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53.玩具
紫水晶
管理员
Rank: 9


紫星
UID 61278
精华 66
积分 19466
帖子 14287
威望 57
金币 2032
热心 11083
阅读权限 102
注册 2007-5-16
状态 离线
53.玩具

第一部:“他们杀人!”

    两桩相当古怪的事加在一起,使我对陶格先生的一家人,发生了兴趣。

    先说第一桩。

    在欧洲旅行,乘坐国际列车,在比利时上车,目的地是巴黎。欧洲的国际列车,可
以说是世界上设备最好的火车,速度高,服务好,所经各处,风光如画,乘坐这样的火
车旅行,真是赏心乐事。

    上了车不久,我感到有点肚饿,就离开了自己的车厢,走向餐车。

    世事就是这样的奇怪,一个看来绝对无关重要的决定,会对下决定的这个人,或是
和这个人完全无关的另一些人,产生重大的影响,像是冥冥中自有奇妙的安排,任何人
都无法预测。

    那天的情形就是这样,如果我早半分钟决定要到餐车去,或是迟半分钟决定离开车
厢,那就根本不会有如今在记述著的这个“玩具”故事。可是偏偏我就在这个时间离开
。所以,我遇上了浦安夫妇。

    第一次遇到浦安夫妇时,根本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姓名。浦安先生将近六
十岁,一头银发,衣著十分得体,看来事业相当成功,浦安夫人的年纪和她先生相若,
雍容的神态,一望而知,曾受过高等教育,而且比较守旧。

    先说当时的情形。

    我移开车厢的门,跨出来,浦安夫妇手挽手,自我的左手边走过来。车厢外的通道
不是很宽,一般来说,只能供一个人走动,但是这一双老夫妇,亲热地靠在一起,也勉
强可以通过。

    我看到他们两人那种安详、亲热的神态,想起这一双夫妇,可能已共同经历了数十
年的患难,如今正在享受他们的晚年,心头欣羡。

    到餐车去,要向左转,他们两人走过来,如果和他们迎面相遇,他们就一定要分开
来,各自侧著身,才能让我通过。而我不想这样,所以我就在车厢门口等著,等他们经
过了我的身前,我再起步。

    他们两人显然看出了我的心意,所以向我友善地笑著,点著头:“谢谢你,年轻人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已不会太多了,真不想分开来!”

    我笑道:“不算甚么,你们是惹人欣羡、幸福的一对!”

    他们两人互望著,满足地笑。

    火车上相遇,这样的寒暄,已经足够,没有请教对方姓名的必要。

    可是,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

    在我的右方,也就是浦安夫妇迎面处,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追逐著,奔了过来。
奔在前面的是一个小女孩,一头红发,样子可爱极了,大约六岁,皮肤白皙,眼睛碧蓝
,看来像是北欧人,奔得相当快。

    在小女孩身后追来的是一个小男孩,约莫八岁,样子也极其可爱,从来也未曾见过
模样那么讨人喜欢的小男孩。

    这一双孩子,每一个人见了,都会从心底里喜欢出来。我看到他们奔得那样急,奔
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女孩,几乎就撞到浦安夫妇身上,我忙叫了起来:“小心!”

    我才叫出口,小女孩已经向著浦安夫妇撞了过去,浦安先生忙伸手抓住了小女孩的
手。小女孩也不害怕,转过头来,向身后也已经站住的小男孩道:“看,你追不上我,
你追不上我!”

    小孩子外貌惹人喜欢,很占便宜,往往做了错事,也能得到额外的原谅。这是一种
很不公平的现象,虽然是小事,但总是一种不公平,我一向不怎么喜欢这一类的事。我
立时沉下了脸,用很不客气的语调申斥道:“火车的走廊,并不是玩追逐游戏的好地方
!”

    我一开口,那小女孩转过头来望我,她碧蓝的眼珠转动著,调皮精灵,而且向我甜
甜地笑著。她那种可爱的神情,可以令得任何发怒的人,怒气全消,我还想再说她几句
,可是却说不出口。

    也就在这时,只听得浦安夫人忽然发出了一下惊呼声,她本来只是扶住了那小女孩
的,这时,随著她发出来的呼叫声,她紧抓了那小女孩的手臂,脸上的神情,又是讶异
,又是高兴,叫道:“唐娜,是你!”

    她叫著,又抬头向那小男孩看去,又叫了起来:“伊凡!你们还记得我么?”

    浦安夫人的叫声和神情,又惊讶又高兴,她开始呼叫的时候,倒著实吓了我一大跳
,以为发生了甚么意外,这时看她的样子,分明是遇到了相熟的孩子,所以才高兴地叫


    她叫著那两个孩子的名字,那两个孩子吃了一惊,男孩子忙踏前一步,一伸手,将
女孩子自浦安夫人的手中,拉了出来。

    他们两个,后退了一步,男孩子说道:“老太太,你认错人了!”

    男孩子这样说了之后,和女孩子互望了一眼,两人一低头,向前冲出去,浦安先生
一侧身,两个孩子就从浦安先生和浦安夫人之间奔了过去。

    浦安夫人望著他们奔进了下一节车厢,才转过身来,神情讶异莫名。浦安先生摇著
头:“亲爱的,你认错人了!”

    浦安夫人忙道:“不,一定是他们!唐娜和伊凡,一定是他们!”

    浦安先生摇头,坚决道:“很像,但一定不是他们!”

    他们两人就站在我身前,争执著。这使我感到很尴尬,因为我是要等他们走过之后
,有路让出来,我才能到餐车去,他们老是争执这个无谓的问题,我要等到甚么时候才
能走?

    而浦安先生和夫人,看来还要争执下去,一个说:“一定是他们!”另一个说:“
绝不会!”

    我有点不耐烦,说道:“两位……”

    我想,应该用甚么比较客气一点的话,请他们走前几步再继续争论,谁知道我才一
开口,浦安夫人就向我望来:“先生,我记忆力很好,一直很好,像你,我看了你一眼
,以后我一定可以认出你,记得曾和你在甚么地方见过面!”

    我敷衍道:“这真是了不起的本领!”

    浦安夫人道:“刚才那两个可爱的孩子,我和他们一家,做了一年邻居,谁会忘记
这样可爱的一对孩子?”她一面说,一面指著浦安先生,“而他却说我认错人了,真是
岂有此理!”

    浦安先生语气平和:“亲爱的,你和他们作了一年邻居,那是甚么时候的事情?”

    浦安夫人说道:“那时,你在法国南部,嗯,对了,是九年前……”

    浦安夫人请到这里,陡地住了口,现出了十分尴尬、再也说不下去的神情来。

    我和浦安先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是浦安夫人认错人了!

    九年前,一个六岁,一个八岁的孩子,如今都应该是青年人了,怎么还会是以前的
样子?九年,在成年人的身上不算甚么,但是在孩子的身上,可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和浦安先生笑著,浦安夫人虽然神情尴尬,可是还是不肯服输,在我们的笑声中
,她喃喃地道:“一定是他们,一定是陶格先生的孩子,唐娜和伊凡!”

    她一面说,一面向前走去,浦安先生跟了上去,转过头来,向我作了一个无可奈何
的手势,我明白他在向我说,女人无可理喻的时候,真是没有办法。我报以一笑,转身
向左走向餐车。

    我在一转身之后,就不将这件事再放在心上,一个自称记忆力好的老妇人,认错了
两个孩子,这事情实在太寻常了!

    我经过了三节车厢,进入了餐车,才一进餐车,我就看到了那两个孩子,他们正和
一男一女,坐在一起。那一男一女,看来是他们的父母。男的英俊挺拔,足有一百九十
公分高,一头红发,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那女的,一头金发,美丽
绝伦,举止高贵大方,正在用一条湿毛巾替小男孩抹著手。

    我一看之下,大是心折,心想,真要有这样的父母,才会生出这样可爱的孩子来!

    我同时也发现,这一家人不但吸引了我的视线,也吸引了餐车中所有人的视线,几
乎每一个人都在看他们。而他们显然也习惯了在公共场所被人家这样注目,所以一点没
有窘迫不安的表示。我看了他们一会,找到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在我看著菜单之际
,我听到那个男人,用十分优美的声音道:“不准再在火车上追逐,知道吗?”

    那两个孩子齐声答应了一声。

    我在想:这是一个有教养的家庭,不会纵容孩子在公共场所胡闹。

    接著,我又听到那少妇用十分美妙的声音道:“是谁先发起的?唐娜还是伊凡?”

    这是一句极普通的话,可是听在我的耳中,却像是雷轰一样!使我陡地震动了一下
,连手中的菜牌,也几乎跌到了地上!我忙向他们望去,只看到那小女孩低著头,不出
声,男孩却一脸高兴的神色:“不是我!”

    那少妇又道:“唐娜,下次再这样,罚你不能吃甜品!”

    那小女孩低声答应了一声,眨著眼,样子好玩,逗得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而我,这时心中却十分乱。浦安夫人曾认错了这两个孩子是她的九年前的邻居,而
且还叫出了他们的名字:“唐娜”和“伊凡”。

    而如今,这两个孩子,真是叫唐娜和伊凡!

    可是我记得,当浦安夫人叫他们名字之际,那两个孩子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那男孩
子还立刻说浦安夫人认错了人!

    两个孩子,外貌相似,名字也相同,这实在太巧合了!而且,那男孩子为甚么要说
谎呢?浦安夫人明明叫对了他的名字,就算他不认得浦安夫人,至少也应该表示惊讶,
何以一个陌生人会知道他的名字!

    可是那男孩子伊凡,却只是简单地说“认错人了”!

    我一向好对不可解的事作进一步推究,即使是极其细微的事,只要不合常理,我都
会推究下去。这时,我思索著,想找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来,以致侍者来到我面前之际,
我只是随便指著菜牌上的一行字,就将菜牌还给了侍者。

    当我将菜牌还给侍者之际,我留意到侍者的神情很古怪,但是我却没有留意,只是
注意著那一家人,看著他们进食。

    那一家人,看来并没有甚么特别,那个男孩或许只是不愿意和老年人多打交道,所
以才会有刚才那种反应的。我想到这里,心中方又释然。

    十五分钟后,我要的食品来了,我这才知道何以刚才那侍者的神情如此古怪的原因
,原来刚才我心不在焉,随便一指,竟要了一盒七色冰淇淋,还加上许多好看的装饰,
那是小孩子的食品!

    我一向不喜欢吃冻甜品的,这样的一盆东西送了来,我真不知如何才好,幸而我脑
筋动得快,我向那一家人指了一指:“这是我为这两个孩子叫的,请代我拿过去给他们
!”

    侍者答应了一声,托著那一大盆甜品,走向那一家人,低声说了几句。我听到唐娜
和伊凡都欢呼了起来,那男人和少妇,向我望了过来。我略略欠身,向他们作致意,侍
者回来,我又要了食物。

    虽然那一家人很引人注意,但是一直注视人家,毕竟是很不礼貌的,所以在我自己
的食物送上来之后,我就不再去看他们。

    等我进食完毕,他们已经离座,向前走去,我只看到他们的背影,走出了餐车,那
是向列车的尾部走去的,也就是从我的车厢走向餐车的那个方向。

    我不厌其烦地叙述他们离去时的方向,也是和以后发生的事,有一定关系的。

    当那一家人离开之后,侍者来到我的身边:“陶格先生说谢谢你请他的孩子吃甜品
!”

    我一听,又陡地一呆,一时之间,张大了口,样子像是傻瓜一样!

    我立时记起浦安夫人的话:“一定是陶格先生的孩子!”由此可知,孩子的父亲姓
陶格,而那侍者说“陶格先生说谢谢你……”我惊愕了大约有半分钟之久,以致那位侍
者也惊骇起来,以为他自己说错了甚么话。我在惊愕之中定过神来,忙道:“不算甚么
,可爱的孩子,是不是?”

    侍者道:“是,真可爱!”

    侍者走了开去,我在想著:陶格先生,可爱的孩子唐娜和伊凡,本来一点也没有甚
么特别,但何以事情如此凑巧?和浦安夫人九年前的邻居一样?

    我想了半晌,才得出了一个结论:两位陶格先生,可能是兄弟。如今的唐娜和伊凡
,是九年前浦安夫人邻居的堂亲。自然相貌相同,而且,取同样的名字,也很普通。

    想到了这一点,我十分高兴,因为一个看来很复杂的问题,用最简单的方法解释通
了!如果再遇到浦安夫妇,就将我想到的答案,告诉他们!

    我慢慢地喝完了一杯酒,付账,起身,走回车厢。我向列车的车头方向走。我来到
了车厢附近,看到前面几个车厢中的人,都打开门,将头在向外看著。

    这种情形,一望而知,是有意外发生了。

    也就在这时,一个列车员,在我身旁匆匆经过,赶向前去,我还来不及问他发生了
甚么,两个列车员,抬著一个担架,急急走过来,担架旁是护士,担架上的人,罩著氧
气面罩。

    虽然担架上的人罩著氧气面罩,但是我还是一眼就可以认出他是甚么人。

    那是浦安先生!

    我一看到是他,不由自主,“啊”地一声,叫了起来,抬著担架的两个列车员,在
前面的那个,推了我一下,叫我让开。

    我才侧过身子,就看到浦安先生睁开了眼,向我望过来,他一看到了我,像是想和
我说甚么,可是他根本没有机会对我说话,一则,因为他的口鼻上,罩著氧气罩,二则
,那个抬担架的列车员,急急向前走著。

    我心中极乱,真想不到,在半小时之前,看来精神旺盛,一转眼之间,会变成这样
子!浦安先生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呈现一种可怕的青灰色,单凭经验,我也可以
知道他的情形,十分严重。

    这确然令人震惊。可是更震惊的还在后面,我在发怔间,陡地听到了一声大喝:“
天,让开点好不好?别阻著通道!”

    我忙一闪身,看到向我呼喝的是一个年轻人,穿著白色的长袍,挂著听诊器,可能
是列车上的医生,他在急匆匆向前走著,在他的身后,是另一副担架,也是两个列车员
抬著。躺在担架上的人,赫然是浦安夫人!

    她也罩著氧气罩,一样面色泛青。所不同的是,浦安先生只是一动不动地躺著,而
浦安夫人则在不断挣扎著,双眼睁得极大,以致在她身边的一个护士,要伸手按住她的
身子,不让她乱动。

    我更是惊骇莫名,一时之间无论如何想不通他们两人在这半小时之中,发生了甚么
意外。

    而浦安夫人一看到了我,突然,伸出了手来,拉住了我的衣角。她抓得如此之紧,
以致那护士想拉开她的手,也在所不能。

    我忙道:“别拉她的手!”

    走在前面的医生转过头来,怒道:“甚么事?”他指著我:“你想干甚么?”

    我道:“不是我想干甚么,而是这位夫人拉住了我的衣服。”

    这时,浦安夫人竭力挣扎著,弯起身来,一下子拉掉了氧气罩,神情极痛苦,看她
的样子,像是要坐起身来,但是却力有不逮,她的口唇剧烈地发著抖,双眼眼神散乱,
但还是望定了我。

    刹那之间发生了这样的变化,身边那个护士,手忙脚乱起来。

    而我,看出浦安夫人想对我说话,我忙俯下身去,将耳凑到浦安夫人的口边。果然
,我才一凑上耳去,就听得浦安夫人断续而急速地道:“天!他们杀人!他们杀了我们
!”

    我一听得浦安夫人这样讲,更是震动不已,我忙道:“你是说……”

    可是我的话还未说出口,那医生已极其粗暴地用力推了我一下,将我推得跌退了一
步。同时,他又声势汹汹,指著我喝道:“你再妨碍急救,我可以叫列车上的警员拘捕
你!”

    我这时,心中骇异已极,因为浦安夫人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有人“杀人”,被杀的
对象,正是她和浦安先生,我当然非要弄明白不可!我没空和那医生多计较,正待再去
听浦安夫人说些甚么时,却已经来不及了,护士已手忙脚乱地将氧气罩,再按到了浦安
夫人的口鼻上,担架也被迅速抬向前。

顶部
紫水晶
管理员
Rank: 9


紫星
UID 61278
精华 66
积分 19466
帖子 14287
威望 57
金币 2032
热心 11083
阅读权限 102
注册 2007-5-16
状态 离线
我立时道:“对不起,他们是我的朋友,刚才,她向我说了一些极其重要的事,我
相信还没有说完,我是不是可以跟到医疗室去看看他们?”

    那医生喝道:“不行!你以为火车上的医疗室有多大?”

    我心中有气:“告诉你,刚才,她说她是遭人谋杀的,如果她来不及说出凶手的名
字而遭了不幸,我想。我可以怀疑你是凶手的同谋!”

    那医生看来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遇上了这样脾气的人,真是不幸。他一听之下,
非但没有被我吓倒,反倒冷笑一声,又向我一堆,喝道:“滚开!”

    在他向外一堆之际,我一翻手,已扣住了他的手腕,只要我一抖手,就可以将他直
抛出去。

    但在那一刹间。我一想到这医生已有急救任务在身,我不能太鲁莽,所以立时松开
了手。那医生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向前走去。

    我忙跟在他的后面,经过了几节车厢,在餐车后面一节的车厢,就是紧急医疗室。
我来到的时候,浦安夫妇已被抬了进去,医生也走了进去,用力将门移上,我推了推,
没有推开。

    我只好在外面等著,不一会,门又推开,四个列车员走了出来,我忙问道:“情形
怎么样?”

    一个列车员摇著头,我不禁发起急来:“让我进去,她还有话对我说。”

    在我嚷叫之间,列车长和一个警官也走了过来,我忙向他们道:“里面两个人,半
小时之前还生能活虎,现在情形很不对,那位老太太对我说道,有人杀他们!”

    列车长和警官听著,皱了皱眉,不理我,拉开门,走了进去,我想硬挤进去,却被
那警官以极大的力道,推了我出来。

    我心中又是震骇,又是怪异,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

    我虽然自称是他们的朋友,但实际上,我当时连他们的名字是甚么也不知道!我不
知道他们的情形如何,只好在走廊中来回走著。

    过了五分钟左右,播音器中,忽然传出了列车长的声音:“各位乘客,由于列车上
有两位乘客,心脏病突然发作,而列车上的医疗设备不够,所以必须在前面一站作紧急
停车,希望不会耽搁各位的旅程,请各位原谅!”

    广播用英文、法文、德文重复著。

    我向火车外看了看,火车正在荷兰境内,我估计附近还不会有甚么大城市,荷兰是
一个十分进步的国家,一般小城镇的医院,也足可以应付紧急的心脏病突发,如果浦安
夫妇真是心脏病突发的话。

    一直到这时候,我才想起,我自己真是蠢极了!我既然不能进入紧急医疗室,何不
到浦安夫妇的车厢中,去看一看,看是不是能找到甚么线索!

    我转身向前走去,经过了我自己的车厢。我本来并不知道他们的车厢何在,但一进
入一节车厢,我就知道了,因为我看到两个警员,提著两只箱子,自一个车厢中走出来
。箱子上写著“浦安先生、夫人”的名字。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这一对老年夫妇的名字。

    警员提著箱子向前是来,我迎了上去:“是他们的?”

    一个警员道:“是!真巧,两个人同时心脏病发作!”

    我闷哼了一声,等他们走了过去,我探头去看已经空了的车厢。那是头等车厢,有
舒服的座位。座位上有一本书,还有一叠报纸,那显然是浦安夫妇正在阅读的。

    车厢之中,完全没有挣扎打斗过的迹象,我探头看了一下,心中充满了疑惑,转过
头来,看到有几个搭客在走廊中交谈,我忙问道:“是哪一位发现他们两人,需要帮助
的?”

    一个中年男子道:“我!”

    我忙道:“当时的情形……”

    那中年男子不等我讲完,就道:“我正经过,我在他们旁边的车厢,看到他们车厢
的门突然拉开,老先生的身子先仆出来,接著是老太太,老太太在叫:‘救命!救命!
’我立时大叫起来,列车员就来了!”

    我道:“老太太没有再说甚么?”

    那中年人瞪了我一眼:“你是甚么人?警务人员?”

    我一愣,不明白那中年人何以这样问,我道:“甚么使你联想起警务人员?”

    那中年人摊了摊手:“老太太在倒地的时候,叫著:‘天!他们杀人!他们杀人!
’可是我不知道她这样叫是甚么意思,因为除了他们和我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人。”

    我瞪了他一眼,那中年人自嘲地说道:“我当然不是杀人凶手!”

    我望著那半秃的中年人,虽然杀人凶手的额头上不会刻著字,但是,我也相信他不
会是杀人凶手。

    使我心中疑惑增加的是,原来浦安夫人已经说过一次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列车速度慢了下来,接著,我就看到前面有一个市镇,列车在车站停下
,已经有救护车停在车站的附近。

    我一看到这样的情形,急忙下车。

    我先奔向救伤车,打开了司机旁的车门,坐了上去。

    救伤车司机以极其错愕的神情望著我,我忙解释道:“我是病人的朋友,要和他们
一起到医院去!”

    司机接受了我的解释,担架抬上了救伤车,我看到列车上的医生和救伤车上的医生
在交谈,救伤车的医生和护士,跳上了车,救伤车向前疾驶而出。

    我心中在想,世事真奇,要不是我先在进餐之际,遇上了浦安夫妇,我一定还在列
车上,但是此际,我却在荷兰一个小镇的赴医院途中!

    正当我在这样想的时候,车子已经进了小镇的市区,我突然看到,在街角处,有一
辆出租汽车在,有两个大人,两个小孩,正在上车,行李箱打开著,司机正将两只旅行
箱放进去。

    那四个人,我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正是陶格夫妇和他们的孩子,唐娜和伊凡!

    这事情,真怪异莫名!

    由于事情实在太突然,而且在那一刹间,我将一些事联接起来,有了一个极模糊的
概念,我绝说不上究竟想到了一些甚么,但是知道要先和陶格一家人见一见!

    我陡地叫了起来:“停车!停车!”

    司机给我突如其来地一叫,吓了一大跳,自然而然,一脚向煞车掣踏了下去,正在
急驰中的车子,一下震荡,停了下来。

    车子才一停下,驾驶室后面的一个小窗子打开来,救伤车的车厢中有人怒喝道:“
干甚么?”

    这时,司机也想起了他不应该停车,是以立时向我怒目而视。我来不及向他解释为
甚么要叫他停车,因为我看到陶格一家人,已经登上了那辆出租汽车,我打开车门,一
跃而下,一面挥著手,大声叫著,向那辆车子追了过去。

    我在奔出去之际,只听得那司机在我的身后大声骂道:“疯子!”

    荷兰人相当友善,那救伤车司机这样骂我,自然是因为他对我的行为忍无可忍的缘
故。

    我一追上去,街上有几个行人,伫足以观,但等我奔过了街角之际,陶格的那一家
人乘坐的汽车,已经疾驶而去,我无法追得上,我甚至没有机会记下那辆出租车子的牌
号。

    当我发觉我追不上那辆车子之际,唯有颓然停了下来。在这时候,我定了定神,自
己问自己:我为甚么要追过来呢?

    当我这样问自己之际,我发现我自己对这个问题,根本回答不上来!

    我为甚么一看到陶格一家,就立时会高叫著,要救伤车司机停车?当时,我只是突
然之间,想到了一点,觉得十分可疑。我想到的一点是……陶格先生,和他的妻子、孩
子们,绝没有理由在这里离开火车!

    这列火车是一列国际直通列车,乘搭这种列车的人,都不会是短途搭客。而且,这
个小镇,根本不是火车预定的一个站,火车在这里停下,是因为浦安夫妇需要紧急救冶


    那么,陶格一家,为甚么要匆匆在这里下车?

    是陶格一家和浦安夫妇突然“病发”有关联?尤其是浦安夫人曾对我说过“他们杀
人”这样的话!

    这就是我何以一见到,就突然想追上他们的原因了。

    然而这时,我思绪镇定了下来,我就不由自主,自己摇著头,觉得我将陶格先生的
一家人,和浦安夫妇的“病发”联系在一起,没有理由。

    还记得我曾特别详细地叙述在列车餐车中各人来去的方向么?陶格一家在餐后,是
向车尾部分走去的。而浦安夫妇的车厢,在接近车头的那部分。

    那也就是说,如果真有人“杀人”的话,那么,杀人者,不可能是陶格先生,也不
可能是他一家中的任何人,因为他们要去害浦安夫妇,一定要走向车头部分,在火车上
只有单一的通道,他们要到浦安夫妇的车厢去,就一定要经过餐车,而我却没有见到他
们经过。

    由于他们,两大两小,全是这样惹人注目的人物,若是说他们之中的一个经过餐车
,而我竟然忽略了,那是不可思议的事!

    我绝无理由怀疑浦安夫妇的“病发”,和陶格一家人有关!

第二部:死因成谜

    我在经过了一番分析之后,认为他们突然离开火车,虽然事情突兀,相当可疑,但
不会和浦安夫妇的事有关。小镇只有一家医院,并不难找,我问明了医院的所在地,就
向医院走去。

    一面走著,一面我仍然在想,何以我会将陶格和浦安连在一起,觉得他们之间有著
一定关系?一定是有甚么事,甚么话,启发了我,使我这样想。可是一时之间,却又想
不起究竟是甚么!

    十五分钟之后,到了医院,向询问处问了一问,职员指著急救室,叫我向急救室的
门口去。当我来到急救室的门口之际,我呆住了。

    我看到两副病床推出来,病床上当然躺著人,但却用白布自头至脚盖著。跟在病床
之旁的,是我曾见过的救伤车上的医生。

    我陡地一惊:“他们……他们是在火车上出事的那一对夫妇?”

    那医生望了我一眼:“哦,你是他们的朋友?”

    我忙道:“他们……怎么了?”

    医生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道:“死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死了?是……为甚么死的?死因是甚么?”

    医生道:“初步断定是心脏病,详细的死因,还要经过剖验才知道。”

    我追上了病床,对推著病床的职员道:“请停一下,我想看看他们!”

    一个职员道:“别在通道上,让别的病人家属见到了,会令他们害怕!”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跟著他们,来到了停放死人的地方,那地方的俗称是“太
平间。”

    所有医院的“太平间”几乎一样,一进门,就是一股浓烈的甲醛气味。而“太平间
”的工作人员,多半是因为看死人看得多了,所以对于死人,全然无动于衷。

    浦安夫妇一被推了进来,两个“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就一下子揭开了白布,将浦
安夫妇自病床上搬到了一张台上,并且立即在他们的大拇指上,绑上纸标签。

    就在这时候,我走近死去了的浦安夫妇,心头带著许多疑问和无限的感慨。不到一
小时之前,我还和他们在说话,但现在,我却在望著他们的尸体!

    两人的脸色,均呈现一种可怕的青蓝色,像是他们全身的血液都转了颜色,我一看
到这样的脸色,忽然无缘无故,向他们的颈际看了一眼。我忽然望向他们的颈际,因为
他们的脸色这样难看,使人想起他们是被“吸血僵尸”吸乾了血,而在传说之中,“吸
血僵尸”总在颈际吸血。

    当然,他们的颈际并没有伤痕。而他们的脸色如此之难看,根据普通常识来判断,
应该是严重的心脏栓塞所造成的现象。

    工作人员看到我这样仔细地在打量著尸体,现出好奇的神态,但是他们并没有发问
。就在这时,太平间的门推开,一个警官走了进来。

    那警官约莫三十来岁,十分英俊挺拔。我一看到他,就联想起陶格先生。那警官也
可算得是一个欧洲美男子了,但是如果他和陶格先生站在一起,我敢说一百人之中,有
一百人的眼光会望向陶格先生,而忽略了他的存在。

    跟在那警官后面的,是那个医生,两人一面讲著话,一面走进来,那医生向我指了
一指,警官向我走来,伸出手来:“你好,你是两位死者的朋友?”

    我只好答应道:“是!”

    警官道:“死者还有甚么亲人?”

    我有点尴尬,说道:“我不知道,我和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久。”

    我当然没有告诉他,我和浦安夫妇认识只不过一小时不到!那警官倒没有再追问下
去,只是道:“我叫莫里士,在我们这里,从来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请你告诉我,
应该怎么办?”

    我道:“我们应该先检查他们两人的行李,看看是不是有他们亲人的地址,然后通
知他们的亲人。第二,应该对尸体进行剖验,查看他们的死因。”

    莫里士有点讶异地望著我:“有理由对他们的死因怀疑么?”

    我道:“你不觉得奇怪?夫妇两人同时心脏病发,而症状又完全一样?”

    莫里士眨著眼:“夫妇两人患同一类型的心脏病,也不算是罕有。”

    我道:“是的,但请注意,他们同时发作,因而死亡,至少应该考虑他们两人是由
于某种惊吓而导致病发的。而在法律上,蓄意做出某些动作,而导致心脏病患者突然病
发的话,可以当作谋杀论处!”

    莫里士警官听得这样说,“哈哈”大笑了起来:“先生,你很有趣,你以为是甚么
将他们吓死的?在火车上突然出现了魔鬼?”

    我摇了摇头,并不欣赏他的幽默,只是简单地道:“我不知道!”

    莫里士碰了我一个软钉子,有点无趣:“好,那我们去看看他们的行李。”

    行李,随著救伤车送到医院来,这时,放在医院的一间办公室中,我们到了医院的
办公室,莫里士又叫来了另一位警官。他对著那警官道:“我,莫里士督察,现在根据
本国刑法给予我的权利,在紧急情况之下,查看私人物件。”

    另一个警官表示他可以这样做,他才打开了那两只箱子。这种行事一丝不茍的作风
,我最欣赏,所以也不觉得不耐烦。

    两只旅行箱打开之后,几乎全是普通的衣物,只在一只箱子箱盖上的夹袋中,找到
了他们的旅行证件,证件是法国护照,也有他们的地址,是法国中部的一个小镇。还有
另外一些文件,但找不到浦安先生是甚么职业,我想,从浦安先生的年纪来看,他应该
已经退休了。

    另外有一封信,是写好了还没有寄出来的,收信人的姓也是浦安,我猜想那应该是
浦安先生的儿子。地址是巴黎,那地址是巴黎还未成名的艺术家聚居区。

    莫里士道:“这位大约就是他们的亲人了,如果要剖验尸体的话,应该请他来。”


    我道:“当然,我可以请设在巴黎的国际刑警总部的人员,用最快的方法找到他,
通知他前来。”

    莫里士望著我:“先生,你的职业是……”

    我摊了摊手:“我?我没有职业!我应该到哪里去打电话?”

    莫里士忙道:“请到我的办公室来!”

    我乘坐莫里士的车子,到了他的办公室,在那里,我接通了巴黎的电话,随便找了
一位我认识的老朋友,告诉他小浦安的地址,叫他去找,通知他父母出了意外,要他立
刻来。

    我放下了电话,莫里士对我态度恭敬,送我到一家旅馆之中。当晚,我将发生过的
事想了一遍,虽然陶格夫妇的行动有点怪异,但是他们决不会是杀人的凶手。令我难解
的是,何以浦安夫人在临死之前,不断重复地告诉人:“天,他们杀人!他们杀人!”


    我想不出究竟来。

    第二天下午,莫里士通知我,小浦安来了。

    我立刻赶到他的办公室。小浦安是一个艺术家,头发和胡子纠缠在一起,以致他在
讲话的时候,全然看不见他的嘴形。不过倒还可以认出他的轮廓,和浦安先生十分相似


    我进入莫里士的办公室之际,只听得他在不断地叫著:“心脏病?笑话,他们两人
,壮健得像牛!”

    莫里士道:“很多人有潜伏性,极其危险的心脏病,自己并不知道!”

    小浦安道:“医生也不知道?他们两人,一个月前,才去作过详细检查,甚么病也
没有!”

    莫里士眨著眼,答不出来,我道:“请问,替他们作检查的是哪一位医生?”

    小浦安瞪著我:“你是谁?”

    我答道:“我是你父母的朋友!”

    小浦安一挥手,神情相当不屑:“我从来也未曾听他们说起有日本朋友。”

    我盯著他:“第一,我不是日本人!请问,九年前,他们住在法国南部的时候,你
在哪里?”

    有时候,小小的推理很有用处。浦安夫人曾提及,几年前,她和陶格一家人做过一
年邻居,地点是在法国的南部。如今小浦安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那时他应该是一个小
孩子,如果他和父母同住,浦安夫人应该提到他和邻居小孩子之间的关系。

    可是浦安夫人却一字未提,可以推测那时候,小浦安一定不是和父母住在一起。

    果然,我这样一问,小浦安立时瞪大了眼:“我一直住在巴黎,你认识他们这么久
了!”

顶部
紫水晶
管理员
Rank: 9


紫星
UID 61278
精华 66
积分 19466
帖子 14287
威望 57
金币 2032
热心 11083
阅读权限 102
注册 2007-5-16
状态 离线
我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在火车上遇到了他们,我的旅行计划也取消了!”

    小浦安又看了我一会,才说道:“医生是著名的塞格卢克医生!”

    我一听,立时“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是他!他那位唱女高音的太太好么?还有
他们的女儿呢?哈哈!”

    我在提到“他们的女儿”之时,又笑了起来,小浦安很恼怒:“有甚么好笑!”

    我道:“如果你认识这位医学界的权威,你就会觉得好笑!”

    小浦安更恼怒:“我认识,可是不觉得好笑!”

    我道:“塞格娶了一位唱女高音的太太,好不容易等到他太太的歌唱兴趣减弱了,
他的女儿又学起女高音来,所以,在家中,可怜的塞格是长时期戴著耳塞的!”

    在一旁的莫里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小浦安咕哝著道:“那是他不懂得欣赏歌唱艺
术!”

    我听得他这样讲,再溶合他刚才的神态、言语来一推敲,心中已经明白了!

    塞格医生并不专门挂牌行医,他是一家十分有名望的医院的院长。而浦安夫妇能由
他主持来检查身体,当然有点特别。

    我和塞格医生相识,大约在四五年之前,塞格的女儿那年大约十四岁,如今的年龄
,正好和小浦安相衬,而他们又全是艺术家!

    我一想到这里,望著小浦安:“恭喜你,我见到卢克小姐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美
人儿了!”

    小浦安登时高兴了起来:“你认识我的未婚妻?”

    我道:“是的,见过很多次。你父母如果一个月前在卢克医生的主持下检查过身体
,对事情很有帮助,我想我们该到医院去了!”

    莫里士吩咐准备车子,我们一起到了医院,小浦安签了剖验尸体的同意书。可是还
不能立刻开始验尸,因为小镇上没有法医,要等法医前来,才能开始。

    我离开了医院,小浦安则留在医院中,陪著他父母的尸体。我已经通知了我在巴黎
要见面的朋友,告诉他们我因为一件突发的事件,逗留在荷兰的一个小镇上,不能和他
们见面。所以我显得相当空闲,躺一会,出去溜达一会,消磨时间。

    第二天,法医来到,会同医院的医生,进行剖验,一小时之后,就有了结果。

    法医和两个医生走出来,法医向等著结果的小浦安和我道:“左心瓣阻塞,血液不
能通到动脉去,因而死亡,这是一种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

    我还没有出声,小浦安已经叫了起来,说道:“不可能!不会!”

    法医冷冷地望著他:“年轻人,你对人体的结构,知道多少!”

    小浦安大声道:“知道很多!”他说著,用手指不断地戳著法医身体的各部位,同
时一连串不停地念出他所指部分的正确名称来。一时之间,我几乎认为他是一个医生!


    可是法医并没有给他唬倒,只是冷冷地道:“你是学人体雕塑的吧,我猜你未曾熟
悉人体内脏的构造!”

    小浦安答不上来,我看出法医的脾气不是很好,就很委婉地道:“死者两夫妇,在
一个月之前,才接受过检查,证明他们健康!”

    法医道:“那么,替他们检查的医生,应该提前退休。”

    我道:“这一种心脏病,不可能突发?”

    对这个问题,法医索性不再回答了,迳自走了开去,另一个医生道:“解剖有摄影
图片,任何医生一看到图片,就可以知道他们为甚么死!”

    医生说得如此肯定,我自然也无话可说,莫里士向我作了一个古怪的表情,表示事
情到此为止了。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想不罢手也不行!虽然小浦安要回巴黎,可以和我同路,但是
我并没有和他一起走。他要留下来,办他父母遗体火化事宜,所以我先走一步,离开了
那个小镇。

    剖验的结果是如此肯定,倒使我减少了不少疑心。虽然浦安夫人的话:“他们杀人
”,仍然没有好的解释,但他们两人死于心脏病,那毫无疑问了。

    到了巴黎,展开我预定的活动,这些活动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没有叙述
的必要。

    到了第三天早上,一清早,酒店的电话就吵醒了我,我拿起电话来,首先听到一个
女人正在尖叫。

    这著实让我吓了一跳,但是我立即又听到一个男人在斥道:“你暂时停一停好不好
?我要打电话!”

    女人的尖叫声停止,而我也认出了那男人是卢克医生的声音。可想而知,女人的尖
叫声,一定是他的女儿  小浦安的未婚妻正在练唱!

    我笑著,叫著他的名字:“怎么,有甚么急事?为甚么不等到了医院里才打电话给
我?”

    卢克大声道:“你是怎么一同事,在巴黎,也不来见我,这算甚么?”

    我连忙将电话听筒拿远点,因为他叫得实在太大声了,我道:“请你小声一点!”


    卢克呆了一呆,才抱歉地道:“对不起,我在家里讲话大声惯了,唉,真会叫人发
神经病,你立刻到我的医院来,我有事要问你!”

    我答应了他,放下电话,已经料到他要见我,事情一定和浦安夫妇有关。

    半小时之后,我进入了他宽大的院长办公室,我看到他背负著双手,在来回踱步,
神情极之恼怒。我走过去,拍著他的肩头:“算了,你的女儿不过是在家中练女高音。
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宝贝女儿,是学化工的!”

    卢克医生瞪著眼道:“那又怎么样?”

    我道:“那又怎么样?他被他女儿制造出来的阿摩尼亚气体弄昏过去三次,又曾中
过一次氯气毒,还有一次,因为不明原因的爆炸而被警局传讯了七次之多!”

    卢克医生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回拍著我的肩:“我应该感到满足才对!”


    我道:“是啊,你叫我来……”

    他拍一拍桌上:“你过来看!”

    他一面说,一面拉著我来到桌前,将一叠照片放在我的面前。我认不出照片中是甚
么东西来,只好用疑惑的眼光望向他。

    他道:“这是约瑟带回来的照片。”

    我道:“小浦安?”

    他道:“是,那是剖验浦安夫妇的心脏时,拍下来的照片,照片拍得很好,任何人
一看,就可以明白出了甚么毛病致死。”

    我点头道:“那应该就是死因!”

    卢克瞪大了眼:“是死因,但不是浦安夫妇的死因!”

    我一怔:“是甚么意思?”

    卢克道:“我的意思是,他们在解剖的时候,弄错了尸体,将别人的尸体当作浦安
夫妇!”

    听得他这样说,我真感啼笑皆非!弄错了尸体?绝无可能。世界上可以肯定的事不
多,但绝不会有尸体弄错的情形发生,可以肯定。

    第一,尸体推进去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进剖验室的是浦安夫妇。第二,小镇的
医院之中,根本没有第三具尸体。第三,弄错一具还有可能,两具尸体一起弄错,当然
不可能。

    所以我说道:“绝对不会,那一定是浦安夫妇的尸体解剖结果。”

    卢克向我冷笑了一声,大有不屑与我讨论下去的意思。这样简单而且可以绝对肯定
的一个问题,他竟对我用这种态度,这自然令得我很生气。我正想给他几句不客气的话
,他又拿起一个大牛皮纸信封来,用力抛在我的面前:“你再看看这些照片!”

    我自牛皮纸袋中,抽出了两张X光照片来,那是两张心脏的X光透视图。

    卢克盯著我:“看得懂吗?”

    我有点冒火,放下X光照片,取出了一张照片来,直送到他的面前:“这个,你看
得懂吗?”

    卢克瞪大了眼:“这是甚么?”

    我“哼”地一声,说道:“就算我解释给你听,你也不懂!那两张X光片,你一解
释,我就会懂,人各有他的知识,你不必因为有了一点专业知识就盛气凌人!”

    卢克给我讲得哑口无言,我收起了给他的照片,那是易卦的排列图,他当然不懂!


    卢克取起了X光片:“这是一个月前,浦安夫妇来作身体检查时摄下的,你看,他
们的心脏一点毛病也没有,健康得近乎完美!决不可能一个月之后,以先天性的心脏病
死!除非……”

    我心中充满了疑惑:“除非怎么样?”

    卢克冷笑了一声:“除非有人剖开了他们胸膛,截断了两根筋骨,再剖开他们的心
,又将他们自己的一团肉,塞进了通向大动脉的血管之中!”

    我有点发怒:“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事!”

    卢克神情洋洋自得:“所以,我说是他们弄错了尸体。”

    我指著那两张X光片:“为甚么不能是你弄错了照片?”

    卢克道:“决不会!”

    我道:“何以这样肯定?”

    卢克道:“每一个人的内脏,形状都有极小的差异,这是心脏图,但还是可以看到
其他的内脏,和别的照片吻合。”

    我想了一会:“或许,所有的照片全弄错了?”

    这位世界闻名的内科医生,一听得我这样说,神情像是酒吧中喝醉了酒的无赖汉,
扬起了拳,想要打我。我忙后退了一步,他望了望自己的拳头,终于放了下来,恨恨地
道:“这小子,连他父母是怎样死的都没有弄清楚,就将尸体焚化了!”

    我没有说甚么,这其实不能怪小浦安,法医已经剖验了尸体,他没有理由不相信。
我把这个意思说了出来,卢克立时吼叫道:“他应该相信我!一个月前,我曾替他父母
作检查,有过肯定的结论!他不等我去复验,就焚化了尸体,会严重影响我名誉!”

    我立时想起那法医曾说及“检查的那个医生应该提早退休”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卢克盯著我,我忙道:“如果一个正常人,受了极严重的惊吓,会不会这样?”

    卢克道:“当然不会,正常人最多吓昏过去,真被吓死的人,一定早有毛病。而早
有毛病,我一定查得出来,不会不知道!”

    卢克在这样说之后,直视著我,等著我再发表意见。我思绪紊乱之极,甚么也说不
上来。卢克既然说浦安夫妇没有理由死于心脏病,我当然不会怀疑。可是同样我也不能
怀疑验尸的结果,呆了半晌之后,我只有苦笑了一下。

    在这次见面之后,在我逗留在巴黎期间,我又曾和卢克见了几次面,也每次都激烈
地讨论这个问题,可是每一次都是同样地没有结果。

    在一开始叙述之际,我曾说过,有两桩奇怪的事,使我对陶格的一家发生兴趣,浦
安夫妇的死亡,是两件事中的第一件。

    第二件,和浦安夫妇的死,相隔大约一年光景。

    一个朋友,是心理学教授,名字叫周嘉平。有一次,他演讲,硬要拉我去听。我对
于心理学家最不惑兴趣。所有心理学家。都自以为可以认识人的心理、情绪的变化,找
出许多似是而非的“理论根据”来自圆其说。反正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可以了解他人的心
理,心理学家的理论,倒也不易反驳,大家都不懂的事,他大著胆子提出来了,你怎么
驳他?

    可是周嘉平是我一位父执的儿子,自小相识,他一连要求了很多次,我也只好勉为
其难地去作一次座上客。事实上,我先睡了一个午觉,以免到时打瞌睡,不好意思。

    周嘉平演讲的题目是:“玩具”。

    我早就有了打算,他管他讲,我则利用这段时间,来想一点别的事,周嘉平在台上
,不会知道。

    我打定了主意,根本没有留意周嘉平在讲些甚么。只不过他的声音十分响亮,有一
些话,还是断断续续,传进了我的耳中。

    他的演讲,大意是说,玩具和人,有著极其密切的关系,任何人,从八十老翁到满
月小孩,都离不开玩具。小孩有小孩的玩具,青年有青年的玩具,成年人有成年人的玩
具。

    人需要玩具,是为了满足人类心理上一种特殊的需要。从几岁小孩子搓泥人,到一
群成年人制造登月火箭,心理上的需求一样。

    玩具可以以各种形式出现,甚至于人也可以作为玩具。不少美丽的女人,在有钱人
的心目中,她们就是玩具,云云。

    等到周嘉平讲到这里之际,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我知道他的演讲已经结束了。
我对于他的理论,没有多大的兴趣,既然演讲结束,我鼓起掌来,掌声倒也“不甘后人
”。周嘉平在台上鞠躬如也,我站起来,准备离开。可是我才一站起来,周嘉平身边的
一个女助手就指著我道:“现在是发问时间,这位先生是不是有问题?”

    我呆了一呆,我根本连演讲也没有用心听,怎么会有甚么问题!这情形真是尴尬得
很,我只好道:“对不起,我没有问题!”

    我一面说著,一面忙不迭坐了下来。

    在我坐下来之后,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周先生,照你的说法是,每一个人都需
要玩具?”

    周嘉平道:“是的,我可以肯定这一点,任何人,在他的一生历程中,一定有过各
种各样不同的玩具,你见过有甚么人一生中没有玩具的?”

    有十几个听众,听得周嘉平这样反问,一起都发出了笑声来。

    可是站著的那年轻人却大不以为然:“周先生,我是一个玩具推销员。最近,我曾
向一个家庭,推销玩具,可是这个家庭的成员,对玩具就一点没有兴趣!”

    那年轻人说得很认真。可是周嘉平的心中,显然没有将对方的问题当作甚么,他笑
了起来,道:“那或许是阁下的推销术不够高明!”

    周嘉平的回答,引起了一阵哄笑声,发问的那年轻人有点愤怒,我也觉得周嘉平的
态度不够诚恳。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那年轻人大声道:“周先生,请你正视我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我有亲身经历,可以证明有人……有一家人,对玩具根本没有兴趣,非但
没有兴趣,简直还厌恶和拒绝!”

    周嘉平皱了皱眉:“这很不寻常,你可以将详细的经过说一说?”

    那年轻人缓了口气,神态也不像刚才那样气愤了,他道:“我是一个玩具推销员,
推销一种相当高级的电子玩具,这种玩具的形式很多,包括可以配合电视机游戏的玩具
,会依据电脑组件而作各种不同花式行驶的汽车,会走路的机器人,会……”

    周嘉平打断了他的话头:“先生,你不必一一介绍你推销的玩具品种,我知道你是
一个玩具推销员,这已经够了!”

    那年轻人瞪了瞪眼,想说甚么,终于又忍了下来,然后才道:“我所推销的玩具,
体积大的居多,所以,玩具通常都不带在身上,只是准备一本印刷十分精美的目录……


    周嘉平又打断了他的话头:“先生,你何不将事情简单化一点?或许还有旁人想发
问!”

    那年轻人又胀红了脸,说不下去,我觉得周嘉平的态度很不对,站了起来,大声道
:“周先生,你一直打断他的话头,他有甚么办法叙述下去?”

    那年轻人感激地望了我一眼,周嘉平有点无可奈何地道:“好,请你说下去!”

    那年轻人有点泄气:“算了,我一定要详细叙述才行,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他气呼呼地坐了下来。周嘉平看样子一点也不在乎,在台上指著我:“各位,这位
是卫斯理先生,我相信大家可能知道他是甚么人!他的一生,有著极多的古怪经历,但
我相信在他古怪的经历之中,一定也未曾遇到过一个对玩具没有兴趣的人!”

    我绝料不到他忽然会来这一手,一时之间,各人的目光向我望来,已经够令我尴尬
的了,而尤其当两个中年妇女,高声互相询问:“卫斯理?卫斯理是甚么人?”“卫斯
理?好像是在电视台当配音的?”之际,我更是恨不得冲上台去,狠狠的揍周嘉平一顿


    我立时站了起来,向外走去,一直走出了演讲堂,到了走廊之中,才吁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在我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卫斯理先生,真想不到,原来是你!”

第三部:推销员的奇遇

    我转过身去,看到在我身后的,就是刚才问了一半被周嘉平打断了话头的那个年轻
人,玩具推销员。

    我点了点头,那年轻人伸出手来:“我叫李持中,卫先生,真的,在你一生遭遇之
中,未曾遇到过对玩具厌恶的人?”

    我没好气地道:“谁会注意这种小问题?我相信除了哗众取宠的所谓心理学家之外
,谁也不会注意这样的问题!”

    李持中想了一想:“我是玩具推销员,做了三年,很知道一般人对玩具的反应。我
推销玩具的目的,当然是想要人买。可是就算是他们不打算买,也会对玩具感到相当程
度的兴趣,尤其,我所推销的玩具,是新奇而变化多端的电子玩具!”

    当李持中在身边说著的时候,我一直在向前走著,已经到了电梯口,他和我一起进
了电梯,等他讲完,电梯快到楼下了。

    我对李持中讲的话,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唔唔”地应著,并没有表示多大的
意见,而且也打算电梯一到,就向他挥手告别。

    可是就在电梯到地,门打开,我跨出去,他跟出来之际,他忽然又讲了一句:“只
有他们这一家,对玩具没有兴趣,那姓陶格的一家人,真是怪得可以!”

    我一听到“姓陶格的一家人”,就陡地一惊。

    事实上,我还不是一下子就想起“陶格的一家人”来的。令得我陡地一惊的原因,
是我突然记得,“陶格一家人”,和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有关,所以我才会震动。但是在
接下来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之内,我已经完全想起“陶格一家人”来!

    或许是我在刹那之间,现出了一种十分怪异的神情来,以致李持中奇怪地望著我,
我忙拉住了他的手,走开几步,让电梯中其余人可以走出来,然后才问道:“你说的陶
格一家人,不是本地人?”

    李持中道:“不是,看来,像是北欧人,男的一头红发,英俊得像电影明星  ”


    我接上去道:“女的一头金发,美丽得令人心折!”

    李持中连连点头:“是!是!当她给我开门的时候,我望著她,几乎讲不出话来!


    我吸了一口气:“还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

    李持中“啊”地一声:“卫先生,原来你认识他们一家人!”

    我道:“不能说是认识,来,我对你向他们推销玩具的经过感到兴趣,你能详细说
给我听听?”

    我一面说,一面指著前面的咖啡座,李持中很高兴,连声道:“当然可以!”

    他和我一起来到咖啡座,坐了下来,我和李持中才一坐下,周嘉平就东张西望地走
了过来,一看到我就叫道:“你这人,我正在向公众介绍你,怎么你一下子就溜走了?
快来!”

    他不但叫著,而且动手来拉我,我只好狠狠地道:“对不起,我没有兴趣,以后你
如果有甚么演讲会,我也决不会再来参加!”

    周嘉平又发狠又生气,我又道:“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听听李先生的叙述!”

    他显然没有兴趣,搭讪著走了开去。

    我和李持中各自要了饮料,我道:“李先生,你可以开始,越详细越好,因为陶格
先生这一家人,很有一点令人莫测高深。”

    李持中苦笑道:“岂止莫测高深,简直怪不可言!我做的工作。每天都需要接触很
多人,可是从来也未曾见过这样的怪人,或者说,从来也未曾见过这样的怪家庭!”

    我略想了一想:“以你看来,他们这一家人,怪在甚么地方呢?”

    李持中摊了摊手:“如果我来杜撰名词,我会说他们一家人,患了‘玩具恐惧症’
!”

    我呆了一呆,一时之间,不明白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只是重复了一句:“玩具恐
惧症?请你解释得明白一点。”

    李持中道:“那就得从头说起,大约一个月之前,我到一幢高贵的住宅大厦,去推
销玩具。和所有的推销员一样,尝闭门羹的时候很多,反正已经习惯了,所以也不觉得
怎么样。那一天的经验,倒还不错,我已经卖出了二套定价相当高的电子玩具。或许是
这幢大厦的住客经济条件较佳。我见到陶格夫人的时候,已经准备再售出一套的话,就
可以收工了。”

    我点著头:“你怎么知道他们姓陶格?”

    李持中道:“这种高尚的大厦,在门口,都钉著铜牌,刻著主人的姓氏!”

    我“啊”地一声,轻轻在自己的头上敲了一下,我竟然忽略了这样简单的一个事实
,要是白素在的话,一定不会多此一问!

    我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李持中道:“我按铃,门打开,推销员的工作,一看到开了门,立刻就要说话,我
也不例外,门一开,我就道:“请允许我  ”可是我立时说不下去,开门的是陶格夫
人,她完全没有甚么打扮,可是她那种明艳,真是叫人吃惊。卫先生,我可以以人格保
证,我绝对没有任何邪念。可是她那种美丽,叫人看了之后……”

    李持中像是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才好,我道:“我明白,就像是看到了一件精美之极
的艺术品,令人不由自主发出赞叹!”

    李持中道:“是的!是的!当时我只是傻瓜一样地盯著她。陶格夫人像是习惯于接
受这种不礼貌的态度,相当友善,一点也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反倒提醒我道:‘我可以
给你甚么帮助?’我如梦初醒,忙道:‘我是一个推销员!’”

    我道:“是的,陶格先生和夫人,都很有教养!”

    李持中闷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他忽然闷哼是甚么意思,他继续道:“接著,我又听
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亲爱的,甚么人?’陶格夫人道:‘一位推销员,看看我们有
甚么需要的东西!’她一面回答著,一面又向我道:‘请进来!’

    “推销员受到这样的待遇是罕有的,我忙向她道谢,走进去,屋内的布置极其精雅
,我一进去,就看到了陶格先生和他们的两个孩子!”

    我点头道:“唐娜和伊凡!”

    李持中讶异地道:“你认识他们?”

    我道:“别理我,你管你说下去好了!”

    李持中看了我一会,又道:“他们一家人的印象是极其融洽的一个高尚家庭,陶格
先生叫我坐,又斟了一杯酒给我,那使我感激莫名。可是,我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一切
全变了!”

    李持中讲到这里,现出了一种极怪异的神情。我忙道:“你讲了一句甚么话?”

    李持中苦笑了一下:“那时,我将我的公事包放在膝上,打开给陶格先生看,他的
妻子站在陶格先生的沙发后面,两个孩子在我的前面,很有兴趣地注视著我,我心中在
想,这单生意是一定可以成功的了!我一面取出了目录来,一面道:‘希望你们对我列
举的一些新奇玩具,感到兴趣!’”

    李持中说到这里,望定了我!

    我道:“请你继续说下去,你究竟说了些甚么,才使得‘一切都变’了。”

    李持中道:“就是这一句!”

    我呆了一呆,道:“这一句?希望他们对你推销的新奇玩具,感到兴趣?”

    李持中道:“是的!”

    我吸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不怎么明白他这样讲究竟是甚么意思,我又问道:“所
谓一切全变了,是怎么样的一种变化呢?”

    李持中道:“我说了这一句话之后,向陶格先生望去,在那一刹间,我已经觉得事
情不对头,友善气氛一扫而空,陶格先生面色铁青,霍地站了起来,陶格夫人的脸色变
得煞白,而两个孩子则发出了惊叫声,一起向他们的父母身后躲去,我当时真是莫名其
妙到了极点,实在不知自己做错了甚么。而看他们的样子,不但惊恐,而且还带著极度
的恐惧!

    “我们这样僵持著,大约相持了半分钟,双方都不知道该怎样才好,然后,陶格先
生了低声喝道:‘出去!请你出去!’我定了定神:‘先生,我不明白,为甚么我才一
提出……’不等我讲完,陶格夫人也失声叫了起来:‘走!求求你,快走!’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没有法子不走,我站了起来,走向门口。一直到我来到门口
,我仍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甚么,不知道何以突然之间,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但以
我做推销员的经验来说,事情忽然坏到了这一地步,当然是我做错了甚么,所以当我来
到门口之际,我想补救一下。

    “我已经拉开了门,准备出去,但是我在这时转过身来。我一转身来,看到他们一
家人,包括两个小孩在内,以充满了敌意的眼光望定了我。卫先生,他们一家人的外貌
,如此得火喜爱,当他们充满敌意的时候,那是很怪异的一种现像!”

    我设想著当时的情形,想像著陶格一家人的外貌和他们有敌意的神情,我同意李持
中的说法。

    李持中续道:“我转过身来之后:‘各位,你们不想购买我推销的玩具,那不要紧
,我不介意。我有一点小小的礼物,送给你们!’

    “我一面说,一面取出了一只小纸盒来,打开,在小纸盒中,取出了一个只有约莫
五公分的小机械人,那是一种新出品,虽然小,可是一样有电子线路,用一个小电池,
接通电流之后,这个小玩具,会做出相当多可笑的动作来。

    “我取出了这个小玩具后,放在门口的一张几上,按下掣,让这个小人在几上跳著
,说道:‘这是我的礼物……’我的话才说到一半,更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李持中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现出极其怪异的神情。

    我忙道:“发生了甚么事?”

    李持中吞了一口口水,神情仍是那么怪异,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会有甚么怪异的
事发生,李持中可没有做错甚么事!

顶部
紫水晶
管理员
Rank: 9


紫星
UID 61278
精华 66
积分 19466
帖子 14287
威望 57
金币 2032
热心 11083
阅读权限 102
注册 2007-5-16
状态 离线
过了好一会,李持中才道:“我这件小玩具,讲明送给他们的,那是我的一番好意
,可是当那个小人一放在几上之后,那两个孩子,首先陡地哭了起来。两个孩子显然因
为惊恐而哭。孩子一哭,陶格夫人立时将他们紧紧搂在怀中,身子在发著抖,脸上现出
了惊恐莫名的神色,向后不断退著。陶格先生则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吼叫声:‘拿走,
快将这东西拿走!’这时,我真的呆住了,我立刻想到,这一家人的精神状态,可能十
分不正常,我也感到害怕。我忙道:“好,拿走,我将它拿走!’

    “我一面说,一面取起了那个小人,退了出去,我才退出,门就在我的面前,用力
关上,陶格先生冲了过来,将门关上!”

    李持中讲到了这里,又向我望来。

    我只感到莫名其妙。

    李持中所说如果属实  他没有理由向我说谎  那么,他根本没有做错甚么事!
而陶格先生的一家,忽然之间会有这样的反应,异乎寻常。

    李持中道:“卫先生,所以,我说这一家人,对玩具有惊惧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
要玩具的,至少陶格一家人就不要!”

    我不禁苦笑了起来。“玩具惊惧症”,我相信没有一个心理学家,听过这样一个名
词。事实上是不是会有人有这种症状,也很成问题!

    可是就李持中的叙述来看,陶格一家人,很不正常。

    同时,我也想起将近一年之前,在火车上和他们相遇的情形。当时,列车在一个小
镇上紧急停车,他们一家就趁机下车,我想去追他们而没有结果,想不到,他们竟到东
方来了。

    如果他们是欧洲人的话,他们到东方来干甚么?

    有了上一桩的奇遇,再加上李持中的叙述,本来已足以使我对陶格一家人感到兴趣
,但还不足以使我去调查他们。使得我这样做,是我和李持中相会之后第三天的一件意
外。

    当天,李持中向我讲完了之后,我们讨论了一下,也交换了一下意见。不得要领,
李持中又道:“我一定要再去拜访他们!”

    我道:“为了甚么?”

    李持中道:“我从事玩具业,如果人人都像他们一样,我要饿死了!”

    我笑了起来:“算了吧,这样的人究竟很少!”

    李持中当时也笑著,我们就这样分了手。回到家里,我立即将事情向白素说了一遍


    白素曾听我说过在列车上的事,她听了之后,也很有兴趣:“这一家人,看起来真
有点怪!”

    我道:“是啊,甚么时候,我和你也扮成推销员,向他们推销玩具,看看他们那种
奇特的反应!”

    白素大不以为然地望著我:“你这人,人家既然惊惧,当然有他们的原因,你为甚
么要去加深人家的痛苦?别多管闲事了!”

    事情一直发展到那时为止,对我来说,那真是“闲事”,可以说和我一点关系也没
有。

    可是在三天之后,对我来说,就已经不是“闲事”!

    三天之后,我由于事情忙,已经不再记得李持中和他所说的事了。

    就在那一天晚上,电话铃响,我拿起电话来,是警方特别工作组,杰克上校的电话


    杰克上校和我不是十分友善,两人曾发生过无数次的大小冲突,所以接到他打来的
电话,我十分意外。杰克上校一听到我的声音,就道:“卫斯理,快到第三医院急症室
去!”

    我一呆:“干甚么?”

    杰克上校的吼叫声已在电话中传了过来:“叫你去,你就去!”

    我有点冒火:“问一问也不行?”

    杰克大喝一声:“废话!”

    他在骂了我一声之后,竟然立即挂断了电话。本来,杰克这样的态度,我是司空见
惯的,我也自有应付的方法。可是这次,我立时觉得,事情有点怪。杰克叫我到一家医
院的急症室,不等我问甚么,就挂断了电话,这说明了在他的心中,事情和他毫无关系
,而和我有关!

    我不知道急症室和我有甚么关系,但是我还是非去一次看看不可!白素不在家,我
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驾车直驱医院。

    到我急步走进急症室之际,我看到一个警官,向我迎面是来,一见我就道:“希望
你来得及时。”

    我苦笑道:“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那警官道:“有一个人从他住所跳了下来,伤得极重,他说要见你,恰好上校在,
就打了电话通知你!”

    我实在有点啼笑皆非,这算是甚么事?跳楼的人要见我干甚么?

    我正在想著,警官已带著我,来到了急救室外,恰好两个医生走了出来,一看到警
官,就摇著头。警力忙道:“不行了?”

    医生说道:“至多还有几分钟,”他指著我:“这就是伤者要见的人?”

    警方点著头,拉开了急救室的门,让我进去。直到我跨进急救室之际,我还不知道
那个“跳楼者”是甚么人,但当我一跨进去之后,我呆住了口

    那是李持中!

    一点也不错,就是那个李持中,玩具推销员!

    他的情形看来极度不妙,已经在死亡的边缘,我忙来到病床前,真怀疑他是不是还
看得到我,我俯下身,大声叫道:“我来了!我是卫斯理,你有甚么话对我说?”

    李持中震动了一下,吃力地转过头来,目光散乱,向我望来。我忙将耳朵向他的口
凑过去,听他想说些甚么。他重复说了两遍,是同一句话。实实在在,李持中说了些甚
么,我没有听清楚。

    因为他的声音太微弱,太震颤了。可是,我却知道他在对我说甚么。我听不清他的
话,而仍然知道他在对我说甚么,是因为以前,也是一个垂死的人,同我说过同样的话
!虽然两者使用的是不同语音,但是我可以肯定,李持中所要说的,也就是那句话。

    李持中说的,正是一年前,浦安夫人临死时所说的那一句:“他们杀人!”

    我忙问道:“他们,他们是谁?”

    李持中的口唇剧烈地发著抖,我在等他再吐出一点声音来。可是在他的喉际,发出
“格”的一声之后,一切全静止了。

    我后退了一步,望著已经停止了呼吸的李持中,心中一片烦乱,实在不知道该想些
甚么才好。

    李持中的脸色,呈现著一种可怕的青蓝色,那和浦安夫妇临死时的情形相同。可是
我接到的通知,却说他是“跳楼”而受伤。奇怪的是,他的身上,看来并没有甚么显著
的伤痕。

    在我发愣之际,一个职员已走了过来,拉起了白床单,将李持中的脸盖上。

    在那一刹间,我突然想到了一点!李持中的死,是不是和陶格一家有关?

    我想到这一点,实在一点根据都没有。我只是想到,浦安夫妇莫名其妙地死了,他
们死前,曾经见过陶格的两个孩子。而李持中也莫名其妙地死了,李持中曾经向陶格一
家推销玩具。

    我想作进一步的推测,可是却没有任何证据和论点,可以支持我进一步想像陶格一
家和先后三个人的死亡有关!

    我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也就在这时,一个警官走了过来,说道:“卫先生,杰克
上校在等你!”

    我“哦”地一声,李持中“跳楼”,杰克上校来通知我。杰克这个人,虽然比一头
驴子还固执,比一只老鼠还讨厌,比一头袋鼠更令人不安,但是他是一个极出色的警务
人员,这不能否认。

    或许,他对于李持中的死,有一定的发现,去听听他说些甚么,也是好的。

    我点著头:“好,他在哪里?”

    那警官道:“上校在伤者  不,在死者的住所等你,他吩咐过,你一和伤者见面
之后,他就要见你!”

    我又答应了一声:“上校知道伤者已经变成了死者?”那警官道:“知道,我才通
知了他!”

    我跟著那警官向外走去,在临出病房之际,我又向已被白布覆盖著的李持中望了一
眼,想起他向陶格一家推销玩具的经过,感到李持中的死极其神秘。

    怀著满脑袋疑惑,由那警官陪著,带我去见杰克上校。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转上了一条斜路。有著一列旧式楼宇。

    楼宇全是四层高,外观十分残旧,车子驶上斜路之后,在其中一幢的门口停了下来


    我留意到,在门口,已经有一辆警车停著。我才一下车,就听到了杰克的声音,他
在叫道:“临死的人要见你,你可以改行去当神父了!”

    我不去和他计较,只是道:“可惜他伤得太重,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他是从哪里跳
下来的?其实,我应该问,他是从哪里被推下来的?因为他临死之前告诉我一句话:‘
他们杀人’。”

    我一面说,一面抬头向上望去,楼宇虽然只有四层高,但自屋顶到地面,也足有十
五公尺,若是跌下来,自然伤重致死!

    谁知道我的话才说出口,杰克上校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实在想不出他为甚么发笑,但是他却一点也不是做作,而真是在十分高兴地笑著
,我和杰克上校认识很久了,极了解他。一看到他高兴成这样,我就知道自己一定做了
一些甚么蠢事,或是说了一些甚么蠢话。

    杰克道:“你刚才说甚么?有人谋杀李持中?如果我要谋杀一个人,就决不会将他
自他住所的窗口之中推出来!”

    我陡地一愣,道:“你说甚么?”

    我在疾问了一声之后,立时又道:“他……他是自这个窗口跳下来的?”

    我一面说,一面指著那个窗口。那窗口,离地只不过一公尺多一点,就算是被人推
出来,也不会跌死。我一直以为李持中从很高的高处跌下来,因为我接到的通知是“有
人跳楼”,“伤得很重”!再也想不到,李持中会在离地只不过一公尺的窗口跳下来!
难怪我在医院看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没有甚么显著的伤痕。

    这样说来,李持中的死,另有原因?他的脸色呈现那种可怕的青蓝色,难道他也是
“心脏病猝发”?刹那之间,我的心中乱到了极点,也无瑕去理会杰克一脸揶揄的神情
了。

    我缓了一口气,勉力镇定心神:“在这样的高度跌下来,跌不死的!”

    杰克“咦”地一声:“原来你也明白这一点!可是你刚才还说,他是被人谋杀的,
照你的推论,凶手将他从窗口推下来的!”

    我忍住了气:“我弄错了,可是,他仍然被谋杀!他临死之前要见我,就是为了讲
这句话,告诉我,有人杀人!”

    杰克又哈哈大笑起来:“我发现你的脑袋,越来越退化了!让我告诉你现场的情形
!”

    我随著他向前走去,走上了大约七八级楼梯,是面对著的两扇大门,是两个住宅单
位。李持中在向左的那一个单位中,我发现这个单位的大门,被人硬撬开来。

    杰克指著被撬开的门:“看到没有,门,本来反锁著,我们接到报告之后,来到现
场,用了不少功夫,才将门打开来!”

    我冷冷地道:“一道反锁的门,并不足以证明案子中没有凶手!”杰克瞪大了眼望
著我,我不等他开口,立时道:“很简单,死者的尸体可以由窗口跌出来,凶手自然也
可以跳窗逃走!”

    杰克迅速地眨著眼,没有再说甚么,我们先后走了进去,一进门是一个厅堂,陈设
相当简单,很特别的是正中是一张相当大的设计桌,而且,几乎每一角落,都放满了各
种各样的玩具。

    在设计桌上,铺著一些玩具的设计图,可知李持中不但是玩具推销员,而且在空暇
的时间,也在尝试从事玩具的设计。

    我看到厅堂之中的家俬,有点凌乱,有一叠卷在一起的设计图,也跌到了地上,而
且有过明显地被人践踏过的痕迹。

    我说道:“嗯,曾经经过打斗!”

    杰克一翻眼:“这是最草率的说法!”

    我真正有点冒火:“那么,请问认真的说法是甚么?是不是有人跳过新潮舞?”

    杰克傲然说道:“不是,有人在突然之间,作过一些不规则的行动,例如忽然感到
头晕,曾经跌过一交,又挣扎站起来之类。”

    我不出声,向前看去,厅堂有几扇门,有的通向厨房、浴室,有的通向卧室。杰克
道:“他跳出去的窗子,在卧室中!”

    我和他一起向卧室走去,卧室并不大,除了各种各样的玩具之外,也几乎没有甚么
别的装饰,有一张床,床就放在窗前。

    卧房之中,也和厅堂中的情形一样的,有程度不是太严重的凌乱。

    我一进来,一看到那张床放的位置,就“啊”地一声:“人要从窗子跳下去,一定
得站上床才行!”

    杰克拍了两下手:“了不起的发现!”

    我望向床头柜,有一盏灯,还有一个只有十公分高的“机械人”。我想到那种小机
械人,一定就是李持中在拜访陶格一家,离去时作为赠品的那种,照他的叙述来说,这
种小玩意曾引起陶格一家极大的恐惧!

    我一面看,一面向床走过去,来到了床边,我才陡地吸了一口气。

    床上,有著清清楚楚约两个脚印,只有两个。床上本来铺著被子,所以脚印留在被
上,相当清楚,两个脚印,全是脚尖向著窗子。

    从这两个脚印来看,显然只有一个人踏上了床,然后向窗口跳出去!

    杰克看到我留意床上的脚印,更是一副洋洋自得之色:“现在,你还坚持有凶手?


    我冷笑了一下:“上校,这里有两个脚印,表示只有一个人踏上床,跳出窗去!”


    杰克道:“原来你也明白!”

    我立时又道:“可是这却不能证明甚么。脚印留在柔软的被子上,只要轻轻一拍,
就可以令之消失,也可以轻而易举,另外印两个上去!”

    杰克陡地一愣,但是他随即摇著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有人推了死者下
去,然后,他再布置了这样的两个脚印。”

    我道:“我只是指出有这样的可能!”

    杰克道:“将人从这样高度的窗口推出去,杀不了人!”

    我点头道:“那么,死者为甚么要跳出窗去呢?”

    杰克挥著手:“我的推断是,死者在突然之间,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痛苦,痛苦
是在厅堂发作的,发作之后,他从厅堂奔进了房间,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所以就打开
窗子,跳了出去!”

    我有点啼笑皆非:“我不知道你企图说明甚么!”

    杰克道:“太简单了!死者,我想是忽然心脏病发作,而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有病,
所以才会不知所措,做出一点莫名其妙的动作。他不是跌死,是因为心脏病而死,我肯
定验尸结果,能证明我的推断完全正确!”

    在杰克上校提及“心脏病发作”之际,我的心中,乱到了极点。以致他所说的话,
我没有十分听清楚,只是站著发怔。

    我看到窗上,本来是装著铁枝的,有一半,被扯落了下来,歪在一边。我指著那歪
落的铁枝:“这……照你看,又是怎么一回事?一个心脏病发作的人,会有那么大的气
力,扯下装在窗上的防盗铁枝?”

    杰克道:“或许铁枝本来就不是十分坚固,我已经命人搜集了铁枝上的指纹,很快
就可以证明,是不是另外有人碰过铁枝。”

    我的思绪极乱,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说甚么才好,我只是疑惑。在以往,我遇到
过许多值得疑惑的事,可是至少,我都知道我为甚么要疑惑。但此际,我却实实在在,
不知道自己为甚么!看来,根本没有甚么可以起疑的,但是我却像是处易于一个千层万
层的谜团中心!

    也就在这时,突然,就在我的身边,响起了“格”地一下响,接著,又是一连串“
拍拍”声。我正在神思恍惚,忽然之间,离我如此近,有这样意料不到的声音传出来,
著实令我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在我后退之际,我听到了杰克上校的“哈哈”大笑声,他接著道:“卫斯理,你甚
么时候变得这样胆小了?一个小玩具,也将你吓了一大跳!”

    这时,那种“拍拍”声还在持续著,来自床头柜上,我循声看去,自己也不禁觉得
好笑。原来那声响,就是在床头柜上的那个小机械人发出来的。这时,那小机械人正在
舞著双手,转动著它的头,发出持续不断的声响来,样子十分发噱。

    我苦笑著,拿起了这个小机械人来,按下了一个掣,令它停止动作。

    杰克道:“很有趣的小玩具!设计、制造这玩具人,只怕做梦也想不到,它会令几
乎无所不能的卫斯理吓上一大跳!”

    我摇头,无意和他再争论下去:“我从来也不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看也不能给你
甚么帮助,死者临死之前告诉我的话,只有一句,也向你作了转达,告辞了!”

    杰克上校一点也没有挽留我的意思,作了一个手势:“请!”

    由于我心中的疑团太甚,我也不生气,走出屋子,有一股头晕目眩之感。

第四部:没有来历的怪人

    我回家,白素看出我心神恍惚。她先斟了一杯酒给我,等我一口喝乾了酒,她才问
我:“怎么啦?”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件怪得不能再怪的事!”

    白素“嗯”地一声:“怪在甚么地方?”

    我苦笑了一下:“怪在这件事,实在一点也不怪!”

    白素睁大著眼望著我,一副不明白的神情,我也知道自己的话,乍一听来,不容易
使人明白,可是实际情形,又的确如是。

    我解释道:“整件事,在表面上看来,一点也不值得疑惑 ”

    我将李持中的死,和我在他屋子中看到的情形,向她讲述了一遍。

    白素道:“我想,李持中的死因,杰克一定会告诉你!”我伸手在自己的脸上用力
抚了一下:“那当然,他不会放过可以取笑我的机会。”

    白素摊了摊手:“我不知道你怀疑甚么?”

    我脱口而出:“我怀疑陶格的一家人!”

    白素一听得我这样说,神情极其惊讶:“为甚么?他们有甚么值得怀疑之处?”

    我苦笑道:“问题就在这里,我不知道他们有何可疑,但是,三个人死了,这三个
死者,事先都会和陶格的一家,有过接触。”

    白素摇头道:“那只不过是偶然的情形。”

    我没有再说甚么,只是坐著发怔。

    当晚,杰克上校的电话来了,他在电话中大声道:“卫斯理,验尸的结果,李持中
死于心脏病,先天性的心脏缺陷!”

    我没有出声,杰克继续道:“还有,铁枝上的指纹化验结果也有了!”

    我道:“当然,只有李持中一个人的指纹!”

    杰克“呵呵”笑著:“你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给你猜对了!”

    我只好说道:“谢谢你通知我。”

    杰克上校挂断了电话。

    第二桩事的整个经过,就是这样。

    我在一开始就说“两桩相当古怪的事”,这两桩事,除了用“相当古怪”来形容之
外,我想不出还有甚么适当的形容词。

    两桩事的古怪处,是三个决不应该有心脏病的人,忽然因为同样的心脏病症而死亡
。浦安夫妇原来没有心脏病,已有卢克医生加以证明,而李持中,他是一个体格十分强
健的青年人,也决不会有先天性严重心脏病!

    而且,另有一件古怪处,是他们在临死之前,都说同样的话:“他们杀人!”

    “他们杀人!”那是甚么意思,我想来想去不明自。为甚么死者不说“有人杀我”
,也不说“他们杀我”,更不说出凶手的名字来,而只说“他们”?不论说法如何,在
三个人死亡事件中,一定有人在杀人,这一点应该可以肯定。

    杀人者是甚么人?在哪里?杀人的方法是甚么?杀人的动机何在?等等,等等,想
下去,还是和开始时候的一样,处身于千层万层的谜团中心!一点头绪也没有!

    两桩古怪的事,凭思索,我花了将近十天的时间,作了种种假设,我觉得,应该采
取一点行动:去见见陶格一家人。

    当我决定要去见他们的时候,还是说不上为甚么要去,也没有预期会有甚么收获。
苦苦思索了好多天,毫无突破,似乎没有甚么别的方法。

    我选择了黄昏时分。

    陶格先生所住的那幢大厦,是一幢十分著名的高级住宅,要找,并不困难。我也想
好了藉口,和他们见面,不应有甚么困难。

顶部
紫水晶
管理员
Rank: 9


紫星
UID 61278
精华 66
积分 19466
帖子 14287
威望 57
金币 2032
热心 11083
阅读权限 102
注册 2007-5-16
状态 离线
太阳才下山不久,我已经来到了那幢大厦的门口,推开巨大的玻璃门进去,两个穿
著制服的管理员,向我望了过来。大约是由于我的衣著不错,所以他们十分客气。我道
:“我来见陶格先生!”

    一个管理员忙道:“陶格先生,在十一楼,请上去。”

    我走进电梯,将我的藉口,又想了一遍,觉得没有甚么破绽。电梯到达十一楼,我
来到了陶格先生住所的门口,按了铃。

    按了门铃之后不久,门就打了开来,我看到开门的是陶格夫人。她只不过穿著极普
通的家居服装,可是她的美丽,还是令人目眩。

    她打开门来之后,向我望了一眼,现出奇怪的神色来,用极动听的声音问道:“我
能帮你甚么?”

    我装出十分惊讶的神情来,“啊”地一声:“我们好像见过!见过……”

    我一面说,一面用手敲著自己的头,又装出陡然省起的样子:“对了!在列车上!
在欧洲列车上,一年之前,我们见过!你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是不是?这真太巧!”

    这一番对话,全是我早就想好了的,我一口气说了出来,令对方没有插嘴的余地。


    陶格夫人微笑地道:“是么?我倒没有甚么印象了!”

    我道:“一定是,很少有像你这样的美人,和那么可爱的孩子。大约一年之前,你
们是在欧洲旅行?”

    陶格夫人仍然带著极美丽的微笑,说道:“是的,请问先生你……”

    我报了姓名,取出了预先印好的一张名片来,递给了陶格夫人。在那张名片上,我
的衔头是一间保险公司的营业代表。我道:“我们的保险公司,承保这幢大厦,我有责
任访问大厦的每一个住户,听取他们的一点意见。我可以进来么?”

    陶格夫人略为犹豫了一下,将门打开,让我走进去。我走进了客厅,看到陶格先生
走了出来,陶格先生见了我,略为惊了一惊。陶格夫人走到他面前,将我的名片给他看
,陶格先生向我作了一个手势:“请坐,请问你需要知道甚么?”

    我坐了下来,陶格先生坐在我的对面,我打量著他,看他的样子,和去年在火车上
遇到他时,简直完全一样。我又道:“陶格先生,我们在大约一年前曾经见过面,你还
记得么?两个孩子可好?”

    陶格先生的态度,和他妻子一样冷淡:“是么?请问你想知道甚么?”

    我道:“我想知道阁下对大厦管理的一些意见!”

    陶格先生道:“我没有甚么意见,一切都很好!”

    我还想说甚么,可是陶格先生已经站了起来。这不禁令我十分尴尬。

    因为就通常的情形而论,在主人站起来之后,我也非告辞不可。但是我根本一无所
得,所以我虽然也跟著站了起来,但是我却不肯就此离去。

    我道:“陶格先生,你还记得浦安夫妇么?在法国南部,他说和你们做过邻居!”


    陶格先生略愣了一愣,向在一旁的陶格夫人道:“亲爱的,我们在法国南部住过?


    陶格夫人立时摇头道:“没有,我们也不认识甚么浦安夫妇!”

    我摇著头:“奇怪,他们坚称认识你们,而且,还叫得出你们两个孩子的名字,唐
娜和伊凡!”

    陶格先生的神情像是极不耐烦:“先生,你要是没有别的事……”

    我忙道:“没有甚么事,不过,浦安夫妇他们死了!”   

    我之所以这样说,是想看看他们两人的反应。但是事先,我也决料不到他们两人的
反应,竟会如此之强烈!我的话才一出口,他们夫妇两人,神情骇然之极,陶格夫人不
由自主,扑向她的丈夫,陶格先生立时拥住了她。

    这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因为当时浦安夫妇出事之际,火车在荷兰的一个小镇紧急
停车,几乎全列车上的人都知道发生了甚么事。而且,我还亲眼看到陶格一家,在这个
小镇上下了车!他们绝对应该知道浦安夫妇出了事。我推断浦安夫妇的死,可能还和他
们极有关联!

    可是这时,他们两人,一听到浦安夫妇的死讯,却如此惊骇,他们这种惊骇,又不
像是装出来的,这真使我莫名奇妙。看到这样情形,我不知如何才好。陶格先生一面拥
著他美丽的妻子,一面望著我。他是一个美男子,可是这时候,脸色灰白,没有一点轩
昂勇敢的气概,以致他的神情,和他的外形,看来十分不相衬。

    一个像陶格先生这样外形的人,如果不是他的心中感到真正极度恐惧,不会有这样
情形出现。而这更使我大惑不解:他在害怕甚么呢?

    过了足有一分钟之久,才听得陶格夫人喘著气:“他……他们是甚么时候死的?”


    我道:“就在那个小镇的医院中,他们被送到医院不久,就死了!”

    他们两人一起吞咽了一口口水,陶格先生又问道:“是……是因为甚么而死的?”


    我道:“这件事很怪,医院方面剖验的结果,是心脏病猝发  一种严重的先天性
心脏病,但是实际上……”

    我才讲到这里,还未及进一步解释,就看到他们两人在惊惧之中,互相交换了一下
眼色。

    从他们这个动作之中,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两人一听得浦安夫妇是由于心脏病而
死,心中便有了某种默契。我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忙道:“对于他们的死,你们有
甚么意见?”

    陶格先生忙道:“没有甚么意见,我们怎会有甚么意见,当然没有!”

    他一连三句话否认,这种否认的伎俩,当然十分拙劣,我可以肯定,他想在掩饰甚
么。

    我立时冷冷地道:“在我看来,你们好像有点关联,在我跟救伤车到医院去的途中
,曾看到你们也下了列车,正搭上一辆街车……”

    陶格夫人不等我讲完,就发出了一下惊呼声,陶格先生的神情也惊怒交集:“先生
,你这样说,是甚么意思?”

    我呆了一呆。我这样说是甚么意思,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
有任何事实证据,可以将浦安夫妇的死和陶格一家联系起来!

    但是我却看到他们内心的极度惊惧,我希望他们在这样的心理状态之中,可以给我
问出一点事实的真相,是以我立时道:“那很奇怪,是不是?列车本来不停那个小镇。
可是浦安夫妇一出事。你们就急急忙忙离开,为了甚么?”

    陶格先生道:“不必对你解释!”

    他一面说,一面向我走过来,神情已经很不客气,同时,他向他的妻子作了一个手
势,陶格夫人连忙走过去,将门打开。

    他们的用意再明显也没有,下逐客令了。

    我当然不肯就此离去,因为心中的谜团,非但没有任何解释,反倒增加了许多。我
站著不动:“有一个不久以前,向你们推销过玩具的年轻人,前几天忽然间也死了!”


    我明知这句话一出口,他们一定会更吃惊,这一点,果然给我料中了。他们两人的
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也就在这时,卧室的门打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奔了出来,他
们一面奔出来,一面道:“甚么事?妈,甚么事?”

    两个孩子奔到了陶格夫人的面前,抱住了他们的母亲,对于这两个孩子,我当然不
陌生,他们的样子是那样可爱,他们是唐娜和伊凡。他们的样子,和一年之前我在火车
上遇到他们的时候,完全一样。

    陶格夫人连忙道:“没有甚么!”

    她一面安慰著孩子,一面向我望来,神情又是震惊,又是哀求:“先生,请你离去
,请你离去!”

    对于陶格夫人的要求,实在难以拒绝,因为她的声调和神情,全是那么动人。我苦
笑了一下:“我……我其实并不是甚么调查员,我看你们像是有某种困难,如果开诚布
公,或者我可以帮忙!”

    我忽然间对他们讲了实话,是由于这一家人的样貌,全这样讨人喜欢,而且他们的
惊惧和惶急,又不是假装出来的,一切全使人同情他们。而我也看出他们一定是对某些
事有著难言之隐,我心中也真的这样想…如果他们有不可解决的困难的话,我就真愿意
尽我的所有力量,去帮助他们。

    我的话一出口,陶格先生和他的妻子,又交换了一个眼色。陶格先生来到了我的身
前:“谢谢你,是不是可以先给我们静一静?”

    我道:“可以,我留下电话号码,明天,或者今晚稍后时间,你们都可以打电话给
我!”

    陶格先生连声答应。我看出他们似乎是想私下商量一下,再作决定。陶格先生有点
急不及待地送我出门,将门关上。

    我在他们住所的门外,又呆了片刻,心中在想:这一家人,究竟有甚么秘密?

    他们的秘密,和浦安夫妇的死,和李持中的死,是不是有关系?

    这时,我才想起,自己并未曾十分留意他们家中的情形,也没有注意到他们一家人
,是不是对玩具有著恐惧感。当然这时,我不好意思再进去查究一番,我想,他们如果
真有困难,一定会打电话给我。

    所以,在门口停留了一下之后,我就走进了电梯,离开了那幢大厦。

    我回到家里,看到白素留下的一张字条,她临时决定去一个音乐会。我一个人,将
和陶格夫妇见面的经过,又想了一遍,不禁苦笑,因为我非但一点收获也没有。反倒又
增加了若干疑团,例如何以他们不知道浦安夫妇已死,何以他们听到了死讯,就害怕到
如此程度,等等。

    我在等著他们打电话来,可是却一直没有信息。

    午夜时分,白素回来,一看到我,就道:“一点成绩都没有?”

    我道:“相反,很有成绩。我至少可以肯定,陶格的一家,有某种秘密!”

    白素道:“甚么秘密?”

    我摇头道:“我还没有头绪,可是他们……”我将和陶格一家见面的情形,他们听
了我的话之后的反应,向白素讲了一遍。

    白素摇著头:“你怎么就这样走了?”

    我道:“我总不能赖在人家家里,而且,他们会打电话给我!”

    白素叹了一声:“过分的自信最误事,我敢和你打赌,这时候,你已经找不到他们
了!”

    我陡地一震,白素的话提醒了我,他们当时,急于要我离去,神态十分可疑。如果
他们真有甚么秘密,而又不想被人知道,那么,这时  我看了看钟,我离开他们,足
足有五小时了!

    我想到这时,陡地跳了起来。

    白素道:“你上哪里去?”

    我一面向外奔,一面道:“去找他们!”

    白素道:“别白费心机了,从你离开到现在,已有好几个小时,他们要走,早已在
千哩之外了!”

    我吸了一口气:“至少,我可以知道他们的去向,再迟,岂不是更难找?”

    白素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我大声叫了起来:“那就求求你快一点!”

    白素一面和我向外走去,一面道:“你自己浪费了几小时,却想在我这里争取回几
秒钟!”

    我心里懊丧得说不出话来,一上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幢大厦的门口。

    一进去,就看到大堂中两个管理员在交谈,一看到我气急败坏地冲进来,神情十分
讶异。

    我忙说道:“陶格先生,住在……”

    我还未曾讲完,一个管理员已经道:“陶格先生一家人,全走了,真奇怪!”

    我站住,向白素望去,白素显然为了顾全我的自尊心,所以并不望我。

    我忙道:“他们……走了?”

    管理员道:“是的,好像是去旅行,可是又不像,没有带甚么行李。”

    我道:“走了多久?”

    管理员道:“你离开之后,十五分钟左右,他们就走了,看来很匆忙,我想帮他们
提一只箱子,他们也拒绝了,这一家人,平时很和气,待人也好,先生,你是他们的朋
友?”

    我搓著手,又望向白素,白素道:“如果他们要离开,一定是乘搭飞机!”

    我点头,道:“你到机场去查一查。”我一面说,一面取出两张大面额的钞票来,
向管理员扬著,道:“请你们带我进陶格先生的住所去看一看!”

    两个管理员互望著,神情很为难,可是两张大钞又显然对他们有一定的诱惑力,我
又道:“我只是看看,你们可以在旁看著我!”

    一个管理员道:“为甚么?陶格先生他……”

    我道:“别问,我保证你们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两个人又互望了一眼,一个已经伸出手来,另一个也忙接过钞票。

    我向电梯走去,对白素道:“我们在家里会面!”

    白素点著头,向外走去。两个管理员,一个留在大堂,另外一个,取了一大串钥匙
,跟著我上电梯,到了陶格住的那一层,打开了门,厅堂中的一切,几乎完全没有变过
,我迅速地看了一眼,进入一间卧室,那是一间孩童的卧室,但是我却无法分辨是男孩
还是女孩的卧室。

    本来,要分辨一间卧室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的,极其容易,因为男孩和女孩,有不
同的玩具。可是这间显然是孩童的卧室中,却根本没有任何玩具!

    我又打开了另一间卧室的门,也是孩童的卧室,我再推开另一扇门,那是主卧室。
主卧室中,略见凌乱,有几只抽屉打开著,大衣柜的门也开著。衣橱中的衣服,几乎全
在。

    那管理员以十分疑惑的神情望著我:“先生,你究竟想找甚么?”

    我道:“想找陶格先生……陶格先生……”

    我一连说了两遍“陶格先生”,却无法再向下说去,我想找些甚么呢?连我自己也
不知道!

    我打开了抽屉,里面全是一些衣服,在床头柜上,有一只钟,这时,我才注意到整
个住所之中,不但没有电视,连收音机也没有!

    在我拉开抽屉的时候,管理员有点不耐烦,我再塞了一张大钞在他手中,然后,将
所有的抽屉都打了开来看,我立时又发现一桩怪事,所有的地方简直没有纸张,这家人
的生活习惯,一定与众不同,不然何以每一个家庭都有的东西,他们却没有?

    我心中充满了疑惑,问道:“陶格先生的职业是甚么,你知道么?”

    管理员睁大了眼:“先生,你不是他的朋友?”

    我苦笑了一下,再到这个居住单位之中,我唯一所得的是他们走得十分匆忙,而且
,我有强烈的感觉,他们一去之后,再也不会回来!

    我没有再说甚么,转身向外走去,出了那幢大厦,心中暗骂了自己几百声蠢才。白
素说得不错,过分的自信,最是误事!

    在大厦门口,我等到了一辆街车,回到家中,不多久,白素也回来了。我一见她,
就问道:“他们上哪里去了?查到没有?”

    白素点头道:“有,他们到可伦坡去了。”

    我皱眉道:“到锡兰去了?”

    白素道:“他们到机场的时间,最快起飞的一班飞机,是飞往可伦坡的!他们到了
那边,一定还会再往别处。”

    我道:“那不要紧,只要他们仍然用原来的旅行证件旅行,可以查出他们到甚么地
方去!”

    白素瞪了我一眼,说道:“如果他们一直乘搭飞机的话!要是他们乘搭火车或其他
的交通工具,我看就很难找到他们的下落了!”

    我苦笑了一下:“他们在躲避甚么呢?”

    白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当然,她也不知道答案。这一家人,外形如此出色的一个
标准家庭,他们有甚么秘密,为甚么要躲避呢?

    白素过了片刻,才道:“我想,这件事如果要追查下去,一定要杰克上校的帮助才
行!”

    我摇头叹道:“他能帮我甚么?”

    白素道:“能帮你查出陶格先生在这里干甚么,他的来历,以及有关他的许多资料
!”

    我苦笑道:“我以甚么理由请他去代查呢?”

    白素瞪了我一眼:“要是你连这一点都想不到的话,还是在家里睡觉算了!”

    我有点无可奈何,我当然不是想不出理由,而是我根本不想和杰克上校去打交道。
但是如今情形看来,除了借助警方的丰富资料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想。而有资格调动
警方全部档案的人,又非杰克上校莫属!

    于是,在第二天,事先未经过电话联络,我走进了杰克上校的办公室。

    杰克上校看来没有甚么公事要办,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极其惊讶,大声说道:“请
坐,甚么风将你吹来的?”

    我笑道:“一股怪风!”

    上校翻著眼:“好了,有甚么事,开门见山地说吧,我很忙!”

    我早知道我一有事去找他,他一定会大摆架子,而我也根本没有准备和他转弯抹角
。所以一听得他那样说,我就道:“好,我想找一个人的资料,这个人不是本市的长期
居民,大约在过去一年间,曾经住在本市。”

    杰克“哼”地一声:“卫斯理,这样做,侵犯人权,资料保密,而政府部门有义务
保障每一个人!”

    我有点冒火,但是杰克的话也很有道理,除非这个人有确凿的犯罪证据,需要调查
,但是我又没有陶格先生任何的犯罪证据。

    我叹了一声:“不必将事情说得那么严重,你不肯,就算了!”

    杰克上校道:“当然不肯!”

    我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这陶格一家人,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哪一国人!”

    我这样说,无非是为自己这时尴尬的处境搭讪两句,准备随时离去,可是我却再也
想不到,我这句话一出口,杰克本来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坐在办公桌后面,可是陡
然之间,他却直跳了起来,双手按在桌子上,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望著我。

    他突然有这种怪异的神态,令我莫名奇妙,我站著,和他对望。

    他足望了我半分钟之久,才叫了起来:“卫斯理,你可别插手管你不该管的事!”


    他在这样叫的时候,胀红了脸,显得十分恼怒。而我,莫名其妙到了极点,真正一
点也不明白他何以咆哮!

    一时之间,我不知说甚么才好,而杰克也已经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向我逼近,伸
手指著我,声势汹汹:“你知道了多少?警方在秘密进行的事,你怎么知道的?泄露秘
密的人,一定要受到极严厉的处分!”

    我等他发作完了,才道:“上校,我一点也不明白你在说些甚么!”

    上校更怒:“少装模作样了。你刚才问我要一个人的资料!”

    我道:“是的!”

    上校又道:“这个人,叫陶格!”

    我又道:“对!”

    杰克挥著拳,吼叫起来:“那还不够么?”

    我忙道:“你镇定一点,别鼓噪,我看一定有误会。我想知道的那个陶格先生,是
一个标准的美男子,身高大约一百八十五公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杰克已经闷哼了一声:“是标准的美男子,太标准了,标准得
像假的一样,他和他的妻子,根本就是假的!”

    老实说,当杰克在幸然这样说的时候。我真的一点也不明白地想表达些甚么。甚么
叫作“标准得像假的一样”?又甚么叫作“根本就是假的”?

    可是杰克在话一出口之后,像是他在无意之中说溜了嘴,泄露了甚么巨大的秘密,
现出极不安的神情,想转换话题,但是却又不知道说甚么才好。

    我想了一想:“我明白了,原来警方也恰好在调查这个人!”

    杰克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又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可以提供他最近的行踪,他们一家人,忽然之间
……”

    杰克接著道:“忽然到可伦坡去了!你以为警方是干甚么的?会不知道?”

    我又呆了一呆,才道:“警方为甚么要注意他?”

    杰克一瞪眼:“关你甚么事?”

    我很诚意地道:“我也有一些这家人的资料,双方合作,会有一定的好处!”

    杰克一口就拒绝了我的建议:“不必了,而且,那完全不关你的事!你再也别为这
件事来烦我!”

    我道:“这个人可能和神秘死亡有关,死亡者包括玩具推销员李持中!”

    杰克根本不想听我讲甚么,只是挥著手,令我离去。他的态度既然如此之固执,我
自然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带著一肚子气,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当我走出了他的办
公室,在走廊中慢慢向前走著,在思索著陶格和警方之间,究竟有甚么瓜葛之际,杰克
忽然打开了门,直著嗓子叫道:“喂,卫斯理,回来!”

    我转过身,望著他,他向我招著手:“你回来,有两个人想见你!”

    我冷笑:“你怎么肯定我也一定想见这两个人?”

    杰克怒道:“少装模作样了,他们会告诉你,警方为甚么在调查这个人!”

    我一听,心里动了一动,立时向前走去,又进了他的办公室,杰克只是气鼓鼓地望
著我,不多久,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两个人的肤色很黝黑,全有著鬈曲的黑发,黑眼珠。一个中年人的样子很普通,是
属于混杂在人丛之中,决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那一种,而另一个青年人,却样子十分
悍强,浑身充满了劲力。

    这两个人一进来,杰克才开口,道:“你刚才一走,我就和他们两位通电话,他们
表示有兴趣见你!”

    我有点不明所以:“这两位是……”

    杰克指著那中年人道:“这位是梅耶少将,这位是齐宾中尉,全是我个人的客人。


    我一听了这两个人的军衔,和他们的姓氏、外貌,便“啊”地一声,问道:“两位
是以色列来的?”

    梅耶少将点头道:“是,其实我们不是正式的军人,是隶属于一个民间团体,这个
团体……”

    我不等他讲完,就道:“是,我知道这个团体,你们在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致
力于搜寻藏匿的纳粹战犯!”

    梅耶和齐宾一起点头,我心中疑惑之极。这两个特务身分人物的出现,自然和陶格
先生有关系!这两个人所属的那个团体,近十几年来,做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有几
个匿藏在南美洲的大战犯,甚至已经整了容,也一样给他们找了出来,有的还通过绑架
行动,弄回以色列去受审。

    然而我不明白的是,陶格先生看来至多不过三十出头,这样年纪的人,和纳粹战犯
,无论如何扯不上关系!

    我心中疑惑,立时问道:“两位,你们如今的目标是陶格先生?”

    齐宾扬了扬眉,说道:“是的!”

    我摇摇头说道:“陶格的年纪……”

    齐宾立时打断了我的话头,他的态度有点不礼貌,但是我却并不怪他,反倒有点喜
欢他的直爽。他道:“这太简单了,整容。先生,现代的整容技术,可以使人看来年轻
四十年!”

    我心中极之紊乱,再也想不到事情在忽然之际会有了这样的发展!

    我又道:“那么,你们以为陶格是甚么人?”

    齐宾向梅耶望去,梅耶道:“卫先生,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对你的一切,相
当熟悉,认为你是可以信任的朋友!”

    我耸了耸肩:“谢谢你,我决不会同情一个战犯的!”

    梅耶吸了一口气:“我们以为,现在的陶格,就是当年和冯布隆在一起主持德国火
箭计画的两个工程师之一,比法隆博士!”

    我陡地一展,立时大声道:“不可能。”

    梅耶冷静地望著我,道:“理由是  ?”

    我道:“比法隆博士如今假使还活著,至少已经七十岁了吧?不论陶格经过甚么样
的整容术,他看起来那么年轻,绝不会!”

    梅耶没有说甚么,自桌上取起一只文件夹来,打开,给我看其中的两张照片。

    一张,照片已很旧了,背景是一枚巨大的火箭,那是德国早期的VI型火箭,在火
箭前的一个人,个子很高,面目阴森。

    这个人,是比法隆博士,纳粹的科学怪杰,不但主持过火箭的制造,也是一个日耳
曼民族主义的狂热分子,在东欧,有几座屠杀了数以百万计犹太人的集中营,据说也是
他设计的。

    这个科学怪杰,在纳粹德国将近败亡之际,突然失踪,一直下落不明。最后和他有
过联络的,是他的同事冯布隆博士,冯布隆投奔了西方,成为西方的科学巨人,美国能
在太空科学方面有杰出的成就,冯布隆居功至伟。

顶部
紫水晶
管理员
Rank: 9


紫星
UID 61278
精华 66
积分 19466
帖子 14287
威望 57
金币 2032
热心 11083
阅读权限 102
注册 2007-5-16
状态 离线
一般的说法是,比法隆博士在逃亡途中,落到了苏联红军的手中,一直在苏联,成
为苏联手中的皇牌。但是,也没有确实的证据。

    这时,我看著照片,不明白梅那的意思。梅耶又指著另一张照片,我一看,就认出
那是陶格,照片可能是偷拍的,因为看来,陶格的视线并不直视,望著另一边。

    梅那道:“我们的专家,研究过这两张照片,认为这两个人的体高一样!”

    我摇头道:“世界上至少有一百万人是这样的高度,这证据太薄弱了!”

    梅那道:“你或许还不了解陶格这个人!”

    我呆了一呆,不得不承认道:“是的,我可以说一点也不了解。”

    梅耶道:“好,那我先向你介绍一下。这位陶格先生的全名是泰普司·陶格。”

    我道:“这个名字很怪,听来像是‘C型’。”

    梅耶道:“就是这两个字。”

    我作了一下手势,道:“请你再介绍他。”

    梅耶道:“他第一次出现,是在十年前。请注意,我说他第一次出现的意思是,在
这以前,从来也没有人见过他,找不到他任何过去的资料,查不到他任何过去的行踪,
他像是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切,只有从他突然出现之后说起。”

    我皱了皱眉,这的确很不寻常。任何人,都有一定的纪录,决不可能有甚么人是忽
然出现的。

    我道:“这的确很不寻常。”

    梅耶道:“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怀疑他的来历,只不过是我们开始注
意他之后,追查他的来历,查到十年之前,就再也无法查下去了!”

    我道:“我明白,他最早出现是在  ”

    梅耶道:“十年前,印度要建造一座大水坝,在世界各地招聘工程人员,这位陶格
先生,从荷兰写信去应徵,并且附去了一个极好的建造方案,他的方案被接纳,他也成
了这个水利工程的主持人,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这以前,荷兰的水利工程界从来也没
有听见过陶格这个人!”

    我挥著手:“这……”

    齐宾打断了我的话:“我们在印度水利部的档案中,看到了他假造的证件和推荐信
!”

    我道:“他既然能提出一个被印度政府接受的方案,又实际主持了水利工程,那么
他一定具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这种专门知识,绝不可能与生俱来!”

    梅耶道:“对,我们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我们曾在极长的时间,作广泛的调查,
范围甚至到了连苏联明斯克水利专科职业学校都不放过的地步,但是结果是:根本没有
一个这样的人,在任何地方进修过水利工程!”

    我不禁吸了一口气,这真是怪事。当然,有可能是他们的调查还不够深入,不够普
遍。但是看梅耶和齐宾的神情,我如果提出这一点来,他们一定不会服气。

    我皱著眉,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说才好。

    我道:“既然这个人没有来历可稽,为甚么会怀疑他是比法隆博士呢?”

    梅耶道:“有趣的是,在我们作广泛的调查之际,发现比法隆曾在一家大学的水利
工程系攻读过两年,两年之后,才转到化学系去。”

    我吸了一口气,没有出声,梅耶道:“比法隆博士有各方面的知识,那两年的专业
训练,已足以使他成为第一流的水利工程师!”

    我仍然不出声,因为我觉得他们的证据,十分薄弱。我虽然没有说甚么,但是脸上
的神情,一定表示了我的心意。梅耶又道:“这件水利工程完成之后,印度政府有意聘
任他为水利部的高级顾问,条件好到任何人都会接受,但是他却坚决要离开!”

    我“唔”地一声:“那也不说明甚么!”

    齐宾有点怒意:“那么,他以后几年,几乎每一年就调换一种职业,那是甚么意思
?”

    我扬了扬眉,一时之问还不明白齐宾这样说是甚么意思。齐宾又道:“离开了印度
之后,他到了法国南部,一个盛产葡萄的地区  ”

    我“啊”地一声:“法国南部!”

    梅耶道:“他在一个酿酒厂中当技师,你为甚么感到吃惊?”

    我苦笑了一下,我想起,浦安夫妇和陶格为邻的时候,正是在法国南部,但是当我
向陶格提及这一点的时候,他们两夫妇却又否认在法国南部住过,他们显然地在骗我!


    我道:“没有甚么,等你们说完了,我再说我所知道的事。”

    梅耶和齐宾互望了一眼:“在法国,他们也只住了一年,然后到巴西去开采铜矿,
当了铜矿的工程师,接下来,他每一年就换一个职业,换一个地方,他在肯雅当过大学
教授,在澳洲当过炼钢的工程师,在日本就任海产研究所的研究员,在……一直到一年
之前,他来到了这里,职位是一个工业企划公司的副总裁!”

    我越听越是奇怪,在梅耶举出来的十种职业之中,每一种,都需要尖端的专业知识
,每一种这样的知识,都至少经过五年以上的严格训练才能获得,陶格的才能,竟如此
多方面,实在令人吃惊!

    齐宾道:“我们越是调查他,留意他,就越是怀疑他是失踪了的比法隆博土,正当
我们准备采取行动,和他见面,指出他的伪装面目之际,他却突然离开了这里!”

    我的思绪十分混乱,我支著额,想了片刻,才道:“我可以同意,陶格是在躲著,
不断地躲避。他的真正身分如何,当然不能确定,但是他,和他的一家人,的确很怪异
。我之所以要向杰克上校取他的资料,是因为我怀疑他和三个人的死亡有关!”

    梅耶、齐宾和杰克,都现出怀疑的神情来。

    我作了一个手势,开始叙述,从一年之前,在国际列车上遇到浦安夫妇开始叙述,
一直讲到最近,李持中的死亡为止。

    我的叙述相当扼要,但是也说明了全部经过,等我讲完,梅耶和齐宾两人,颇有目
定口呆之感。齐宾道:“他,他用甚么法子杀人?”

    我摇头道:“我不同意你这样说,因为至少在火车上,他们决不可能杀人!”

    梅那的双眉紧锁著,我道:“还有一件事,极之怪异,我一直无法解释,在火车上
,浦安夫人既然没有认错人,可是为甚么这两个孩子,九年前和九年后一样,并不长大
?你们曾长时期调查陶格,应该可以给我答案!”

    梅耶和齐宾两人互望了一眼,一起摇著头:“我们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我不禁一呆,问道:“为甚么?”

    梅耶道:“我们对他的调查,开始于一年多之前,他在埃及政府属下的一个兵工厂
当工程师,我们注意到他有一位极美丽的妻子,有一双极爱的儿女,但却未曾留意他的
儿女是不是会长大!”

    杰克直到这时,才加了一句口:“当然是那位老太太认错人了,根本不可能有长不
大的孩子!”

    我瞪了杰克一眼:“如果他们来自一个地方,这个地方的时间和地球上不大相同…
…”

    杰克大声道:“卫斯理,回到现实中来!你不可能对每一件事,都设想有外星人来
到了地球!”

    梅耶奇怪地道:“外星人?”

    我点头说道:“是的,我可以肯定,有外星人的存在。当然我不是说陶格一家是外
星人!”

    梅耶和齐宾两人又互望了一眼,看他们的神情,有点失望。我道:“很抱歉,我不
能给你们任何帮助,反倒是你们,给我很多资料!”

    梅耶道:“你也向我们提供了不少资料,使我们知道,他为了隐瞒自己的身分,曾
经杀人!”

    我大声抗议道:“慢一慢,我不同意!”

    齐宾盯著我:“为甚么?被他们美丽的外形迷惑了?”

    我固执地道:“总之,我不相信他们会杀人!”

    梅耶道:“三个死者不和你一样想!”

    我陡地一怔:“甚么意思?”

    梅耶说道:“死者临死之际,曾说‘他们杀人’,那不是一个极重要的关键么?”


    我立时道:“你的意思是……”

    梅那道:“他们在临死之前,说出这样的话来,是由于他们心中极度的震惊,而令
得他们震惊的原因,是由于他们决想不到凶手会是这样的人,陶格给人的印象如此和善
有教养,绝不像是凶手!”

    我呆了半晌,直到这时,在听了梅耶的分析之后,我才想到,浦安夫人和李持中临
死之际,说“他们杀人”,的确都含有极度的意外之感在内!

    如果凶手是陶格,那么,可以解释他们临死时的意外感!因为陶格无论如何不像是
杀人凶手!

    我以前未曾想到这一点,梅耶的分析能力显然比我高得多!

    在呆了半晌之后,我才喃喃地道:“假设凶手是陶格,他用甚么方法,可以杀人之
后,使死者看来全然是因为严重的心脏病发作?”

    齐宾冷笑一声:“谁知道,杀人本来就是他的专长,他曾为集中营设计杀害几百万
人的方法!”

    我道:“那是比法隆!”

    齐宾提高了声音:“比法隆就是陶格!”

    我大摇其头,表示不同意,梅耶连忙道:“不用争论下去,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
陶格找回来!”

    我摊了摊手,说道:“我只知道他临时到了可伦坡,以我的力量而论,也无法作进
一步的调查。”

    梅那道:“是的,我们可以调查他的行踪,世界各地都有我们的会员,我已经通知
了在锡兰和印度的会员。卫先生,如果你有兴趣……”

    我不等他讲完,就道:“当然有兴趣,一有了他的行踪,请你立刻通知我,我亟想
知道何以在见了他们之后,他们要匆忙离去!”

    梅耶点头离座,我和他们握手,告别。

    我相信,梅耶所属的那个组织,一有了陶格的消息,就立即会和我联络的。

第五部:不可思议的赤裸尸体

    在接下来的三天之中,梅耶或齐宾,每天和我通一次电话。

    第三天,齐宾的电话来了:“陶格一家,在新德里的机场出现,我们准备立即启程
,你去不去?”

    我道:“我不去,也劝你们别去,因为我相信新德里不是他的目的,他会到一个地
方去,住上一年半载,我们等他到了目的地,定居下来之后,再去找他,那比较好一点
!”

    齐宾在电话中,同意了我的说法,又接下来的三天之中,陶格的行踪,由齐宾向我
报告,陶格果然立刻离开了新德里,到了阿富汗,在阿富汗逗留了几小时,又到了土耳
其,在土耳其停留了一天,他们一家人飞到了北欧,在赫尔辛基下机。

    第四天,齐宾在电话中,用又恼怒又焦急的声调告诉我:“失去了陶格的踪迹!”


    我一惊,道:“怎么可能?”

    齐宾道:“陶格一家,在住进了赫尔辛基的一家酒店之后,我们的人一直在留意著
他们,据报告,他们像是已经发现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