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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颜嘉眼珠滴溜溜转了几转,悄悄对葛飞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弟弟了?”
葛飞忍笑道:“怎么了,不然你自己跟她说,你是……”
颜嘉作势要推他:“你敢说!你是不是想下水洗澡啊?”
葛飞笑了起来,颜嘉瞪了他一眼,站到船头:“玲珑姐,我叫小颜,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去呀?”
玲珑回眸笑道:“我今儿是去外婆家呢,回来得晚了,倒是巧,遇到了你们两兄弟。”
“哎呀,还好我们遇到了玲珑姐,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绕出这个……怪地方,我们还想去塘西逛庙会呢。”
玲珑淡淡地道:“哦……那个庙会呀,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吵吵闹闹的。”
“庙会嘛,就是要热闹才好玩呀,玲珑姐,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玲珑沉默了一会:“再说吧……跟好了,再转几个弯就到我家了,你们先到我家来歇歇,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好渴,想跟玲珑姐讨口茶吃呢,阿葛,你要不要?”
“好啊。”葛飞一直静静地听着颜嘉和玲珑闲扯,注意着水道,可是在迷雾中根本没办法记清楚路途,只能老老实实跟在玲珑的小舟后面。
“玲珑姐,你对这里的水路可真熟悉呀,你看,我哥哥只能乖乖跟在后面哦~~~”
玲珑微微一笑:“还好啦,在这里住久了,闭了眼睛也知道有几个弯了。”
“要说,这里的路我们还真是不熟,”葛飞开口了:“本来我也喜欢跟了船到处逛的,谁知道塘西的水道这么复杂,玲珑姑娘你住的碧螺村我是听都没听过呢。”
“我们村是小地方,总共也没几户人家,喏,你们看前面有点子灯光的就是我家了。”她回头看看他们,“你们糖茶镇倒是个好地方,据说是十室九富,你们倒是高兴赶过来凑这热闹哦。”
前面那一点黄蒙蒙的光晕渐渐近了,那是座靠近水湄的宅子,临河的窗子开着,灯光就是从窗口透出来的,玲珑将船靠近了河边台阶,宅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青衣男子走了出来,“哥哥!”玲珑唤了声,将船缆抛给他,男子接过系好了,看看葛飞他们的船,“哥哥,这是我带回来的客人,在迷魂荡遇到的。” 玲珑轻轻巧巧地跳上岸,葛飞在男子的帮助下系好船,颜嘉早手脚并用地上了岸。
葛飞向男子一揖:“在下葛飞,这是舍弟小颜,先前多谢令妹援手,助我们脱困。”
男子点点头,淡淡道:“进来再说吧,我叫玉铉。”
宅子里黑沉沉的,灯光昏暗,好象也没什么人的样子,玲珑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玉铉面无表情地将两人让进前厅坐下,也不说话,静静坐在一旁。颜嘉好大的不自在,瞧瞧葛飞,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四下打量,这时玲珑奉上茶来。玉铉看着两人,忽然道:“两位今天就在舍下住下吧。”两人愕然。
“这怎么行呢,我们还想去塘西的庙会玩呢。” 颜嘉先叫了起来,一边又喝起玲珑递给他的茶:“唔,不错,好香……”
葛飞拍拍小颜,微笑道:“主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是实在是不方便啊。”
玲珑柔声道:“因为外面下大雨了呢,庙会一定是要散了,两位若是不嫌弃我们这里的话……”
“咦?怎么会?” 颜嘉望向厅门外,密密的雨线织成了一道帷幕,“明明刚才还是好好的天,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啊?”他失望得脸挂了下来。
葛飞看着雨沉默了一会,再看看玉铉,忽然不声不响地站了起来,走到了前厅外的跨院中,“阿葛你干嘛去淋雨啊?呃…..”颜嘉张大了嘴——奇怪的事发生了:大雨象帘子一样分开,丝毫没有淋到葛飞身上,就好象是他被透明的罩子盖住了一般。葛飞望向厅内,平静地道:“没有雨声。”
“啊!”颜嘉一声惊呼,是啊,这么大的雨下了起来,他和葛飞都没有察觉,是因为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没有滂沱的雨声——幻觉,又是幻觉。他跳起来,跑到葛飞身边,伸出手来,雨丝象是被风吹散了一样,没有一点落在他的手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颜嘉望着玲珑,问。
厅里的灯苗跳跃闪烁,映得玲珑和玉铉的脸阴晴不定,玲珑幽幽地叹了口气:“葛家少爷,有时候太聪明了不一定是好事哦。”她轻挥衣袖,雨歇云开。
颜嘉颤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玲珑道:“也不是我们要故弄玄虚,只是想留下你们两个罢了。”
玉铉冷冷地道:“跟他们废话什么?索性……”
“不要!哥哥,既然给我们遇到了,就不能……”玲珑抓紧玉铉的手臂哀求着。
颜嘉惶惑地拉拉葛飞,两人对视一下,做出了共同的决定——跑!两人飞快地向屋外跑去,却听得身后玉铉冷哼一声:“你们以为这样就跑得掉吗?”
两人跑得飞快,只要穿过跨院就是大门了,几乎就是几步路的问题,可是,颜嘉发现不管自己跑得多快,也只是象在原地踏步,大门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丝毫没有缩短,明明就在眼前,却好象永远也跑不到似的。颜嘉喘息着,他已经明白为什么没人出来追赶他们了。想到这里,他不禁回过头看了看,然后拼命掐着葛飞的胳膊:“阿葛,你看后面……”身后已经不见了方才的厅堂,玉铉与玲珑也消失了身影,只有孤零零的一面墙。
两人站住了,四面环顾,就连方才的大门也没有了,相连的四堵墙将他们围在了当中,没有出路。他们呆立着,周围暗沉沉的,寂静无声,只感到相握的对方的手都在发抖且冒着冷汗。
呃……我在哪里啊?颜嘉头晕晕的,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只感到身子不停地晃动着,“小颜,你快醒醒啊!”葛飞焦灼地在自己耳畔呼唤。
“啊……吵死了啦!”颜嘉嘀咕着,揉了揉眼睛,发现原来靠在葛飞身上,他还在摇着自己,“别摇了,我快被你摇散架了!”
“小颜你终于醒了啊!刚才你倒下去后一直在说奇怪的话,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颜嘉还是没有把刚才的噩梦说出来,坐起身,觉得右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握得好紧,都要靠自己的左手去扳开有些僵硬的手指,手心里,居然握着梦中的那块玉佩。自己是什么时候握着它的呢?颜嘉抬头看了看葛飞,举起玉佩问:“这是哪里来的?”
葛飞怔了怔,微微一笑:“是我的。这玉是我小时候陪娘去灵岩山寺院里烧香时求来的,开过光,避邪压惊,我知道晚上不是很太平,所以给你带在身边。”
颜嘉低下头,他不想给阿葛看见自己眼圈红了,吸了吸鼻子,尽量保持冷静地道:“方才要不是这块玉,我大概早已沉沦梦境,回不来了。”
“你刚才做了恶梦?”
颜嘉没有回答,环顾四周:“现在我们怎么办?在这里等天亮吗?”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呆在这里你怕不怕?”
颜嘉笑了笑:“有你在就不怕了。”他将玉佩还给:“这个,还给你。”
葛飞摇摇头,不肯接:“说了给你护身的,你戴好它。”
“这怎么行,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不能拿。”
玉佩在两人的手里传来传去,渐渐地发出了微弱的光芒,颜嘉首先注意到了,张大了嘴盯着玉佩看——随着光芒的越来越强,玉佩上的观音好象活了一般,虽然是那么小的雕刻,可是在她的慈眉善目中透出一种让人可以安心依靠的力量。手中的玉佩开始象只小灯笼般发出一团柔和的光,平平地漂浮在空中,缓缓向前移动,颜嘉不由自主地跟着玉佩上红线的牵引往前走,一边低呼:“阿葛,玉佩怎么了?”
“好象是要带我们离开这里似的,难道真是观音显灵了在帮我们!”
他们走了没几步,四周的黑墙就开始扭曲了。
围困住他们的墙面仿佛被双无形的大手拧绞着一般,无声无息地撕扯开了一道大口子,皎洁的月光从缺口处照了进来,形成了一条蜿蜒的月光之路,随后玉佩的光芒忽然消失了,又掉落在颜嘉手里。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颜嘉望向葛飞。
葛飞点点头:“应该是的。”他拿过玉佩给颜嘉挂在脖子上,阻止小颜想拿下来的手,微笑道:“这算借你的好了,回去了再还给我,我还要跟你收利息呢。”
颜嘉笑了起来:“真是个*商呀!”小心地将玉佩收进衣服里层,然后拉着葛飞的手向缺口处奔了出去。
“对了,阿葛,我们的船怎么办?”
“等天亮了再去找好了,就是丢了也不打紧的。”
“可是,我们这样跑得回去吗?从这里不经水路是回不了我们糖茶镇的啊!”
“反正这里已经靠近塘西了,庙会应该还没结束,我们先去镇上找人雇个船回去,好不好?”
“好呀~~~我可是饿了呢,要是庙会还在,我要大吃一顿!”
“哈哈~~~好啊好啊,我肚子也咕咕叫了呢。”
两人一边跑一边说着,找些让自己可以分心的话题解闷,不一会已经上了一条青石板路,再跑一会,已经可以看见前方的灯火了。
“啊,阿葛你看!那里是不是就是塘西镇了?”颜嘉高兴地叫了起来。
“是啊,那里的灯火很亮,一定是了。”
两人松了口气——终于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了,连忙加快了脚步跑过去。近了,近了,已经可以听见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人们的笑闹声,间着戏班子的锣鼓喧天,原来庙会是摆在镇上的一片空地上,一边靠着河岸,大概现在是最热闹的时候了,衣香鬓影,人头攒动,混合着吃食摊上的热气蒸腾氤氲,好一派热闹景象。
两人穿过翠竹搭起的庙会门楼,好奇地东张西望。
“哇哇,阿葛,你看这是苏绣的团扇耶,我要买那把绣着猫猫的~~啊,这是翠文斋的蜜饯,我要买杏脯和檀香橄榄~~~这是桃花坞的画,我要请张观音娘娘回去~~~这是……”颜嘉象只小黄莺般吱吱喳喳地叫着,跑到东跑到西,兴奋极了:“阿葛,还好我们来了,这里真好玩,啊,那边在用竹圈套泥娃娃呢,我要玩~~~”
葛飞拼命忍住笑:“小颜,你好象恨不得把个庙会都搬回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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