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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
记得小时候,敏敏总是被同龄的小孩欺负, 为什么原因已是不记得了,唯一还有印象的,就是那天夕阳如血,她浑身是土,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的,倔强的她硬是不去找家人帮忙,只是眼泪仍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泪眼朦胧中,她漫无边际的走着,不知觉间又回到了学校.
放学后的小学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操场坝上赫然竖立着一个高高的三角架,估计和升国旗的杆子一般粗细,高度也差不多,在小孩的眼中煞是雄伟.当时不知怎地,敏敏擦干了眼泪,摞起袖子一声不响的爬起架子来,她像只小猴般噌噌的往上爬,其间不知掉下来几次,身上除了被打的青紫外又增添了许多红肿,但最后,她终于爬到了最高处,轻盈的坐在支架上,鸟瞰着大地,曾经在她心里无比巨大的学校此时看来不过尔尔,而她又是多么渺小,这时,她努力微笑着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什么都没有关系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突然,如醍醐灌顶般,她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之后,她成了街道上的孩子王.
从此,每当痛苦时,敏敏都会站在能到达的最高点,只要这样,仿佛所有痛苦都会烟消云散.
今天,敏敏决定再度举行这个仪式,她不只要告别痛苦,更要斩断与曻那牵扯不清却痛入骨髓的一段情缘.如多年前一般,她早已遍体鳞伤,但伤不在身上,只在心头.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在夜里方爬到了所住大厦的天台,如过去一般,坐在了天台的边缘.脚下,人车如蚁,霓虹灯媚俗的闪烁着,她擦干眼泪,对高度的恐惧化为了一股生存下去的力量,瞬间充斥了她的四肢百脉,一个激灵,她脑海中响起莫文蔚<你不是李白>的旋律,”我不是庸才,你不是天才,也不是伤害我的那种人才…..”,如歌里唱的,她轻笑,这么痛苦,真是何苦来哉?不过是个男人,骗来骗去,若不是自己傻又怎会伤到如此地步,不如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想到高兴处,她不禁想站起身来,结束今次的仪式,忽身后传来一声男子的惊呼:”都是我的错,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声音熟的不能再熟,敏敏忍不住冷哼一声,想转身对他轻蔑的说声:”你配吗?”混忘了这是在高楼,当下一个平衡不稳,倒栽了下去.
呼呼的风声割过她的耳朵,尖叫声穿透了黑暗… ….
遗忘
“啊!~~”惊叫着,我又从梦中醒来,冷汗顺着背脊淌下,梦中的惊悸让人无法忘却,偏生,该死的我就是记不起梦中的内容。摇响床前的铃铛,我让仆人送上一杯烈酒,压下惊又再度躺下。
早晨,阳光撒向大地,我醒了过来,昨夜睡得还好,一夜无梦。我笑笑,摇起身前得铃铛,仆人安德鲁带着侍女走了进来,帮我换上衣冠。我大踏步走进了大厅,忽又回头问安德鲁:“我这是要去干嘛?”
他必恭必敬的回答:“领主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吃早餐,之后还要会见来自教廷的使者,不过西莉亚小姐说了,会见使者的事,她来代劳也可以。”
我挥了挥手:“哦,不用了,我才是冯尔德家的家长。”
来到大厅,我坐在了椅子上,女仆端上煮好的鸡蛋,大杯的牛奶,香浓的肉汤和面包,以及自家领地里产的水果,很和我胃口,忙埋头大吃起来。忽抬头,只见长长的餐桌对面,居然坐了一个妙龄少女,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淡黄色的头发蓬松的在身后挽了个髻,手优雅的舞动餐具吃着身前的食物,一瞬间,她的模样和另外一个相似却更加成熟的影子重叠起来,我忍不住痴痴的问:“对面的女孩,你是谁?”
她从食物中抬起头来,眼睛中闪着晦涩莫明的光,一字一顿的道:“我是您的女儿西莉亚,尊敬的父亲大人。”
“哦。”我又低下了头,余光扫见她装汤的盘子里落入了几滴晶莹的液体。
吃完饭,我站起身来,对安德鲁道:“准备一下,我要午睡了。”
他诧异的道:“大人,你不是要接见教廷的使者吗?”他说这话时,西莉亚神色猛地一窒,瞪了他一眼,仿佛要说些什么,我不知道,也没理会,只是道:“哦,知道了,看我又忘了。”说着,我抬腿往西边的门走去,老仆人拦住了我,告诉我,接见客人的大厅要从东边走,西边是庭院。
宽敞的客厅里铺着整齐的花岗石,头顶和两旁都是巨大的油灯,我不喜欢这里,因为它好冷,但客人喜欢,因为它的雄伟和庄重,天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
教廷的客人早已到了,他们站在我的土地上,却一脸的居高临下。我迎上前去,和他们见礼,而身后的西莉亚也就是我的女儿紧紧的跟在我的身后,我感受的到,看见教廷的使者,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见礼已毕,使者神色猥琐而倨傲的对我宣布:“尊敬的冯尔德侯爵,来到你的庄园,我们受到了您热情的款待,同时也表明,您是真心的回归了正途,有鉴于您上次的功绩,教廷就此宣布:重新承认了您的领地在主的庇佑之下,您对领地里的所有财产重新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利。”
“上次的功绩?”我的头隐隐的痛起来。
使者不觉有异:“对,您斩杀新教徒维护了主的旨意。”
他的声音缥缈的传进了我的耳朵里,而我的视线却渐渐模糊,身后的女儿尖叫起来,我却一瞬间感觉自己灵魂抽离了身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似乎看见了,冯尔德家最鼎盛时的景象,那时我们拥有超过5000个大大小小的庄园,人丁兴旺,土地肥沃,日子过得无忧无虑。父亲偷偷信仰新教,母亲却是天主的忠实信徒,他们一直不和,母亲让我信了天主,而父亲却强自给我娶了新教的姑娘。她有着琥珀色的眼睛和淡黄的长发,我第一眼看见她就陷入爱中无法自拔。信仰有什么大不了,她从此就成了我的信仰。
突然,我又看见,父亲凭着庄园的兴盛居然公开支持新教,教廷震怒了,他宣布,我们不再合法享有自己财产的权利,周围垂涎已久的贵族们像苍蝇见了腐肉般围了上来,想要乘此机会瓜分我们的土地,战争,战争,遍地是血,士兵们一去不复返,为了正义吗?我觉得他们是为了父亲的固执,他们中有些甚至也是天主徒,却被打着诛杀异教徒旗号的人类残杀,头挂在旗杆上。
那天,父亲死了,战死沙场,尸首被悬挂了起来,我正式成了领主。
他们说我是一员猛将,我不知道,我只是带着父亲留下的部队将当时围来的贵族统统赶跑了而已。
但我知道,只要教廷不放口,苍蝇终究是挥之不去的。
我看见,在那个月色如血的晚上,美丽的妻子吻了我的额头,对我说:“不论未来审判之日我们是否会在同一个天堂,我只爱你一人。这样下去整个家族都会覆灭,你必须对教廷妥协。”
“那你呢?你是新教徒,教廷不会相信我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我道。
“不,教廷会相信你的,只要你带着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新教徒的首级,和没收得来的成车的珠宝,教廷就会相信你并放过我们无辜的女儿。我们为耶稣而死,此生无憾,但我们的女儿一定要继续活下来啊,为此,我什么都舍得付出。”
“你要我杀了你?不可能!”我觉得快要疯了,不是她疯就是我疯,或许这个世界都疯了。然而我看见了一生最痛苦的一幕,她嘴角噙着血却还微笑着说:“我已吞下了毒药,活不了了,不论你我的宗教,自杀皆是大罪,上不了天堂,你此时杀我,才是真正的救了我!”
她逼我,残忍的逼我… ….我又看见了什么呢?月光下断开的人头,脖子截面上激射而出的鲜血,战场上早就习惯的腥味,以及汗湿的刀柄。
这之后,人头一个接一个,新教徒的,反抗的,无所谓了,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血红,渐渐的,人头装满了好几车,与她的区分开来,最后却一齐献给了教廷,这一切,只为了保住冯尔德家族的一点血脉。
每夜,我都听见冤魂的哭声在耳边萦绕,久久不去。
生命本身就是地狱!我哭喊着
隐约间却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对不起,尊敬的阁下,主的使者,我父亲操劳过度,身体最近不太好,我扶他下去休息了。”好女儿啊,和你母亲一般冷静坚强更胜男儿,不管多么苦,你都不能让你母亲的心意白费了啊。
…. ….
早晨,阳光撒向大地,我醒了过来,昨夜睡得还好,一夜无梦,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仆人安德鲁带着侍女走了进来,帮我换上衣冠。我大踏步走进了大厅,回头问安德鲁:“我这是要去干嘛?”
除魔之舞
月渎静静的走进大门,人们看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她一回头,众人噤声.这个小地方,每个人都知道她的生世,据传说她母亲原也是个巫女,却与男人私通,怀孕后被抛弃,挺着大肚子,自己吊死在佛堂之上,在轻轻摇摆的尸体下,她呱呱落地,所以人们都说她生于死亡,是不祥之人.不过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才有了生人勿近的冷漠和旁人所没有的神通,
大宅前的空地上,已摆好了香案和三牲祭品,早在几天前,宅子的主人就联络上月渎,花大价钱请她来跳这一场除灵之舞,一切都安排妥帖,就等主角上场.
一身白衣飘飘,她沉眉敛容,站在祭台之后,静静的等待着,终于时刻到了,一轮圆月挂在了中天,那瞬间,她终于动了起来.
没有鼓点,没有配乐,她的身体自然的舞动,举手,抬足,一切浑然天成,原本冷漠如冰的月渎,在这场舞蹈中像一条扭动的蛇妖,近忽妖异的美丽绽放着,这是她的天地,她的世界,她此时就是主宰.
人们屏息,只观看着,似乎连呼吸都快忘记,眼前这哪是人类,舞着的巫女分明才真真是妖魅.突然,祭台后那大大的房子里蒸腾起一股巨大的黑气,瞬间仿佛乌云闭月,然仔细看,黑气竟仿佛受到某种吸引般径直朝祭坛飘去.
夜色如水,众人打了个寒战,只觉一时间背脊都湿透了,却仍是冰凉冰凉的.
女人还在舞着,似乎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黑气不停留,只在年轻的巫女周围旋转着,把方寸之地围成了另一个世界,巫女单薄的身影摇曳模糊了.
巫舞原是用人类身躯顺应天理画出的符咒,加上月渎的灵气,效力巨大,渐渐的,黑气单薄起来,隐隐可以看见其中无数痛苦的灵魂在扭曲.
法阵中央的月渎更是直接感受到灵魂的哀嚎:”巫女….巫女…..你为什么要帮那个人啊….他该死啊..该死啊…..我们都是煤矿井下的亡魂….矿里瓦斯超标….他为了赶旺季销售竟不管我们死活继续采煤…..哐…矿出事了….他说死7人以上算重大事故…我们死30个人也算重大事故….干脆不管不顾……我们死得好惨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阻止我们报仇啊~~~~不甘心啊……”
她头也不抬,只冷冷回应:”这与我无关,我只收钱办事.你们早死早超升吧.”
……..良久,黑气终于完全消散,女子疲劳的站起身来.
肥硕的男人满脸笑意的走了出来,神清气爽,阴郁尽去.
“带我去你卧室看看,还有残余没有,记得,剩下的款项在明天中午前打入我的帐号.”巫女抬起苍白的脸,缓缓的说道.
男人点头:”那是自然.”似乎不愿多说一句,是啊,除非必要,谁会和这个与死亡紧紧联系起来的女子多说,敬鬼神自然要远之,他此时只盼与眼前这年轻女子永不再见才好呢.
可惜人生总是事与愿违.
一个月后,他又见到了她,那是个夜晚,肥硕男子在情妇怀里心满意足的睡着后,又在梦中看到了女子的舞蹈,这一次,他望着这如蛇扭的动作,却感到无尽的恐惧,张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一股莫大的吸力把他死命的拖入了大地里,他想抗拒,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见自己的灵魂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远方,月渎站起身来,走到祭台前,将供于上面一丝老年人的灰白头发随手丢掉,面色冷然,对着西方轻道:”收了你们这么贵重的东西,事情自然要办好啊.”她手中,紧紧的握着一块物事,小小一块,棱角分明,反光下馍看见沾染了少许暗红,人世间,有人叫它黑金,又有人,叫它作煤… ….
身份(1)
黑暗中,男子被铁链锁着,却依然嚎叫着:”呵呵呵呵…..你们锁吧,没有用的,你们的儿子已经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只有我在,我是千年的鬼魅,等力量恢复,我会震断锁链,把你们吃的一个不剩……..呵呵呵呵……”他声音仿佛像尖利的粉笔划过黑板,带起”咯吱咯吱”的回音,听得人耳膜发痛.他每说一句,铁链就剧烈的晃动一次,哗啦啦,哗啦啦.
屋子的角落里,倦缩着两个老人,他们无神的望着男子,后者青筋暴起双眼闪着厉色,他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仿佛地狱来的使者,怎么会和那个温文有礼仪表堂堂的儿子是同一个人!
“去找人来驱邪吧.”老妇人颤抖着道,:”我不管那么多,我只要我的儿子回来… …”
… …
月渎如约来到了蒋宅前,这是个大户人家,在附近小有点名气,算是富贵又舍得做善事积阴德的家门.
来这里的路上,同行接待的人断断续续说了个事情的大概.原来蒋家只有一个独养儿子,单名一个冰字,一向性情温和,不知怎地,突然之间性情大变,说自己是千年鬼魅,拿刀就要砍自己父母,幸好周围有人制服了他.之后家里请了许多精神科大夫,却一点起色都没有,老太太一向持斋信佛,思想下,便做主请她来驱邪.
一进大门,月渎只觉一阵清风拂面,仰头观望,发现这个大宅很是干净,一般鬼怪作乱的地方,气压低沉屋顶隐隐可见颜色晦暗的雾气,而这里,植物茂盛,绿意盎然,充满生机,一般的寺庙怕都没有这样的干净.
冷笑一声,她不禁心想:”蒋家怕是请错人了吧.”只想进去告诉他们,直接将儿子送精神病院得了,定金自是不会退的.
谁想一进入宅内,她却赫然发现:屋子内外竟有天壤之别.
身份(2)
只见一种浑浊的气冲塞了屋内的每个角落,却不泻出去分毫.
身处其中,月渎闭上眼感受着,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一个泥潭之中,不可自拔,谭中满是人类愤怒痛苦矛盾的情绪,阴湿粘腻,就像下水道中的污泥将她重重裹在了中间,但拨开所有欲望纷扰,她却模糊的感到一种莫明的悲伤与绝望.
有点意思,她猛然睁开眼,径直向着气场最密处走去.
“她怎么知道路?”身后接待人诧异低呼一声,忙跟了上去.
蒋冰被囚禁在自己的房间里,月渎进门时,他难得的没有发狂,只是闭着眼,仿佛这个世界与他再无关系.两位老人心力交瘁的坐在他不远处,看见她进来,眼中闪着一丝光芒,站起身来,急急道:”大师,你来了.”
月渎不点点头,双眼却只定定的望着眼前的男子,仿佛要望透他的骨骼乃至灵魂,浑浊的气在他身上环绕着,显然,他就是这个气场的始作俑者,然,他天灵上发出的灵魂之光却一片洁白透亮,月渎迷茫了,从来没有这种现象,两种互相矛盾的气居然从同一个人身上发出!
看看你是何方神圣吧,月渎沉声道:”不用多说,请给我准备一盆水和盐.”
少顷,东西准备停当,面对蒋冰,月渎随手抓起一把盐,念念有词的将之撒如清水中,”咕咚咕咚…”水面上泛起层层波浪,这时,原本发着呆的蒋冰忽然猛地怒瞪过来,随着他的目光,水盆里翻滚着的水却又平静下来.
巫女难得的一呆,她看不出,刚才蒋冰用来破坏她水镜的究竟是鬼气还是灵气,说是鬼,能通生死的她偏没感到一丝阴气,说是人力,却又寒气森森,不过幸好,水镜破碎前,她还是看到了三个字.
示意大家出去后,她一字一顿的问:”你们知道魏长青是谁吗?”
老太没反应,老头却明显的神色一窒,却想摇头.
“里面这年轻人的生死与我无关,我只是拿钱办事,若你都不愿为他说真话,那我无能为力.”说着,她转身就走.
老妇人连忙拉住她,回身哀怨的看着老人.老人长叹一口气,终于点头.
身份(3)
人发迹时,或多或少总会有点不为外人道的过去,蒋家老爷子也然.
20年前,蒋冰还未出生,蒋老爷子还也个年轻人,一门心思想发财,办了个小厂,眼见经营不善就要倒闭,他一狠心,干脆偷偷放把火烧了自己的厂子,想靠保险赔偿重新东山再起,殊不知当时还有一个人半夜直接睡在厂里,便活活烧死在这场大火中,而这个人,就是魏长青.
“后来我虽然没有被法律制裁,但多年来一直接受良心的惩罚,只希望这些年能多做点善事好减轻一点自己的罪过.唉,若是他的话,直接来 拿我的老命好了,为什么要搞我儿子啊!”最后,老人悲伤的道.
月渎摇摇头,这些事情她见得多了,是不是也该学会麻木了呢?灵魂漂泊在人世间是很痛苦的,不如将魏长青赶出蒋冰的身体后就超度了.
打定主意,月渎围着蒋冰布下法阵,准备跳起驱灵舞.
准备过程中,蒋冰时而发狂的笑着,浑身扭动仿如鬼魅,时而又讥诮的望定巫女,眼神像海一般深晦,口中平静的道:”巫女,没有用的.”
月渎没有理会,只感到房中的气越发混乱….与悲伤.
她感到有丝不妥,却说不出来.摇摇头,她打起精神,跳起舞来.舞姿一动,她身周围如泥沼一般的气便慢慢消散,躺在床上被锁着的蒋冰浑身如摇筛子般剧烈晃动起来.
老人紧张的看着,巫女如蛇扭一般的动作美丽而媚惑,配合着儿子的动作,他们觉得一切又有了希望,忽然,巫女的动作生生停在半途,”扑”一声,她口中喷出血来,如点点红梅沾染了白色的衣衫.
“怎么了?!”
月渎摇摇头,表示没事.她是自己停下来的, 若不如此,方才蒋冰的三魂七魄就要生生被震了出来,而她也因这一停的反噬,吐出血来.
她有自信,驱灵舞的咒力决不会失效,也不会误对生人起作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份(4)
一定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月渎咬着牙,闭上眼,仔细回想起来.
良久,她终于睁开眼,走出门外,轻声问:”蒋冰刚出生那会儿是不是很爱哭?”
“对,你怎么知道?”老太太抬起头诧异的说.
“这个待会再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记得要想清楚点.”
“恩.”老人点头.
月渎满意的笑笑,如连珠泡一般继续问道:”那么他长大后是不是身体很弱?他的东西是不是经常不见?他性格是不是很乖但有点敏感?… …”
老人连价的点头,”是啊是啊.是不是那个魏长青作的怪啊?”
“是也不是,具体我还不敢确认.”月渎却不再多说.
… …
蒋冰静静的坐在床上,粗粗的铁链紧紧缩住他.铁链下的四肢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老人看不下去,曾无数次想治疗他身上的伤痕,都无能无力,撒上药,他第二天就会弄得更加严重,反是不管他还安静点.
“你又来了?”他头也不抬,只对独自站在门口的月渎讥笑道:”你的本事也不过尔尔.你赶不走我的,什么都没有用的,我要他们死.”
“你说你被鬼魂附身想杀死自己的父母对吗?”.
“哈哈哈哈….”他一连串的尖笑,面目突然狰狞,喝道:”他们不是我的父母,是他们杀死了我,血债血还,锁链是没有用的,哈哈……若是那个老头子不来送死,我就要他儿子偿命!”说着,他作势要扑过来.锁链被拉得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却牢牢锁住了他的身形.
“凭你的能力其实早就可以打开锁链的,为什么不这么做?” 月渎不动不摇只冷冷的道
闻言,蒋冰没有答话,反而挣扎的更激烈,眼中满是怨毒之色,手上脚上的旧伤口破裂开来,鲜血滴滴落下,染红了原本已满是暗褐的床单.
“算了,你体内魏长青的灵魂是赶不走的,”月渎不理会,继续一字一顿的道:”老头子叫我做的事是让他真正的儿子回来,只要帮你报了仇,怨气一散,他儿子自会回来,我的工作也就完成了,所以,我来帮你报仇.”
正咆哮着的蒋冰,生生停在了半空,满脸尽是不敢相信.
那厢月渎却已打开了他身上的锁链,静静的道:”他们就在隔壁,你还不快去?”
呆愣的蒋冰,深深的看了月渎一眼,眼神不复之前的狰狞,却满是悲凉,转过头,他又恢复之前的模样,跳下床抓起旁边的水果刀,推开门冲到了隔壁.
隔壁的老夫妻惊异的望着儿子冲进门来,疯狂的拿刀砍下,只来得及本能的举手遮挡着,哪里能行,未几,就双双躺在了血泊之中.
蒋冰看着他们,手中刀子坠入地上,”啪”的一声,跪了下来.狰狞的脸慢慢融化,像卸下一个面具般,成了无比的悲伤绝望.忽然,他抓起刀自接向自己身上刺去.. .
身份(5)
刀深深的插入身体,他居然感觉不到疼痛,正诧异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清脆的声音:”这样你满意了吧?”
跪在地上的男人呼呼的喘着气,却不答话
“你很难过吧,因为你并不想真正杀了他们.”
跪在地上的男子闻言,仰起还在滴血的身躯,对着月渎咆哮道:”谁说我不想杀他们,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会想起高窜的火苗,铺天盖地的烟尘,想起火舌舔食身体那种地狱般的痛苦,感受到自己皮肤融化剥落,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大口大口的呼吸,吸进的只有黑黑的灰尘,热辣辣的在喉咙在肺部睹着,氧气却一点也进不去!当我的一缕魂魄知道放火的是蒋石,我心中只有一个愿望,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但你今世是蒋冰,是他的儿子,骨肉亲情是断不了的,你不忍心下手.你一出生就拥有灵力,以你的能力,想起前世后若真想下杀手,决不用等到现在.”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恶灵附身才杀死他们,我不是他们的儿子,不是!….”男子向后退着,
“你到现在还嘴硬?驱灵舞驱不走魏长青的灵魂,却差点赶散蒋冰的三魂七魄时,我就应该发现,这两者本来就是一体的,”月渎步步进逼:”若真是附身,你应该大仇得报满心欢喜才是,那你现在为什么泪流满面,为什么眼神那么绝望呢?”
男子抱着头蹲下,口里断续喊着:”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不习惯杀人,我不是难过,不是……….”
长叹一口气,她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知道你很苦,这所大宅就是你的心声,宅内虽然怨气冲天但却充满了悲伤,而宅外,你天天喊着要杀他们,却忍不住净化整个宅外的空气,让其他邪魔妖道不能乘机害两老.你始终是善良的,前世今生都然.”
“呵呵呵呵…….”默然半晌,蒋冰忽然悲凉的仰天长笑,”为了抑止复仇的冲动,我故意被锁着,不管身体多么痛都好,我宁可相信自己想报仇却无能为力.说附身有什么不好,总比让他们知道自己儿子就是当年杀死的人强!我爱他们,也恨他们.我不能背叛前世的冲天怨气,也不能忘记今生的养育之恩,你叫我怎么办?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等我一死,一切不拖不欠一了百了.”
“人生哪来什么不拖不欠,你杀了他们,他们自是还你前世的一条命,然你今生又欠他们20年的养育之恩,这又怎么算.再说,为了还债,也许他们的灵魂会转生为你的一双儿女,要是也想你一样记起前世呢?魏长青已经死了,今生活着的是蒋冰,你怎么还不悟呢?缘孽本无常,一心求善,执着不悔,孽可化缘;行差踏错.一念之差,缘可转孽.喝了孟婆汤,就是要人能重新活过,生命拥有新的意义,放下吧.”月渎轻轻的道,语言仿佛有种魔力,让人不得不听从.
蒋冰突然痛哭起来:” 你不是巫女,你是魔女才对!你好像什么都明白,却等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才来说这些?都是你害的!我现在无论如何,都只能一死谢罪.”
“若是一切都还不晚呢?”巫女媚惑的语音在空间回响.
“若是人生重来,我宁可放弃复仇,原来杀人比被杀还难受!”蒋冰话音刚落,只见周围的景色像水彩画被清水淋过一般,变得一片模糊,渐渐的,像雾一般散开,他赫然发现,眼前居然没有什么尸体,而自己,竟然依旧躺在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大叫起来.
“相传远海有妖名蜃,能用水汽制作幻影诱骗周围的船只,这个就是模仿他的海蜃之术.一切还有机会重来,好好珍惜今天吧,蒋冰.”月渎这次真的解开他四肢上的锁链,道:”他们就在门外.”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口,老夫妻热泪应哐的不停的说:”谢谢,谢谢... ...”
月渎朝前走着头也不回,口中只道:”我这条白色裙子是宝姿的新忸,为了除灵被弄坏了,更换的帐单我会加寄给你的.”
尾声:
早晨,月渎坐在自家阳台上,享受着清晨的阳光,忽然门铃响个不停.谁会来找她?不耐的下楼打开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满帅的小伙子.
“你是谁?”
男子一脸尊敬:”我就是蒋冰啊,您不记得了吗?”
“找我有什么事?”差别太大,她是真的没有认出来.
“你使我我找到了生命的意义,我特地来这里是想拜你为师学习道法,然后像您一样帮助有需要的人, 您也说过我有灵力,请收下我吧!”
“免谈!”月渎打了个哈欠,准备关门.
蒋冰撑住门,喊道“只要你答应,学费随你开口!”
月渎缓下手,歪着头想了半天,突然笑道:”好,你先把*****打入我的帐号,之后再说”
蒋冰站在门口打开手提上网划帐,完了后,以为自己终于可入得门去,谁知月渎却道:”我不负责教初学者,你报我的名头到k大去找一个叫张琅的男子传授入门知识,他敢不答应的话,就说小心我哪天上街不小心踩到他女友.”
“啊?”蒋冰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k大的张琅?难道是那个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同系师兄,外号小强,出了名的对美女穷追不舍永不到手百折不挠不死之身?想不到他居然也会有女朋友,更想不到他居然会道法.正思量间,月渎已经”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果然是高人啊.”蒋冰敬仰的的望着门,虔诚的道:”她的吩咐不会错的.”
情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云只觉自己脚步重逾千斤,回家的路就如蜀道般难于上青天,但没得选择,她必须回家。
今天中午,她收到一条短信,经理夫人发来的,约她晚上在家聊聊,该来的总是来了,恐惧背后,她忽觉心里一片轻松,对不起的人始终要面对的,哪怕一刀捅死她都好,总比被一条绳子慢慢的勒在脖子上无法呼吸要来得痛快许多。
曾几何时,她把经理夫人当作大姐,把经理当作大哥,帮他们家小女儿复习功课,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温暖,就像一家人一般和乐融融,现在,却真的变做了“一家人”——她们两个女人分享了一个男人。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呢?她努力回忆着,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爱情总是来去无踪,犹如和一个调皮的小孩躲猫猫。
她也不想这样的,但陷进去的心怎是轻易拔得出来的,就算拔出来了有如何,脱皮带血痛苦不堪,要来何用?旁人总是劝她:“你这是何苦?一场闹腾下来,别人家还是家,你却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咬着牙笑笑不说话。若有人劝她找男人多拿点钱,至少是个补偿,云只连价的摇头,她不要,要了钱就货货交换了,她认真的爱情也变得下作起来。
其实,她不是不想放弃,有时,看着身边赤裸的他,心中就会一阵发紧,只见他一头黑发根部隐见雪白,中年已过发福的身躯上重重叠叠的肥肉仿佛沙皮狗的皱褶,云看得一阵恶心,然当他醒来时,傻女人又将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在爱的名义下被他予取予求。的确,男人的魅力不在皮相,而是那后面的东西,所以他们不怕老,不像她,凭的只是一个青春无敌。
唉,终究还是走到了楼底大门前,她叹了一口气,正准备摸出钥匙开门,忽听见门后保安诧异的对她说道:“咦?你怎么在这?刚才你不就上楼了么?”
“啊?”云抬头讶异的应了一声。
“难道我看错了不成,她披着头发,带着蝴蝶的发饰,穿着和你一样的黑色裤子,背影和你好像的。”保安还在絮絮的说着,云却苦笑一声,她知道那是谁了,除了堂堂经理夫人还有谁?这个女人外表柔弱如水,手段却何其高明,之前隐约猜到真相时,不吵不闹,只买了几套和她一模一样的行头笑着问她自己穿好不好看,又问经理和她比怎样,简简单单一件事却让他们两人尴尬万分,真真是温吞水烫死人,只想不到今日她又穿上了这身行头,看来今天的事怕是不能善了了,也许,她迫男人离婚迫得急了点,
不敢多想,她急急走进电梯里,拿出粉饼补了下妆,看着镜中的自己尚还满意,终肯走到自家房前。举手推门,门却应手而开,怎么回事,老板的的物业老婆拿到钥匙自是容易事,却怎么进来连门都不锁?
推开门,只见屋里满目疮痍,仿佛刚爆发了一场世界大战,隐隐的,内间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还有男子的说话声,她仿佛厣住了一般,直直的朝前走着,男子的声音渐渐清晰:“老板给的照片里不是个年轻娘们么?怎么里面是个老女人?这样还能当别人姘头?”另一个道:“管他呢?说不定他就喜欢呢?反正收的钱都一样的,何况女人长相照片里根本作不得准,你看,她穿的裤子不是和照片你一模一样么?”“那是…”
云听的头一阵发晕,却仍是一把推开了内室的门,里面站着两个陌生汉子,他们脚下,赫然倒着一个女人,长发,蝶饰,黑裤,而上身却已被血染得通红,只呼呼的一下一下的抽搐着喘气,眼见却是不活了。
“啊!!~~~”她一声尖叫,眼里却满是泪光,看来,她催他离婚真是催得急了点… …
不归
1943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日本司令官横山勇远远的眺望着远处的城池—常德,其为洞庭湖西第一大城.东为洞庭湖,西为武陵山,南为雪峰山,北为太阳山,有湘黔公路通长沙,临沅江,两面农田,内筑永久工事,只要拿下此城,则第六战区粮道断绝,长沙侧翼将被威胁,具相当重要性.
“就要拿下了它了.”横山勇豪气万丈的想着,第十集团军已被占绝对数量优势的日军分散,本与常德成犄角之势的德山与河泭山阵地被占领,常德已是孤城.唯一影响他一口吃下常德的石头,就是留守此城素有精锐之称的国民党74军57师.
二十三日上午,敌人发疯似的进攻着,满眼都是火红的炮火,似乎要把眼睛烧瞎,终于,阵地被打破了口子,鬼叫着的敢死队员们踩着炮火的痕迹,冲进中国人的工事里,巷战开始。
二十五日上午,常德被围三天后。
士兵们疲惫的靠在掩体上,稍事休息着,小日本刚又被杀了一批,这是今天的第十几批呢?有人搬搬手指,却已数不过来。几个小伙强打精神笑着:“刚才这帮家伙,据说是敢死队呢,哇啦哇啦跑过来,头上还有飞机窝粑粑,哈哈,以为吓得到我们,还不是被赶跑了。”“听说还打下一架飞机来了呢!”众人不禁哈哈大笑。忽见旁边坐着的小兄弟却在哭,一个高个子见状,走了过去,用残缺的手护着他道:“一七二团的吧。”小兄弟停下廪,点点头。
老兵继续道:“你们团的都死了吧,莫怪,tnnd,我们都是各处死剩下了的。”说着,他手一个个点着:“他是一七一团的,刚才贾家巷那边,鬼子一个大队都退不了一个他们一个排,才8个人哪,最后只好拿大炮轰,嘣的一声,他们团长是个汉子,最后一颗手雷留着和鬼子同归于尽了;他是一七0团的,就剩个手指能扣扳机了,拿肩膀稳住把子,打得还准得很,鬼子可怕着了呢。娃子,不是我说,谁不怕死,上阵杀敌,想活,就不能老想着死,只有心无旁骛,才能战胜敌人啊,何况,只要能赶跑日本鬼子,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记得军长说的话吗,我们五十七师宁可战死也不当孬种!”
“对!”“是啊!”众人应和着,每个人的心里却都又有了一丝阴影,小日本这些天又是催泪弹又是飞机的,这次,怕是真的要埋尸与此了,不过哪怕是死,也要多拖几个垫背的!
正想着间,忽见一个小兵满脸喜色的爬了过来“好消息,好消息啊!”“这时候哪来什么好消息?”小兵定定神,得意的道:“刚才军长通知师里,说第十军二十六日就能到达德山,来增援我们了啊。他们在外围组了包围网,来了就要把包围我们的小日本一网打尽!现在叫我们尽量把他们拖着,保卫常德呢!”
“真的?”
“我还骗你不成?”
“真的?是真的?”众人得知,不禁喜不自禁!纷纷想起誓师那天,师长于程万站在高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年轻的面孔,道”小日本就要来了,他们前次上高战役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这次居然又跑来送死了.蒋委员长把迎战日军包围常德的任务交给了我们五十七师,华中大小战斗,我师未尝败迹,咱们一定不负威名,誓死包围常德!”那天,北风呼呼的刮着,像刀子一般割着台下汉子的脸,瞪大了眼,官兵如雷般暴喝:”效忠党国,保卫常德!!”声音气壮河山,回荡四野.
对,誓死包围常德!誓驱日本狗!汉子从喉咙里喝出这几个字,端端的站起来,干瘦的身体不知哪来的力量,站的笔直,已伤得站不起的人,也握紧了手中的抢,眼中干干的憋着泪光,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当累赘不丢师里的脸,用牙都要把小日本的肉给撕下来!
他们不知道,此时,横山勇的心里比他们还急,五十七师逐屋逐巷的顽强抵抗完全出乎预料,本以为可以轻松拿下的常德城居然到现在还在抗击,他不禁叹息,这些补给弹药都快用罄的中国士兵怎么能坚持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城门被攻破的军队还能依靠巷战顽抗至今的。
他没有时间了,消息说,第十军已攻破外围的第三、第十三、三十九师团,就要完成包围,到时腹背受敌,想吃的人反而要被吃了!狠狠的拍着桌子,横山勇怒喝,“决不再当你们的手下败仗了!”他之前两次长沙会战,几遭围歼,上高会战也被罗卓英吃掉一整个师团,头头遇黑,这次挟优势兵力却被五十七师用巷战困在了常德城内一星期,不能再忍耐了,他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挥手叫各副手进来,匆忙拟定新的作战计划,完成后,他脸上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口中喃喃道:“城楼上的一门山炮”… ….
师长于程万之前发了好几次紧急电报“城峘战斗至烈,敌机竟日狂炸扫射,深感威胁,刻四面敌重火器陆续增加,恳立派大批飞机掩护助战,并轰炸城桓四周之敌…职师血战久昼夜,伤亡惨重,仅余战斗官兵五百余员,弹药告罄。敌续增猛扑,势更凶狠,请速饬援军于二十六日晚赶到。”
1943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援军终于包围了常德,敌军艰难支撑,覆灭只是早晚的事。五十七师获信,师长高兴得一跃而起。
却不知,敌人竟将德城变做人间地狱。
据着屋子战斗的士兵们,冲过去和日军刺刀拼杀着,后面火线精准的射击,他们已经浪费不起一枪一弹了,忽然,战友一声惊呼,身旁的墙内传出巨响,好个鬼子,狡猾的把大炮藏在房子里,不管敌我一阵乱轰,血肉横飞间,士兵倒下了,血肉相混着,他微笑,好歹拉够垫背的了。
守着常德东门的兄弟,炮火纷飞下,只见无数黑压压的日本鬼子一波又一波的仿佛海浪般爬着木梯涌上来,枪子、刀子、牙一起上,国军的火网中,鬼子一个又一个的倒下,满满的尸体成了天然的屏障阻挡着对方的下一波进攻。晚上,在重重叠叠的尸体间,兄弟们终于以为可以松一口气,谁知,日军居然连夜进攻突入,在火线掩护下忪速清理尸体。新的一波攻击又来了。“撑得住吗?”他们互相问着。小兵快倒下时,突然后面又补上了一个人,他回头一看,慌忙间想敬军礼,扶住他的原是师里的高级幕僚。后者道:“别管我,继续打,咱们都是中国人!杀他狗娘养的。”粗口听着,这时说不出的亲切。
五十七师只要还活着一个人,就要战斗到最后,哪怕是条不归路!
中国人的骨头怎么那么硬?横山勇简直快疯狂了,现在德城内两面受敌,他就是想不通,这区区几百人怎么能支撑这么久,他忘了一个民族的意志是坚强的,居然想出一个荒谬的办法,开出一条道路,近忽哀求着喊话:“我放你们走。走吧!”
军人们却靠在掩体后默然。“走吗?”最年轻的张顺小声道,他忘不了家乡的槐树,忘不了邻家的妹子。旁边老兵打他一拳,“走,去哪里,不赶走他们我们去哪都不能安生?”“你以为他们那么好心放你走啊?他们是想赶跑我们,好占城全力对付身后的大部队呢,我们,就是他们心脏上的一柄尖刀,”坐在一起的高级军官突然道,说着,手上做了一个握刀插下的动作,“嘿!”
“那我们不能走,我们要拖住他们这帮鬼子,好让大伙连锅端了他们。”“…”闻言,周围的人小声干涩的议论着,黑黑的脸上眼睛满是坚定的光。
两天过去了,没有一个人从鬼子敞开的路上离开。
横山勇终于绝望了,他发疯的嚎叫着,命令飞机不管火力网低空飞行扫射,军人渗透放火,甚至完全不管敌我的死活,大量施放催泪与窒息性毒气,顿时,常德城里满是火海毒雾,全城如鬼蜮一般笼罩在一片灰蓝橙红中。
不分日夜,没有间断,敌人仿如机器般不知疲累的轰炸战斗着,每个人精神仿佛到了极限,无弹,室中砍刀亦可,只求能上阵杀敌。大家都意识到了,援军是赶不及救他们了。剩下的人互相对望着,忽然笑了起来,保家卫国,马革裹尸,正是求仁得仁,乐极,不若放手苦战,遗精魂于人间!
十一月二十九日,五十七师最后致电军部:“弹尽,援绝,人无,城已破。职率副师长,指挥官,师附,政治部主任,参谋主任等固守中央银行,各团长划分区域,扼守一屋,作最后抵抗,誓死为止,并祝胜利。第七十四军万岁,蒋委员长万岁,中华民国万岁。”
十二月三日,中央银行抵抗结束,坚守15天后,常德终于失守。
十二月四日,保卫军队突入,寻到于程万在内共180多突围守军,生还,日第十一军溃逃,沿途尸横遍野。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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