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在土耳其海港伊兹密尔（Izmir）和希腊岛屿希俄斯（Chios）之间的这片水域，曾上演过多少战火纷争，还有乔治·卡洛耶拉吉斯（George Kalogerakis）家族的悲欢离合。
　　记得祖父总是讲，阿拉特萨塔（Alatsata）有“两万希腊人和一名土耳其警察” 。
　　那是他儿时的阿拉特萨塔——土耳其伊兹密尔城外的一座小村。身为希腊人的祖父1892年就出生在那里。伊兹密尔当年叫做士麦那（Smyrna），而那时的阿拉特萨塔如今变成了土耳其热闹的海滨度假胜地阿拉恰特（Ala?ati）。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来到阿拉恰特/阿拉特萨塔。与我同行的，还有父母和12岁的儿子。水边的建筑一半是杂七杂八的店铺（充气海滩玩具商店、网吧和比萨店），一半是翻修过的宅院（都是伊斯坦布尔富人出的钱）。这些度假设施似乎一小时前刚刚从虚空中蹦出来：滨海大道两侧的棕榈树还很幼小。我父母曾经来过这里。在他们记忆中，这里不过是一片光秃秃的半月形海滩。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六年后一个8月的早晨，在同一片沙滩上竟扎满了花花绿绿的阳伞，布满了酒店、餐馆、spa和康体中心，还挤满了游客。
　　可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享受海藻浴。我们要寻找大宅（The House），那是与我同名的祖父留下的一处宅院。
　　在朋友哈瑟姆的帮助下，父母亲曾经找到过这处故宅。哈瑟姆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土耳其屠户，现已退休，喜欢朗诵诗歌（这次是在一名保加利亚和土耳其混血妇女的帮助下找到哈瑟姆的。有意思的是，她也在大宅长大）。哈瑟姆一辈子都住在阿拉特萨塔，由于其父母来自克里特（Crete）岛，所以他认为希腊才是自己的祖国。那时候正值1922年9月事件之后人口流动频繁的时期。那段历史对于希腊人来说是灾难，对于土耳其人来说却是“解放”。这段惨绝人寰的历史与住在新泽西州纽瓦克的人并没什么关系，1920年代后期我父亲就在纽瓦克出生，尽管如此他还是把阿拉特萨塔看作自己的故乡。各种文化间的交流与融合尽管有时是个悲剧，但还是在这世界轰轰烈烈上演着。


    让我们回到盘根错节的历史中去吧。阿拉特萨塔漂亮的中心广场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宏伟的阿拉恰特清真寺（Ala?ati Pazaryeri Camii），以前曾是Tis Panayías东正教堂（尖顶是后来添上去的。清真寺内还留有明显的东正教特色——主教的宝座、圣坛、圆柱，一面大理石墙还留有19世纪一位希腊涂鸦艺术家留下的墨宝“Ioannis Halagas, 1874”。不过，教堂内的长椅换成了地毯，地板上到处都散落着念珠）。转过几道鹅卵石铺就的窄街，我们多年来魂牵梦绕的故宅，倏然出现在我们眼前。宅院外墙刷白，是典型的地中海风格，还有木制窗棂和浅蓝色窗帘。一位同样一身蓝色的老妇，站在屋檐上。我们用微笑和手势与这位老妇进行了长时间沟通，尽管她和蔼可亲，但我们还是弄不懂对方的意思。这时邻居出来帮忙了，一位在迈阿密住过的土耳其绅士做起了翻译。老妇领着我们进屋参观，当她一间房一间房介绍时，我们还是没搞懂她在讲什么。我努力理解着这一切：小巧、干净，室内布置舒适，浅蓝色的墙和其它希腊民居别无二致，正如这位老妇人，她与其他希腊老妇同样毫无二致。但我想得太多了。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我祖父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在这栋房子里。
　　地球上的这个小小角落——士麦那的阿拉特萨塔和附近的希俄斯岛——有一段纠缠不清的不光彩历史。1820年代的希腊独立战争结束了土耳其人400年的统治，那是一场残酷血腥的战争。卢浮宫里德拉克罗瓦的《希俄斯大屠杀》（Massacre of Chios，1824）便是明证。尽管从民族层面而言，希土两族有很多共同点，但自此以后他们便纷争不断，只是偶尔会改善一下关系而已。
　　大约3000年前，希腊人便开始在士麦那定居，亚历山大大帝也曾光顾这里，但直到17、18世纪，士麦那才开始重新出现希腊人。一战时土耳其和德国结盟，战后协约国对希腊和意大利之间由谁占领士麦那莫衷一是。1919年，希腊以平定士麦那反希暴乱为名，出兵占领了士麦那。1922年9月间，在短短的五天时间里，后来成为土耳其国父的凯末尔将军率领大军开进士麦那，留下一片残垣断壁，大约有10万希腊族和亚美尼亚人（绝大多数来自北方）惨遭屠戮。尽管土耳其人一再否认，但士麦那成为一片焦土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一人间惨剧发生时，海上竟有三艘美国驱逐舰和18艘协约国军舰袖手旁观。西方列强一心只想保护自己的石油利益，后来又美化历史，将这段悲剧掩盖了事。
　　这是萦绕在我们家族史上一段无法忘怀的悲情。父亲5到7岁时住在希俄斯，于是，我们在去土耳其之前，在希俄斯短暂停留了几天。父亲的表姐埃米莉娅招待了我们。父亲和80岁的表姐曾是儿时的玩伴，自分开后便再没见过面。1930年代，埃米莉娅的姑妈安杰莉姬曾做过一段时间父亲的继母。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留下了刻骨的印记，那就是饥饿以及最后又被扣作人质的往事。父亲有一个习惯，总喜欢说一些田园牧歌式的陈年往事，说他一天到晚在后院玩耍，用竹竿打橄榄，从乳香黄连树上收集树脂，玩的同时又能贴补家用。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令人高兴的故事，这儿的亲人饱尝了伤害和痛苦。
　　“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是个谜，”父亲若有所思地说着。我们坐在希俄斯港外坎博斯（Kambos）区的酒店阳台上。酒店就在大路旁边，走进大门，穿过正中心有一口mánganos（马拉辘轳井）的庭院，就到了酒店。这家旅馆的名字就叫Mánganos。这儿的景致很美，近处是梨树和柿子树，远处是桔林，到处可见希俄斯特有的石墙。远处的山上有一座修道院。
　　父亲回忆说，小时候继母安杰莉姬常常带着打赤脚的他走上好几英里，到各家修道院去（他只有星期日才能穿鞋）。在美国饭馆做侍应生并寄钱回家的祖父，陆陆续续得知他唯一的孩子非但没有茁壮成长，竟然变得皮包骨头。安杰莉姬家的回忆却是她十分疼爱父亲，而且对父亲关怀备至，这倒与父亲的回忆颇相吻合。
　　“和后母一起生活的三年，我从没有不开心过，”父亲在鸣蝉的喧嚣声中说道。我则寻思着，这三年父亲在这儿究竟做了什么。
　　“做什么？”他回答，“去修道院啊。”
　　记得有一次，他们两人乘船前往蒂诺斯（Tinos）岛，去参加一年一度的“圣母升天节”朝圣活动。人满为患的教堂在举办圣事的时候，安杰莉姬突然歇斯底里大发作，被众人架了出去。“多年以后，我才确定她是我选择从事心理咨询工作的主要原因，”父亲说，“后来我才意识到她有精神问题。”
　　1908年，时年16岁的祖父离开土耳其前往美国（他在士麦那和阿拉特萨塔的兄弟姐妹们于战火爆发之前就四散而去，但是曾祖父一直待到了1922年；他们逃到了希俄斯）。多年后，祖父在曼哈顿的Commodore酒店打工时，与一位来自韦尔斯利（Wellesley）的爱尔兰裔美国姑娘相爱。两人结婚后，1927年我父亲出生了。两年后，祖母去世，30多岁的祖父变成了鳏夫，还要带着一个小孩，生活很艰难。于是不到一年，曾祖父母便做主替祖父续弦，娶了同样来自阿拉特萨塔的安杰莉姬。他们两人本打算去美国定居，但在上船前两人大吵了一通，因为安杰莉姬不愿意离开她的母亲。可她还是去了，在纽约苦熬了约一年，便说服祖父同意她回希俄斯。但这也是有条件的。有人告诫安杰莉姬，如果还想见到丈夫的话，最好把孩子一起带回希腊。
　　“就这样，我被送回了希俄斯，”父亲说道，“一个5岁的小孩，就这样成了婚姻的人质。”祖父无法一边加班工作，一边照顾小孩，只好听之任之，再想其它办法。他托住在希俄斯提米阿纳（Thymianá）村的兄弟瓦西里，关照一下自己的儿子。
　　我们一家人在塔米里（Talimi）餐馆享用了一顿美食，这家餐馆离瓦西里在提米阿纳村开的杂货店不远。接下来几天，我们将好好地在希俄斯岛游览一番。
　　在皮尔吉（Pyrgi）一个热闹的咖啡厅里，我们喝了一种叫做visináda的野樱桃饮料，观看了一局西洋双陆棋的激烈厮杀，还观赏了这家咖啡店墙上的黑灰几何图形，这在村中可说是独一无二。沿路往北有一座中世纪古城梅斯塔（Mesta），老城区犹如石头房子和阴暗广场组成的迷宫。阿根蒂孔（Argentikon）酒店是本次希俄斯之行最精彩的部分。这座翻修一新的酒店建于16世纪，占地8英亩，原本属于一个叫做阿根蒂（Argenti）的意大利家族。酒店有玫瑰园，本地特有、芬芳宜人的柠檬树和桔树林一直没入坎博斯后街的围墙之后。阿根蒂孔酒店有希俄斯最古老的马拉辘轳井，酒店老板多里查斯先生还自告奋勇为我们演示了一番。看他费力地往前推着辘轳，心中多有不忍，毕竟这套装置是为动物设计的，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酒店经理自然吃不消。我们驱车向希俄斯最南端行进，来到了安伯利亚斯（Emboriós），这里木炭色的熔岩卵石沙滩十分有名。我们的朋友、伦敦来的希腊人科斯蒂斯和玛丽，与很多希俄斯的船东一样，每年都会回到岛上的家中度夏。他们两人在自家庭院里用一顿海鲜午餐盛情款待了我们。我们告诉他们，打算过几天去阿拉特萨塔。“啊，”玛丽说道，“apénandi（在对面）。”希腊人想方设法避免使用土耳其这个词——这个他们认为至今仍霸占他们领土的国家。
　　从希俄斯港乘渡轮到“对面”的切什梅（?e?me），不过45分钟。这是日常的通勤摆渡，不需要签证，从而促进了贸易。两岸间的人口流动远比1924年希土战争时期少，当时有150万希腊人和40万土耳其人沦为难民。我们在切什梅繁忙整洁的街道和集市上闲逛。货架上和箱子里到处都是香料、甜品、摩托车服和玩具。一个叫做“跳舞娃娃”的发条玩具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确切地说，是玩具包装盒上的广告词“出出进进”（To Bob Up and Down）起到了宣传效果。
　　尽管我们本次旅行的目的地是阿拉特萨塔的老宅，但一路上还是有不少值得参观的地方。从切什梅沿高速公路向东南方驾车两个半小时，我们来到了什林塞（?irince）。我们被有128年历史的?irince Evleri酒店迷住了，它隐身于青翠的山间村落之中，有小路可以到达，店主艾哈迈德?科恰克人很和善。我们房间门上的希腊雕塑依稀可见。在酒店屋顶享用傍晚时分的开胃菜时，店主艾哈迈德告诉我们，这座小镇目前有765人，以前有好几千希腊人，1924年战乱时期都走了。
　　在小镇的露天市场，我们逛了一家古董店，里面到处都是奥斯曼帝国时期的珠宝，还有弗兰克?辛纳特拉（Frank Sinatra）和伊夫?蒙当（Yves Montand）的老唱片。店里摆着一张照片，有点像曼哈顿修鞋铺里摆着的电视明星照片。据一位经常造访这家古董店的伊斯坦布尔人说，照片上的人是现任希腊普世东正教教牧巴托洛梅奥斯（Bartholomeos）。



    开车离开什林塞，不久便来到了以弗所（Ephesus）。以弗所是一个文化和种族交汇之地，游船和巴士载来成千上万的游客。第二天我们一大早赶到，但那里已是人山人海，游客排成的长队犹如蜿蜒的小溪，最终汇聚到哈德良拱门（Hadrian’s Gate）前。以弗所极为特别，有朝一日，我还会再来参观的。
　　士麦那因出过荷马、伦贝蒂卡音乐（rembetika）、诗人约翰?塞弗里斯（George Seferis，1963年获诺贝尔文学奖）、希腊船王亚里士多德?奥纳西斯（Aristotle Onassis）而闻名于世。我们终于离开了士麦那，来到了伊兹密尔。
　　科纳克（Konak）区的市场到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你能在这里买到所有的商品，当地的年轻人坐在咖啡馆的地毯上，边喝茶边闲聊。我们挤进一家很小的乐器店，欣赏年轻店员即兴演奏巴格拉玛斯琴（baglamás）。我们又参观了一家15世纪的大旅馆，还探寻了一座规模庞大的清真寺。
　　艾哈迈德从什林塞来这里做生意，随身总带着公文包，我们在伊兹密尔地势最高的卡迪菲卡勒（Kadifekale）区坐在室外喝了杯橙汁。太阳渐渐沉入爱琴海。“伊兹密尔是我的至爱，但什林塞排第一，”艾哈迈德说，“这儿就是我的家。”听着咖啡店播放的土耳其音乐，艾哈迈德做了个鬼脸。“我喜欢塞奥佐拉基斯（Theodorakis），”他指的是希腊最著名的流行音乐作曲家。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走过伊兹密尔港区。忘却80年前希腊人民在此蒙受战乱的惨痛历史实在太难，但如今我们又能安坐在这里，一边讨论该到哪里吃晚餐和土耳其冰淇淋（dondurma），一边看着年轻人在草地上练霹雳舞。一只兔子给我的儿子西奥算了一卦（请勿刨根问底）：是一张折起来的纸团，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简而言之，未来和过往一样，难以捉摸。”
　　世事难测：瓦西里不断将父亲糟糕的处境通知在纽约的祖父，于是，1933年11月，祖父通过一家在纽约的希腊旅行社准备将父亲解救出来。一艘准备驶往伯罗奔尼撒半岛帕特拉斯（Patras）港的意大利班轮乌尔加尼亚（Vulcania）号在希俄斯靠岸。夜幕下，所有旅客都在船上，一艘划艇载着父亲和最终同意重返美国的安杰莉姬静静驶向乌尔加尼亚号。
　　那时候父亲还不到七岁，但他说这一幕恍如昨日：“我们划到大船边，桨手把我扶上舷梯。猛然间，划艇划开了，安杰莉姬后妈还留在艇上。她大声哭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To pedi mou, to pedi mou!）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在美国亲戚的接济帮助下，祖父把父亲拉扯大。晚年祖父住在纽约的希腊区阿斯托里亚（Astoria），并在那儿结了婚。祖父在1970年代中期过世，记忆中他是一位和蔼宽厚的老人，每天伺弄着自己的花园，交际甚广，知足快乐地过着晚年生活。



    安杰莉姬和那些留在“对面”（土耳其）的希腊人一样，在岸上过着凄惨的生活。他们悲怨地望着载着所有希望的轮船驶向大海，对士麦那的希腊人而言，失去的是得到拯救的机会，对于安杰莉姬来说，失去的是继子。安杰莉姬回到希俄斯后，和她的家人住在一起。她变得郁郁寡欢，精神状况越来越糟。据说她经常会来到港口看船到岸，盼着家人能重现。
　　“他们怪我父亲对安杰莉姬不公，”父亲终于吐露心声，“但是他们中又有谁知道，她给我父亲带来了多大的煎熬。他们只看到我父亲冷酷无情地抛弃了她。”
　　安杰莉姬的家人最后把她送进了雅典城外的达夫尼（Dafni）精神病院。那时正值纳粹占领时期，这位好心肠但有些疯疯癫癫的女人，很有可能最终死于饥饿造成的营养不良。
　　安杰莉姬留在希俄斯的后人——以及继子的家人——高高兴兴地坐在O Kambos餐馆内。餐馆由埃米莉娅的儿子开办，就设在父亲当年和他继母安杰莉姬共同生活过的房子的底层，父亲当年的房间已经成了餐馆的一部分。晚上，我们从外面回来，坐在橄榄树下的桌子旁。餐馆的气氛十分轻松，往来的客人很多，直到我们午夜离开时也是如此。我们回到Manganos酒店，近处山上传来响亮的土耳其音乐。
　　我们此次寻根之旅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无论从文化上还是情感上，都令人震撼。对希腊作曲家塞奥佐拉基斯的音乐情有独钟、出生于伊斯坦布尔的酒店老板。从破败的意大利房产改造而来的豪华希腊酒店。来自保加利亚的土耳其人。来自迈阿密的土耳其人。一辈子都住在从前希土两族混居的村庄——我的希腊裔祖父（顺便说一下，他是土耳其公民）将此处视为故乡——来自克里特岛的希腊人。两个结有宿怨的国家，其语言、饮食、手势、遗迹和空域有诸多重叠纠结之处，然而它们的异同点既至关重要，也无足轻重。对那些身处其中、经历着这一切的人而言，我们家族的过往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沉痛得多。
　　不久前，父亲的大堂哥、在雅典做大学老师的萨利亚给父亲用英文手写了一封感人肺腑的家书，叙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家族往事。下面是这封家书的部分内容：
　　“说句实在话，我和那些当时认识安杰莉姬的孩子们都不愿提及这件悲伤的往事，因为它太伤我们的心了……在我的印象中，安杰莉姬个子很高，一头黑发，长相漂亮，总是在她母亲身边绣花或者一边弹曼陀林一边唱歌。她在家中排行老四。她父亲将阿拉特萨塔村出产的产品买下来再转手卖掉。安杰莉姬上过学，受过基础教育。她父亲年纪轻轻便过世了，母亲玛丽吉莎不得不独自把孩子拉扯大。尽管她家并不富有，但是有一处大房子和农田。在成为难民逃到希俄斯之前，家里生活还算富裕。你还记得学校对面的那个地方吗？你在那住过。
　　“安杰莉姬从失去你的那一刻起，便垮掉了。我永远都不能忘记她摔坏曼陀林的那一幕。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弹过琴……她的状况很糟糕，所以家人决定把她送往雅典的医院。当时，我的哥哥尼科斯（他正好在上大学）会时常去探望她。德国占领时期，一天尼科斯忽然接到安杰莉姬去世的消息。尼科斯赶往医院，院方只交给他那只刻有你父亲名字的订婚戒指。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安杰莉姬生前从来没有把它摘下来过。她清醒的时候，就盼望能有朝一日再见到你和她的丈夫。好了，我想我也写了不少了……过去的事就让它永远过去吧。”



    贴士
　　最佳旅游时间
　　春夏和初秋
　　抵达
　　目前中国到雅典没有直达航班，可由欧洲主要城市转机前往。从雅典飞至希俄斯岛需时约50分钟，该岛往土耳其的切什梅有定期渡轮
　　下榻
　　希俄斯
　　阿根蒂孔酒店
　　属于希腊高级连锁酒店Yades，拥有8间套房，大多数为独立别墅
　　坎博斯地区；30-227/1033111；www.argentikon.gr；双人间$1,000起
　　Chios Chandris
　　柑橘林、安静的阳台、远眺港口
　　2 Eugenias Chandris St., Chios Town；30-227/1044401；www.chandris.gr；双人间$165起
　　Manganos
　　位于迷人的坎博斯区，是一家装修朴素、价格适中的酒店
　　1 Vitiadou Rd；30-227/1032539；双人间$50起
　　什林塞
　　?irince Evleri
　　迷人的酒店，楼高两层
　　90-232/8983099；www.sirince-evleri.com；双人间$75起，含早餐
　　伊兹密尔
　　Marla
　　位于科纳克老城区，干净整洁，价格便宜，临近港口和市场
　　7 Kazimdirik Cad；90-232/4414000；双人间$100起
　　美食
　　希俄斯
　　阿根蒂孔酒店
　　酒店餐厅
　　双人餐$100
　　O Kambos
　　位于希俄斯城外的主路上，很受欢迎
　　Kambos; 30-227/1032855；双人餐$20
　　To Talimi
　　供应美味的tirópites、gouvétsi，还有对岸的土耳其茄子（imam baldi）
　　Thymianá；30-227/103940；双人餐$20
　　切什梅
　　Cevat’un Yeri
　　供应来自Dalyank?y港的新鲜鱼货
　　Liman Cad；90-232/7247045；双人餐$35
　　驻足
　　希俄斯
　　Anavatos
　　中世纪城堡，正在修缮，从坎博斯沿蜿蜒的山路往北开车45分钟就能到。可以欣赏到海景和远处的土耳其，值得一看
　　安伯利亚斯
　　皮尔吉往南4英里一座安静的小镇，有火山熔岩形成的黑卵石沙滩
　　梅斯塔
　　美丽的14世纪小村庄
　　皮尔吉
　　位于希俄斯西南15英里，小镇上有迷宫似的拱形街道
　　伊兹密尔
　　民族博物馆（Ethnography Museum）
　　展示织布机、婚礼服装、奥斯曼帝国时期的剑、老照片、立体模型以及传统风格的房屋
　　科纳克区Bahri Baba公园内
　　什林塞
　　Antique de Scalanova
　　古董店为数不多，这是其中一家
　　62 Selcut ?irince；90-232/8983267
　　以弗所
　　一座保存完好的具有考古学意义的小城，有导游现场讲解
　　悦读与欣赏
　　《士麦那1922：一座城市的毁灭》（Smyrna 1922: The Destruction of a City）
　　作者玛乔丽?豪斯皮恩?多布金（Marjorie Housepian Dobkin）不动声色却又扣人心弦地描述了希腊和土耳其（还有美国）的近代历史
　　《米德尔塞克斯》（Middle*）
　　作者为杰弗里?欧仁尼德斯（Jeffrey Eugenides），这是一部曾获普利策奖的小说，其中部分内容涉及了1922年士麦那焚城事件
　　《美国、美国》（America, America）
　　1963年的影片，埃利亚?卡赞（Elia Kazan）执导，讲述了他叔父的经历——作为少数族裔希腊人在一座土耳其小村庄长大