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卫斯理系列之“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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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斯理系列之“游戏”

一、略谈游戏

    自古至今,人类发明的游戏有多少种?

    这是一个绝对无法有准确答案的问题。

    不论多少种,所有的游戏,都有一个共通点,这个共通点是什么?

    这个问题倒很容易回答,所有的游戏,都有规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规则
,游戏也就不成其为游戏,只是乱来,所以,参加游戏的,从一个人到一千万人,不论
是什么种类的游戏,参加者必须遵从为各种游戏而设的不同规则。

    游戏又是有目的的  有对手的游戏,目的是胜过对方,即使是没有对手的游戏,
也有一定的目的要达成,游戏才会完成。

    世上很多事,其实全是游戏,所以有,“游戏人生”的说法。

    游戏人生,并不一定是快乐的事,正如有许多游戏,实在十分之乏味,叫人一点劲
都提不起来一样,如果人生从头到尾,参加的是一连串乏味的游戏,那么,这个游戏人
生,自然也乏味之极了。

    游戏的规模可大可小,最少,自然至少要有一个人,最大,人类历史上的几场战争
,又何尝不是游戏,可以牵涉到全人类的一大半。

    在地球上来说,规模最大的游戏,自然是全人类都参加的那一种,这种大规模的游
戏,如果一旦开战,在结束之后,是不是有胜方和负方呢?那是没有人知道的事,大家
只好推测,而普通的预测结果是:到时,根本没有胜方和负方,因为所有的游戏参加者
,都不存在了,还有什么胜负?

    也有的推测是,就算还有点游戏的参加者,在游戏结束之后,仍然存在,他们也不
会再有兴趣去计较游戏的胜负了,游戏开始时,自然人人关心胜负,一到结束,反而全
然无人关心,这现象相当奇特  这是否说明,那些人以后再也不会参加任何游戏了呢
?当然不,人,总是要参加游戏的。

    不论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各种各样的游戏,像许多大小不同的漩涡一样,总
会把你卷扯进去。

    既然如此,大家不妨积极一点,起劲一点,来玩玩游戏,别去理会游戏是乏味还是
有趣,而且,记得,要恪守游戏的规则。

    游戏,还有一个大特点,就是,如果游戏要动用到什么道具的话,那么,道具越是
简单,游戏反而越是复杂。战争游戏的道具极其复杂,但战争游戏反而倒是很简单的。
男女之间的爱情游戏,动用到的只是各自的身体和思想,可是复杂程度,已到了无可描
述的程度。

    可称为游戏之王的一种,道具更简单,只是形状相同,大小相同,但被分为黑白二
色的棋子,游戏的过程是黑的努力要围住白的,白的同样也努力要围住黑的这种游戏叫
“围棋”。

    看起来十分简单是不是?

    但是一旦玩起这个游戏来,千变万化,自古至今,同样根据简单规则在进行的这种
游戏,竟不可能出现一局相同的结果,究竟有多少变化,在可见的将来,人类的电脑计
算科学再发达,也无法作一个约略的统计。

    只是黑的想围往白的,白的想围住黑的,已经有那么多变化了,可知越是简单的游
戏,就越是复杂。

    这,好像很有点哲理。

    自然,这只是故事的“引子”,故事是故事,在故事中是不是有哲理并不重要,重
要的是故事必须曲折动听,能叫人听下去  这是故事的规则。

二、死因研究

    以下一段刊载在苏联真理报并不显著版位上的讣告,曾经经过删略。

    删略的部份只是人名,因为俄国人的全名十分长,先是自己的名字,再加上父名,
再加上姓,一大串,引述起来十分麻烦而且毫无意义,所以从略。

    讣告的内容,也几乎是千篇一律的。

    “国防部沉痛地宣布,我国优秀的共产主义战士,普罗科夫同志(海军中将)、维
拉斯基同志(海军少将)以及巴曼同志(海军少将)在执行职务时殉职。”

    这种讣告,十分寻常,真正真理报的读者,看过就算,不会加以理会,几个将军“
在执行职务时丧生”和普通百姓的关系,绝比不上严冬时分,暖气供应是不是足够来得
重要。

    但是,在西方阵营的情报机构来说,却相当重视这一类的讣告,因为在这种讣告之
中,往往可以发掘出许多军事秘密和政治阴谋来。

    例如,有一次有相当数量高级军事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丧生”的讣告,和辐射探测
站突然测到高空云层的辐射量突然大量增加结合起来,就可以推定,苏联中亚细亚的一
个核子基地,曾经发生过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

    又例如,高级空军人员突然“在执行职务中丧生”,表示某一种新设计的军事用途
飞机,并没有通过它的安全试飞,等等。

    自然,高级将领如果遇到了意外,例如交通失事之类,只要他当时不是驾著车去私
会情妇,通常也会使用“在执行职务中丧生”这样的字眼,而这种情形,又可以引起情
报机构进一步的探索:是不是某些高层人员,成了政治阴谋中的牺牲品,被暗杀了?这
场政治阴谋的程度如何,后果怎样,如果能够预先推测出来,自然是大大有利有一件事


    所以,每当有这样的讣告出现之后,西方各国的情报机构,都会作“死因研究”。

    由于苏联向例不公开真正死亡原因之故,“死因研究”的根据,自然是各国情报人
员,各显神通所得回来的资料。

    “死因研究”因此也分为两个步骤,第一步,各查各的,各自研究各自的。等到有
了结论,或是茫无头绪之后,再由各国的情报人员不定期集会一次,把各自所得的资料
综合起来。

    绝大多数的情形之下,各国情报人员的资料,交换综合之后,都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来的。

    这种形式的情报人员的集会,自然不会公开,通常,都是隶属于北大西洋公约组织
中的一个什么小组,随便假借一个名义,以掩人耳目,这是情报人员惯用的技俩,不消
多说。

    在文首提及的那个讣告发表了十五天之后,英国海军情报局的文逊上校首先向北大
西洋各国,发出了要求集会的通知,理由是“对于苏联三位高级海军将军,普罗科夫中
将、维拉斯基少将,巴曼少将的死亡,我方未能获得任何正确的资料,推测可能和苏联
海军的高度机密有关,请各国集会讨论。”

    英国情报人员的邀请信,送到各国情报人员手中之际,各国情报人员也正对这段讣
告所公布的死亡,感到迷惑和惘然,如果不是英国先提出,至少有五个国家的情报人员
,会同时发出同样的建议了。

    所以,英国的建议,很快有了回响,所有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国家,都派了高级情
报人员,参加了由英国首议,所以在伦敦集会的那次“死因研究”。

    北大西洋公约的参加国家是:美国、英国、法国、荷兰、比利时、卢森堡、挪威、
葡萄牙、义大利、丹麦、冰岛、加拿大、西德、土耳其、希腊等国,之所以不厌其烦地
把这许多国家的名字全列举出来,是想说明,虽然事情发生在苏联境内,总带有点神秘
性,但是经过那么多国家情报人员半个月来的努力,这件事仍然一点头绪也没有,那么
它的神秘程度,自然十分惊人了。

    而在那许多国家之中,代表了美国,到达伦敦参加文逊上校主持的死因研究会议的
情报官,是小纳尔逊中校。

    小纳尔逊,就是纳尔逊的儿子,纳尔逊是我十分崇敬的一个朋友,早已身故。我和
小纳,也曾在不多久之前,有过交往,可是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他有著传统的冷酷无情
,对职务的无限忠心,和对一切事情太过敏锐的判断,以及几乎完全没有人与人之间的
信任。

    这一切,本来是一个出色优秀的情报人员必备条件,我承认小纳是一个出色的情报
人员,但是在私人感情方面,我却又不是很和这种性格的人合得来,所以自那次交往之
后,也没有什么联络。

    不过,我和现在记述的这个故事发生了联系,倒是由于小纳的缘故,所以不能不把
他提出来,要不是他,苏联死了三个海军将领这种事,绝对不会和我的生活发生任何联
系的。

    集会地点是在英国海军部的一间会议室之中,所有与会的情报人员,都穿著不同形
式的便服,会议自然属于绝对秘密的性质,每天在英国海军部进进出出的人十分多,多
了十多个人,谁也不会注意。

    而参加会议的人,在进入海军部之后,就有专人引他们去搭乘一架特别的电梯,下
降到地窖的档案室,穿过一排一排放满了档案的架子,在一道墙上,有一扇暗门,过了
那道暗门,就是秘密会议室。

    秘密会议室中的设备,极其周全,甚至有著和世界各地情报机构有直接联系的电脑
系统,所以,参加秘密会议的人,要带上厚厚一叠文件的时代,早已过去了,挪威的代
表,如果要展示他们找到的资料,只要通过密码操作,挪威的情报机构,立即会通过电
脑操作,把所要的资料,展示在会议室的大萤光屏上,或是通过传送机,把资料送到每
一个参加者的面前。

    会议在正式开始之前,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闲聊,他们之中,有的是老相识,有的
不经常见面,有的是新脸孔,谁也没有见过。

    当然,在进入会议室之前  就在进入那座特设的升降机之前,各人的身份已经被
确定,辨别他们身份的法子,就是每人都交出文逊上校的邀请信,每一封信,不但都由
文逊上校亲笔签名,绝难仿效,而且所使用的打字机,每一个字母的字键上,都有著暗
记,放大三百倍之后才能察觉,更无法仿造。

    所以,与会者的身份,是没有问题的,虽然,同属一个阵营的国家,也难免有点勾
心斗角的事情,但作为一个各国情报人员的大聚会来说,气氛已经算是十分融洽了。

    寒暄过后,文逊上校向各人对每一个人,作比较正式的介绍。

    自然,高级情报人员的身份全是秘密的,他所提到的,不过是一个名字,和那人来
自何国而已。

    再接著,就是文逊上校的开场白:“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为什么聚在一起的了,这三
位我们要研究他们死因的俄国人,一个是苏联黑海舰队的司令员,一个是黑海舰队的参
谋长,而巴曼少将,是黑海舰队的导弹司令,这样三个重要人物,同时在执行职务时丧
生,而我们又得不到任何意外事故的报告,这是不可思议的,请各位尽量贡献各位已找
到的资料。”

    开场白之后,会场中静了片刻,显然是大家并没有什么资料可以提供,而当一部份
人的目光,望向一个高瘦英俊,看来有点羞涩,肤色相当黝黑的年轻人时,这个年轻人
先是不安地搓著手,然后才开始说话。

    大家都在刚才文逊上校的介绍之中认识这个年轻人,他来自土耳其,被介绍给与会
者的名字是加丹,没有军衔,这个年轻人的外貌,看来很惹人好感,虽然座间有些老资
格的人,认为他太嫩了一些,好像不够资格担任高级的情报工作。

    加丹的声音,和他一头褐棕色的头发一样,十分柔软,他牵动了一下身子,道:“
我的国家,和苏联隔著黑海的南北岸,遥遥相对  ”

    他才讲了一句,就有一个人叫了起来:“天,请别向我们灌输地理常识,说要紧的
话。”

    加丹的脸陡然红了起来,有不知所措的神情,那人又叫道:“说啊。”

    加丹忙道:“我只是想说,苏联黑海舰队的存在,对我国的威胁最大,所以,我国
的情报组织,对黑海舰队的一切行动,都加以特别的注意,那三个……是苏联黑海舰队
的首脑,我们专门有人研究他们的活动。”

    加丹这一番话讲得很快,而且也十分有力。土耳其的情报人员,对于苏联黑海舰队
高级将领的留意程度,自然在别的国家之上。

    因为在地理位置上,土耳其的伊斯但堡,和苏联黑海舰队的基地敖得萨,隔海遥对
,直线距离不过四百公里而已,土耳其特别留意黑海舰队的活动,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
情。

    所以,当那人又想表示意见之际,在他身边的另一个,用肘重重撞了他一下,也有
不少人对之怒目瞪视,那人才不敢再出声。

    加丹的神情镇定了不少:“讣告在六月四日刊登,我们最后有司令员和参谋长行动
报告,是五月二十九日,而最后有导弹主管巴曼少将行动报告,是五月三十日所以推断
,死亡时间,是在五月三十日下午二时之后。”

    小纳在这时候,补充了一下:“参谋长还有一项十分重要的职位,他是舰队中潜艇
主管,整个舰队中,有三艘核子能潜艇,配有中程导弹。”

    加丹道:“是的,苏联对我国的野心之一,是想通过博斯普鲁土海峡,打通由黑海
到地中海的通道,海上航行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经常进行海底航行,而以小型潜艇进
行这项活动。”

    一个看来十分老练的情报人员沉声道:“请提供巴曼少将的活动报告。”

    加丹挪动了一下身子:“这些高级将领的活动,都是绝对保密的,我无法提出任何
确切的证据,例如相片、电影纪录来证实他们的行动,只能提供情报人员的报告。”

    所有与会人员都同情和谅解地点著头,因为他们都知道,要拍摄到实际负军事行动
之责的苏联将领行动的照片之类,是极其困难的事,能有情报人员的跟踪报告,已经算
是很不错的了。

    加丹道:“五月三十日中午,巴曼少将到达舰队基地  前一天,他的两位同僚,
是中午离开寓所,直赴基地,而且一到基地之后,就登上了一艘潜艇母舰  那是一种
可以发射三艘小潜艇的舰只,同时上这艘舰只的,还有相当数量的高级军官,看来是有
一个相当高级的军事会议,就在那艘舰只上进行。”

    小纳和几个人点点头道:“推测很合理。”

    但是那个神情老练的情报员却不同意:“推测不合理,如果有一个高层军事会议,
巴曼少将也应该在,而不会迟一天才到。”

    加丹立时道:“巴曼少将在五月二十九日早上,乘搭一架专机,飞离敖德萨,目的
地不明,方向是向莫斯科,假设他紧接奉召到莫斯科去了。”

    各人都不出声,每一个人都在想著,事情看来越来越复杂了。

    通常的情形是,如果有一个军事会议召开之前,司令员和参谋长都参加了,舰队中
的一个要员,自然也要参加的,可是,他却到莫斯科去了。

    这意味著什么呢?熟悉苏联军事体制的人都可以知道,这种不寻常的情形,不会是
莫斯科忽然有什么重要指示需要下达,如果是最高军事当局有指令的话,去接受指令的
,应该是司令员或参谋长,不会是巴曼少将。

    如今的情形是,会议要进行了,巴曼少将却突然离去,这只说明是他的事,要向莫
斯科方面请示  这种情形,也强烈地说明了一个问题:对于那个军事会议,巴曼少将
有著极不寻常的不同意见,而且,他的意见在他的同僚之中得不到支持,所以他才到莫
斯科去,寻找最高军事当局的支持。

    一时之间,在座的情报人员,大多数都想到了这一点,各自的神情也比较凝重起来


    因为巴曼少将的行动,可以牵涉到很多方面,他是黑海舰队的导弹主管,根据资料
,黑海舰队配备的各种射程的导弹,不但可以直接从各种类型的舰只上发射,而且,欧
洲各大城市,都在导弹的射程之内,巴曼少将一声令下,这些导弹一下子发射的话,毫
无疑问的结果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立时爆发!

    巴曼少将是持有什么独特的意见,因而与司令员和参谋长不能协调呢?弄明白这一
点是十分重要的事,各与会者都决定应该用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去获得这一方面的情报
。加丹在众人神色凝重,气氛也为之肃穆的情形下继续道:“所有的人,包括司令员和
参谋长,上了那艘舰只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舰只并没有启航,可是却采取了空前
严密的海、陆、空三方面的保护措施,我方的情报人员,虽然同样有著苏联海军军官的
身份,但是也无法接近,而且绝对无法获知在舰只上发生什么事。”

    收买对方的军事人员,作为己方的间谍,这是很普通的事,所以加丹这种话,一点
也没有引起什么惊疑。

    加丹又道:“那些高级军官,包括司令员和参谋长在内,聚集在一艘并不重要的舰
只上,是相当不寻常的事,我们知道了这情形之后,就下令加以特别注意,而所有上了
舰只的人员,二十四小时一直在舰只上,这表示更加事出非常。”

    大多数与会者,都为之动容,因为他们开始研究三个苏联海军高级将领之死,并不
知道在事前,有过这种不寻常的事发生过。

    加丹的语声,也随著非常事态的神秘性而显得有点紧张:“第二天中午,巴曼少将
乘原机回来,直接由机场,直赴基地,一点也没有停留,就上了那艘舰只,他一上船之
后,船只就启航,我国情报当局,曾立时要求美国方面,提供人造卫星的侦察资料,要
求知道这艘舰只的移动方向的详细情报。”

    加丹说到这里,向小纳望去。小纳的神情,略现尴尬,沉默著半晌不出声。

    有几个人立时问:“这艘舰只的移动方向如何?它的目的地是什么?”

    那几个人这样问的时候,有几个望向加丹,有几个望向小纳,凡是望向加丹的,都
看到加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去问小纳,所以,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
小纳的身上。

    小纳的神情更尴尬,他吸了一口气之后,才道:“不知道,我们无法提供有关这艘
舰只的任何移动方向的资料。”

    有人叫了起来:“这是什么话!谁都知道,贵国的间谍卫星的特异功能,已可以把
地面上一辆卡车的移动,也精确地拍摄下来的程度,何况是一般舰只。”

    小纳的神情恢复了镇定:“是,何况这艘舰只,长度达到两百三十公尺!”

    几个人又一起道:“请解释原因。”

    小纳道:“先从时间方面说,当土耳其情报局,接到巴曼少将登上该艘舰只,舰只
立即启航的情报之际,已是舰只启航之后三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加丹喃喃地道:“在苏联的海军基地,要把这样重要的情报传递出来,不是容易的
事,三小时已经是十分快捷的了。”

    大家对加丹的话都不加以评议。自然,情报传递是一门十分高深的学问,不是简单
的事,但如果是重要的战时情报,三分钟尚嫌太久,何况是三小时,但既然是在和平时
期,就算三天,也不会有人斥责的。

    小纳继续道:“土耳其方面一通知我们要求协助,我方有关机构立时开始行动,但
那又已经在两小时之后了。”

    各人等著他进一步说下去,小纳摊开了双手:“当我们开始行动时,并没有发现黑
海苏联海军基地附近,有任何我们要找寻的大型移动目标。”

    小纳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之中,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有几个人齐声道:“这艘舰只,或者只航行了一个短程,就停下来了?”

    小纳道:“自然,这是最大的可能,这艘舰只,编号是B三一九四号,各位请看,
这是在五月三十日之后,最近一次我们间谍卫星拍到的照片。”

    他一面说著,一面来到了电脑控制台前,熟练地按著许多掣钮,巨大的萤光屏上,
便立时现出了画面来。

    画面看来相当模糊,普通人看了,可能不知那是什么,但是在座的,都是有经验的
情报人员,自然一看就可以看出,那是一个海军基地的高空俯瞰图,由间谍卫星在高空
摄得。

    海军基地岸上的建筑物,以及停泊在基地中的舰只,都显示得相当清楚。

    小纳指著其中的一艘:“这就是B三一九四号潜艇母舰,这是一种十分特别的舰只
,它主要的任务,是做为两艘深水潜艇的母舰,大家可以看到,那两艘深水潜艇,正附
在它的两舷。”

    各人都看得很清楚,事实确如小纳所言。

    小纳又道:“这两艘深水潜艇,何以需要一艘母舰,法国对这方面的研究很有心得
,要不要请我们的法国朋友来解释一下?”

    各人都向一个金发碧眼,身型十分丰满,约莫三十出头的艳丽女郎望去,那女郎风
情十足,声音略带嘶哑:“详细情形不知道,但我们相信,母舰的作用,是补充潜艇体
积太小,不能提供太多的空间,去容纳庞大体积的各种仪器或武器之故。”

    法国女郎的话,听来有点含含糊糊的,但多半由于她的容貌美丽,体态撩人的缘故
,她的同行,竟没有提出进一步的责问。

    小纳道:“目标是如此明显,如果它在黑海的海面上移动,一定可以捕捉到它,但
是当时,黑海海面上有船只在移动,却不是这艘。”

    一个人道:“天,别告诉我俄国人已成功地使一艘舰只隐形了。”

    在场的人,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使舰只、飞机、重要的军事基地,甚至整队开拔的军队,和发射出去的导弹变成“
隐形”,这正是最尖端军事科学研究的目标。

    所谓“隐形”,自然不是真的隐形,而是一种目的使对方的雷达探测不到,使对方
的高空摄影拍摄不到等等的一种方法,包括了伪装,干扰对方雷达的探测波等等方法在
内。

    这种“隐形法”,目前还正在积极的研究阶段,并未有显著的实用成绩,所以若是
俄国人已可以成功地使美国间谍卫星的摄影装备失效,自然又是一项了不起的军事科学
的大成就。

    小纳笑了一下:“当然不是,我们随即发现,B三一九四号根本就在它惯常停泊的
所在。”

    各人互望著,加丹道:“这说明,这艘舰只在那几小时之中,已经完成了它的航程
,回到了原来停泊的所在。我们无法获知它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所以也不知它航行了多
久。但根据资料上,这艘母舰的最高航速来看,它并没有驶出多远,可能只是沿海的一
次巡弋。”

    不少人都皱著眉,心中有著同样的问题。其中一个,把众人心中的问题,提了出来
:“这些资料,都没有特别的意义,我们要知道的是,三位地位如此重要的海军将领,
是因什么而死亡的?”

    加丹吸了一口气:“这……我们可不知道,知道的是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见过那
三个将领,一直到真理报上,突然出现了讣告。”

    小纳归结了一下:“所以可以肯定,三个将领是在B三一九四号上丧生的。”

    有一个情报人员闷哼了一声:“不见得是巴曼少将和上司意见不合,在舰上喋血决
斗,同归于尽了吧?”

    小纳苦笑一下:“当然不是,在那艘舰只上,一定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不然,不
会有三个高级军事人员丧生,各位,是不是有什么辅助的资料?”

    各人都沉默著,不出声,过了一会,那位美丽的法国女间谍才道:“两年之前,维
拉斯基少将,曾以一个军事代表团团长的身份,访问过法国,当时,他对法国的深水小
型潜艇,表示了过份的兴趣,使我们觉得十分奇怪,但是也不知他真正目的。”

    加丹苦笑了一下:“黑海舰队中潜艇的数量,多得异乎寻常,目的自然是想利用潜
艇打开黑海的航道,主要目标,也就是土耳其的几个海峡,不过在现代深水雷达的探测
设备监视之下,是没有可能任由潜艇通过的,苏联海军也明知这一点,所以也不敢贸然
行事。”

    有两个人表示了不耐烦:“死因不明,就只好再继续留意新的资料了,看来我们这
次集会,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小纳吸了一口气:“各位如果没有什么补充,那等到下次再有事发生的时候再见吧
。”

    小纳在这样讲的时候,语气十分无可奈何,而且他也绝不知道“下一次有事”是什
么时候。他再也料不到的是,“下一次有事”,就在两分钟之后,那时,大家已纷纷准
备离去了,英国情报人员拿著电话,示意小纳去听。

    小纳一接过电话来,只听了一句,就大声道:“大家等一等,有了新的情况。”

    各人都停了下来,小纳又听了一会电话,才又到了电脑控制台前,按著按钮,不一
会,电脑萤光屏上,又亮起了画面,看起来,仍然是海军基地的高空鸟瞰图,但是色彩
缤纷。

    小纳指著萤光屏:“这是金属光谱分析图,各位请注意B三一九四号。”

    大家的视线集中在小纳所指处,看到那艘母舰的左边,是有著各种颜色的附属潜艇
,但是在右首的那艘潜艇,形状虽然一样,颜色却只是灰白色。

    加丹首先问:“这表示什么?”

    小纳道:“这是根据土耳其方面的要求之后拍摄到的照片的进一步的分析,说明了
两艘潜艇中的一艘,也就是右首的那一艘是伪装的,它甚至不是金属制品,多半是用木
板制成的伪装品,目的是不想人知道这艘潜艇已经离开了母舰。”

    加丹“啊”地一声:“丧生的三个将领,是在那艘已离开了母舰的潜艇上,而那艘
潜艇有了意外,所以导致三个将军丧生?”

    小纳和好几个人齐声道:“这是最合理的分析了。”

    加丹的神情有点疑惑:“可是,我们一点也没有接到有潜艇失事的报告。”

    小纳笑了笑:“黑海如此广阔,潜艇可以在任何海域失事,贵国探测不到,也是十
分自然的事。而且还有一点,似乎苏联军事当局,也未能找到三位殉职者的尸体。我们
得到的情报是,三位殉职者的家属,只是应邀到舰队总部进行了三个追悼仪式,甚至没
有骨灰,也没有人见过遗体,自然,也有可能,潜艇发生了严重的意外,一切都成了碎
片,什么也找下到了。”

    小纳的话,得到了大多数的人同意,会议总算有了一定的结果,西方情报人员一致
认为三位苏联海军将领,死于一次潜艇的意外事故之中。

    至于那艘隶属于黑海舰队的潜艇,负有什么任务,为什么会失事,自然不得而知,
或许,在若干时日之后,会有资料显示,也或许,永远不会被其他国家知道,只有俄国
人自己才明白。

    这一类事,并不算是什么奇罕的事,例如三名苏联太空人,是由于什么意外,被焚
毙在未升空的太空舱中,一切到现在,只怕也除了俄国人自己之外,不会再有别方面的
人知道真相。

    对于“死因研究”这件事,可以说已经告一段落了,奇怪的是,在这次聚会之后的
三天,在土耳其,黑海沿岸,一处叫锡诺普的地方,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三、潜艇之谜

    这件发生在锡诺普的异事,一定要从头说起。

    锡诺普,是土耳其中北部沿海的一个海港,只有五万人口,不算是十分重要,虽然
它是一个历史古城,城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八世纪,在建城之后的三百年,锡
诺普受雅典人的统治,一度是古代重要的贸易港口,而且,在其后两百年,又曾成为本
都王国的国都,这大概是这个都市历史上的黄金时期。

    可是后来,它又被罗马征服,成为东罗马帝国拜占廷王朝的领土,再后来,又曾被
突厥人占领,十五世纪时,又成为奥斯曼帝国的领土,小小的一区城市,在历史上来说
,可以说记录了黑海沿岸,欧洲和亚洲的种种变迁和动乱,如果它会说话的话,一定可
以告诉人类,许多人类历史上的秘密。

    这个历尽沧桑的城市的最后一劫,是十九世纪时俄国和土耳其的战争。这场俄土战
争,把小城的建筑,摧毁殆尽。这实在是人类建筑史上的极大损失,因为在锡诺普变化
曲折的历史中,留下了许多有价值的建筑物,许多古希腊、罗马时期的建筑和堡垒,都
在这次战争之中,成了废墟。

    这个小城市,有著这样辉煌悠久的历史,和这个故事,多少有点关连,所以叙述得
比较详细一些,日后事情发生时,再提及的时候,就容易明白得多。

    锡诺普基本上是一个海港,和内地的交通,因为高山阻隔,所以不是很发达,主要
的交通,全是海上交通,而它的位置,是在一个突出的小小半岛上,三面环海,和海的
关系,相当密切。

    一座海滨的古城,必然产生一种行业,潜水寻宝,不管是不是真的可以在海中找到
古代的宝物,这种潜水寻宝的行为,对于性好冒险,又性好一下子变成巨富的人来说,
有著无比的吸引力。

    锡诺普的潜水寻宝业,也不算太发达,因为多少年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自
然也未曾造成大的轰动,但仍然有不少人坚信,一定可以在这里附近的海域,找到一些
古代的宝物,所以,也经常有本地的,来自外地的潜水员在市中,人数不会太多,大约
七八十人左右,都是专业潜水员。

    在锡诺普市的市区东北部,可以望到浩瀚的海水的一条小街尽头的海洋酒吧,是这
些潜水员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在海洋酒吧,他们谈天说地,交换心得,交换听来的传说或互相出让‘沉船海图’
。有时,有人自海中找到了一些不知名的物体,也会在酒吧中拿出来传观研究,可惜大
都没有结论,而那些物体,除了找到它们的潜水员之外,谁都不屑一顾。

    到最后,几乎每一晚都没有例外,每一个人都喝得醉醺醺地离去。

    酒吧的主人,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大家都叫他老情人,这是一个十分怪异的
外号,他老,至少已经七十岁了,可是为什么叫他老情人呢,不可考了,或许早四十年
或三十年,他曾是某些女士心中的情人,但现在,虽然他仍然身形高大,骨格粗壮,依
稀可见当日的雄风,然而岁月不饶人,在粗大的骨骼之外,不再是结实的肌肉和紧绷的
皮肤,而代之以松驰的,但是随时可以剥下来的赘肉和满是皱纹,甚至打著皱摺的皮肤


    他的皮肤上,像是永远有著肤屑,或许是长期在海边生活的缘故才造成的。

    不过,如今是单身的老情人  从来也未曾有人见过他曾有妻室,精神还是十分好
,不论顾客在他的酒吧中呆到多么晚,只要有一个顾客还能开口说出:“再给我一杯酒
”,他绝不打烊,而且,当寂寞的顾客想找谈话的对象时,他是最好的听众,不但他是
最好的听众,而且,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他几乎无所不通,最重要的是,他年轻 时
,是一个极其出色的潜水员,他的无辅助工具的深水潜水记录是一百二十公尺,这是一
项迄今无人可以打破的世界记录。

    虽然,他创造这项“记录”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并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可以证明
,但既然老情人是一个那么好的酒吧主人,谁会不相信他自己声称的记录呢?

    老情人这个人,也不单只是一个小地方的酒吧老板,由于各地有资格的潜水员,都
曾到过锡诺普,又都曾到海洋酒吧,所以在专门性的,世界性的潜水员杂志中,曾有过
对他的专文介绍,上面还有他的大幅相片  这些相片,他向杂志社要了几十份,张贴
在他的酒吧的每一处抢眼的所在。

    总之,老情人是一个十分有趣,值得一记的人,何况他对这个故事,也有一定的关
连,所以多花一点笔墨去形容他,也是值得的。

    那天晚上(在伦敦的北大西洋公约国家的情报人员聚会的三天之后),酒吧照例自
黄昏起就热闹非凡,老情人相当有诗意,他把酒吧向西的那一面,整幅墙都打掉,而代
之以巨幅的玻璃,目的是可以让顾客在黄昏时分欣赏到美丽的“黑海落日”。

    可是顾客却显然没有这么诗意,眼睛盯著酒杯的时候多,望著海面的时间少,虽然
落日的景色,真正是罕见的瑰丽。

    老情人在酒吧最忙碌的时候,请有四个助手,全是年轻貌美的土耳其女郎,有著蜜
一样的皮肤和同样甜的笑容,周旋于顾客之间,使顾客更有轻松快乐之感。

    那个瘦削的,看起来带有神经质的青年人,是在晚上十点钟左右进来的。

    老情人特别注意到这一点,并不是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留意的  顾客那么多,他不
可能注意到来来去去的每一个人,老情人是在凌晨两时,整个酒吧中只剩下了那青年人
一个人的时候,才想起他是大约十点钟来的,已经四小时了,他翻阅了一下账单,这个
青年人已喝了差不多一瓶半威士忌  本地制造的劣质威土忌,酒精成份相当高,一瓶
半是一个相当多的数量了。

    这时,请来的助手早已离去,老情人向那青年人看去,看到那青年人盯著面前还有
大半杯酒的酒杯,在缓缓转动著,神情并不像醉了,可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思恍惚的
样子。

    前几晚,老情人也见过这个青年人,一个当地的老资格潜水员带他来,介绍时说:
“班提斯先生,葡萄牙来的深水潜水员。”

    老情人照例和他握手,祝贺:“祝你有很好的成绩。”

    班提斯当时的反应就很怪,他神经质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东西的?对不起
,请你别替我宣扬,我想保守秘密。”

    这种充满了信心而来,一心以为只要他一下海,就有十艘八艘古罗马载满金银的沉
船在等著他的潜水寻宝人,老情人见得多了,自然见怪不怪,为了投其所好,老情人当
时也压低了声音道:“是,是,要是宣扬出去,大家一窝蜂跟著你,就不好了。”

    班提斯当时,满意地向老情人眨著眼,虽然老情人明知道结果一定和今天晚上一样
,在一些日子之后所有钱都用完了,垂头丧气,最后在酒吧中大醉,明日带著痛得像是
要裂开来一样的头,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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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潜水寻宝自有它吸引人之处,默然离去的人,在若干时日之后,说不定又辛勤
工作而积聚了一些经费,又会兴冲冲赶来的。

    这一晚上,老情人看到班提斯那种神情,自然而然,想到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他在柜台后看了一看,拿了一瓶威士忌,走到班提斯的桌前,坐了下来。

    以他的经验,可以判断,班提斯虽然喝了不少酒,但绝没有醉,这是一个酒量十分
好的人。

    老情人坐下来之后,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向班提斯举杯,班提斯也举起杯来,两
人喝了一大口酒,老情人有一套现成的,说过了不知多少遍的,对失望的潜水寻主人的
安慰鼓励词,这时,他正准备把这一些安慰鼓励的话从头到尾说一遍之际,班提斯竟然
先开了口。而且,开口就叫老情人吓了一跳。

    班提斯呼吸急促,双眼有点发直,声音之中却又充满了兴奋:“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你再也猜不到!”

    老情人愣了一愣。

    虽然多少年来,并没有人发现过什么,但是锡诺普的历史如此久远,海上交通又这
样发达,有满载宝物的船沉在附近海域之中的这种想法,在人们的脑海之中,根深柢固


    老情人年轻时也是潜水人,同样也做过发现沉船的美梦,所以这时一看到班提斯的
语气神情如此异样,他也不禁心头怦怦乱跳了起来。

    在他和班提斯互望了半晌,他又大大喝了一口酒之后,他才问道:“发现了什么?


    班提斯先是长长吁了几口气,才道:“我也不敢肯定,我明天还要再去看。”

    老情人陡然之间,有被愚弄了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发出“哼”地一声来。班提斯
陡然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不能肯定,其实我是可以肯定的,不过不应该……
在海底发现这样的……东西。”

    老情人并没有挣脱班提斯的手,只是道:“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班提斯道:“你能保守秘密,在我没有进一步肯定之前,讲出去……会……会”

    老情人又哼了一声:“你究竟在海底发现了什么,一座宫殿,里面住著人鱼公主。


    班提斯不理会对方的嘲讽,说道:“当然不是,我发现了……一艘潜艇。”

    老情人一听,陡地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心中有说不出来的气恼。

    在海中发现了一艘潜艇,这有什么可以值得大惊小怪的?潜艇本来就是应该在海中
的东西,就像在天上看到了飞机一样。要是在天空中发现了潜艇,那才值得这样子神秘


    老情人立刻下了判断,这个年轻人因为失败而酗酒,他还想引起别人对他的注意,
可是他已经醉得连编一个像样的故事都不能了。

    他拍了拍班提斯的肩头,用充满了同情的语调道:“回去吧,等到有机会的时候再
来。”

    班提斯一点也没有把老情人的劝慰放在心上,只是自顾自地道:“真怪,一艘俄国
潜艇,在这里海底干什么,他们一定也看到我了……”

    老情人愣了一愣,道:“俄国潜艇?”

    土耳其和苏联,不但隔海遥对,而且陆上也很多接壤之处,土耳其有这样的强邻,
自然举国上下,都比较敏感,这是为什么老情人一听到“俄国潜艇”,就有异常反应的
原因。

    这时候,班提斯已经坐不直了,身子伏在桌上,老情人用力推他两下,问:“你说
什么?俄国潜艇?你是在哪里发现它的?”如果是在离岸不远处,发现有俄国潜艇,那
就是苏联潜艘侵犯了土耳其的领海,那是可以酿成严重的国际交涉的。

    在老情人的追问之下,班提斯只是含糊地道:“我会再去弄清楚,再去弄清楚的。
”接著,不论老情人怎样再摇他,看来不到天亮,他是不会清醒的了。

    老情人慢慢呷著酒,把班提斯的话,又想了一遍,潜水人在海中遇上潜艇,当然是
可能的事,可是听班提斯所说,他遇到的潜艇,似乎并不是在航行中,而是停在海底的
,除非他潜水的深度相当深,不然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通常来说,潜艇不会在浅水区的
海底停下来不动。

    老情人想了一会之后,仍然决定班提斯的话,是酒后胡言。所以,他也未曾再在意


    第二天,班提斯是什么时候离开酒吧的,也没有人知道,一切仍和平时一样,等到
黄昏时分,酒吧中又有人开始聚集之后,老情人不时同一些进来的人:“见到那个葡萄
牙来的青年人没有?”

    进来的人都摇著头,只有一个本地的潜水员,发了几句牢骚:“你问的是班提斯?
这个人,神秘兮兮的好像他一下海,就会找到所罗门王的海中宝藏一样,一直只是一个
人行动。可是他真发现了什么?”

    老情人想起班提斯昨晚所说的话,只觉得好笑,所以他顺口说道:“是,他说他发
现了一艘俄国潜艇。”

    随著老情人的话,酒吧中立时发出了一阵轰笑声,看来人人都将之当作笑话来听。

    当晚,班提斯没有出现,也没有人觉得意外,因为很多潜水寻宝人都是这样的,大
张旗鼓而来,偃旗息鼓而去,见怪不怪。当晚没有班提斯,不是又多了两个才从雅典来
的小伙子,在大谈古代海上贸易,必然在锡诺普的海域之中,留下了许多满载珠宝的沉
船吗?

    可是又到了第二天,事情有了不寻常的发展,先是在中午时分,有人发现一艘无人
驾驶的船只,在海上漂流;发现者登上了那艘船,发现船上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有著相
当完善的个人潜水设备,这一类船只,在这个海港中相当多,大都是出租给潜水人出海
潜水之用的。

    发现者把无人的空船拖回海港,和出租船公司联络,出租船公司立即就认出,这艘
船是租给一个持葡萄牙护照的,名叫班提所的潜水人的。

    消息传开之后,聚集在海港看热闹的人之中,也有很多人认得出,过去几天,每天
一早,班提斯就驾著这艘船,独自一人出海,有时天黑回来,有时就在海上过夜──这
是普通潜水寻宝人的活动,十分正常。

    但是船在海上漂流,人却不见了,这种情形,就十分之不正常了。于是,在众人议
论纷纷之中,有人主张向海上巡逻队报告。

    当地的海上巡逻队,隶属于市警察局,在报告了之后,照例有警官上船调查。船上
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令人不明白的是,除非班提斯另外有一整套潜水装备,不然,在他
失踪的时候,根本没有携带潜水装备,因为船公司提供的所有装备,全都留在船上。

    海上巡逻队照例派船只出去搜寻,到了黄昏时分,海洋酒吧又开始挤满了人之后,
这件事,自然成为人人交谈的话题。而发现那艘船只的两个潜水人,也自然成了中心人
物。

    其中一个正在大发议论:“我们发现那艘船的海域,正在魔鬼暗礁的附近,那地方
,大家都知道──”

    他讲到这里,耸了耸肩,没有作进一步的解释。

    在场听众全都是有资格的潜水人,几乎人人都熟知这一带海域的情形下,的确是不
必介绍“魔鬼暗礁”是什么的,但作为这个故事的叙述者,自然有必要比较详细地介绍
一下。

    “魔鬼暗礁”,名称虽然骇人,但那也不过是在离岸东北方向约十海哩左右处海中
的一大堆暗礁。这一大堆暗礁之所以有“魔鬼”的名称,是因为海水在那里,由于礁石
分布的缘故,而形成许多大小不一的漩涡之故。究竟有多少漩涡,从没有人统计过,有
的大漩涡之中,还套著小漩涡,在海流急骤的时候,漩涡也加急,可以在海水之中,看
到黑色的、嵯峨的礁石。

    这一带,非但没有潜水人敢下水──那是由于许多年来,在急速的漩涡之中,遇难
的人太多因而积累下来的死亡经验,而且,船只航行到这一带,也远远避开去,免得被
突然遇上的漩涡,把船扯翻──这种事情,也不止一次发生过。

    所以,魔鬼暗礁是潜水寻宝人一提起,又爱又恨的一处所在。

    潜水寻宝人爱这处所在,因为那是他们希望的寄托:在这一带海域,如果有古代沉
船的话,那当然“魔鬼暗礁”一带,是沉船集中处,这给予他们无比的希望。

    而恨,自然是由于没有人敢以接近这处海域而引起的。

    这种情形,也使得潜水寻宝人心理上可以取得某种慰藉──虽然他们找不到什么宝
物,但是他们坚信宝物的存在。

    这就像一个人肯定他在瑞士银行的密码户口中有大量的存款,可是却记不起密码了
一样,在心理上至少可以好过一些。

    所以,这时当人们听到空船是在“魔鬼暗礁”附近发现的之后,人人都发出了“啊
”地一声。

    那个发现者举起杯来:“如果我们的同业,班提斯先生,是由于勇闯‘魔鬼暗礁’
,而遭到了不幸的话,大家应该为他的勇气,而敬他一杯!”

    在酒吧之中,不论有人为了什么理由提议乾一杯,一定有人响应的,何况这时的提
议,又是如此光明正大,酒吧之中,立时人人举杯,把杯中各种各样的酒,向口中灌进
去。

    老情人在这时,表现了他为人喜欢的特性,他大声宣布:“刚才为班提斯先生乾的
那杯酒,由酒吧请。”

    大家用掌声回报了老情人的慷慨,那发现者向著老情人,大声问:“在‘魔鬼暗礁
’遇事的人,尸体被发现的机会是多少?”

    老情人也大声回答:“零。”

    在“魔鬼暗礁”遇事的人,从来只被列入“失踪”,而不会立刻被列为“死亡”。
原因正如老情人所说的,在那里出事的人,尸体被发现的机会,等于零。

    因为无数急速的漩涡,会把人的身体,一直扯向海底,而海底的暗礁,由于亿万年
来急流的冲击,礁石坚硬锋锐,血肉之躯一被扯下去,撞在锋锐的礁石上,自然无法保
持完整,也就很快成为生活在暗礁漩涡一带的海洋生物的食物。

    所以,从来也未曾听说过,有什么人在那里出了事,尸体会被发现的。

    一个潜水员用充满了伤感的声音道:“可敬的班提斯,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

    讲这句话的潜水员,就是第一次带班提斯进酒吧的那个人,他接著,又讲起有关班
提斯的一切:“他今年二十八岁,但八岁开始潜水,各位如果留意潜水人杂志的话,当
可记得有专文介绍过他,他是地中海潜水十杰之一,有过多项的深水潜水记录。他曾对
我说,他有把握发现前所未见的海底大宝藏。”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又无限惋惜地道:“可惜他太神秘了!一点也不肯透露他
认为有可能的地点。如果他向我说及那竟是‘魔鬼暗礁’,我一定劝他不要去,不要去
。”

    几个年老的潜水员大是感慨:“是啊,谁不知道‘魔鬼暗礁’有大量沉船,必然也
有大量宝物,但那是属于魔鬼的,不属于人类的。”

    有人喃喃地道:“或许,他为了得到宝藏,而宁愿参加魔鬼的行列?”

    酒吧中的人,有著各种不同的宗教信仰,在听了这样的话之后,都是低声祷告了几
句。一个人问:“他既然是经验丰富的潜水家,应该知道千百个漩涡的危险。”

    众人又议论纷纷起来,有的说他太富自信,艺高人胆大;有的说他可能获得了十分
确切的资料,所以人为财死,等等不一。

    在议论到了最热烈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声道:“老情人,再给我三份威士忌、加冰
。对了,你昨天说,班提斯曾告诉过你,他在海底发现了一艘潜艇?”

    老情人一面倒酒,一面道:“是,他还说,那是一艘俄国潜艇,他似乎觉得事情十
分怪,所以一再说还要去弄清楚。”

    那人道:“这样说,他发现俄国潜艇的所在,就是‘魔鬼暗礁’了?”

    老情人把一杯加了冰的三份威士忌递给了那人:“他没有说,俄国潜艇到那里去干
什么?潜艇,没有理由被漩涡卷进去的。”

    好几个人咕哝著:“难说,在大海之中,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的。”

    酒吧中的议论,自然不会被列入任何正式的记录文件之中,但是警方在报告班提斯
的失踪事件的文件之中,却提及了班提斯在失踪前一晚,向人提到他曾发现了一艘俄国
潜艇这一点。

    正由于报告中有这一点,所以当报告上达到了某一阶层时,有关方面认为这一点和
国防有关,把报告的副本,呈国防部审阅。

    国防部在接到了这样的报告之后,自然转情报机构传阅,对于这种空穴来风式的“
情报”,本来是绝不会引起多大注意的。照例,是有关人员看了之后,归入档案,从此
不再有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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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一次,却有点例外,因为情报机构中,有一个人恰好看到了这份报告。看到
了这份报告的人,正是那个在伦敦的情报人员聚会之中,曾作大量发言的、年轻的土耳
其情报人员加丹。

    加丹在初看这份报告之际,也是抱著不经意的态度,可是他却越看起被吸引,而且
,立即和苏联黑海舰队三位将领神秘死亡一事联系起来。

    (不论做什么事,都需要有丰富的想像力,甚至情报工作也不例外。)

    在卫星相片的色谱反应份析之中,证明母舰在启航前后,有所不同,启航之后,有
一艘潜艇是伪装的,也就是说,有一艘潜艇,秘密开航,目的地不明。

    这艘潜艇,曾被假定为出了意外,所以才使三个将领丧生,但是没有任何潜艇失事
的报告。

    那么,是不是这艘潜艇,带著某种秘密的目的,来到了土耳其锡诺普海域附近呢?

    至少,可能性是存在的。

    虽然,那份报告中强调,那是潜水员班提斯酒后所透露的,可信度不高。但是加丹
的看法,恰恰相反,他认为可信度相当高。

    因为班提斯在海中看到的,并不是什么怪异的东西,而是应该在海中出现的潜艇。
这证明他不是有心捏造。

    如果他有心捏造的话,应该捏造耸人听闻的,不该在海中出现的东西。

    而且,加丹还感到一点:班提斯一定觉得这艘潜艇有什么特异之处,所以才语焉不
详,而要去进行进一步的探索,以求究竟。

    而他,显然就在进一步的探索行动中出了事,以致失踪的。自另一个角度,说明了
这艘俄国潜艇的存在,有著怪异之处。

    至于班提斯如何肯定那艘潜艇是俄国潜艇,加丹倒并不怀疑,因为他知道母舰附属
的两艘潜艇都是一样的,他近日已获得了另一艘的照片,艇身上有著明显的五角星,和
苏联国家的标志:“CCCP”。

    使得加丹疑惑不已的只是:这艘潜艇,如果好好地在海底的话,何以苏联方面发表
了三位将领的死讯?是不是那是一项烟幕?目的是要使西方国家的情报当局,认为这艘
潜艘发生了意外,导致三个将领的死亡,从此不再追查那艘潜艇的下落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潜伏在土耳其领海之内的那艘潜艇,一定在进行著一项重
大的阴谋,作为土耳其的情报人员,这是非弄个明白不可的大事。

    加丹在有了这样的结论之后,心情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他,作为一个出色的情报
人员,这时,在有限的资料上,达致这样的结论,已经是相当难能可贵的事情了。

    当然,后来事情的发展,和他所想的不一样,那也不能怪他,事实上,想像力再丰
富的人,也想不到事情会那样匪夷所思的。

    加丹本来想将这一项新发现通知小纳,可是他想了一想,觉得单凭一个潜水员酒后
的话,就惊动友国,未免有点小题大做,所以就取消了这个行动,决定自己先到锡诺普
去亲自调查一下再说。

    加丹的行事十分慎重,在出发之前,他充份地了解了锡诺普一带的海域的资料,也
参考了一切有关魔鬼暗礁的资料。

    他更通过了葡萄牙方面,获得了班提斯的资料,自信一切准备充份之后,才请示上
级批准,到锡诺普去进行实地调查。

四、连续失踪

    加丹到达锡诺普的时候,是中午。他在酒店中一放下行李,就到当地的海岸巡逻队
总部,和领导人接头,得知了更多在事后搜寻经过的报告。

    所谓“搜索行动”,遗憾得很,实在进行得十分草率。一则,空船在“魔鬼暗礁”
附近发现,先入为主的观念是:是在“魔鬼暗礁”范围内失事的。

    (反倒是加丹,立即想到的是:如果真是在“魔鬼暗礁”范围内失事的,空船一定
在那范围之中,被千百个漩涡扯著打转转,而不会轻易漂出来,一直到有风浪时,空船
被扯进水底为止。)

    而海外巡逻队认定了这一点之后,他们自然也不会冒险驶进暗礁的范围之内去搜寻
,只是在发现空船的附近绕了几个圈就了事,自然更谈不上派潜水人员下水去搜索了。

    加丹有点不满意,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派人下水去搜索一下?”海岸巡逻队的队
长是一个老油条,慢条斯理地回答:“派人下水去搜索?我们一共有三个潜水员,你想
他们抽签决定谁去送死?”

    加丹碰了一个软钉子,作声不得,又道:“既然有有关苏联潜艇的报告,可有加强
巡逻观察,监视行动?”

    老油条队长呵呵笑著:“小伙子,我管的是属于警方的巡逻队,捉走私船是我的事
,捉俄国潜艇,且等我当了海军上将再说,请吧。”

    加丹苦笑著告辞,半小时之后,他已经走进了老情人的酒吧。

    酒吧中出现了生人,本来不足为奇,可是出现了一个一望而知绝不是潜水人的生人
,自然就引人注目之至。经常潜水的人,尤其是专业的潜水员,有著许多内行人一眼就
可以看得出来的特徵。最明显的,自然是他们都有著久经日晒的黝黑的皮肤。还有是粗
壮的小腿,看来有点笨拙的走路姿势,说话间不自觉的口腔呼吸,等等。总之,内行人
是一下子就可以看得出来的。

    所以,当加丹一走进来之际,人人可以看出这个陌生人不是潜水人。也所以,当加
丹装著十分熟络,向酒吧中各人打招呼之际,反应十分冷淡。

    加丹看出了这一点,他在柜前坐了下来,老情人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就不再充内行
,老老实实地问:“我应该叫什么酒?”

    老情人先不回答,只是反问:“那要看你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加丹故意提高声音:“我想招请几个有经验的潜水人,工资可以出到一百美元一天
。”

    加丹的话,立时引起了一片口哨声,有七八个人,向他走了过来,老情人没有说什
么,拿了一瓶啤酒,在加丹的面前一放。

    加丹也不知道在这里,越是和潜水外行的人,喝的酒就越淡,老情人这是表示看不
起他的意思。他不知道,很高兴地喝著啤酒,问那几个围上来的人:“你们都是潜水员
,有兴趣应聘?”

    那几个人都不出声,只是望著加丹。他们显然对每天一百美元的酬劳有兴趣,那兑
换起土耳其里拉来,是一笔不少的数目。

    但他们也同样,先要知道他们的任务是什么,没有一个有经验的潜水员,会因为高
薪而一下子答应下来,他们一定先要知道任务是什么。因为许多潜水任务,都有高度危
险。若是有生命危险的任务,一百美元一天,自然又不算什么了。

    加丹不是很懂,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才好,老情人倒很有同情心,提醒他:“你先得
告诉他们,你要他们干什么事情。”

    加丹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事情和一个失了踪的
潜水人有关,这个失踪者的名字是班提斯──”

    他才讲到这里,围上来的那七八个人,早已各自走了开去,回到了他们原来的位置
。加丹愣了一愣,提高声音:“大家一定还记得他,就在不久之前的事,他出海,他的
船被人发现在‘魔鬼暗礁’附近──”

    当他讲到这里时,他自己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整个酒吧之中,根本没有人在听他
说话!

    他停了一下,大声叫:“两百美元一天!”

    一样没有人睬他,他再叫:“三百……四百……五百!”最后,他声嘶力竭:“一
千!”

    老情人在他身后叹了一声:“先生,请问,一个人若是死了,一百万美金对他又有
什么用处?”

    被所有的人,当做是透明人一样,像是根本不存在,这种滋味,自然不是很好受,
加丹有点激动:“不单是酬劳的问题,曾发现有俄国潜艇,那是一种入侵行为,多少也
该为国家做点事!”

    加丹这几句话,才一出口,更引起了轰笑声,有人叫道:“有俄国潜艇?叫海军也
派潜艇出来对付吧!”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加丹和许多人争辩,威胁利诱,可是一直到午夜,大多数人已
经有酒意了,仍然没有人肯应邀去寻找班提斯。

    加丹不得不承认失败,当他黯然离开酒吧之际,老情人追了出来,道:“你是政府
工作人员?”

    加丹无精打采地点著头,老情人摇摇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既然是政府工作
人员,如果要寻找什么俄国潜艇,那就应该动用军队的力量!那地方是‘魔鬼暗礁’,
没有人敢去的,那地方传说有满载金银珠宝的沉船,也没有人敢去!”

    加丹叹了一声,他何尝不知道军队的力量十分有用,可是他不能不顾虑到微妙的局
势:要是土耳其的潜艇,真的在领海之中,发现了俄国潜艇,那该怎么办呢?反而更糟
!开火吗?可能导致大战,装聋作哑吗?国家的颜面又何存?

    若是民间的潜水员发现了,而又有了确凿的证据,通过外交途径,令苏联把潜艇驶
走,一场大灾祸,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可是,根本没有潜水员敢去作冒险,
这实在是令人沮丧的。

    他在气愤之余,“哼”地一声:“我到现在才知道,土耳其人的勇气,远比不上葡
萄牙人!班提斯敢去的地方,我们就没有人敢去!”

    老情人炉火纯青,哈哈笑著:“错了,这只证明葡萄牙人的愚蠢,先生,你能把一
个从三十层高楼向下跳,希望可以奇迹生存的人,叫作勇敢吗?”

    加丹眨著眼,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老情人一直笑著,走回了酒吧。加丹走向海
边,一个人站著,望著在黑暗之中,闪耀著细小亮光的海面发愣。他无法在当地组成一
队潜水员,只好怏怏回到酒店,想来想去,心想要是有设备良好的深水小型潜艇,只要
会操纵潜艇,一样可以深入海底去探索。

    于是,他和海军方面联络,可是第二天,海军方面的答覆是:“本部并无此等设备
。”

    加丹只好暂时离开锡诺普,他是准备去向小纳求助的,美国情报机构,多半可以调
动这样的潜艇。在离开之前,他在锡诺普的电讯局中,和小纳通了一个电话,把他的新
发现,向小纳说了一遍,也提出了他的要求。

    小纳听得大感兴趣,因为在他那一方面,也有了新的情报。

    小纳当时,在电话中,并没有向加丹说及新的情况,只是答应加丹,尽快安排,并
且建议加丹留在锡诺普,尽量留意潜水人在海中的异常发现,并且每天保持联络一次。

    加丹当时十分兴奋,答应了留下来──不过,他没有做到“每天联络一次”的承诺
,因为在那天早上,他离开了电信局之后,又发生了一些新的情况,使得他无法和小纳
联络。

    事实上,加丹在离开了电信局之后所发生的事,只是零零碎碎的一些叙述,没有人
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加丹失踪了,和他同时失踪的,是两个由英国来的潜水
专家。

    有人见到,加丹在回到酒店之后,在酒店的大堂中,那两个英国潜水人在等他。三
个人交谈了片刻,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些什么,但是看到的人,都注意到了加丹的神情十
分兴奋。

    他甚至没有回房间──虽然他才回酒店的时候,看到他的人,都说他倦容满面,而
这时他突然兴奋了起来,自然是两个英国人带给了他好消息的缘故。

    是什么好消息,倒也容易知道,因为加丹立时用柜台上的电话,向一家租船公司联
络,需要一艘船,和良好的三个人的潜水装备。

    可想而知,这两个英国潜水人,是想赚一千美元一天的酬金,答应了加丹的要求。

    接下来,三个人一起离开了酒店,他们再被人看到时,是在码头,很多人看到他们
登上了一艘设备良好的船只,驶出海去。

    由于昨天晚上,加丹曾在酒吧中大发议论,所以码头上很多人都认识他,当船只缓
缓驶出海去的时候,还有人在大声问:“嗨,真的到‘魔鬼暗礁’去?”

    加丹没有回答,看到他的人说他一脸傲然之色,对于人家的问题,像是不屑回答。

    那时,是当天的上午十一时。

    这艘船当晚并没有回到码头──这已经成了当晚酒吧中的话题,甚至有好事者,穿
梭来往码头和酒吧之间,以便看见那艘船一出现,就可以向众人报告,但一直到凌晨两
时,酒吧打烊了,那艘船还没有出现。

    船,后来是被发现了的,第二天下午,船被人发现在海面上漂流,是空船,情形和
班提斯的船被发现的时候完全一样。

    十分之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船上供三个人使用的完善的潜水装备,包括新型的水肺
、水中推进器等等,全都原封不动地留在船上。根据出租这种器材的公司职员称,一定
未有人动用过这些器材。

    这实在是不可想像的事──在锡诺普的潜水界、渔业界……以及一切和海有关的行
业之中,甚至引起了一阵莫名的恐惧。

    三个人,或者连班提斯在内,四个人,若是在“魔鬼暗礁”的海域中潜水而失了踪
,那绝不足为奇,因为人人皆知那一带海域千百个大小的漩涡,每一个都可以把潜水人
吞到海底去。

    可是,这四个失踪者的潜水用具却全留在船上。

    这说明了什么呢?只可能是两种情况:

    一、他们根本没有潜水,他们的失踪,和潜水无关,是在一种不明的情况下,在船
        上消失的。

    二、他们不曾用潜水装备而下水去。

    所有的人,宁愿相信第一种情况,因为不用潜水设备而下海,这不能想像,就算是
白痴,也不会这样做。所以,才引起了恐惧,因为在“魔鬼暗礁”的海域中遇险,是可
以避免的,只要不到那地方去潜水就是了。但是,如果无缘无故,人在船上会消失的话
,那是无可避免的,这种噩梦一样的事实,可以发生在每一个出海的人的身上。

    所以,当那艘空船被拖回码头,消息一传开来之后,人人大惊失色,接下来的几天
之中,根本没有人敢远航,大都离岸三浬,就折回岸上。

    加丹失踪的报告,很快由土耳其情报机构,转到了小纳的手上。

    那是加丹和小纳通过了电话之后的第三天,小纳办事相当快,已经和法国方面联络
好,一艘性能极完善的深水小潜艇,已经自法国南部的一处海军基地出海,驶向锡诺普


    从法国到锡诺普的航程,并不算太远,由地中海,经黑海海峡,就可以直接进入黑
海。

    黑海海峡是由土耳其控制的,但由于这是黑海通向外海的唯一通道,所以订有国际
公约,一九三六年订定的“蒙特勒公约”,至今有效:黑海国家的舰只,除航空母舰和
潜艇外,可航行黑海海峡。

    非黑海国家的限制相当严,只准小型舰只通过,如果在战争时期,限制自然更严。

    不过,这艘小型潜艇,通行当然没有问题,是经由土耳其军方特别批准的。

    可是,小型潜艇还未进入黑海,加丹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到,小纳接到了报告之后,
不知该如何才好,他所能做的只是调查和加丹一起失踪的那两个英国潜水人,调查的结
果是,那两个英国人来自英国的朴资茅斯港,的确是专业潜水人,如此而已。

    或者应该说明的是,我和这件事发生关系的时候,是加丹已经失踪,空船在海上漂
流,地点几乎和发现班提斯空船处一样,被拖回锡诺普,但是小纳还没有接到加丹的失
踪报告之前的某一个晚上。

五、盖雷夫人

    那时,我在美国有事,小纳神通广大,由于我在美国进行的一些事,必须和一个相
当奇特的、专负责追寻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有关的一个部门接洽,又和太空总署的官员打
了一些交道,所以消息灵通的小纳,知道了我的行踪,硬邀我去参加一次聚会。

    这是一个十分特别的聚会,大约有十来个人,每个人见到了我,都表示十分亲热,
可是这些人的身份,却一听而知,全是假的,什么“巴黎女服公司营业代表”,“伦敦
拍卖行公共关系经理”之类,鬼才会相信那是他们真正的身份。

    自然,他们真正的身份,也不是很难猜,所谓物以类聚,像小纳这样身份的人,召
集的聚会,既不会是饮食专家的聚会,也不会是音乐家的聚会就是了。那些身份刻意掩
饰的人,自然全是各国的情报人员。

    这种聚会,我没有什么兴趣,虽然我在美国进行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没有什么事在
身,但我也宁愿去做点别的事情。

    小纳盛意拳拳,我本来准备一到就走的,可是一去,第一个话题,就引起了我相当
的兴趣,小纳提及了一个名字叫“盖雷夫人”的人,说她是如今华沙公约组织的最高情
报首长,并且指著我说:“我和卫先生有幸和这位夫人打过交道。”

    我才坐下不久,一听得小纳这样说,不禁直跳了起来,抗议道:“小纳,你胡说八
道什么?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个什么盖雷夫人。”

    小纳笑道:“你忘了?那个石矿场开山开出来的石头,显示了苏军在阿富汗的秘密
导弹基地,全世界情报人员集中和你打交道的那一次?”

    那次事,我自然记得,那是一桩不可思议的事,但是全世界特务来找我麻烦,却是
一出闹剧。

    (整件事,记述于题名“命运”的故事之中。)

    可是,我仍然想不起什么盖雷夫人。

    小纳哈哈笑著:“那个又乾又瘦的老妇人,当时她曾使用立陶宛的语言,你用相同
的语言回答她,她对你另眼相看,说很希望和你再见面。”

    我想起来了,那个瘦小乾枯,看起来像是风都吹得起的老妇人,我在当时就知道她
大有来头,但却想不到来头如此之大。

    我笑道:“我才不想和她再见面──”

    由于明知在场的全是情报人员,我自然也不便太直率地表示我对特务的厌恶,所以
话只讲了一半,就没有再讲下去。

    小纳道:“听说盖雷夫人在KGB的地位,更是神秘,有人甚至说她已届一百高龄
,还有人说她是被处决了的秘密警察头子贝利亚的母亲。”

    我听得哈哈大笑,传说之荒谬,莫此为甚了,可是再听下去,更是连笑也笑不出来
了。一个中年人喷著烟斗,道:“还有人说,她就是当年革命之后,失踪了的尼古拉沙
皇的女儿,凯萨琳公主。为了报仇,她不知用什么方法,打进了秘密情报机构,迭建奇
功,在苏维埃内部捣乱,使得许多苏维埃政权的建立者自相残杀。”

    我扬起手来,表示投降:“想不到各位的想像力如此丰富,我看再说下去,她会变
成观音再世了。”

    在场一大半人不知“观音”是何方神圣,缠著要我解释。等到弄清楚了之后,小纳
已换了一个话题,在说到他向法国方面,交涉借用深水小型潜艇的经过,一个身型高大
,显然是法国人的家伙,神气得意非凡,大声道:“这一方面,法国确实是世界第一,
没有任何国家,可以有比法国更先进的小型深水潜艇。”

    我如果不多嘴,只怕以后所有的事情都不同,也就没有事了,但是我对这种不知天
下之大,就以为自己所有的就是天下第一的人,最是讨厌。所以,就在那法国人口沫横
飞之际,我冷冷地道:“据我所知,世上最佳的小型深水潜挺,可以在南极的冰层之下
航行,续航力超过二十天,属于著名的南极探险家张坚所有,我从来也未曾听他说过他
的潜艇是法国制造的。”

    那个法国人,倒也不是无知之徒,一听到我提及张坚和他的深水潜艇,陡地打了一
个突,随即,居然脸不红,气不喘,立时转变了话题:“哈哈,法国在酿酒方面的贡献
,大抵是人类文明史上值得大书而特书的,酿酒技术如此复杂,真不知首创者是如何想
出来的。”

    他不再讨论潜艇,我自然也没有理由再使他难堪。可是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却笑道
:“根据卫先生的理论,人类酿酒技术,只怕也是外星人早年降临地球时留下来的?”

    我“哼”地一声:“有何不可?”

    那人见我有点来势汹汹,倒也不敢得罪,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小纳看出我不是很有
兴趣,陪我说了一会话,我提出告辞,他并没有挽留,送我到门口,问:“你还会留多
久?”

    当时,我们是在华盛顿,我道:“明天我会到纽约去,过两天就回去。”

    小纳和我握手,想不到,第二天我一到纽约,机场上就不断在叫我名字,说有人在
等我,我走过去一看,等我的就是小纳。

    在我愕然之际,他已经先道:“有一件事,相当怪异,我想,你既然在这里,要是
不听听你的意见,那未免太笨了。”

    人总是喜欢听恭维话的,反正我也没有事,于是,我们一起到酒店,一起进晚餐,
餐后又在酒店高层,一个相当幽静的酒吧喝酒。

    而小纳在这个过程之中,就向我讲述著那件事:从真理报上刊出了三个苏联海军将
领的讣告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加丹的失踪。

    由于事情的本身,确然相当曲折离奇,所以我也听得兴趣盎然,而小纳是在接到了
加丹失踪报告之后,才想起要来听听我的意见的。

    最后,他讲到的,是他获得的新情报。当他在讲到这个新情报时,神情有点紧张,
声音也压得相当低,一有人走过,立即警觉地住口。

    小纳提到的新情报,和黑海舰队前导弹主管巴曼少将有关。

    五月二十九日,黑海舰队的司令、参谋长兼潜艇主管上了潜艇母舰,巴曼少将却于
同日,搭乘专机,飞往莫斯科,到五月三十日才回来,也登上了那艘母舰。

    小纳获得的最新情报,就是巴曼少将在莫斯科一天的活动。

    自然,苏联高层军事人员的活动,外国特务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获知详细的内容
,只是约略的,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巴曼少将的活动是:由军事机场,直赴国防部,国防部似乎有一个紧急会议在等著
他,参加者有国防部长本人,和最高级的几个飞弹指挥官,可知讨论的问题,和导弹有
关。

    会议进行的时间十分长,至少六小时,巴曼少将离开,迳赴近郊的一个导弹工厂,
这个导弹工厂是绝对的军事秘密,里面在生产什么类型的导弹,西方特务费尽心血,无
法得知。

    推测,巴曼少将探访工厂的目的,是在视察一种新型的、供海军使用、更可能是供
潜艇使用的导弹的制造工程。这种导弹,被推测是小型的,可在海中发射,射程超乎想
像之远,而且可以携带核子弹头的新品种。

    (这是美国军事专家作出的推测。)

    (事实上,各种类型导弹,在近三十年来,发展之迅速,匪夷所思,已经成为各强
国的最佳玩具,玩这些玩具的地点,已经由地面、空中而迅速发展到了太空和星际了,
这是人类科学的大跃进,可惜是战争的科学。)

    而情报人员的推测是:某一种早已装置在潜艇上的导弹,可能发生了某种问题,而
且是十分紧急的问题,所以巴曼才来莫斯科谋求紧急的解决办法。

    真正的情形如何,当然不得而知,情报指出,巴曼少将的神态,极度焦躁和著急,
一定有大问题,这是可以肯定的。

    在工厂逗留了两小时,巴曼少将十分怪异地,进入了一家守卫严密、专供高级将领
疗养用的军事医院,有两个中将衔的医官迎接他。巴曼少将的外形,看来十分健康,他
入院,推测是做健康检查──但是他显然是在极度忙碌之中,在那样情形之下,好整似
暇地去做身体检查,那是不可想像的。

    但是巴曼少将硬是在医院耽搁了四小时之久,才又回到国防部去──又有一个异常
的现象,两个高级医官,是陪著巴曼少将一起去的。

    在这次离开国防部之后,他直接到机场,上机,直飞敖德萨。一到之后,就登上了
潜艇母舰,据报,母舰曾立即启航。

    小纳在说完了之后,望著我:“卫,你有什么意见?”

    我不禁有点啼笑皆非:“我不是情报专家,哪有什么意见?”

    小纳道:“你不觉得事情有难以解释的地方吗?潜艇在土耳其,苏联已宣布了三个
人的死亡。”

    我摇头:“潜艇在土耳其也者,是未曾证实的一种说法,正常的推测应该是,那艘
潜艇出了意外,三个将领丧生了。”

    小纳又道:“那么,加丹和其余人的失踪呢?”

    我摊手:“那我更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小纳望向我:“我准备自己去,你──”

    我摇手不迭:“我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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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纳谅解地笑了一下:“如果法国提供的潜艇不够好,你是否能借到你提到过的那
艘潜艇?”

    我哈哈笑了起来:“我看,那比向一个人借他的人头用一用更难。”

    小纳听我说得那么严重,吐了吐舌头,没有再提到向张坚借潜艇的事,只是讪讪地
道:“我看法国的深水潜艇大概也够用了。”

    我一时好奇心起,问:“你们究竟在怀疑什么,三个海军将领,在执行职务时殉职
,这并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小纳吸了一口气:“他们在执行的是什么职务?”

    我道:“可以是任何职务。”

    小纳望了我半晌,才道:“卫,你缺乏一个情报人员应有的敏感。”

    我没好气地道:“我才不要情报人员那种疑神疑鬼的敏感,苏联部长会议主席一个
星期没有公开露面,你们就可以敏感为苏共内部,正在展开大斗争。”

    小纳闷哼一声:“不知有多少事实,证明这种敏感是对的。”

    我摊了摊手,不准备和他再争辩下去,小纳喝乾了面前的酒:“这次,不但是我,
人人都敏感到有非凡的事发生,可是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我们已动员所有在莫斯科的人
员,尽可能去打听这项秘密──”

    他讲到这里,在我的肩头上用力拍了一下:“卫,我们有可能揭穿一项人类历史上
的大阴谋,这阴谋,或者可以使人类历史改写。卫,别瞧不起情报工作,情报工作做得
好,不知道可以防止多少惨剧的发生。”

    小纳的话当然有道理,可是我就是不喜欢这种一头栽进了情报工作,就六亲不认的
态度,所以我的话,仍然不免带点嘲讽的意昧:“是啊,如果美国方面早知道日军会偷
袭珍珠港,如今冤沉海底的一千六百多名阿利桑那号官兵,也不会丧生了。”

    小纳却一本正经地道:“当然,许多惨剧,都可以防止,情报,是事前的信息,预
知会发生什么事,除非那是人力所无法挽回的,不然一定可以防止灾祸发生,替人类带
来幸福。”

    我只好一面喝酒,一面道:“真伟大。”

    小纳居然当仁不让:“的确是人类在进行的最伟大的工作,由于工作的性质是如此
重要,所以有时,手段超出一般道德标准的范围之外,是绝对不能非议的。”

    听他讲得这样极端,那是无法和他进行辩论的了,我也根本不想和他再争下去,只
是道:“祝你到了土耳其,会有进一步的发现,可以挽救人类,不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
。”

    小纳有点酒意,他长叹一声:“那只怕是做不到的,至多,延迟第三次世界大战发
生的日子而已,人类太喜欢玩战争游戏了──”

    我纠正他:“不是人类,只是人类中的少数野心分子,才喜欢战争游戏。”

    小纳大摇其头:“不,是全人类,从小孩子打架,到家族与家族之间的纠纷,一个
村和邻村争夺水源或是林木,国和国之间的界限,甚至虚无飘渺的思想意识形态的不同
,人类就诉诸武力,人类喜欢玩战争游戏,这是人类的生物本能。”

    他陡然之间,简直像是在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说一样,我又替他斟了一大杯酒  要
一个已有了酒意的人免开尊口,最好的方法是再给他喝多一点酒。

    果然,他大口喝酒,没有再发挥下去,我趁机提出要休息,他挥著手,叫我别再理
他,只是大著舌头道:“卫,若是我有疑难,我还是要来找你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自然没有拒绝之理,只是随口答应著,他十分满意,拿起酒杯
来,走向一个红发女郎,我只觉得好笑,向他作了一个手势,就回到了房间。

    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地上有一只相当大的信封,向上的一面,写著:“卫斯理先生
”。我不禁愣了一愣,我到纽约来,并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在离开华盛顿的时候,曾
和白素通了一个电话而已。这信是谁送来的?多半是酒店方面的顾客的致意之类。

    我先关上门,然后取起信封来,信封没有封口,打开,里面是一张普通的问候卡,
这种问候卡,在美国到处有售,问候卡上,并没有我的名字,也没有送卡人的名字,竟
然是一张无头卡。

    我闷哼了一声,性格使然,我喜欢明来明去,最不喜欢这种藏头缩尾的行径。

    所以,我顺手准备将那张问候卡抛进废纸篓去,但就在这时,我看到问候卡上的图
画,看来是取自童话故事“小红帽”的。

    (戴小红帽的女孩子去探望她的祖母,狼扮成了她的祖母躺在床上准备把小女孩吃
掉,小女孩凭自己的机智,战胜了恶狼。)

    (小纳的话不错,即使在童话故事之中,也充满了你死我活的战争游戏!)

    那是十分普遍的一个童话故事,本来也不会引起我的注意,画上有小女孩,有狼,
还有一个老妇人,当然是小女孩的祖母。

    令我陡然一怔的是,画上的那个乾瘦的老妇人,看起来,竟然极其面熟。本来,我
是没有理由一下子就想得起这个老妇人像谁来的,至多只觉得她面熟而已,可是就在昨
天,一群情报人员,才向我提起过传奇性极浓的俄国特务,盖雷夫人,所以这时,我一
看到问候卡上的老妇人,立时就打了一个突,像极了,这老妇人像极了盖雷夫人!

    我著亮了大灯,再仔细一看,就可以肯定,相似,绝不是偶然,而根本那是一个极
出色的人像画家,根据盖雷夫人的样子画下来的。

    而且,我也进一步肯定,这张问候卡,根本不必署名,因为它本来就只是盖雷夫人
专用品。因为在卡上印著的字句是:“狼能扮成老祖母,老祖母也可能扮成狼。小心,
老祖母向你问候,多半会给你带来极大的麻烦,但如果你有小红帽的机智,那也可以使
你有一次惊险难忘的经历。”

    我看了之后,咕哝地骂了一句,心想:这倒好,才和一个美国特务在酒吧大谈人类
劣根性,又接到了俄国特务的问候卡,那我算是什么?是国际特务争取对象?

    当然我不会因此觉得飘飘然,我的宗旨是不会改的,不论是哪方面的特务,我都敬
鬼神而远之,如果他们真要缠上身来,我忽然有了一个顽皮的主意,不妨把一个传奇人
物介绍给他们,这个传奇人物我有一面之缘,他是外号亚洲之鹰的罗开。

    这位罗开先生的花样,可能比我还要多,不久之前,就曾听说他曾和苏联的一个女
特务(当然不会是盖雷夫人那样的老妇人),一起驾驶太空船,到太空去寻找两个失了
踪的人造卫星。

    让各地特务去和他打打交道,应该是很有趣的事,只可惜这位先生独来独往──他
的外号是“鹰”。行踪飘忽,全然无法与之联络。

    想法归想法,眼前的事实,也不能不顾,我必须郑重考虑,盖雷夫人这样身份的人
,何以会向我致送了一张问候卡。

    正如问候卡上所印著的文字一样,她的问候,可能给我带来绝大的麻烦,至于什么
惊险难忘的经历云云,我不希罕,我的惊险怪异的经历之多,大抵是天下第一的了。

    最乐观的设想,自然是这个老牌俄国特务,恰好在纽约有活动,知道我也在这里,
就念在曾有见面之情,来问候一下,就此而已。

    当然,在我作这样“乐观的想法”之际,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还是实在一点
的好。

    实在一点的设想是:她有事要找我,多半是有求于我,不然,她才不会那样客气,
而且,她留意我,或是她的手下留意我,已相当久了,更可能是从华盛顿跟踪来纽约的
,那么,我和小纳的会面和交谈,一定也全在她的监视范围之内。一想到了这一点,我
像是全身爬满了毛虫一样地不舒服,觉得无论如何,有必要通知一下小纳。

    所以,我立即离开房间,又走进了酒吧。一进去,就看到小纳和那红发女郎,搂作
一团,小纳的手,正从那红发女郎的低领衣服之中伸进去,那红发女郎陡然一震,小纳
的手也缩了回来,在他的手中,多了一支如同普通唇膏大小的东西。

    同时,小纳的酒意,也在刹那之间,陡然消失,警惕矫健得像一头猎豹一样,先向
我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目光如炬,盯著他的猎物。

    那红发女郎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小纳道:“这位女士玩
游戏的本事不够大,虽然我相信她把我们刚才的谈话全部录了音。”在我的房间中,已
经有了盖雷夫人的问候卡,我就是为了要警告小纳而再走进酒吧的,所以眼前发生了这
样的事,对我来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我只是佩服小纳的机警,他假装在有酒意,过
去撩拨那红发女郎之际,一定早已知道那红发女郎曾做过什么的了,可是我自始至终和
他在一起,我就没有这份“敏感”。

    我冷冷地问:“这位女士犯了什么错误?”

    小纳高兴地笑了起来:“她竟然从头到尾,不向我们看上一眼,她装成是在酒吧中
找寻异性伴侣的单身女郎,这本来是好主意,酒吧中有的是这种人,谁也不会加以特别
的注意,可是一个不向两位英俊男士望上一眼的单身女郎,那就有问题了。”

    我不禁失笑,小纳说得有道理,这位红发女郎太小心了,为了怕引起我们的注意,
不敢看我们,可是事实上却恰好相反。

    我道:“或许,她对我们没有兴趣?”

    小纳点头:“也许,但既然认定了她值得注意,就很容易发现她的发夹的一端,像
是太大了一点──”

    他一面说,一面伸手,绝不客气地,就从那红发女郎的鬓边,把她的发夹,取了下
来,交在我的手上:“你以为现在偷听,把偷听到的记录下来,还要在我们的桌子下面
放偷听器吗?那是十多年之前的事了,定向声波搜集仪,可以在一百公尺之内,把我们
的谈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小纳讲到这里,陡然站了起来:“小姐,你被捕了,请别拒捕,结果是一样的,只
不过使你当众出丑而亡。”

    红发女郎脸色煞白,嘴唇掀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来,她的神情,倒颇有楚楚可
怜之感,但是“卿本佳人,奈何作贼”,自然也不值得同情,在游戏之中,她已经是负
方,不能再玩下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就在这时候,女侍突然走过来,满面笑容,道:“各
位的账项,已经由各位的朋友付掉了。”

    小纳愣了一愣,我也一愣,在这时候,我只能肯定一点,付了账的“朋友”,同时
一定给了女侍可观的小账,不然,她不会笑得如此灿烂。

    女侍又道:“那位老先生说,等你们两个人站起来时,我就可以过来告诉你们。”

    小纳的声音像是在呻吟一样:“老先生?什么老先生?”

    女侍作了一个“谁知道”的表情:“老先生有字条留交给你,先生。”

    女侍取出字条来,小纳一伸手,抢了过来,打开,字条上写著:“对,人是喜欢各
种各样游戏的。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游戏,所以小孩子只注意小孩子,忽略了老祖母也一
样参加游戏的。把已吃到手的棋子放回棋盘吧,吃了一只棋子,绝不代表赢了棋戏,相
信老祖母的忠告。”

    小纳立时抬头向我望来。

    我的声音,听来纵使不像呻吟,也不会好听到哪里去,我只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盖雷夫人。”

六、魔鬼暗礁

    小纳用力握著拳,挥了一下:“该死,老妇人扮成老头子,自然再容易不过。”

    我摇了摇头:“别告诉我你曾注意到酒吧中有一个老头子。”

    小纳坦然道:“没有,她是真正的情报工作者,在任何场合,就像沙滩上的一粒沙
,有著天然的保护色,使人家发现不了,你怎么一看字条,就知道是她?”

    我把问候卡的事说了,小纳咬著唇,向那红发女郎看去,红发女郎已经镇定下来,
道:“老祖母说,有很多时候,不一定是敌对,而是可以合作的。”

    小纳悻然道:“什么意思?”

    红发女郎耸了耸肩:“我也不明白,她只是说,至少目前,没有敌对的情形出现。


    小纳冷笑:“那么偷听我和卫斯理的谈话──”

    红发女郎道:“只是为了进一步的合作,她说,如果我失了手──她料定了我失手
,老祖母往往料事如神,就把这一份文件给你,你会有兴趣,而且,一定可以交换我的
自由。”

    她说著,已取出了一只信封来,把信封交给了小纳,信封上有俄文打字机打出来的
一行字:“中央最高军事学院对巴曼少将检查的报告”。

    小纳在一看之下,几乎连眼珠都凸了出来,打开信封,里面是极小的一片微型软片
,要通过特殊的仪器,才能看到它的内容。

    小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挥了挥手,那红发女郎笑了一下,摇曳生姿地走了出去


    我道:“你怎么知道底片上一定是信封上所写的那份文件?”

    小纳吸了一口气:“游戏是有规则的,我相信盖雷夫人不会违反规则。我所不明白
的只是:她为什么要把这份文件给我?”

    我一点头绪也没有,只是道:“那,应该就是巴曼少将五月二十九日在莫斯科时进
行的检查?”

    小纳道:“当然是,卫,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份报告?”

    我好奇心相当浓,实在想跟他去看一看,可是我同时也想到,我现在的处境,已经
相当古怪了,古怪到了几乎已经不能退出的地步,但还是可以不参与他们之间的所谓游
戏。

    但如果我跟小纳去,看了这份报告的话,那等于是我又跨进了一步,再要退出,就
变成不可能了。

    所以,我在想了一想之后,故意大声道:“不,我没有兴趣。”

    我故意说得十分大声,是我相信,酒吧中,极可能还有盖雷夫人的人在,那个柜台
后的酒保,正在弹奏“昨天”的黑人钢琴师,两三个女侍,七八个顾客,其中任何一个
都可能是盖雷夫人的手下。

    我说得太大声了,几乎引得所有人都向我望来,这也正是我的目的,我不但要告诉
小纳,我没有兴趣,重要的是,我也要让盖雷夫人知道,我没有兴趣。

    小纳还想说服我,我神情十分坚决地挥了一下手,再表示拒绝。小纳无可奈何:“
事情很怪,卫,你觉得不觉得,对方竟认为在这件事上,可以和我们合作──”

    我立时打断了他的话题:“不是我们,是你,我和你不是同一方面的。”

    小纳道:“好好,不必再咬文嚼字了,我知道在中国话中,‘我们’和‘咱们’是
有分别的,但是英文中没有,刚才我是说‘我们’,不是‘咱们’,你不必太敏感了,
你不觉得事情有点怪?”

    我由衷地笑道:“怪不怪,都不关我事,而且我有事在身,我这次到美国来,要探
索研究的这件事更怪,你要不要听一听?”

    小纳一愣之间,我已经道:“有一个世界知名的职业杀手,外号叫‘要命的瘦子’
,他死在澳洲的沙漠中,临死之前,留下了一个地址,一柄钥匙……”

    小纳忙道:“对不起,我没有兴趣,我脑子中已被黑海舰队的怪事塞满了。”

    我道:“是不是,这件事,其实比你现在想弄明白的事,有趣不知多少,可是你没
有兴趣,而我,对你的事,也同样地没有兴趣。”

    小纳无可奈何,他显然心急著要找地方去看那份有关巴曼少将的医学检查报告──
这份报告竟会由盖雷夫人交到他的手中,实在不能不承认有点怪──所以我们一起走出
酒吧,一起进入升降机,我到达房间的那一层,就和他握手告别。

    回到房间,我立时收拾了一下行李,离开了酒店,直赴机场,搭乘最早的一班飞机
东归,因为我料到小纳一定还会来烦我的。

    我料得不错,小纳果然在两小时之后来找我,但我早已上了飞机,他自然找不到我
,这是后话了。

    小纳找不到我,依照他原来的计画,到土耳其的锡诺普去,亲自去调查神秘的连续
的失踪事件。

    在这里,由于叙述到小纳的行动,所以有些要补叙出来的,首先,自然就是他到手
的那份“顶级绝对机密”报告的内容。

    小纳在和我分手之后,立时前往纽约一处隐蔽所在的一个情报站,当他到达之后,
他立时应用了可以观看微型底片的仪器,也看到了这份报告的内容。

    报告的题目相当长:“最高中央军事学院对海军少将巴曼的检查报告”,又有一连
串“绝顶机密”等字样,又有七八个人的职衔和签名,可是报告的内容,却只有一句话


    小纳对著这一句话,足足有半小时之久,心中不住在想,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报告的确是古怪了一些,那句话是:“经过详细检查,巴曼少将的精神状况,完全
正常。”

    五月二十九日,巴曼少将在极其匆忙的行程之中,到军事医院去,他看来不像有病
,那自然是去作健康检查──这种推测,本来已有点难以接受,而更料不到的是,巴曼
少将是去接受精神状态的检查的。

    这真叫小纳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巴曼少将的神经有问题?如果他神经有问题的话,
他怎能担任黑海舰队导弹主管这样重要的职位?

    而精神检查,一般来说,绝少由神经病患者自己主动去做的,都是在他身边的人,
觉得他的行为多少有点问题,才会要他去做的。巴曼少将是不是也是如此?他做了一些
什么事,使人──几乎可以肯定是国防部的高级将领的主意,要他去作是不是神经有问
题的检查?

    再引伸开去,难道检查结果说他没问题是错误的,巴曼少将真的有问题,所以才出
了意外,连累了他两个同僚也丧生?

    简简单单的一句报告,牵涉到的疑问,排山倒海也似地压了过来,最后,小纳的问
题是:老奸巨滑的盖雷夫人,为什么要使自己看到这份报告?

    不但让他看这份报告,而且还提及了“合作”。

    想破了小纳的脑袋,也想不出他和盖雷夫人之间,有什么合作的可能。

    小纳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余,又曾来找我,但是我有先见之明,已经先行离去。

    我离去的目的,自然是不想卷入特工行动的漩涡之中,但正合上了一句话:“人算
不如天算”,又像是武侠小说中常见的情形一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结果,还
是卷了进去,不过那留侍以后再说。

    却说小纳装了满肚子的疑问,在和他的上级联络之后,他的上级给了他独立行动的
全权,两天之后,他就到了土耳其。

    在伊斯坦堡,小纳和土耳其的情报机构,商议了一天,加丹仍然影讯全无,驾驶潜
艇自法国前来的,是一个十分年轻的海军军官,法国军方曾特别声明:韩因中尉可赋以
极度信任。

    小纳本来还考虑,要土耳其情报机构也派出一个干练人员,一起进行活动,可是韩
因中尉却表示:潜艇只能容纳两个人。

    所以,土耳其方面虽然还是派了人,但是在到了锡诺普之后,就留在岸上,作接应
联络工作。

    小纳和韩因,决定就用潜艇,沿黑海海岸,驶向锡诺普方面去,估计行程要二十小
时,小纳也正好趁这个时间,熟悉一下潜艇中的一切设备。

    做为一艘深水探测潜艇而言,这艘小潜艇,真的可以说应有尽有了,极先进的小型
核子动力装置,使它有五年以上的续航能力,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食粮和水的话,这
艘小潜艇可以一直在海底五年之久,不必浮出水面来。

    潜艇全长十三公尺,不像想像中那么小,但由于各种各样的装备,占去了许多空间
,所以,真正可以容人的空间,只有普通两人座的跑车那么大。在这个驾驶舱中,座位
的两旁,是观察窗,前面,是无数的仪俵和控制按钮,操纵著潜艇上的一切设备。

    他们的食物,和太空船中的飞行员所用的一样,自然也是为了节省空间之用。

    当潜艇开始航行之后,韩因一直在向小纳解释它的操作法和性能,小纳问了不少问
题,包括在急速的漩涡之中,潜艇是不是能保持稳定等等。

    韩因的回答是:“不知道漩涡的牵引力是多少?潜艇设计,所能发出的最高动力,
是一万八千匹马力,我想足以应付任何漩涡了。”

    小纳心中嘀咕了一下,魔鬼暗礁的漩涡虽然出名,但是由于从来也没有人敢接近的
缘故,其中最强的一个,牵引力究竟若干,也没有人知道,不过推想起来,一万八千匹
马力,绝非等闲,应该可以应付了。

    不过他也想到,任何人工产生的力量,若是和大自然产生的力量相比较,都是微不
足道的,所以,他叮嘱了几遍,要韩因在接近魔鬼暗礁时,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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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因的态度十分诚恳,在上了航道之后,他们在水面下三百公尺的深度航行,把驾
驶工作交给了电脑控制的自动驾驶系统,韩因和小纳有更多时间交谈。小纳说明了此行
的任务,韩因听得兴致盎然:“这次任务完成了之后,我要向军部申请调到情报部门去
。”

    小纳说了几句鼓励的话,韩因道:“上次苏联军事代表团来到法国的时候,维拉斯
基少将对于这种小潜艇兴趣极高,但是据我所知,苏联黑海舰队有一种十分特殊的潜艇
,称为‘海底工程船’,可以在海底进行十分艰苦的工程。”

    小纳“嗯”地一声:“我也听说过,可是却没有进一步的情报。”

    韩因道:“当然,那是苏联最高军事秘密──”他忽然兴致高起来:“要不要在归
途,接近一下黑海舰队的基地?或许可以窥察到这种特殊潜艇的活动,可以把它的活动
,记录下来。”

    小纳也不禁被韩因的话,说得怦然心动,他甚至不由自主,想咽了一口口水:“好
主意,你不怕被发觉之后,捱深水炸弹?”

    韩因笑道:“要有收获,总要冒点险的。”

    小纳对这个年轻法国军官的好感越来越甚,也不再去多想想他们这种行动,若是付
诸实行,会产生什么样严重的后果,居然道:“好,等完成这次任务,再来计画一下。


    韩因由于他想出了这个新游戏来而高兴得不得了,接下来的时间中,他们轮流休息
,在接近锡诺普时,正是清晨时分。

    通信仪中已可以收听到在岸上的土耳其情报人员传来的声音:“锡诺普的潜水人,
一致认为魔鬼暗礁全然不可接近,他们也认为,就算班提斯,曾在海底下见过俄国潜艇
,地点也不会是在魔鬼暗礁,最多是在接近暗礁处,如果是在暗礁的范围之内,那么他
在见到了之后,根本没有机会离开。”

    小纳回答道:“谢谢你,这一点十分有用。”

    这一点,真的十分有用,一个普通装备的潜水人,不可能潜进暗礁的范围之内,那
么,班提斯发现俄国潜艇的所在,当然是在暗礁的范围之外了,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逻
辑推理。

    于是,小纳和韩因,采用“蜜蜂回旋搜寻法”──昆虫有许多本能,甚至是值得人
类仿效的。这种搜寻法,就是蜜蜂的许多本能之一。蜜蜂要寻找一个目的物,而不能确
知这个目的物的所在时,它们就采用这个法子,不断地绕圆圈飞行,而每一圈都扩大或
缩小,直到遇上了目的物为止。

    现代的“运动学”,已经用数学定理证明了这是最节省时间和最有效的做法。

    魔鬼暗礁所在位置的资料,已经输入电脑,这时,在他们面前萤光屏上,清楚地显
示出来,在潜艇来到距离暗礁三海浬,也就是两次发现空船的附近时,他们开始绕著暗
礁打转,而且,开动了一切探测仪器,一列十二幅萤光屏,一起亮了起来。潜艇也开始
下沉到了一千二百公尺,接近海底的程度,以利探索。海底十分平静,从两岸的观察窗
望出去,可以直接看到海底的情景,两条巨大的鳐鱼,拖著长长的尾巴,跟在潜艇旁游
著,像是将这艘小潜艇当作它们的同类一样。两小时之后,他们开始更接近暗礁,海底
已经出现了礁石──那并不是珊瑚礁,而是亿万年之前,地壳变动之际,留在海底的岩
石。在经历了亿万年的海水冲击之后,岩石可以被海水冲走的部份,早已成了海沙,而
留下来的,全是最坚硬的岩石,屹立在海底。

    岩石上自然附满了各种海洋生物,看起来,色彩缤纷,并不单调。在开始的时候,
暗礁还是一簇一簇分散的,但是到了更接近之际,看起来,暗礁根本就是在海底拔地而
起的山峰,陡上陡下的山峰,奇形怪状,像是无数亘古以来就在海中生了根的魔鬼一样
,狰狞可怖,气象阴森。

    这一带的海流,又相当湍急的。黑海的海流,十分奇特;由于欧洲的许多大河,河
水都注入黑海,所以黑海的水位高,而大量淡水的注入,也使黑海的海水,含盐量比较
少。

    而地中海水位低,海水中的盐分比较高,所以黑海的海水,在流向地中海之际,出
现了一股奇特的海流现象,上层的水流方向,和下层的水流方向,恰好相反。

    由于这种奇特的海流现象,再加上无数耸立著的暗礁礁峰,阻挡著海水,所以形成
了海水翻滚著,出现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

    当潜艇进入魔鬼暗礁的范围之后,在萤光屏上所看到的海底奇观,令得小纳和韩因
两人瞠目结舌。

    这时,他们还未曾进入漩涡的范围之内,但是暗流已令得潜艇震荡不已,韩因要加
大马力,和暗流的力量对抗。他们看到的,是不计其数的漩涡,自海面上,直通海底,
激起汹涌的水花,这情形,就和陆地上的龙卷风完全一样。

    (龙卷风的形成,是由于气流;漩涡的形成,是由于水流,道理本来就是一样的。


    漩涡在海水之中的形状,也是上面大,下面小,不断地旋转著,整个漩涡区的面积
相当大,他们至少用了一小时,才绕了一个圈,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韩因问道:“要不要驶进去看看?”

    小纳想了一想,苦笑道:“不必了,倒不是怕冒险,而是……一个潜水人,真是绝
无可能潜到这里来的,就算我们现在的位置也不能,何况进入漩涡。”

    韩因也不由自主,吐了吐舌头:“真的要驶进去,非千万小心不可,倒不是怕潜艇
的马力不够,而是怕万一有一股极大力量的水流突然而来,艇身只要在那些礁石上碰一
下,我们只怕就再也上不去了。”

    小纳给韩因说得有点不寒而栗,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已经把探索装置的性能发挥
到了极致,但是看到的,除了翻腾的水花之外,什么也没有。

    小纳感叹道:“要是有什么人能进入其中的话,倒是一处最隐蔽的基地,谁也发现
不了,就算发现了,也无可奈何。”

    韩因道:“在我们航行经过之处,绝没有潜艇,那是可以肯定的了,因为声纳探测
,全然没有金属的反应──”他说著,又尽量将潜艇再向前驶近了些,距离前面一个大
漩涡不到一百公尺,可以清楚地看到,大漩涡的底部,在海底漩出一个极深的深洞,还
有不少海沙,被急骤的漩涡水流带出来,像是烟花一样,在四下飞溅。

    就在这时候,在一幅萤光屏上,突然亮起绿色的一点,同时,发出了轻微的“滴滴
”声。

    韩因失声道:“才说没有,就有了,小纳,前面有金属物体。”

    小纳也陡然紧张了起来:“能不能再接近一些,或者加强探索能力?”

    韩因调节了几个掣钮,一咬牙,道:“再向前驶出些,我看不成问题。”

    他说著,已操纵著潜艇,再向下沉,漩涡在越接近海底时就越是细小,贴著海底向
前驶,比较容易在两个漩涡所形成的急流之间穿过去,但是困难的是,这一带的海底,
已全是高低不平的礁石,贴得太近了,若是擦上了锋锐坚硬的礁石,祇怕特种合金铸造
的艇身也经受不起。

    韩因驾驶得极其小心,潜艇的震荡也更甚,令得他们不但头晕目眩,而且还有气血
翻涌的感觉。

    可是他们的冒险,并不是没有收获,金属探测仪的反应,越来越是强烈,电脑立即
开始闪出探测所得的资料,主要是铁,大量的铁金属,在前方四百五十公尺处……在前
方四百公尺处……在前方三百五十公尺处……一直到在前方两百公尺处,他们已无法再
前进了,前面是大堆暗礁,阻住了去路。

    估计至少要升高三百公尺,才能越过暗礁,但是暗礁之上,却有几十个漩涡急流挤
在一起,情形就像几十株巨大无比的大树,密密地生长在一起一样,绝不容任何物体通
过去。

    小纳吸了一口气:“如果前面的大量金属是俄国潜艇的话──”

    韩因接了口:“我不以为一个潜水人可以在这种地方发现它。”

    小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俄国潜艇可以到漩涡中心,别人也应该
可以进去的。”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未曾直视著韩因,但是话中却有著明显的挑战意味。韩因
挺了挺身:“我也可以到漩涡中心去,办法十分简单。”

    小纳扬了扬眉,韩因道:“升上海面去,驶进漩涡,由漩涡的力量直扯进海底去,
只要你能忍受急速的旋转,就可以达到目的了。”

    小纳道:“我猜我可以忍受得住。”

    韩因陡然笑了起来:“不过有一点,只能进去,无法出来。第一,在急速的旋转中
,潜艇必然会碰上礁石;第二,我不以为凭一万八千匹马力,就可以挣脱那么多漩涡的
束缚;进去容易出来难,小纳,你的意见怎样?”

    小纳狠狠瞪了韩因一眼,但是他接著叹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就算有一艘俄国潜
艇在,也是一点害处都没有的了?”

    韩因道:“当然是,它根本出不来,又会有什么害处?它等于是一堆废铁,而且,
艇内也不会有什么活人了。”

    小纳“啊”地一声,隐约地形成了一个概念,假设真有一艘俄国潜艇在哪里,当然
应该是黑海舰队中消失了的那一艘。

    再假设这艘潜艇,原来在土耳其沿岸,进行秘密活动,但是却意外地被漩涡卷进了
海底,苏联方面可能收到过最后的求救信号,所以知道艇上人员已然丧生,而三位将军
恰好在艇上,自然也发了他们的讣告。

    这样的推测,可以说合情合理之极。

    但是,加丹的失踪,班提斯的失踪又怎么解释呢?除非说失踪事件和潜艇失事全然
无关,不然,这样的推测,还是不够完美的。

    小纳想了一会,道:“我们升上水面去,看看情形如何,再作决定。”

    韩因答应著,他先令潜艇后退,然后再升上海面,出了海面,向前看去,所见的海
水,更是奇观,就像是海底有许多漏洞一样,海水咆哮著,打著转,一起向漏洞之中泻
下去。

    小纳把舱盖打开了一点,海水因为急速旋转而发出来的声响,震耳欲聋,骇人之极
,海面在漩涡之外,也是波涛汹涌,艇身的动荡,令人有全身骨骼都散开来的感觉。

    这实在是全然无法接近的一片水域,谁最早把这里定名为“魔鬼暗礁”的,真是再
贴切也没有了。他们现在所操纵的,可以说是走在人类科学最尖端的产品,可是比起海
洋疯狂的力量来,实在不算是什么,坚硬的合金钢的艇身,是不是可以经得起漩涡大力
的挤压,真是大大值得疑问的事。

    小纳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韩因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他喃喃地道:“看了这样的
海洋,才明白当年美国巨型核子潜艇长尾鲛号,何以会在海底神秘失事。”

    他一面说著,一面要操纵著潜艇,发出极大的动力倒退,才能免于被漩涡的吸力吸
向前去,而在仪表板上,动力发挥早已到了红线,也就是说,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
是十分危险的事。

    韩因刚才提起了“长尾鲛号”失事,使得小纳的心中,又打了一个突。

    这艘有著上千官兵的巨型核动力潜艇,当年在大西洋深海处神秘失事,至今原因不
明,而且失事潜艇的残骸,也一直未能发现,小纳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在一艘小潜艇中,
实在无法和大自然的力量相抗衡的。

    他按钮,合上了舱盖,听不到海水咆哮的声音,多少使他的心境比较平静了一些,
他吸了一口气,道:“趁还能后退的时侯,快后退吧。”

    韩因一面大声答应著,一面令潜艇后退,仪表上的指针指出,要动用一万五千匹马
力,才能使潜艇脱出漩涡的牵引力。

    这时,他们还只不过是在漩涡的边缘,可以绝对肯定的,若是再接近漩涡,一万八
千匹马力,绝无法和漩涡抗衡,正如韩因所说,潜艇会被漩涡直卷向海底,然后,再也
无法离开。

    在潜艇挣扎后退之际,小纳利用无线电通讯仪,和在锡诺普的土耳其特工联络,简
单地报告著他们此时的情形,并且道:“我们已准备离开,在离开的时候,我们仍然会
用回旋法再搜寻一遍,估计在下午六时左右,可以回到锡诺普,随时保持联络。”

    那土耳其特工也回了一句:“随时保持联络。”

    他的声音,听来有点含糊不清,那是由于他当时一方面守在通讯台之前,一方面正
在大吃而特吃当地的一种特别的海产,醋渍凤螺肉的缘故。

    这个土耳其特工是一个大胖子,体重超过一百五十公斤,他可以二十四小时不断进
食,派他来到盛产各种海味的锡诺普来,对他来说,真是再好不过的了。而且这个叫作
即格的老牌特工,已经将近退休的年龄,这种在岸上的联络任务,对他来说,再轻松也
不过,他甚至不顾当值时不能喝酒的禁令,早已经灌了不少酒下肚了。

    他所在之处,是锡诺普一个军事基地中的通讯室,就利用了基地上的通讯设备,和
小纳的潜艇联络的。在那次通话之后,他令自己坐得舒服一些,小纳在潜艇中,不断把
看到的情形向他报告过,录音带已用了将近两小时,看来接著来的报告,还是一样,没
有什么新奇之处。

    他打了一个呵欠,赶走了在他面前嗡嗡飞著的苍蝇,又把螺肉放进口中,起劲地咀
嚼著,一面就著瓶口,大口喝著酒,然后,歪著头,睡著了。

    等到他一觉睡醒,睁开眼来一看,和上一次小纳与他通话,已过了一个半小时,他
连忙开始和小纳联络,可是十分钟之后,他还是无法听到小纳的声音。

    即格开始有点著急,他知道,通讯仪是不可能出毛病的,除非小纳的潜艇,已驶出
了有效通讯距离之外,但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知道有效通讯距离是一千公里!

    他只好设想,是不是小纳把通讯仪的操作停止了?他无法和小纳联络,自然只好等
小纳和他联络,肥胖的人,大多数容易心情宽慰,一想到这一点,他就耐著性子等著,
当然免不了吃东西和喝酒。

    一直等到小纳说过的预计可以回航的下午时,仍然音讯全无,他觉得事情不对头了
,在又经过了一番努力,仍然无法联络到潜艇时,他向土耳其情报总部,发出了小纳、
韩因“失去联络”的报告。

    六小时之后,“失去联络”的报告,改为“失踪”  

    当地军方派出了三架搜索水上飞机,和九架搜索直升机,去进行搜索,都无法在海
面上发现那艘潜艇的踪迹。

    “失踪”报告,在十分钟之内,由土耳其情报机构,传送到了美国和法国的情报当
局。

    当然,世界各国的情报网,消息是最灵通的,别的国家,也立即可以知道有这样一
件事发生了,与这件事无关的,不会深究,与之有关的,自然要深究。

    尤其,小纳已经是一个地位十分重要的人物,无缘无故失了踪,自然会引起震动。

    这些事,本来和我无关,在小纳和韩因失踪后的第五天,我仍然不知道这个消息,
在忙我自己的事。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是一个我怎么也猜不到的人。

七、顶峰机密

    电话响起,我拿起电话来,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卫先生,拜访你之前,先来一
个电话,是不是比较妥当一点?”

    我一听就愣了一愣:盖雷夫人。是她,她要来见我,不论为了什么,自然都要拒绝
。我立时道:“如果是你,由于我根本不想见你,打不打电话,都是一样的。”

    那老妇人,当然就是有“东方第一特务”之称的盖雷夫人,她吸了一口气:“卫先
生,你这样说,那一定还未曾知道小纳在魔鬼暗礁附近失踪了。”

    我又愣了一愣,的确,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忙道:“那……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

    盖雷夫人十分狡猾:“是不是要见见面,我可以详细告诉你?”

    我笑著:“不必了,我可以向美国方面去询问经过。”

    盖雷夫人道:“恐怕不能,美国方面觉得事情十分严重,小纳是个要人,他的失踪
,已列为绝对的机密。而且,我还有点事要请你帮助。”

    我仍然拒绝:“我不能给你以任何帮助,你有一个超级大国的力量作后盾,我有什
么能力帮助你?小纳失踪的事,自然也有另一个超级大国去作调查,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消息。”我说著,已准备放下电话来了,那边,盖雷夫人忽然叹了一声:“有一项顶峰
秘密,难道你没有兴趣听?”

    我自然有兴趣,我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一听到盖雷夫人说有事要我帮助,我已
经极想知道那是什么事,以她的神通,居然无法成功,还要我的帮助。

    但是我又实在不愿意和这种人打交道,所以这时,我一听得她这样问,连想也未曾
想,立时硬著心肠道:“一点也没有兴趣。”

    盖雷夫人吸了一口气:“我可以算是一个传奇人物,你也是,我认为我们两人之间
,多少有一点共通之处。”

    我的语气变得严厉:“我和你绝无共通之处,你是什么身份,你自己清楚。”

    她的声音,居然也十分严峻:“当然清楚,我是一个地球人,你也是,卫先生。”

    她竟会用这样的回答,这倒是我未曾料到的事,我呆了一呆:“是不是事情牵涉到
了外星人?”

    盖雷夫人苦笑了一下:“不能肯定,所以才想和你谈谈。与你商议,纯粹是我个人
的主意,上头绝不同意,但我坚持如此,请不要令我失望。”

    我冷冷地道:“我以为你已经是最高级的了,你也有上司?”

    盖雷夫人道:“请停止没有意义的对话,如果你肯见我,我立刻就来,我们上次曾
有十分谅解的交往,为什么你不给我一个机会?”

    想起上次见她的情形,她的确是一个行事很果断,而且十分明理的人;不然,就是
上次的事,她要和我纠缠起来,我还真要大伤脑筋才能应付。

    (上次的事,十分复杂,已记述在“命运”这个故事之中。)

    而且,她简直已经在向我哀求了,所以尽管我仍然十分不愿,却也不便坚拒,何况
我也极于想知道小纳是如何会失踪的。

    我有点勉强地道:“好吧,你来,但是如果我对你的话,一表示没有兴趣,我立刻
下逐客令。”

    盖雷夫人居然不失幽默:“好,那我尽量拣你有兴趣的说。”

    她放下了电话,我离开了书房,下了楼,在门口等著,不到两分钟,门铃响起,我
打开门,看到盖雷夫人已站在门外了。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她都只是一个乾乾净净、瘦小的老妇人,甚至是面目慈祥
的一个老妇人,怎么也料不到她在“特务界”的地位会如此之高。“人不可貌相”这句
话用在她的身上,真体现到了极致。

    我请她进来,她甚至走路的行动,也有一般老妇人的迟缓,可是她的思路,显然清
晰之极,还没有坐下之前,她已经十分简单扼要的告诉了我,小纳和韩因两个人失踪的
经过。

    她甚至下了一个结论:“小纳的失踪,你也多少有点责任。”

    我乾笑了两声,表示对她的话,不屑置评,她道:“小纳在看了我给他的文件之后
,自然由于解不开的疑团,曾再去找你商量,而你已经离开了,不然,事情或者有点不
同。”

    我闷哼了一声:“谁知道,一个人每天出门,靠右走或者靠左走,就有可能影响他
的一生。”

    盖雷夫人说话极直接,她打开了她带来的一个相当大的手提包,拿出一个文件夹来
,抽出一张纸给我看:“这就是小纳当时看到的报告。”

    那正是巴曼少将在医院中作精神状态检查的报告书。

    报告书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已如前述。

    我看了之后,刹那之间涌上心头的疑问之多,实是无出其右,而最后,我把所有问
题,归结成为一个,我直视著盖雷夫人:“为什么要把这份报告给我和小纳看?”

    盖雷夫人眨著眼:“我是在寻求,我们之间是不是有合作的可能性。”

    我挥著手:“请说得具体一些。”

    她坐了下来,神情变得十分严肃:“巴曼少将──我以下所说的,是顶峰机密──
巴曼少将,自两年前开始,一直在作一个疯狂的计画,他是秘密进行这个计画的。在整
个黑海舰队之中,除了为数不足一百个,他绝对信任的军官和士兵之外,没有人知道他
的秘密。”

    我装著若无其事,但已经隐约感到,事情一定非同小可,我道:“哦,他这样的行
动,在任何制度之下,都构成叛国罪了吧?”

    盖雷夫人点头:“当然是,可是他的动机,却出自狂热的爱国。”

    我皱了皱眉,“爱国”这种行动,可以演变出任何其他的行动来,这本是不足为奇
的事,可是巴曼少将做了一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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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可是盖雷夫人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如果当日,
你不是离开了,小纳拿著这份报告来找你,你是不是会和他一起来找我?”

    我想了一想:“也许。”

    盖雷夫人没有再问什么,道:“俄国是一个大国,有一大片土地,在黑海之滨,可
是黑海却是一个内海,四面全是陆地,唯一通向地中海的黑海海峡,却是土耳其的领土
,苏联舰只,固然可以根据国际公约出入,可是却大受限制,没有充分的自由。”

    我听到这里,已不禁骇然:“巴曼少将的疯狂计画,不会是要进攻土耳其,把土耳
其作为苏维埃加盟共和国之一吧?”

    想不到盖雷夫人听了我的话之后,瞪了我一眼:“如果是这样,那只是正常的计画
,说不上疯狂。”

    我真正有点张口结舌,但是继而一想,盖雷夫人的话大有道理,为了自己国家的利
益,用各种手段去并吞另一个国家的土地,这种行为,人类历史上一直在进行著,虽然
不能说“正常”,但也不能说是“疯狂”。

    盖雷夫人又道:“事实上,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才一结束不久,史大林确然有这个野
心,要把黑海海峡据为己有,替苏联打开通向地中海的通道,就像当年彼得大帝在地图
上画了一条直线,直线变成了西伯利亚大铁道,替苏联打通了通向远东之门,多了海参
崴这个东方港口一样。”

    我感到胃部有点抽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海参崴,本来是中国的领土。”

    盖雷夫人冷然道:“现在它是苏联在东方的唯一港口,这个事实,只怕再也不会有
改变了。”

    我闷哼一声,无话可说,历史上的一些变化,在变成了事实之后,再要去改变它,
唯一的方法,似乎就是大规模的战争了。

    盖雷夫人忽然又转变了话题:“我十分欣赏一种游戏,源自中国的围棋,那是一种
巧妙地运用力量以扩展自己势力的游戏,在开始时,双方的实力几乎完全是一样的,可
是在逐步的运用过程之中,就出现了高下强弱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