有任何回音。王居
风下了车,来到了门口,才看到古堡的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用英文、法文、西班
牙文三种文字,写著告示:“本古堡已经封闭,参观者必须于明年五月,才可进入参观
。所有管理人员,皆已离开,游客如果想得到古堡的赉料,可到就近城镇中寻找。请注
意,任何人如果擅自进入大公古堡,将触犯刑法第三十二条,可以受到极重的刑罚。”

    王居风和彩虹两人,看到了这告示,呆了半晌。王居风喃喃地道:“我可不能等到
明年五月再来!”

    彩虹本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她立时道:“古堡中如果没有人,我们进行研究
,也更方便,你说是不是?”

    王居风的双眼之中发光:“那当然,你的意思是偷进去?”

    彩虹摊开双手:“还有更好的提议?”

    王居风道:“没有!”

    (我听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当地的民风,十分淳朴,而且,居民对古堡,也
有一定程度的宝爱、崇敬,或是忌惮。而游客在这时,根本不会再来。所以,一块这样
的告示牌,足够防御古堡!可是对付高彩虹,没有用!)

    王居风本来也不是这样不守规矩,可是在彩虹的鼓励下,再守规矩的人,也会胡来


    古堡外面的围墙相当高,可是砌墙的石块,因为年代久远,有不少剥蚀之处,而且
四周围根本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放心行事。

    于是,王居风和高彩虹两人,就利用围墙上大石的隙缝,手脚并用,像猴子一样地
攀进了大公古堡。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是一点不错的。王居风本来是一个何等严肃的人
,严肃到了连笑容也不常在他的脸上出现,可是当他和彩虹在一起一两天之后,居然攀
著墙,进了大公古堡!”)

    进了大公古堡之后,彩虹还怕古堡之中有人,大声叫了几下,除了一阵一阵的回音
之外,没有任何声响。彩虹来过一次的,可称热门熟路。王居风以前虽然也曾来过几次
,但他正式来参观,管理员是住在甚么地方,他就不知道。

    彩虹带著王居风,向管理人员住的那个院子走去:“我们先到管理人员住的地方,
找点工具,希望可以发现一点食物,我们可能在古堡里耽搁很久!”

    王居风同意了彩虹的办法,他们一起来到那院子中,打开了所有管理人员居住的房
间,真给他们找到了不少东西,包括丰富的罐头食品,几瓶酒,一些应用工具和手提照
明灯等等。

    王居风已经急不及待,当彩虹还在管理人员的宿舍中东搜西找的时候,他已经绕过
墙角,到了古堡东翼的大门之前。

    可是王居风在大门前十多分钟,无法进入,因为大门锁著,而王居风只对欧洲历史
有研究,对于开锁,一点经验也没有。

    十多分钟之后,彩虹来了。彩虹对开锁颇有经验的(从我那里学去的),可是装在
那厚厚的橡木门上的锁,年代久远,是一种古代的锁。古代的锁,其构造有的比现代锁
还复杂得多,彩虹一样拿它没办法,不过,在彩虹找到的工具之中,有一柄利斧。

    (我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叫了起来:“不!”)

    (彩虹瞪著眼:“为甚么不?”)

    (我大声道:“你……你们用斧头砍开了门。这……对欧洲的历史,是一项犯罪!
”)

    (王居风明显地站在彩虹的这一边:“当时,我自己告诉自己,我们这样做,可能
会令得欧洲的历史改写,破坏一道门,不算甚么,可以修补!而后来,证明我的想法没
有错。”)

    (我“哼”地一声:“你们发现了甚么?欧洲的历史真的需要改写?”)

    (王居风盯著我,半晌没回答,才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彩
虹也瞪著我:“门早已劈开了,你听下去自然会明白,吵甚么!”)

    (我无可奈何,只好摊了摊手,我可以对付很多人,可是对付彩虹,相当困难!)

    彩虹和王居风用利斧,向锁劈著,不到三分钟,他们就将锁劈了开来。

    当时,四周围十分寂静,而当利斧砍向橡木门的时候,所发出的声响,极其惊人,
即使有人在一公里外经过,也一定可以觉察大公古堡之内,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如果有人发现的话,那么,就一定可以阻止彩虹和王居风的破坏行动。可是不幸得
很,竟然完全没有人,任由他们来破坏!

    (我说“不幸得很”,是我当时的想法。后来事情发展下去,究竟是“幸”或是“
不幸”,实在极难如以判断。)

    锁一被劈开,连一直严肃的王居风,也不禁欢呼了一声:“你知道我现在感到自己
像甚么人?”

    彩虹道:“谁知道!”

    王居风挺了挺胸,道:“我就像是才收降了詹姆士二世的军队的奥伦治公爵!如今
,大公古堡整个是我们的了!”

    (王居风这时,将自己比喻为奥伦治公爵其实大有深意。)

    (公元一六八八年,英国发生政变,詹姆士二世的军队,向奥伦治公爵投降,奥伦
治公爵的妻子玛丽成为英国的新君。当时,新教徒从荷兰迎奥伦冶公爵夫妇回来,而奥
伦治公爵的妻子玛丽是詹姆士二世的长女,信奉新教。)

    (王居风用这件史实,自然是在向彩虹暗示一种爱意,只可惜这种表达情意的方式
,用在彩虹身上,一点不起作用,因为彩虹对于欧洲历史,所知很少,真是“俏媚眼做
给瞎子看”!)

    彩虹当时一点反应也没有,王居风自然相当失望,他决定再等待另外的机会。

    他们两人进了东翼的大厅,彩虹指著楼梯:“那间房间,就在上面!”

    王居风抬头向上望了一眼:“我知道,大公堡才建成之后不久,有一位显赫人物,
曾在这间房间中作过客,他是西班牙的一位海军上将,当时率领西班牙海军,纵横七海
!”

    彩虹眨著眼:“这位海军上将很喜欢捉迷藏?”

    彩虹这样的问题,在严肃研究历史的王居风听来,自然是幼稚之至,如果换了别人
提到这样的问题来,王居风一定会勃然大怒。可是这时,他对彩虹已经有了莫名的好感
,是以反而觉得彩虹的问题,十分有趣,笑了起来:“历史上没有这样的记载  ”

    他在讲了这一句话之后,陡地一怔,现出一种十分古怪的神情来。

    彩虹注意到了他那种古怪的神情,忙道:“怎么啦?你……看到了甚么?”

    彩虹以为王居风在刹那之间,不知道看到了甚么怪东西,是以才会有这样古怪神情
的。虽然在白天,但在这样阴森的古堡中,总不免令人害怕的,是以她不由自主,向王
居风靠近了些。

    王居风的双眉打著结,彩虹望著他,过了约莫半分钟,王居风才道:“怪事,真是
怪事!”

    彩虹更吓了一大跳,四面看看,想弄明白王居风说的怪事,是指甚么而言,可是古
堡之中空洞阴森,看起来却又不像是有甚么怪事发生。

    王居风自顾自说著:“这位海军上将,在大公古堡逗留了几天,和保能大公作了一
次会谈,可是当他离开大公古堡之后,回到西班牙,他却突然不经宣布,就离开了海军
,在西班牙南部的一间寺院之中,成了隐士。真怪,一个叱吒风云的海军上将,忽然之
间,成了隐士,真是怪事!”

    直到这时,彩虹才知道王居风的“怪事”,并不是指古堡中有了甚么怪事,还是指
欧洲的历史而言。她不禁瞪了王居风一眼:“你少讲点欧洲历史好不好?我们要探索的
是这座古堡!”

    王居风道:“你难道不觉得这位大将军的突然变成隐士,和大公古堡有关?”

    彩虹是聪明人,王居风这样一说,她立时明白了王居风的意思,说道:“你是说,
这位大将军  ”

    王居风道:“海军上将皮尔逊!”

    彩虹道:“皮尔逊是因为在大公古堡住了几天,所以才成为隐士?”

    这时,他们一面说,一面已来到了三楼,彩虹曾住过的那间房间门口。

    王居风伸手向房门一指:“正确地说,他是在古堡的这间房间中住过几天之后,才
忽然成为隐士的!”

    彩虹望著他,说道:“你说房间有古怪?”

    王居风道:“一定是,你也在这间房间中,遇到了怪事!”

    彩虹大声道:“我遇到的不算是甚么怪事,不过是一个无聊的人恶作剧,想吓我,
没有吓到!”

    王居风没有说甚么,伸手推开了房门。

    那间房间,还是那样子,和彩虹上次来的时候,没有甚么不同,陈设和所有的摆饰
品,都完全在原来的位置。房间中很黑暗,王居风迳自来到窗前,拉开了帘帷,房间中
明亮了起来。

    王居风转过身来,他已经取出了那块铜牌来:“当时,你是在哪里看到这块铜牌的
?”

    彩虹指著壁炉前的地上:“这里!”

    王居风走过去,将铜牌放在彩虹指著的所在:“是这里?一点也没有错?”

    彩虹有点生气:“当然不可能一点也没有错,但就在这里!”

    王居风做任何事都很认真,他又问了一句:“你肯定你进房间来的时候,这块铜牌
,不在地上?”

    彩虹是一个性急的人,她真有点不耐烦了,大声道:“你也可以看到,这块铜牌又
不是小,如果早在地上,我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到?”

    王居风仍然未曾觉察到彩虹的不耐烦,再道:“你肯定它是从壁炉中跌出来的?”

    彩虹将声音提得更高:“当时一片漆黑,我只听到铜牌堕地的声音,不知道它是从
甚么鬼地方跌出来的,不过我想,在壁炉中跌出来!你的问题,问完了没有?”

    王居风呆了一呆,才知道彩虹的小姐脾气,不易伺候,他没有再说甚么,俯下身,
向壁炉中看去,著亮了一盏手提灯,向壁炉内照看。

    彩虹也和他一起,向壁炉内部看。

    壁炉当然已有相当长时期没有使用了,很乾净,王居风一面看,一面用手摸索。

    彩虹道:“你在摸甚么?”

    王居风道:“这块铜牌的四角有小孔,它本来应该是钉在甚么地方,我想找到它原
来的所在,那地方,应该也有钉孔!”

    彩虹苦笑道:“壁炉有多大,你该看到没有钉孔!”

    王居风缩回手来:“是的,没有钉孔,而且壁炉被清理过,如果铜牌原来是钉在壁
炉之内,早就应该被人发现!”

    彩虹说道:“或许是从烟囱中  ”

    她讲到一半,便没有讲下去,因为探头进壁炉,可以看到烟囱,烟囱相当狭窄,根
本放不下那块铜牌!

    王居风喃喃地道:“保能大公颁下了这样的一条禁例,又郑重其事地铸成了铜牌,
一定想每一个人都知道堡中有这样的禁例,那么,铜牌应该放在最当眼的地方才是!”

    彩虹瞪了他一眼:“照你的推理,这块铜牌,就根本不应该在这间房间之中出现!


    王居风苦笑道:“这真是怪事,我真不明白  ”

    彩虹说道:“我倒有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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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居风向她望来,彩虹道:“我想,这条禁例,未免有点奇怪,而且不登大雅之堂
。普通住在古堡中的人,不会喜欢捉迷藏的,喜欢捉迷藏的人,一定尽量利用古堡中的
暗道  ”

    彩虹请到这里,王居风已经叫了起来:“这块铜牌,原来钉在暗道之中!”

    彩虹道:“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们应该找寻暗道,而且我可以肯定,暗道
的一个出口,就在这个壁炉之中!”

    王居风道:“对,有人曾经从这壁炉中出来过,你在黑暗之中,摸到过他的手!”

    彩虹点头道:“是,我碰到过他的手!”

    王居风和彩虹两人,开始在壁炉附近,找寻可以打开暗道出口的枢纽,他们移动著
一切摆饰,转动著一切看来可以转动的东西,到最后,他们甚至合力,将那张四柱大床
,搬了一个位置。

    可是,壁炉依然是壁炉,并没有甚么暗门忽然打了开来。他们又开始拆壁炉,将壁
炉外的装饰,全部拆了下来,将下面的铁架,也搬了出来。

    到了这一地步,实在是没有甚么可以再找的了。壁炉根本没有暗门,唯一的“通道
”,就是那根狭窄的烟囱,而烟囱根本无法爬进一个人来。

    王居风停了手,向彩虹望去,彩虹踢著墙,说道:“里面一定有暗道,只不过我们
找不到它的出入口,我看,如果将墙拆开来  ”

    彩虹这个提议,立时被王居风否决了。

    王居风之所以否决彩虹的提议,倒并不是因为彩虹的提议太胡闹,而是他感到,大
石砌成的墙,绝不是他们两个人使用简单的工具可以拆得开来的!

    彩虹气呼呼地生了下来,这时,他们已经忙了好几小时,天色早已黑了下来,王居
风在房间中团团转著,不住用手拍著额,在思索著。

    彩虹忽然道:“我饿了!”

    王居风抬起头来:“哦,饿了!是的,我也饿了!我们好像该吃点东西?”

    彩虹没好气地道:“狮心王季察在思索难题的时候,也会肚饿,肚子饿了,当然该
吃东西,谁都一样!”

    彩虹一面说,一面向外走去:“我去弄吃的东西!你来不来?”

    王居风实在很不舍得离开这间房间,可是肚子又饿,他又不好意思叫彩虹将食物送
来这里给他,所以只好跟著彩虹走了出去。

    他们来到了管理人员的住所,弄了一些罐头,胡乱充著饥,两人都很失望,是以谁
也不想开口。等到塞饱了肚子,王居风道:“我们再到那间房间中去找暗道?”

    彩虹苦笑道:“还找甚么?暗道一定在,可是我们找不到!”

    王居风道:“或许在那间房间,暗道的构造特别巧妙,所以我们找不到!”

    彩虹本来已经垂头丧气,一听得王居风这样讲,陡地跳了起来:“对,我们到别的
地方去找!”

    (我一听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大公古堡遭劫了,不知道要被彩虹和王居风两
人,破坏到甚么程度!彩虹可以胡闹,王居风实在不应该跟著她胡闹!)

    (王居风一定看出了我有责备他的神情,立时道:“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你想,彩
虹明明曾在黑暗之中摸到过一只人手,那人一定是通过暗道走进来的,而我们却找不到
,要是你,你肯就此停止?”)

    (我叹了一口气,无法回答王居风的问题。)

    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王居风和高彩虹两人,从东翼开始,寻找暗道,一直找到西
翼。他们找得十分仔细,然后,又找到了地窖中。王居风在去的时候,带了有关大公古
堡的资料,资料中本来就有暗道的记载,但是那只不过是普通的暗道,早已开放给参观
者参观,并不是甚么秘密。而除了那些暗道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发现。

    (我听到这里,又忍不住插口道:“我未曾见过像你们这样的蠢人!”)

    (彩虹恼怒地道:“你有甚么好办法?”)

    (我道:“当你在古堡中第一次过夜之际,古堡之中,只有你和一个管理员在,是
不是?那管理员叫甚么名字?”)

    (彩虹没好气地道:“叫古昂,你先说,你有甚么好办法?何以我和王居风是蠢人
?”)

    (我道:“你说你在房间中摸到的那只手,是古昂来吓你的  ”)

    (彩虹大声道:“当然是他!”)

    (我立时道:“那就是了,你们何必费尽心机去找暗道?找到那个管理员古昂,问
问他暗道在甚么地方,不就可以有结果了?”)

    (彩虹“哼”地一声:“第一,古昂走了,我知道他住在甚么地方。第二,让人家
指出暗道在甚么地方,哪有自己找出来好玩?”)

    (我听得彩虹那样讲,也有点气恼:“你为了好玩,那我也不便表示甚么意见见!
”)

    彩虹和王居风又继续到别的房间中去找暗道,可是一样没有结果,他们已经要放弃
了。

    在彩虹和王居风一起找寻暗道的过程中,王居风对彩虹的印象越来越好,所以,到
最后彩虹提出了一个任何正常成年人听来,都会反对的提议时,王居风居然想也不想,
就答应了下来。

    彩虹提议道:“哼,这个大公古堡,由保能大公下了不准捉迷藏的命令,我们偏要
在古堡捉迷藏,你躲,我来找你!”

    王居风道:“好!我去躲起来,半小时后,你来找我,不准偷看!”

    那时,他们两人是在西翼二楼最尾端的一间房间之中。他们是从东翼一间间房间走
过去的,所以,那时他们在古堡中的最后一间房间之中。

    他们决定了在古堡中捉迷藏之后,高彩虹留在房间中,王居风走了出去,去“躲”
起来。

    普天之下的捉迷藏游戏,全一样,躲的一方开始躲藏之后,找的一方,在隔了若干
时间之后,就开始寻找,在一定的时间之内,找到了对方,游戏分出胜负,结束。

    在王居风离开了那间房间之后,高彩虹在房间之中一张巨大的安乐椅中,坐了下来
,过了十分钟,她就走出了房间,开始去寻找王居风。

    由于大公古堡如此巨大,东翼和西翼,各有五层,连地窖,一共六层之多,他们在
寻找暗道过程中,已经统计过,一共有一百三十七间房间。

    王居风和高彩虹纠正了两本有关大公古堡的书籍上的错误,那两本书,都说大公古
堡只有一百二十间房间。所以高彩虹一走出了房间,开始寻找之际,她知道,如果是一
间一间房间找过去,她一定失败,她必须先想一想,王居风会躲在甚么地方!

    王居风可以躲在一百三十七间房间的任何一间!彩虹并不准备一间一间房间轮著去
找,她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王居风,她在想:如果是由她躲起来,她会躲在甚么地方
呢?一定是躲在对方最不容易想到的地方,最出乎意料之外的地方。

    彩虹立刻想到了那地方:东翼三楼的那间房间,也就是她发现铜牌的那一间!

    那是他们最熟悉的一间!

    彩虹一想到了这一点,立时由古堡西翼,直奔向东翼,一面奔,一面她还堤防自己
万一料错,所以虚张声势地一路叫著:“王居风,我知道你躲在甚么地方!我知道了!
你出来!”

    彩虹的叫声,在巨大的古堡中,响起了一阵阵回音,二十分钟之后,她奔进了那间
房间,一来到门口,她就知道自己料得不错,因为那间房间的房门,竟然没有完全关上
,留著一条门缝。

    在他们在整个古堡之中寻找暗道之际,他们离开一间房间,都将房门完全关好,如
果不是再有人来过,房门决不会有一道缝。而古堡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有人来
过,那一定是王居风了!

    高彩虹心中极其高兴,在那么巨大的古堡之中玩捉迷藏,而她居然能在不到半小时
之间就找到了对方,这实在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彩虹一伸手,推开了房门,叫道:“你躲在这里,快出来吧,你输了!”

    彩虹一面叫著,一面双手叉著腰站著不动,等著王居风高举双手出来投降。

    可是她等了片刻,却不见王居风现身。

    彩虹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又道:“好,你还不肯认输?难道真要我将你揪出来?”

    她一面说,一面开始就在这间房间中,找寻王居风。彩虹心中想,只要王居风在这
间房间中的话,要将他找出来,那再也容易不过!她掀起了床垫,看看床下,没有。她
打开橱门,看看橱内,没有。她抖开窗帘,没有,她探头进壁炉,没有。

    五分钟之后,彩虹知道王居风不可能是在这间房间之中了!房门虚掩,只怕是王居
风的诡计,故意引她在这间房间中虚耗时间的!

    彩虹又是狼狈,又是恼怒,王居风这家伙,究竟躲到甚么地方去了?

    彩虹一面想,一面开始在其他地方寻找,随著时间的过去,她越找越是觉得没有希
望!

    最后,天色渐渐黑下来了。

    一般来说,捉迷藏游戏,要讲定时间,在这个时间之中,如果找的一方,找不到躲
的一方,那么,捉的一方就算输了!

    彩虹在这时候,已经足足找了五个小时,早就输了。不过她和王居风之间,却并没
有讲好时间,所以,高彩虹可以不认输。她继续找。

    她先休息了一下,煮了一杯咖啡,吃了一点饼乾,心中暗暗诅咒王居风,居然也不
肯认输,自动出现。休息过之后,彩虹继续寻找,一直到午夜,彩虹还是没有找到王居
风。

    这时候,彩虹开始害怕。王居风躲到甚么地方去了?前后已经十小时有多,王居风
应该自己跑出来了!

    高彩虹越想越不对头,她认输了!她在东翼大厅中大叫:“王居风,我认输了!你
出来吧!”

    彩虹的叫声,绝对可以到达东翼的每一间房间之中,和每一个角落。但是她叫了好
久又到中央大厅去叫,然后,到西翼大厅去叫。

    王居风无论如何,应该出来了!

    彩虹回到了管理员的住所,下半夜她没有再到古堡去找,等著王居风自己出现。但
是,王居风没有出现。

    这一个下半夜,彩虹只是勉强瞌睡了一回。第二天一早,她一间一间房间去找,去
叫,这花了她足足一个上午,可是,王居风显然不在古堡之中!

    彩虹十分恼怒:王居风犯规!讲好在古堡之中捉迷藏,他怎么可以不躲在古堡之中
?所以下午,她赌气不再找,只是睡觉,一觉睡醒,天色黑了,王居风还是没有出现。

    彩虹觉得事情不妙!王居风不可能经过三十小时的躲藏仍然不出现,古今中外,决
没有任何人玩捉迷藏可以躲这么久!

    这一夜,彩虹简直没有睡过,她已经知道无法找到王居风,可是又怕王居风是在古
堡的哪一个角落,遭到了甚么意外,正需要人帮助,她不能坐著等王居风出现!于是,
她提著手提灯,再一次去找王居风。

    这一次是在夜间,而且王居风的突然失踪,来得如此之神秘,彩虹在古堡中,每走
出一步,心就更剧烈地跳动几十下,一面走,一面叫著,又一面用心倾听著,希望听到
王居风会发出求救的声音来。这时候,她肯定王居风遭到意外了!

    可是当她在用心倾听之际,除了古堡外面的风声和她自己叫嚷的回声之外,没有任
何其他的声响。她甚至希望可以听到老鼠的咀嚼声,可是就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一晚,等到快天亮的时候,高彩虹支持不住了!连彩虹这样的人也支持不住,那
环境之恶劣实在可想而知。当时,她在中间大厅内,她实在无法再忍得住,放声大哭起
来。

    (我听到这里,要竭力忍著,才能不发出笑声。彩虹有这样的经历,大快人心。像
彩虹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给她受点教训,她玩出味道来,下一次,可能会想到克里姆林
宫去捉迷藏!)

    (当我忍不住心中高兴之际,我向王居风望去,心中在暗赞王居风真了不起,因为
王居风说不出来就不出来,可以令得彩虹著急得放声大哭,那真不容易。)

    (当我向王居风望去的时候,我想,王居风多少也应该有点高兴的神情。可是出乎
我的意料之外,王居风非但一点高兴的神情也没有,反倒是神情惘然,极度惘然,不知
所措!)

    (彩虹打电话给我,说王居风不见了,而当我来到,王居风又赫然在彩虹的身边,
因此可知,王居风终于出现。当然,根据这一事实来推论,王居风一直躲著。我真想说
:“你究竟躲在甚么地方,躲了那么久!”)

    (可是我的话并未说出口,因为当时王居风和高彩虹两人的样子都十分奇特,他们
的神情,使我觉得不应该在这时候打趣彩虹。)

    (然而,王居风究竟躲在甚么地方呢?如果我不问一下,我相信我的喉咙会痒得忍
受不住,所以我还是问道:“王居风,你躲在甚么地方?”)

    (奇怪的是,彩虹和王居风,像是都未曾听到我的问题一样,彩虹自顾自讲下去,
王居风也不理我。我只好心中叹一口气,再听彩虹讲下去。)

    彩虹哭了很久,天渐渐亮了,她觉得再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就冲出了大公古堡,
驾车下山,到了首都附近的一个小机场,想和我通话,可是那地方的长途电话接不过来
,她无法可施,才只好租了一架飞机,直飞马德里,再和我通话,告诉我,王居风因为
和她玩捉迷藏,在大公古堡中失踪了!

第四部:王居风躲到了一千年前

    她的电话,使我来到了马德里。

    且说彩虹在和我通了电话之后,心中的焦急,自然莫可名状,本来,她想在马德里
一直等我,可是想想,王居风下落不明,她独自一个人离开,也不是办法,而我也不能
一下子就到来,所以她又飞回安道耳,再驾车到大公古堡去。

    彩虹心慌意乱,她在比利牛斯山的山路中驾车而没有跌下千丈峭壁去,简直可以算
奇迹,当她又来到大公古堡的正门之际,她看到有一个人,站在大公古堡门口。

    那时,她隔得还远,只看到在大公古堡之前站著一个人,并没有看清那是甚么人。
看到有人,彩虹的心中已经够高兴的了,而当她飞快地驾车驶近之际,已看到了站在门
口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居风!

    王居风失神落魄站在门口。彩虹停下了车,自车中冲了出来。她心中打算大骂王居
风一顿,可是一出了车子,她鼻子一酸,奔向王居风,伏在王居风的肩上,大哭了起来


    彩虹虽然胡闹,但是却十分坚强,像这样,伏在一个异性的肩头上,放声大哭,那
只怕是她自七岁之后,还未有过的事。

    照她来想,她受了那么多的惊吓和委屈,无法遏制地哭著,王居风至少应该安慰她
几句。可是王居风的反应,全然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仍是神色惘然,甚至望也不望她。

    彩虹立时觉得事情有点不对,王居风的态度太反常,她抽噎著:“你……你究竟躲
到甚么地方去了?”

    彩虹一开口,王居风才向她望来,神情仍是一片惘然:“我……躲到甚么地方去了
?”

    他并没有回答彩虹的问题,而只是重复了彩虹的问题。他这样的态度,令得彩虹十
分生气,一面抹著眼泪,一面大喝一声:“我在问你,你躲到甚么地方去了!”

    王居风被彩虹的大喝声,喝得陡地一震,可是,他却又重复了一句道:“我躲到甚
么地方去了?”

    高彩虹十分生气,她不再哭泣,只是杏眼圆睁,望定了王居风。王居风这时的情形
,像是如梦初醒,伸手抓住了彩虹的手。

    彩虹生著气,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可是王居风将她抓得十分紧,彩虹甩不开。王居
风声音急促:“我  现在是在甚么地方?”

    彩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任性起来,不顾一切,这时她心中气恼,竟不顾王居
风在学术界的地位和他的为人,伸手在他的额上,重重凿了一下:“你不知道自己在甚
么地方?等我来告诉你!你是在比利牛斯山上,一座古堡的门口,这座古堡,叫该死的
大公古堡!”

    彩虹在王居风头上所凿的那一下,十分用力,她想王居风一定会跳起来,可是王居
风却恍若无觉,反倒循彩虹指的方向,向身后的古堡看去。

    当他看到自己身后有一座巍然的古堡之际,他的神情,像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
那座古堡一样,“啊”地一声:“已经  造好了!”

    彩虹瞪大了眼,这时候,她有点不知所措!王居风忽然之间,说了那样的一句话,
倒像是他不知道这座古堡早已造好了一千年一样!

    彩虹一发急,顿足道:“你别再开玩笑了好不好?我  开够玩笑了!你究竟躲到
甚么地方去了?你别以为这样欺负我,我会放过你!”

    王居风愣愣地望著彩虹,等彩虹讲完,他才以十分诚恳的声音道:“告诉我,我现
在是甚么人?”

    彩虹更吓了一大跳:“你  在古堡中遇到了甚么事?是  撞了邪?”

    王居风大声道:“快告诉我,我现在是甚么人!”

    他一面呼吸著,一面用力抓住了彩虹的手臂,彩虹给他抓得手臂疼痛,忙叫道:“
你是王居风!一个历史学家!和我一起到古堡来的,我们玩捉迷藏游戏,你可记得?你
不见了,超过两天!”

    王居风用心听著,点著头,然后,他又急速喘起气来:“你有镜子没有?让我看看
自己,快,让我看看我自己!”

    王居风的要求,古怪莫名,彩虹看出,在王居风的身上,一定曾有过极其不寻常的
事发生,是以她并没有拒绝王居风的要求,立时自手袋中,取出了一面小镜子,王居风
一看到镜子,一伸手抢了过来,对住了自己的脸,一面盯著镜子,一面还用手在自己的
脸上,用力抚摸著,像是要肯定自己的脸,是不是真实!

    彩虹看到他的行动这样怪异,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忙伸手将镜子抢了回来:“你
在这两天之中,究竟躲在甚么地方?”

    王居风的神情依然是一片惘然,他喃喃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听彩虹讲到这里,狠狠瞪了王居风一眼,心中在想,他这种故作神秘,装神弄
鬼的动静,骗骗小姑娘还可以,骗我,可骗不过去!)

    (我立时不客气地道:“王居风,这像是人话么?你不知道过去两天自己在甚么地
方?”)

    (王居风向我望了一眼,口唇掀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来。彩虹抢著道:“他对我
说了,他的经历  ”)

    (她略停了一停,又道:“他的经历,还是让他自己来说的好,我如果转述,只怕
会打折扣!”)

    (我向王居风望去:“那么,请说!”)

    (王居风说出了他的经历。像事情的上半部,彩虹叙述她的经历一样,我用王居风
的个人作主来转述。同样的,我在听王居风的叙述之间,有反应或是有我自己的想法,
就在括弧之中表达出来。)

    王居风决定和彩虹在大公古堡中捉迷藏之后,走出了房间。他出了房间之后,立即
想:要躲到一个彩虹想不到的地方,好让彩虹找不到他,佩服他躲得巧妙无比。

    王居风立刻想到了那间房间,东翼三楼第一间,也就是彩虹曾在那里过夜,找到那
块铜牌的那间房间!

    (我在这里就打断了王居风的话头:“你决定躲到那间房间去?那么,彩虹一开始
就料到,是不是你后来又改变了主意?”)

    (彩虹大声道:“表姐夫,你让地讲下去,别打断他的话头好不好?”)

    (我闷哼了一声,没有再出声。)

    王居风决定躲到那房间,他迳自向东翼走去,穿过了中间部分,他一面走,一面自
己也觉得好笑!好大喜功,野心勃勃,在历史上也颇有一番作为的保能大公,居然会郑
而重之下了不准在古堡捉迷藏这样的一条禁令,这已经够滑稽了!而他,一个欧洲历史
的权威,居然会在大公古堡中玩捉迷藏,那更加滑稽了!

    王居风心中觉得好笑,他来到房间前,推门而入,心中想:古堡的房间和各处地方
如此之多,要找一个人,真不是容易的事,如果彩虹找不到自己而生气,这样的结局未
免太过无趣,总该让彩虹高兴一下才好!

    他这样想,所以在反手关门的时候,并没有将房门关上,只是虚掩著,算是留下一
个“线索”。

    王居风走进了房间开始,他准备躲到那个大柜中。可是,当他打开柜门,他从一面
穿衣镜的反影之中,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壁炉。

    王居风在那一刹间,突然兴起了一个十分顽皮的念头。彩虹在这间房间中的经历,
王居风知道。他在想:如果自己躲进壁炉之中,那么,就算彩虹找到了这间房间,走了
进来,自己陡地自壁炉中伸一只手出来,一定可以将彩虹吓上一大跳!

    (我听到这里,“哼”了一声:“真有出息!”)

    (王居风和彩虹都没有睬我。)

    王居风一想到了这个顽皮的念头,立时关上了柜门,来到了壁炉之前。

    王居风和彩虹两人,在古堡中寻找暗道的行动,在这间房间的那个壁炉开始。那璧
炉,他们找得最仔细。所以王居风知道,在壁炉放柴的铁枝架下面,有一个相当大的凹
槽。这个凹槽,储存柴灰用的。本来毋需这样大,这个壁炉的灰槽之所以如此大,多半
是为了可以隔许久才清理积灰的缘故。

    王居风俯下身,提起了铁枝架,那个灰槽勉强可以供一个人屈起身躺下去。王居风
躺好,并且移过铁枝架,放在自己身上。

    他已经躲好了,躲得十分妥当,彩虹就算到这间房间,也不容易找到他,他觉得十
分满意。

    (我听到这里,狠狠瞪了彩虹一眼。彩虹立时叫了起来:“我找过他躲的地方,你
听下去好不好,别那么快就下结论,以为我粗心大意!”)

    (我又向王居风看去,王居风的神情,变得十分迷惘,迷惘得连他的声音,听来也
像是十分空洞。)

    王居风躺在灰槽之中,绝对不会舒服,他心想彩虹一定不会那么快就发现他,是以
他牵动了一下身子,就在那时,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在粗暴地呼喝著:“出来!出
来!”

    王居风全然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之际,他的头发已经被人抓住,直提了起来,同时
,“呼”地一声,那显然是皮鞭抽下来的声音。

    王居风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抽中了,那一下皮鞭,抽得他痛得跟前金星直冒
,他又惊又怒,一面本能地伸手遮著头,一面直起身来。

    等到他直起身来之际,他真正呆住了!

    他并不在大公古堡的那间房间之中,而是在一株十分高大的大树上,一个神情十分
粗鲁的男人,一手抓著皮鞭,一手抓住他的头发,正在恶狠狠瞪著他,等到王居风看清
那男人,看出那男人的装束,是一个古代军士的装束之际,他已被那男人用力推得自树
上,直跌了下来。

    他估计自那树上跌下来,离地约有十公尺左右,幸而树下是一个大草堆,是以他虽
然摔得七荤八素,但却并没有受伤!

    这时候,王居风仍然未曾弄清楚在刹那之间究竟发生了甚么事,也不知道自己是到
了甚么地方。他只听得在自己跌下来之后,一阵轰笑声响起,接著,头上一紧,头发又
被人抓住,整个人,又被人提了起来。

    王居风又惊又怒,当他看到,提起他的,是另一个身形高大的兵士之际,那兵士已
经向看他的脸,一拳打了过来,王居风只感到了一阵剧痛,就此昏了过去。

    王居风不知昏了多久,才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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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居风醒过来之后,由于发生的事,实在太怪异,所以,我又要用另一种方式
来转述,以王居风自己讲述,而我不断发问的方式,那样,才比较容易明白些。)

    (事实上,当我听到王居风说他躲在壁炉之中,而突然被一个兵士抓出来,变成处
身树上,我已经不断发出冷笑声,表示不相信,这可以说鬼话连篇之至!)

    (而王居风以后所说的经过,相当混乱,我这里记述的对话,经过我事后的整理。


    王居风望著我:“你……一定不会相信,我在昏迷之后醒过来,我……变成了另一
个人!”

    我皱著眉,尽量掩饰看我心中的不信:“变成了另一个人,那是甚么意思!”

    王居风道:“我很难向你说得明白  ”

    我有点不耐烦:“只要你将经过,完全照实说出来,我不会不明白!”

    王居风吸了一口气:“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几乎忍不住要一拳向王居风打过去,这混蛋,说来说去,都是“我变成了另一个
人”!王居风多半也看出我面色不善,忙道:“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同的时代,不同
的生活背景,我不再是王居风,而是另一个人!”

    我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装成听懂了,好让王居风继续讲下去,虽然当时我还是一
肚怒火,而且一点也不明白王居风在讲些甚么!

    王居风的神情比较镇定了一点:“当我醒过来之后,我在一间简陋的小房子中,看
起来,像是一个马厩,双手和双足,都绑著老粗的麻绳,在我的身边,还有几个和我同
样的人,在门外,有几个武装的兵士来回踱步,那几个兵士的服装,所用的武器,全然
是中古时代欧洲军队所用的。”

    我闷哼了一声,“中古时代的欧洲”!王居风多半是有点神经错乱了!

    王居风看到我没有打断他的话头,他的神态更加从容了些,但是他的神情还是充满
了迷惘。

    他略顿了一顿,才又道:“我必要说明的是,当时,当我醒过来,在那马厩中的时
候,我全然不知道自己是王居风,是生活在二十世纪的人,我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十分贫
瘠山村中的人,那个山村,在一座大山中,我没有知识,甚至不知道整座大山的名字。
在我一生之中,可以记忆得到的,只是贫穷和饥饿。”

    我作了一个手势,令得他的话停了下来。我道:“我有点不明白,你那时,全然不
知道你是王居风?”

    王居风道:“是!”

    我又问道:“你对你变成的另一个人,却十分清楚?”

    王居风想了一想,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向彩虹望了过去,彩虹道:“表姐
夫,他的情形很怪。据他说,他在那时只是那个人,一个叫莫拉的欧洲山村贫民,直到
后来事情又起了变化,他又是王居风了,才记起曾经发生过的事,知道他曾变过另一个
人。”

    我皱著眉,不出声,彩虹又解释道:“我倒可以明白这种情形,当他是莫拉的时候
,他只是莫拉。而如今,他是王居风,但又有了莫拉的经历。”

    我吸了一口气:“不错,你解释得比较明白,可是这样的情形  ”

    我实在不知怎样说下去才好,彩虹又道:“我有一个十分怪诞的想法,王居风的前
生,不知道是多少代之前,可能是那个山村贫民莫拉!”

    我双手又紧握著拳,眼也瞪得老大,以致彩虹不敢看我,可是她却继续在说著:“
莫拉是王居风的前生,当他是莫拉的时候,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生的情形,但是在
下一生,就可以有机会知道前生的事。”

    我握紧的拳头,渐渐松了开来。

    彩虹的讲法,虽然荒诞,但是却可以使人变得容易明白在王居风身上发生的事。我
道:“好了,假定是这样,以后的事又怎么样?”

    王居风的神情很紧张:“我一醒过来,就感到极度恐惧,我是一个贫民,被保能大
公的军队自山村中捉了来,强迫在山中建造一座堡垒。”

    王居风道:“建造堡垒的过程十分苦,一块一块的大石,在山中开采,运到建造的
地点,而我不想再干下去,要找机会偷走,就是在躲起来之后不久,被士兵发觉而抓起
来的。在马厩中的其余九个人,也和我一样。”

    王居风有点怯意地望著我,我苦笑了一下,我想。而我也豁了出去,不论他向我说
甚么鬼话,我都听著算了。

    但是这种“鬼话”,毕竟听来十分乏味,是以我趁他向我望来之际,道:“你是莫
拉,那段生活一定不是十分有趣,你不妨长话短说!”

    王居风点了点头:“我还想逃走,但麻绳绑得十分结实,我无法松得开。在马厩中
一直躺了将近两天,完全没有人来理我们,没有食物,甚至没有水。到了第三天,几个
兵士将我们拖出去,拖到了一块空地上,空地上有很多人  ”

    王居风又向我望了一眼:“你是不是要我形容一下空地四周围的环境?”

    我挥了挥手,意思是“悉听尊便”。

    王居风道:“那空地,就在建造还未完成的大公堡垒之前,在空地上有几个绞刑架
,我和同在马厩中的几个人被拖出来。空地上有许多和我同样,被兵士驱赶来建造堡垒
的人,也有很多兵士。一个军官大声呼喝著,我被赶到绞刑架前,一道索子,套上了我
的脖子,接著,一个军官,展开一张告示,大声宣布看我们几个人的罪状。”

    王居风继续道:“就在这时,一队服饰鲜明的军队,簇拥著一个极其神气的贵人,
驰了过来,我和几个脖子上已被套上了绞索的人,一起叫了起来:﹃大公,饶恕我们!
大公,譊恕我们!﹄”

    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声道:“大公?这个贵人,就是保能大公?”

    王居风点著头:“是的,就是保能大公,他骑在一匹骏马之上,眼神冷峻得如同兀
鹰。我们声嘶力竭地叫著,他却在马上大声向那军官呼喝:‘为甚么还不行刑!’那军
官立时下令,我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迅速地吊了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王居风讲到这里,停了一停,说道:“我在绞刑架上被吊死了!”

    我盯著王居风,看他怎么说下去,他死了之后,又怎么样呢?

    王居风挥著手:“又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发觉自己又站茌地上,看到彩虹向我奔过
来,我那时知道自己是王居风,但是又知道自己是才被吊死的莫拉,我实在不知道自己
究竟是甚么人,所以我才问彩虹我是甚么人,我在甚么地方。”

    彩虹道:“我们一起回到古堡中,管理员的宿舍中,他在定下神来之后,向我叙述
了他的遭遇。我们并没有停留多久,就离开了古堡,到马德里,接你。现在,你明白全
部事情的经过了?”

    我道:“明白,再明白都没有了!”

    彩虹道:“你一定也明白了,为甚么大公古堡之中,不准玩捉迷藏了?”

    这时,我们已经在驶向大公古堡的途中,彩虹这样一本正经地问我,我道:“请原
谅我愚蠢,我不明自为甚么在大公古堡之中,不准玩捉迷藏!”

    彩虹神色凝重:“在王居风的经历中,你应该明白,古堡相当古怪,躲到某一个地
方。例如那房间的壁炉之中,能使人躲到过去,王居风就回到了一千年之前!”

    我已经料到彩虹会有这样的结论,因为在这之前,她向我提起过“前生”这件事。
然而我无法接受彩虹这样的结论。我道:“没有人会接受你这种说法,王居风在这两天
之中,不过是做了一场梦,他研究欧洲历史入了迷,所以才会在梦中见到了保能大公!
他没有见到克里奥巴屈拉,是他的运气不好,不然,他说不定可以和安东尼决战,来争
夺这个绝世美人!”

    王居风和彩虹两人的面色十分难看,他们互望了一眼,王居风道:“我早知道,决
不会有人相信!”

    彩虹大声道:“我相信!因为事实上,我在这两天之中找不到你,而我找遍了古堡
的每一个角落。”

    王居风喃喃地说道:“谢谢你!”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我道:“好了,随便你们怎么说,王居风已经在了,我来是为
了找他,现在也不用找了,我也不想到那古堡去,麻烦你送我到最近的,有交通工具可
以使用的地方去!”

    彩虹驾著车,她一听得我那样说,十分恼怒:“你难道不想进一步追究事实真相?


    我冷笑道:“事实的真相是,我被两个超龄儿童所害,万里迢迢,来到这里,听了
一个一点也不精采的荒诞故事,我要说再会!”

    彩虹陡地停下了车子,王居风忙道:“你至少应该听听我们的计画!”

    我道:“王居风,我想你一定已找到了古堡中的暗道,躲了起来,多半是因为暗道
中的空气太差,所以才使你有了一些幻觉,不论你有甚么计画,我都没有兴趣参加,而
且,没有兴趣听!”

    王居风在我指责他的时候,面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著,等我讲完,他才道:“如果我
们准备再玩一次捉迷藏,这一次,由彩虹躲起来,她想回到过去,看看自己的前生是甚
么样的,你是不是有兴趣?”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一面笑,一面伸手指著彩虹:“你希望前生是甚么人?是
王昭君,还是花木兰?”

    彩虹十分恼怒,张大口,向我指向她的手指,一口咬了过来。若不是我手缩得快,
几乎给她咬中!

    彩虹向王居风道:“这个人一点想像力也没有,随地去吧!”

    王居风的神情,却还像是很希望我参加,他道:“卫斯理,四度空间一直是一个极
神秘的课题,难道你不认为我们有机会突破四度空间,回到过去?”

    我道:“别对我提甚么四度空间,我对四度空间的知识,绝对在你之上!”

    王居风道:“可是我却有经历,我确确实实,回到了过去!是另一个人!这个人,
是我的前生!”

    我指著下山的路:“载我下去,我可以尽快回家去,你们不用我参加,喜欢怎么玩
就怎么玩!”

    我的主观很强,这时,我认定了彩虹和王居风在胡闹,虽然他们的叙述之中,有很
多处,是十分有趣而值得探索,而且,大公古堡,本身也神秘而充满了趣味,我大可不
必如此决绝。

    但是,我来,是因为彩虹打电话来说王居风不见了,事情很严重,非来不可。当我
一到,王居风又出现了,我自然不必再多逗留下去,所以才决定要走,而且,王居风的
“故事”,又一点不生动。

    彩虹也生气了,她急速地掉转车头,向山下直冲了下去,半小时之后,就在一个小
村落旁边,停了下来,大声道:“请吧!”

    我打开车门,下了车,又俯身道:“但愿你的前生,不是一头母猴子!”

    彩虹退后车子,又迅速地掉头,向前疾驶而去。我走进小村,儿童和狗只欢迎著我
,村民见到我,神情又高兴又讶异。

第五部:千年古堡中的怪异

    我并没有向他们多说甚么,村中有一辆残旧的小型卡车,可以供我下山,我向他们
买下了这辆旧卡车,代价足可以买一辆新的,村民都极高兴,我驾车下山,当晚,宿在
一个小城的旅馆中。

    那小旅馆全是木头建造,情调极好,附设有一个小酒吧,我在就寑之前,在酒吧中
坐了一会,正准备离去之际,看到一个年轻人在和女侍打情骂俏,那女侍大声骂道:“
古昂,你想死!”

    我一听到“古昂”这个名字,心中陡地一动,忙向那年轻人打量,我一眼就可以肯
定,这个年轻人,正是彩虹形容过的那个古堡管理员古昂。

    我本来已经不打算对这件事再追究下去,如果不是在这家小旅馆的酒吧,遇到了古
昂,以后的事情发展会是甚么一个样子,实在不能预料。这时,看到了古昂,想起彩虹
在古堡中的遭遇,一切可能全是古昂的恶作剧弄出来的,这小伙子未免太可恶!令得彩
虹受了一场虚惊不止,还令得王居风疯疯癫癫,以为他回到了前几生去,我得教训他一
下。

    一想到了这一点,立时向著古昂走过去,伸手推开了他身边的那个女侍。由于我的
神态看来十分凶狠,一副准备找麻烦的样子,所以古昂立时现出错愕而警戒的神情。我
不等他开口,一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头:“你是古昂?”

    古昂一面眨著眼,一面点著头,他像是开口要讲话,但是我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立时又道:“大公古堡的管理员?”

    古昂看来忍不住了,大声叫了起来:“嗨,这算甚么?你是甚么人?陈查礼?”

    我冷笑了一声:“古昂,你可还记得一个中国女孩子,在大公古堡过了一夜?”

    古昂陡地吸了一口气:“记得,记得,这位小姐,这位小姐真是一个怪人  ”

    我一面听著他说著,一面已将他推到了吧柜的前面,酒吧中的人并没有注意我们,
到了吧柜之前,我将他按得坐在凳上:“你十分卑劣,你竟在半夜三更,在一座古堡之
中,去吓一个女孩子!”

    古昂听到了我的指责,刹那之间,双眼睁得极大,现出了极其错愕的神情来,我一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就知道自己一定弄错了甚么了!

    古昂随即叫了起来:“我吓她?我吓她?”

    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古昂的神情渐渐激动起来,脸也胀红了!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我反倒要作著手势,令他镇定下来:“有话慢慢说!”

    古昂还在叫著:“我吓她?我被她吓了一个半死!她一个人要住古堡,到了半夜,
又发出比吸血僵尸更可怕的尖叫声,我勉强令自己的双腿不发抖,赶去看她,她又将我
臭骂一顿,这个女疯子!她是你的甚么人?”

    我望著古昂,古昂的神情不可能假装,我看到酒吧中已经有人开始在注意我们,我
忙道:“对不起,有点误会,我可以请你到我房间里去喝一杯酒?我有很多话对你说!


    古昂眨著眼,望著我,显然打不定主意是不是接受我的邀请,但是当他看到我向酒
保要了一瓶好酒,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和他一起来到我的房间之中,各自喝了一杯酒之后,他的情绪已平静了下来,我
道:“这位高小姐,是我的表妹!”

    古昂一本正经道:“记住我的忠告,别追求她!”

    我笑道:“你知道她为甚么在古堡中,半夜忽然尖叫?”

    古昂摇头,我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彩虹当晚在那间房间中的遭遇,略要地讲给古昂
听。

    古昂听著,等我讲完,他才叹了一声:“高小姐算是很大胆的了。然而再大胆的人
,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也会生出许多幻觉来的,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大胆的人,在蜡像院
中被蜡像吓死的故事?”

    我自然听过这个故事:一个胆大的人,和人打赌,他可以在一个著名的蜡像院,专
门陈列历年来凶犯的部分过夜。结果,他在阴森可怖的气氛之下,幻想那些凶徒的蜡像
全变成了真人,以致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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