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同学们并未看不起我,她们对我倒是很热情,可就是这种热情让我感到尴尬。大一时的那个平安夜,宿舍里其他几个女孩儿提议出去玩——每人出50块钱,大伙凑在一起吃一顿大餐。那时我一天的饭钱是两块五,50块钱差不多是我20天的伙食费,想起在家乡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花50块钱过平安夜的。于是我骗她们约了一位老乡见面,她们才松开拉着我胳膊的手,兴致勃勃地走了。舍友们走后,我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我恨自己的贫穷,正是贫穷让我无法享受与舍友们平等的欢乐。
上大学二年级时,我第一次走进快餐店,那是我到天津度过的第二个平安夜。几个舍友非让我跟她们一起出去玩。一段时间的相处让她们了解了我的家境,她们尽量不在我面前炫耀奢侈品,更不轻易提“钱”字。大二的这个平安夜,她们再次决定凑钱出去大吃一顿,这次她们说什么也要拉上我。还没等我拒绝,宿舍长就对我说:“你一个人留在宿舍里干什么?多无聊啊,跟我们一起去吧。钱你不用担心,够了。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以后等你上班挣了钱请我们就可以了。”我无法拒绝她们的好意,决定好好玩一个晚上。那晚的好心情被一根吸管破坏了。当几个舍友将食品买齐后坐下,才发现少拿了一根吸管。由于我坐的地方离柜台最近,就自告奋勇地去拿吸管。走到柜台前,我才发现吸管不知所踪。我头皮一阵阵发麻,站在柜台前进退两难:进?我确实不知道吸管在哪,如果去问服务员或其他顾客,我一定会遭到白眼,我无法忍受那种无声的嘲笑;退?舍友们肯定会笑话我孤陋寡闻,或许表面上她们不会表现出来,但日后难免以此作为谈资。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宿舍长走过来问我:“怎么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无奈地笑了。宿舍长似乎读懂了我尴尬的笑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柜台前,从一个标着吸管的盒子里轻而易举地取出一个吸管。我们一同回到餐桌旁,虽然宿舍长什么都没说,我的好心情却一去不复返了。
我开始努力学普通话,努力打工赚钱,我希望自己能够迅速融入大都市。我在学校的公告栏里贴了一些应聘家教的广告,很快就接到了一个男人打来的电话,他说他有个14岁的女儿,需要一个英语家教。我们在电话中简单沟通了一下,他觉得我很适合做家教,我们约好当天晚上在他家给他女儿上课。
那天晚上,我没有看到他的女儿。就在他的家里,我付出了一个女孩儿的第一次,而我得到的就是他甩在床上的200块钱。
我想把那200块钱狠狠地扔到他脸上,可我没有那么做,揣起200块钱离开了他家。那一刻我才深深体会到什么叫人穷志短。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挣很多钱,不再受这种屈辱。
只能这样选择。和刘昆在一起后,我很少回学校的宿舍住。我每天早上坐车到学校,上完课也不在学校停留,直接回到刘昆给我租的房子。
他老婆和孩子都在国外,我以为他会让我住到他家,他却宁可花钱给我租房子住。我问过他为什么,他很坦白地告诉我:“如果让你住在我那儿,那房子一定会有你的影子。你知道,女人很敏感。如果我老婆回来,她肯定会很快发现你的存在。你住在外面我们都会方便一些。”那一刻我意识到,刘昆是个胆大心细的男人。
和刘昆在一起后,我每月都能给家里和妹妹弟弟寄钱,我的日子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了。我有钱买漂亮衣服;可以吃学校食堂的小炒;为了方便与我联络,刘昆还给我买了一部手机;为了方便我上网,他还给我准备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同学们很快看到了我的变化,我成为她们眼中的异类——不住宿舍,整天泡在网上,跟一个年龄可以做我父亲的男人在一起,她们对我的行为表现出不齿。
我很在意她们看我时鄙视的目光,但我无法改变她们的想法,事实上她们的想法是对的,我的确是靠出卖自己得到现在的一切。可如果我不这样做,家里的债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弟弟妹妹和我的学业还能否继续下去?
可我知道我不能一辈子靠男人生活,我总有一天要离开刘昆,所以我跟他订了一份协议。协议内容很简单:我们的关系持续到我大学毕业,在这段时间我不能交男朋友。我想,到那时家里的债基本还完了,弟弟妹妹也可以自己打工赚钱完成学业了。最初和刘昆在一起时,他经常为了工作出差,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两个多月后,他的项目基本走上正轨,他不再需要亲自到处跑,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带我到饭馆吃饭,然后一起回家。他不再上网,而是用所有的时间来“监视”我。我看书,他看我;我看电视,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在洗澡时,他会每隔五分钟便大喊大叫一次:“还没洗完吗?”只要我们在一起,他就不让我离开他的视线。这种感觉很不好,我觉得自己成了他的私有物品。可让我感到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心惊胆战过日子。
大三下学期期末考试结束,一个同学约我出去逛街。我把书包放到宿舍,然后打车到滨江道。由于太匆忙,我把手机忘在了书包里。当我回到宿舍拿书包时,几个同学放下手边正在整理的行李便开始向我投诉:“你快看看你的手机吧,它响了一下午,我们都快被吵疯了,想睡个午觉都不行。这会儿才安静下来,你快看看吧,赶紧给回个电话,别让它再响了。”
我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它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我勉强开机,发现下午那些电话都是刘昆打的。不等我给他回电话,手机又自动关机了。我想自己马上就要回去了,就没给刘昆回电话。
当我打开房门,发现刘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他抬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冷冷地对我说:“你去哪儿了?”
“逛街去了。”我放下书包对他说,“晚上吃什么?我还没吃饭呢。”
婚礼定在10月6日。
婚礼当天,我早上6点就起来了,化妆盘头足足花了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一边任人摆布,一边在电话里跟他抱怨办个婚礼怎么这么麻烦。他在电话那头笑着对我说:“跟将来的幸福比起来,现在的麻烦应该算不了什么吧!”
看着被红色和笑声包围着的房子,我的心暖暖的。想象着即将在众人面前许下相守终生的诺言,即将成为他的新娘,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10点一过,我给他打电话,想问他是否已经在路上了。可电话刚刚拨通,就传来“您所拨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我奇怪他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就接连不断地打,谁知后来电话中传来了“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我摁下接听键,传来的竟然是刘昆的声音:“恭喜你啦!不过新郎是不是还没到?很着急吧?”
“你有什么事吗?”
好在这种关系只持续了一年多。毕业后,我离开了天津,在北京的一家广告公司找了份工作。薪水虽然不高,但我总算能够脱离监视的眼神,我终于能够自食其力了。
“你觉得在他大喜的日子知道你以前跟我在一起的事情,他还会娶你吗?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和他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给我请柬的时候,我觉得老天爷都在帮我。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我挂断电话,扯下头纱,对所有的人说:“对不起,婚礼取消了。”泪水缓缓流下,我知道,梦醒了。
【后话】
吴丹说,现在的她不得不相信因果报应,她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结果是永远得不到幸福。
那个差点成为吴丹新郎的人说他想考虑一下,或许他还会娶吴丹。可吴丹说她永远不会嫁给他,因为那件事会成为他心头永远的阴影。
吴丹说她已经辞掉工作,准备到国外留学,或许换个环境,她才能过平静的生活。(文/闻心)
原载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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